50-60(2 / 2)

一回到家,薛峥就凑上来围着她绕圈,然后摊手说:“狗狗呢?”

“在伯伯那儿上完学再领回来。”

薛峥郁闷了:“啊?我都和石头他们说好了每天一起和它玩儿,怎么狗狗也得上学啊?”

这么大的家属院,还有一群孩子,养只狗也不是个人的事儿,好在纪亭衍全都打过招呼,大家都觉得领来看门也不错,没人提反对意见。

骆窈捏捏他的脸:“是啊?说不定到了我们家之后,比你还聪明呢!”

“哼!”小家伙耍脾气地扭过头,气鼓鼓地回去看电视了。

老爷子倒是懂她的意思,喝了口茶说:“其实直接领回来也行,以前家里养的那只也是爷爷训的,好歹有经验。”

家里以前养过狗?骆窈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只说:“您不是得忙保卫科的训练么?左右郭叔那儿也要训别的狗,正好一起了。”

晚上临睡前薛翘也提了这茬,骆窈听出了些门道,边抹雪花膏边说:“其实我都记不太清了。”

薛翘抬眼看她,过了会儿道:“记不清就别想了,朝前看挺好的。”

“人都是会长大的。”骆窈躺到床上,抱着被子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不是上庭么?结果怎么样?”

裴峻被抓后不久,公安在燕城远郊的一座山上找到了裴杰,两兄弟的案子相继开庭审理,薛翘去年参加了第一届的资格考试,今天上庭是跟着师傅去当助理的。

“没有当庭宣判。”

骆窈见她捏了捏眉心,不由得问:“怎么了?”

薛翘说:“受害者临时反悔,还愿意出具谅解书。”

骆窈懵了:“啊?”

薛翘做了个深呼吸:“没事儿不影响,是死是活他下半辈子都得交代了。”

相处这么久,薛翘似乎总是很理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对待,骆窈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话,好像每一个字都开了刃,又利又狠。

她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她姐此时的愤怒除了对裴杰,兴许还对受害的那位姑娘生出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毕竟这是她接手的第一个大案,付出多少他们家人都看在眼里,或许她没少做那位姑娘的工作,但到了公审这一步,对方突然反悔,多少会产生一些情绪。

骆窈想说些什么,薛翘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问道:“裴峻公审那天你要去么?”

裴峻的案子比裴杰复杂,不仅触犯绑架,流氓罪等,还是拐卖团伙的帮凶,社会影响极坏,从重处罚判死刑的概率很大。

骆窈摇头:“去不了。”

那天有外出采访,还得带薛峥去看小狗。要是有空她也想去看看裴峻被判刑的样子,不过没必要因为他耽误自己的正常生活。

裴峻的案子不是薛翘负责的,但案件之间有牵扯,她也会到场旁听。闻言,她点点头,没有多说。

……

第二天到了电台涂涵珺问起,骆窈也给了同样的回答。

涂涵珺呆呆地哦了一声。

“怎么?你想去旁听?”骆窈问她。

涂涵珺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也不是……算了,现在想到他的样子我都能做噩梦。”

说着,她还拍了拍脑袋。骆窈眉心微蹙,随后搭着她的肩膀道:“那你多看看我!”

涂涵珺不解:“看你做什么?”

骆窈冲她笑:“乔乔姐不是总说,多看好看的人,心情都会变好吗?”

涂涵珺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原本郁闷自扰的情绪全部跑光,扬起手就要打她:“有你这么夸自己吗?害不害臊!”

第56章 我要找比我小的

笑闹过后, 她俩坐下来开始工作。

早晨没有录音安排,骆窈便去收发室将这周的听众来信抱回来,每一封看过之后将意见和建议都记录好, 有问题便另外整理到一边, 摘取合适的选题备用, 然后挑出咨询信件放入箱子里预备一齐送到吴教授那儿去。

接着她会和涂涵珺乔芳一起讨论节目的稿件内容。其实分工明确成熟的节目组里,播音员只需要参与选题, 内容撰写都是编辑的事, 但如果放到一些人数少的组或是小地方电台,大多数都是编播一体。

比如梁博新以前就是一个人扛起一档节目。

骆窈作为新人, 自然什么都得学, 而且技多不压身,讨论完内容,她们会顺便定下需要采访的人员名单和要联系咨询的相关单位。

把安排记录到自己的日程本上之后,梁博新组织她们回听近期的节目,像是小型的听评会,自己人在一起反而更放松一些,有问题都直言不讳,这次是乔芳做记录, 骆窈和涂涵珺也不闲着, 毕竟她们需要改进的地方更多。

等几人讨论完,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骆窈和涂涵珺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同一批进来的新同事打了声招呼。大家年龄相仿, 很容易聊到一块儿,骆窈还遇到了第一次来电台面试时见过的那位娃娃脸,她现在在黄金档的文艺节目组,人缘很好, 长着一张喜剧的嘴,开口就逗笑。

中午还待在电台的多半是家不在附近或者要忙工作,骆窈以前会抽空回春新路午睡一会儿,后来没去了,就带了个薄毯,让骆淑慧做了个软乎乎的靠枕,在办公室凑合休息。

涂涵珺却是乐意待在台里,对她来说,当了那么久的乖孩子,但凡能往外跑都开心得不行,可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骆窈问她。

涂涵珺撇撇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今天上班又遇到六层了。”

六层是一个人,指的是六层新闻组的一位男生,研究生刚毕业,现在在台里实习。

新来的年轻人多,遇着了免不了聊几句,期间生出好感并不奇怪。骆窈当初也遇到不少献殷情的男生,后来纪亭衍经常来接她上下班,那些桃花就自动退散了。

涂涵珺长相清丽性格可爱,六层对她一见钟情,找机会偶遇不说,态度也放得得体,似乎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先从同事进阶到朋友,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更进一步。

如果是以前未开窍的涂涵珺说不定真会中招,但现在用这种方法只会适得其反,非但不能拉进距离,还会勾起噩梦般的回忆,没直接骂人都是她脾气好了。

“那你下次跟他说清楚。”

涂涵珺猛摇头:“上回不也说清楚了?结果发生那么可怕的事儿,我得换个方法。”

裴峻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骆窈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她突然盯着自己,然后眼睛一亮:“我想到了!”

骆窈:?

涂涵珺:“交个男朋友,让他接我上下班,这样不用我说清楚也没人再烦我了!”

闻言,骆窈哭笑不得。

“哎呀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涂涵珺说。

她不是不向往甜甜的恋爱,只是还没跨过那个坎。

“但我不想找比我大的了,我要找比我小的。”

骆窈:“上哪儿啊?回学校认识一个?”

“那肯定得在学校找啊,咱们燕城这么多所大学,还能碰不着一个合适的弟弟?这回我要主动出击!”

骆窈掩嘴轻笑,随后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祝你早日成功!”

……

下午有大例会,骆窈听得有些犯困,给涂涵珺使了个眼色便装作记笔记的样子阖眼浅睡,台里有些领导说话开门见山简洁明了,最多半个钟头就能散会,但也不乏部分领导套话一堆,大半小时了还没进入主题。

她都琢磨出心得来了,但凡是后者,可以抓紧时间休息,差不多醒来正好能听到要点。

即使台上的演讲再抑扬顿挫,听着也和催眠曲没两样,过了会儿涂涵珺碰了碰她的胳膊,骆窈就动作自然地直起身子,抬手托着下巴,露出认真的表情。

今天领导保守了,例会只开了四十多分钟就结束。骆窈出门的时候被周苗叫住,两人聊了会儿工作和家常。

元旦那天秦琴提了嘴岳秉和骆窈的事,其实周苗心里也觉得挺好,但当时儿子有意打岔,她也怕小姑娘不好意思便没有再说。后来知道骆窈有了对象她还可惜了一阵,直到那会儿小姑娘受伤,她见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又替骆窈感到高兴。

提到纪亭衍,周苗想起了什么,打趣道:“对了,有次岳秉还来帮他师兄要磁带呢,现在想起来就是你录的广播剧那几期吧。”

骆窈愣住:“磁带?”

“对啊,说是错过了节目。依我看啊,说不定他是想拿着珍藏呢!”周苗说着,又数落起自家儿子来。

“我看他成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还以为他光长年龄不开窍呢,结果上礼拜六看见他在大院门口跟一姑娘拉拉扯扯地说话,我问他吧他还烦呢,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欠揍?”

骆窈心不在焉地笑道:“可能不好意思吧。”

周苗哼了一声:“他还能不好意思?”

当天下班回家,骆窈将电话打到了燕大研究生宿舍,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岳秉的声音:“我是岳秉,您哪位?”

“是我,骆窈。”

那头顿了下,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他才开口:“窈窈啊,你怎么打来了,找我有事儿?”

骆窈跟他提了磁带的事,岳秉笑道:“当时我也挺惊讶的,没想到师兄还听广播剧。对了,后来他又找了我一次,想要你在科学频道的磁带,这我上哪儿弄去?栏目组也不归我妈管,就让他自己向你要了。”

“合着你现在才知道啊?”

可不是现在才知道么,算算时间,广播剧刚播完那会儿她和纪亭衍才见过几次面而已,骆窈在心里哼哼。

岳秉听出她的心情愉悦,调侃了几句,骆窈随口将下午周苗的话传达给他,岳秉苦笑一声:“我是真的烦,谁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早知道当初高工结婚我就不该去!”

骆窈抬眉:“是开席前坐你旁边那姑娘?”

“可不就是她么!”岳秉没好气地抱怨道,“说了八百遍不谈朋友愣是没听进去,这下连我妈都知道了。”

那头似乎有人在叫他,岳秉长长叹了口气,说:“算了不说了,窈窈你还有别的事儿么?我可能要去实验室了。”

骆窈忙说你先忙,然后挂掉了电话。

刚起身,传呼机就响了,骆窈看了眼上头的号码,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纪亭衍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过来了,一接通便道:“刚下班?”

骆窈眼珠转了转,换了个声线开口:“阿衍呐。”

空气停滞了两秒,纪亭衍问:“叔叔?”

骆窈憋笑,又用别的声线装作突然插话:“我也想和阿衍哥哥聊天!”

纪亭衍:“……是薛峥吗?”

从房间里跑出来上厕所的薛峥立马拆台:“三姐!你干嘛学我说话!”

骆窈:“……”

“……”纪亭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与笑意,“逗我玩儿呢?”

骆窈故意说:“你不是爱听我用别的声音说话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是没说过,可你自己偷偷和人要磁带还偷偷听呢。”

纪亭衍突然沉默了。

骆窈拿捏着腔调继续:“原来阿衍哥也听广播剧啊,我记着有人跟我说他平时不怎么听广播啊。”

再开口,纪亭衍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听的,但只听一个频道。”

骆窈不信:“岳秉说后来还有科学频道呢!”

纪亭衍清了清嗓子:“就是这个频道,广播剧是因为偶然有次听见,我觉着……很像你的声音。”

那为什么见了我就走啊?等等,骆窈眯起眼:“所以……你喜欢我的声音?”

纪亭衍:“……喜欢你。”

呵,男人。骆窈轻哼,故意换了个软萌软萌的腔调:“那我要是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纪亭衍微叹一口气:“如果是那个时候,可能,会喜欢得慢一点。”

还挺老实,骆窈勾唇笑道:“那现在呢?”

“现在,后悔以前喜欢得太慢了。”虽然再来一次的话,他仍然会理清楚自己的情感才做决定,然后迂回试探,但纪亭衍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再大胆一点,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拥有她。

骆窈微怔,随后看向自己的手,调侃道:“我看你的情话倒是学得很快。”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半斤八两罢了。再说了,谁一上来就是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喜欢啊?即便是最理想化的一见钟情,都是从见色起意开始的。

骆窈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可却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不断调整音色去逗他,最后在她原本声线的基础上做了个小处理,媚而不妖,语气轻佻,落在纪亭衍的耳朵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活色生香的场景——

她穿着生日那天的素色旗袍,头发慵懒又散乱,坐在床沿长腿交叠,脚趾勾着一只高跟鞋要掉不掉地晃啊晃,然后慢慢侧躺下去,裙摆落下,肌肤仿佛上好的白玉。

明艳的红唇像在等人亲吻,上翘的眼眸欲语还休,只一眼就足够叫人酥掉骨头。

他用力闭了闭眼,妄想停止思考,画面却挥之不去,还勾起了那天的回忆。

“阿衍哥?”

久久没得到回复,骆窈听着他的呼吸声,眼底含笑又唤了一句,很快听筒里传来旁人的问话,音量不大,似乎隔了一段距离。

“纪工你咋了,突然脸这么红?”

第57章 平淡却不厌其烦

深夜, 纪亭衍于梦中醒来。

西南的夏天不比燕城,房间里的窗户半开着,不时送来几缕小风, 但他仍然又燥又热, 抬手捂住脸, 掌心下都跟火炉似的。

纪亭衍慢慢做了个深呼吸,很快感觉到了异样, 下意识皱眉, 然后叹一口气,翻身起床。

半晌后他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都是水汽, 胡乱用毛巾擦了一通,在床边坐下。

纪亭衍捏了捏眉心,猜测大概是白日受到了影响才会如此,虽然从生理角度是正常现象,但他依然有些回不过神。

好在自己住的是单间。

床头柜摆着台扇,铝合金的架子和底座,一打开就嗡嗡作响,时不时还发出哐哐的声音, 纪亭衍想了想又关掉, 走过去将窗户全部推开, 站在那儿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

……

骆窈再也没有暑假了,却不妨碍她享受夏天的快乐。

没有空调和手机, 她就跟其他人一起到院里乘凉,有人搬竹床有人搬长椅,隔壁楼的大爷自己打了张能摇晃的躺椅,那群小孩儿成天争着往上挤。

这时候晚上还有星星, 骆窈翘着二郎腿打蒲扇,不去和他们抢电视的最佳观赏位。

天气一热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些消暑的吃食,一大锅熬出沙的绿豆汤,整桶颜色浓郁的酸梅汤,还有甜丝丝的果子干和雪花酪,大老爷们儿端着炸酱面提前到了,吃完了不忘就着家里煮好的毛豆下酒。

邻里之间互相分享,以电视里的动静做背景,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偶然哪家小孩儿打起来了,家长手一捞就要一顿胖揍,小孩儿机灵地跑远,很快又玩成一片。

这是骆窈在这儿过的第二个夏天,不需要急赶慢赶地埋进书堆里,工作有条不紊又稳定,生活节奏很慢,一抬头能望见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满天星光,那些曾经只能在电视剧里看见的场景,如今的她已经能完全融入了。

吃一片脆沙瓤的西瓜,和其他人比赛往垃圾篓里吐籽儿,有时候纪亭衍会打来传呼,她便偷偷跑去煲电话粥,回来的时候带上几根冰棍儿,听大家伙讲笑话,唠家常,或者一起痛斥电视里的大反派,看几个老爷子下棋下得吹胡子瞪眼,数不清的飞蚊和小虫在头顶的灯泡聚集,间或有几只燃烧了生命掉到棋盘上,老爷子们也不在乎,执起象棋气势汹汹地拍下。

“将军!”

日复一日,平淡却不厌其烦。

虽然真的很热,而且蚊子很多。

今天下午有个外出采访,骆窈顺道在路边的三轮车上买了根奶油冰棍儿,躲在油布撑起来的阴影处休息乘凉。

“欸,等会儿没事儿了,你陪我去买衣服吧?”

外出任务如果能提前结束,期间去做些私事儿是被大家伙默许的。这次的采访内容并不紧急,就来了她俩,过程也比较顺利,即使晚一些时候回去也无伤大雅。

于是骆窈应道:“成啊,你想去哪儿?”

涂涵珺被冰棍儿冰倒了牙,仰头张嘴哈了半天气才缓过来,含糊不清地说:“桐花路不就在附近么?正好去你妈妈工作的那家店看看,以前总是找不着机会。”

桐花路因景得名,路口那儿有一棵很高的泡桐树,后来边上也种了几棵小的,不过还没长成,跟老树一对比,就像它落下来的枝桠。

泡桐的花期已经过去了,茂密的叶子层层叠叠,给过往的行人提供天然的庇荫伞。

街边有两排店铺,萧曼茜的服装店比较靠里,走过十多个铺面才能看见招牌。

虽然位置不占优势,但生意比想象得要好一些,骆窈她们过去的时候,萧曼茜和另一位姑娘正在招呼客人,十几平米的店面摆着几排架子和几个人台,右侧是一面很大的穿衣镜,再往后的空间拉了帘,显然是让客人更衣用的。

没看见骆淑慧,兴许是在后头忙着,萧曼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一秒还在帮别人挑衣服呢,下一秒就暂时脱身过来,笑道:“骆窈,是你呀,来买衣服么?”

骆窈道:“我陪朋友来的,顺便看看我妈。”

涂涵珺被漂亮衣服迷了眼,摆摆手说:“不用招呼我,我自己转转,要是拿不准再找你。”

萧曼茜深知顾客至上的道理,分得清什么人需要什么样的服务,闻言先对骆窈说:“慧姨在工作间呢,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骆窈点头,她便开始和涂涵珺搭话,问她想买什么样的衣服,平时喜欢的着装风格和色系,以及她这个身材适合的款式。

骆窈跟在一边听,也抬手翻看架子上的衣服。

她原以为萧曼茜专做旗袍,后来才知道不是,只是旗袍工期长提前准备,期间她们也推出来不少改良款,以及其他将传统元素和新潮款式结合在一起的衣服。

不算萧曼茜和骆淑慧,现在店里共有四名员工,其中一个是导购员,和萧曼茜一起负责里里外外的杂事,剩下的是绣娘和裁缝。

骆窈走到工作间的时候,骆淑慧还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讨教针法,萧曼茜叫了三次才让她抬头,拿着绣绷咧嘴笑:“窈窈,你怎么来了?今儿不上班么?”

骆窈显摆她提溜着过来的大西瓜,说:“正好有外出工作,顺道儿过来给您送西瓜。”

脖子上挂着皮尺的大叔含着下巴拉下眼镜看了看,对骆淑慧道:“你闺女啊?和你长得真像,又孝顺,你可真有福气!”

骆淑慧客气道:“这会儿是挺贴心,耍起脾气厉害着呢。来来来,大家伙都歇一会儿吧,我把西瓜切一切。”

虽然格局小,但里头十分亮堂,只是阳光多了肯定热,头顶上的大吊扇慢悠悠地转着,确保不影响他们的工作,聊胜于无。

大概心静自然凉吧。骆窈站在风口降温,萧曼茜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笑道:“说来还要好好谢谢你。”

骆窈偏头。

“前阵子来了好些学生,都说是见了你穿上身漂亮才过来的,咱们店里的旗袍订单一下就排到秋天去了。”萧曼茜解释道。

她挽过耳边的碎发,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却丁点儿不显狼狈,反而透着股兴奋劲儿:“上礼拜还有个剧组找上门来,说在我们这儿订做几套戏服,我一打听啊,是有位学生穿着我们家的旗袍去试镜,这才入了他们的眼。”

“算来算去可都是你的功劳,本来送衣服就是打算感谢你,结果欠的人情更多了。”

骆窈可不跟人客气,闻言勾唇道:“是啊,我早前儿就想呢,这萧曼茜可真会打算,让我当模特还不给广告费,要不是看在我妈的份儿上,看在衣服确实好看的份儿上,我可不吃这亏。”

萧曼茜被她的话逗笑:“知道你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如果你喜欢,等会儿就带几件走,以后要是有了新款,我都让慧姨把图册带回去给你挑。”

骆窈挑眉:“这是打算让我长期当你家的免费模特了啊?”

“还没说完呢。”萧曼茜弯起眼睛,“凡是被你引来的客人,成交以后都给你提成。”

“提成?”

萧曼茜以为她不理解这个词,解释道:“比如成交了一笔十块钱的单子,就给你五毛的提成,怎么样?”

如此轻松的赚钱方式的确很诱人。骆窈啧了一声:“不过我的圈子就那么小,以后估计都成为回头客了。”

说着,她摊开手,煞有其事道:“发展空间不大,先把前款结清吧。”

“什么前款?”骆淑慧拿了两片西瓜过来,手上还戴着顶针。

骆窈接过西瓜咬了一口:“说给我广告费的事儿呢。”

等听明白原委,骆淑慧拍了下她:“你这孩子,本来就是人情的东西,还要什么钱呢!”

“应该的慧姨,您也清楚,骆窈一亮相给咱们带来多少生意,就当是个讨喜庆的红包了。”

这下骆窈鼓着半边脸问:“真要给我啊?”

还没等萧曼茜说话,前头招待客人的小姑娘就跑进来说:“老板,那个剧组的人来了。”

“差点儿忘了前头还开着店呢。”萧曼茜忙把西瓜放到一边,“我先忙去了,广告费我真给,没开玩笑啊!”

话音未落人就没影儿了,骆窈嚼完嘴里的西瓜,对骆淑慧耸耸肩:“您瞧,是她非要给我的。”

骆淑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

没再继续打扰她妈工作,骆窈很快回到了店面,涂涵珺刚好从更衣室出来,见到她忙说:“窈窈快来帮我做个决定!”

骆窈轻笑一声,余光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骆窈?”关颖玉正抱着手和萧曼茜说话,先是有些意外,接着就转为了惊喜。

“学姐。”骆窈和涂涵珺齐齐打了招呼。

“原来订戏服的是您的剧组。”

骆窈对娱乐圈接触不多,认知里剧中的服装主要靠演员自带的私服、品牌赞助、借大牌服装、以及圈内专门的服装租赁机构。

总之,怎么快怎么来,用完了还得还回去,只有古装麻烦些。

专门订做的服装也要算成本,不仅是金钱成本,还有时间成本。老字号的师傅腾不出空,新人的手艺参差不齐,好在机缘巧合之下碰着这么家新店。

等细节都沟通得差不多了,关颖玉才拉着骆窈说话。

“瞧这模样,您找到心仪的女主角了?”

想到这儿关颖玉就忍不住叹气:“为了主角人选我这些日子全国各地没少跑,但找来找去还是觉得你更合适。”

“您这么想。”骆窈莞尔道,“演员的外形和演技哪个更重要?”

一旁的涂涵珺说:“当然是演技了!”

那是吃饭的本钱!

骆窈笑了笑,接着道:“不知道您有没有看最近播的《桃花里》,书中的桃花可是个大美人,但您说陈老师本人的形象符合吗?十分里大概只有六七分吧?可每晚院里放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她不美不像,因为她演出了桃花的韵味。”

关颖玉轻笑:“你这孩子,说话绕这么大个弯。”

“当然,这些话都是班门弄斧。”骆窈说,“咱们现在肯定不缺形象贴合演技又好的演员,但您若是非要算上我,到时候我凭演技破坏了形象,您两头都捞不着。”

“再说了,能让您亲自来敲定的服装,肯定是主角的,既然您都定下演员,我就更不能掺和了。”

“你呀你。”关颖玉无奈地笑着摇头,末了终于说,“好吧,女主角确实是定了,现在跟你提这茬是因为另一个角色。”

“先别急着拒绝。”关颖玉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这个角色戏份不多,而且只需要坐着拍个背影,你的气质和身段再合适不过了,如果你愿意,电台那边我去沟通。”

骆窈要出口的话便被挡了回去,闻言垂下眼睛想了想:“跑个龙套?”

关颖玉笑:“算你友情出演。”

两者的报酬可不一样,骆窈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我考虑考虑。”

关颖玉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您且摆着谱儿,考虑好了早点儿给我打电话。”

事实上骆窈也没考虑多久,毕竟事少钱多的活谁不爱啊,但是台里能不能同意就另说了。

……

周五骆窈带薛峥去郭叔家接小狗,跟第一次来那会儿比小狗长大了不少,见到他们高兴得直摇尾巴。

薛峥噔噔噔跑过去跟它来了个热烈拥抱,郭叔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要是不听话你再把这小子送回来,我好好教训它。”

薛峥急忙帮狗狗说好话:“小黑不会的,小黑最乖了!”

闻言,骆窈皱眉:“不是说别叫这名儿了吗?”

忒没新意,跑大街上喊一声小黑,得有多少只狗答应。

薛峥哼哼唧唧地给狗狗顺毛:“不叫小黑,那叫大黑、阿黑、旺财、汪汪、阿旺……”

骆窈:“……”

小学生的词汇量就这么点儿了是吧?

“你对它喊一声,你看它理你么?”

郭叔也哄着薛峥:“你姐姐说的对,咱得看看它自己喜欢什么名字。”

“那好吧。”薛峥撅着嘴将狗狗放开,比了个手势,“坐下。”

他来的这几次和郭叔学了不少,狗狗听懂指令乖乖屈起后腿坐下,吐着舌头表示自己好热。

“你过来,到我这儿,看它听了哪个名字会叫唤。”骆窈把薛峥拉到身边说。

于是薛峥一个个试了过去。可不管是小黑旺财,还是大黑阿旺,狗狗都只是盯着他看,并不作声。

薛峥有些丧气:“它都不喜欢……三姐你来吧?”

骆窈摸着下巴思忖了会儿,一时也没有主意。

黑背长大了帅得很,不能取太秀气的名字……她看着地上疯狂摇尾巴的傻狗,顿时又抿起嘴。

这货的性格怎么傻里傻气的。

她轻笑一声,微抬下巴开口道:“儿子。”

狗狗立刻对着她的方向:“汪!”

薛峥抬头看她,骆窈挑眉:“你试试。”

小家伙挠挠头,先是小声地叫了一次:“儿子?”

“汪!”

兴奋了,抬高音量喊口令似的:“儿子!”

“汪!”

郭叔稀奇地瞪起眼:“嘿你这小子,眼光可真刁啊!”

随后又对骆窈道:“这么喊着你也不怕辈分乱了。”

“就是个称呼。”骆窈摸着薛峥的头说,“它乐意就成不讲求什么辈分。”

郭叔开玩笑道:“要是那天它要你管它叫爹呢?”

骆窈冲狗狗做了个手势:“想换名字吗儿子?”

狗狗叫了两声。

骆窈摊手:“您瞧,是它不乐意。”

第58章 我想你了

家里的长辈对这个名字各有看法, 可不等他们讨论出结果,薛峥就带着院里那帮小孩儿叫开了,郭叔说狗狗每天都要保持充足的运动量, 他们便领着儿子满家属院跑, 等绕一圈回来个个跟在后头气喘吁吁,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遛谁。

“儿子!过来!”

子发zei的音,透着淘气劲儿, 此起彼伏的叫声令各家父母哭笑不得, 晚上纳凉时见儿子聪明,也忍不住逗了起来, 奈何儿子认人, 对他们爱答不理。

“别说,你家这小子真听话,比我家那个混球聪明多了。”

自此,儿子成为了大院的一份子,最初的别扭劲儿过去以后喊起来就顺畅多了,纪科长出差回来给薛家人带外地特产,听见院里人都管狗叫儿子,难得笑没了眼, 还打趣道:“比喊自己孩子还亲切。”

确实, 薛家人从来习惯指名道姓的称呼, 即便是心情好的时候也只省去姓而已。

徐春妮不敢用力笑,扶着腰道:“昨儿我还跟薛尉说呢, 就凭三妹这起名儿的才华,可不敢叫她打肚子里这个的主意。”

徐春妮怀孕有七个多月了,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孕肚仍然很明显,骆窈给她拿了个靠垫, 轻哼道:“也轮不上我啊。”

孩子的名字老两口不插手,重担落在薛尉身上,初为人父的大哥面上和平时无异,却早在去年就翻起了字典,成天对着好几页的名字纠结。

他和徐春妮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抱以极大的期待,一点点攒着出生后要用的襁褓尿布和小衣裳,闲暇时将薛峥之前玩过的小木马摇篮车翻出来清洗干净,磨去木刺,再打好蜡,恨不得明天就能推着孩子出去溜达。

骆窈感受到他们喜悦的同时,心里冒出些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

……

涂涵珺最近正为她的恋爱大计奋斗,躲着六层的同时也积极寻觅新对象。

这天骆窈起床有些迟,只来得及揣上骆淑慧给她装好的早饭,等到处理完常规的工作,才寻了个空填饱肚子。

油条和馅饼都有些凉了,纸袋上浸出了油,幸好她提前拿了张废稿纸垫着。

豆浆不好带,这会儿食堂估计还在备菜,骆窈索性兑了杯热水就着慢慢吃。

虽然味道不如刚出锅的好,但香气依旧扑鼻,骆窈站在走廊拐角的窗台上顺便放松放松眼睛,忽然见涂涵珺从办公室出来找她。

“有事儿?”

涂涵珺撇撇嘴:“还不是你,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骆窈懂了,不由得轻笑:“再忍忍啊,马上就放饭了。”

涂涵珺靠在窗沿上,话锋一转:“窈窈,这周六你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球赛?”

“球赛?”骆窈喝了口水,“哦,是想去看学弟吧?”

涂涵珺并不否认,表情讨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哪儿啊?”

“周六下午三点半燕大篮球场!”

骆窈挑眉,还没等她说话,梁博新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抬手招呼道:“正好,骆窈你跟我过来一下。”

“来了。”骆窈三下五除二地将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然后拍拍涂涵珺的肩膀,“待会儿再和你说啊。”

梁博新没跟她绕弯,进了他们组的办公室便开口道:“两个事情。《鹤鸣》的拍摄台里同意了,主任让我告诉你一声。”

《鹤鸣》便是关颖玉筹备出来的剧组,拍摄地点在沪城,戏份再少估计也得请几天假。

梁博新接着道:“咱们台这周要派几个人到沪城那儿的单位学习交流,我们频道的代表是你,正好一道儿把事情解决了。”

“我?”骆窈有些意外。

这次和那会儿实习时候参加的交流会不同,属于进修性质,名额一般都是给有一定资历的员工,被台里人戏称为晋升前的预兆,可她才刚转正不久啊?

梁博新看出她的疑虑,扬了扬下巴说:“我们组总共四人,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名字我都上报了,这是领导们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别想太多,机会来了就好好把握,之后的事儿也没准儿的。”

骆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点点头,只当是去学习,不做他想。

乔芳外出采访去了,涂涵珺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失落,倒不是因为自己没选上,而是骆窈要去沪城的话,就不能陪她看球赛了。

对此,骆窈只能投以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你可以的。”

……

两件事加起来,这次出差前前后后要半个月,骆窈的传呼机没有开漫游,只能提前和纪亭衍说一声,等到了沪城再把招待所的电话告诉他。

薛家最近拉了电话线,她在客厅刚和纪亭衍腻歪完,骆淑慧就拿着一袋子从厨房出来了。

“你打小儿就不会坐车,给你装了些桃儿路上带着吃,都洗过了啊,吃点儿水果清爽。”

白底带红的果面个顶个的漂亮,圆嘟嘟地挤在一块儿,骆淑慧怕压坏了,先放在茶几上,弯腰就拉开了行李包拉链。

原主连大学都是在燕城念的,从小到大就没一个人出过远门,虽然有单位安排,但骆淑慧依然不放心,整理好的行李又打开,不停琢磨着还有什么东西可带,嘴里还不停絮叨。

“毛巾我给你多买了一条,招待所的你不爱用,万一碰上雨天干不了你就用新的。”

“还有这个卫生巾,友谊商店新进的货,人家说了这东西得勤换,别不舍得用啊。”说完自己都笑了,想起女儿平时的作风,添一句,“也别太舍得了,挺贵的。”

骆窈轻笑。

她从小学开始每年都参加学校的冬夏令营,一开始行李是佣人帮忙收拾的,后来因为不爱别人乱碰她东西,全都自己来。高考后出国留学,骆女士就更舍得放手了,连打生活费都是管家负责的。

但在她的记忆里,骆女士还是帮她整理过一次行李的,那是她们刚要搬到继父家的时候,骆女士只拎了一个小包,告诉骆窈家里的衣服全部扔掉,破烂玩具最好别偷偷带去给她丢脸,骆窈要哭,她就骂没出息,以后有钱了什么东西都能买新的,买更好的。

“你听见没有啊?”

思绪回笼,骆窈应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桃咬了口,又脆又多汁,所有味蕾都尝到了甜。

去的时候是台里统一买的票,骆窈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一位,不过其他人对此也没说什么,无聊的时候还拉上她一起打扑克牌,打发十几个小时的漫长时间。

朝发夕至,晚上八点多到达沪城火车站,单位派车来接他们去招待所。

“各位是第一次来沪城吗?”

负责接待的同志一边开车一边向他们介绍沿途的景点,骆窈有些犯困,等窗外渐渐霓虹闪烁,才新奇地朝外头张望。

如今的沪城尚不如以后繁华,可仍然以自己的步调焕发着青春色彩。

头顶路过行人天桥,高耸的塔楼层层堆满了流光溢彩的广告牌,人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走路时都晃动裙摆温习舞步,脸上满是兴致的笑。

“这个点儿了还这么热闹啊!”

“可不是么,早听说沪城有不夜城的名号了,等交流会结束我也想到处转转。”

骆窈半耷拉着眼睛,想着自己也得抽个时间玩一玩,她还记着之前舞蹈生舍友说过的美容院呢。

到招待所已经很晚了,负责接待的同志没有再多寒暄,交代完明早领他们去电视台便离开了。同事们倒头就躺在床上,骆窈强撑着洗完澡洗完头,到前台给家里报平安,然后又给纪亭衍打了通电话。

“窈窈,到沪城了?”

招待所的电话有杂音,但男人的声音醇厚温柔,骆窈眉梢染了笑,双颊比桃子还粉嫩:“嗯,到了有一会儿了。”

又问:“今天不忙么?”

纪亭衍顿了下,随即笑道:“明天要去爬山,晚上的日程就提早结束了。”

这话有点熟悉,骆窈在前台一直“归零归零”的计算器背景音下发了几秒的呆,倏然想起出发前他已经和自己提过这事了。

她心虚地瘪起嘴,语气反而理直气壮:“我给忘了。”

纪亭衍听出她声音里的慵懒,说:“困了就早点儿休息吧,记得先把头发擦干,不然明天要头疼了。”

她的习惯好似被他摸透了,以前在春新路的时候,每次洗完澡她都故意晾着头发,等着纪亭衍帮自己绞干,男人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穿过发间碰到头皮,指尖微凉带来颤栗,那种感觉就像皮肉上有个微小的伤口,一碰就疼却忍不住一直去碰,有种奇异的爽感。

骆窈耸耸鼻子:“嗯。”

纪亭衍继续道:“这几天别贪凉,热的话晾点儿白开,不许吃冰棍儿了。”

他记着她的生理期,而且知道她阳奉阴违,每回都要说上一遍。

骆窈瞥了眼一旁算账的前台,背过身去贴着话筒说:“阿衍哥。”

“嗯?”

“我想你了。”

纪亭衍端起来的严肃瞬间破功,电波仿佛也变得缱绻,甜蜜和思念交织:“……我也想你。”

那头有人在喊:“我的天!”

骆窈笑出声,再三保证收到纪同志的嘱咐后才挂了电话。

前台的大娘仍然低着头算账,只是计算器始终“归零归零”,骆窈随口提了句:“大娘,计算器坏了吗?”

大娘听完了八卦,手指开始按键:“没坏没坏。”

这会儿正常起来了。

另一边的电话被后头排队的人接过去,纪亭衍往楼梯口走,其他同事推推搡搡地起哄。

“是纪工对象吧?瞧这热乎劲儿!”

所里一众小伙儿有对象或是成家的不少,肯定听过更肉麻的亲热话,一句我想你真算不上啥,可说这话的人是纪工啊!见过骆窈的燕城同事还好,已经接受过了视觉冲击,但西南研究所的同志们瞧着就稀奇了。

纪亭衍任他们调侃,有位同志说了句方言,他没听懂,对方笑着解释:“纪工这般好,你俩肯定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纪亭衍唇角翘起来,认真和他道了谢。

小王同志不知道哪里来的与有荣焉,抢过话头道:“用燕城话说,叫尖果儿配尖孙儿!”

几个单身的发出羡慕的叹息,大一些的研究员就激励道:“咱们这次队伍里也有不少姑娘啊!你们就不懂得争取?明儿爬山第一个登顶好好表现表现!”

科研人员工作忙,领导们同样关心他们的身体,所里不仅配有运动场地,还不忘举办一些户外活动放松身心。

“上回登山是谁第一个拔旗来着?是不是纪工?”

“你们瞧瞧,这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么!”

搞的拔旗就能有对象似的。小王同志看清了领导的套路,啧啧两声,傲娇转头跟着走。

纪亭衍疑惑地看他:“你不是要去水房吗?”

“啊对!”小王同志一个紧急刹车,干笑着掉头。

……

沪城的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在同一幢大楼,骆窈他们先是参观了一番,然后才聚集到报告厅。

每个人手头都有一份资料,斯文的副台长走上台为他们介绍,骆窈习惯性地转笔,偶尔和同事交流几句。

沪城的综艺版块比他们丰富,歌舞小品、时装表演、迪斯科的韵律操,在爱赶时髦的年轻人当中掀起了潮流。

还有益智类的竞赛节目、播放译制片的专栏节目、由中学生自己采编主持的节目,甚至歌唱选秀类大赛,都是反响极佳的栏目。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在近几年推出涉外拍摄的综艺,以及游戏类的直播节目。

要知道如今大部分的节目都是采用录播的形式,直播除了技术上的难度,同时也考验着播音员和主持人的临场发挥能力。

当然,这是他们需要具备的基本素养,至于个人的上限在哪儿,端看能力和经验了。

此次进修也有这方面的培训,老师们出其不意设置了各种事故和突发情况,搞得骆窈他们上完课还紧绷着神经,生怕风一吹都是临场考验。

“我们打算去街上逛逛,骆窈你要和我们一起么?”

明天放假半天,有人想蒙头睡大觉,也有人想出去透口气,骆窈问了下他们要去的地点,摇头说:“不顺路,我就不和你们一道儿了。”

她要去美容院。

早前打听来了地点,听说生意火爆顾客很多,骆窈先去吃了免费的食堂,才拦了辆面的直达目的地。

司机师傅习以为常:“听你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啊。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去那儿做头做脸,我今天载了好几个都是去美容院的,还有一对小夫妻,说是专门过来蜜月旅行的。”

“也难怪,你是不知道,开业那天啊好多家电视台跑过来采访,还有国外的电视台,不得了哦!”

爱美天性嘛,要不然怎么能开好几家连锁店呢。

下车前,司机师傅好心地提醒:“你到时候去找那个胡师傅啊,我老婆说她的手法最好。”

闻言,骆窈没忍住笑了笑:“谢谢您。”

淮江路口这家是总店,门头设计得很洋气,还是中英文招牌,一进门的装修和美发厅差不多,再往里走有个隔断,楼上应该是贵宾室。

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姑娘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接待她,骆窈选了简易的全套美容,那姑娘便领着她先去做皮肤测试。

别说,还挺专业。

期间骆窈提了嘴司机说过的胡师傅,那姑娘一边帮她清洁面部一边说:“今天胡师傅的预约名额已经满了,您下次来记得提前打电话到店里!”

得,她早应该想到的。以前VIP卡拿惯了,现在居然忘了这茬。

对方还在说着揽客的套话,上一秒说您的皮肤可真健康,下一秒就讲如果时常来我们店保养的话就是锦上添花了。

骆窈左耳进右耳出,之所以选择八块钱的套餐就是想先体验一下,然后囤一些燕城买不到的护肤品。

说话间,她跟着走到了隔断后头,里面有几间半开放的美容室,每间两到五个人,要么脸上敷着面膜,要么旁边站着台仪器,姑娘带她走到靠右的一间,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说:“那是我们店最新引进的负离子蒸面机,如果您想尝试的话,可以选择我们店高档的全套美容。”

骆窈呵呵:“不用了。”

八块钱就挺好。

这个时代,美容是奢侈的消费,甚至在某些人看来,还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骆窈闭着眼躺在床上,一边享受按摩,一边被动听八卦。

“沈夫人今天没来呀?”

“来了呀,刚才我还看见人家去楼上了。”

另一人的声音立刻放轻了些:“那待会儿她要是下来你记得提醒我啊,我有事要和她讲的。”

“又是你姑娘的事啊?要我说不可能的,她只是个后妈,继子的婚姻大事做不了主的。”

“谁说的?你是不知道他们母子俩关系有多好,沈家没长辈,沈老板又那么重视她,儿媳妇的事情肯定要她点头。”

骆窈被按摩得有些昏昏欲睡,只觉旁边的谈话声愈来愈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说话的那两人立刻道:“沈夫人好巧呀,你也来美容啊?”

被叫做沈夫人的人似乎没说话,而是旁人先开口:“那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

高跟鞋走开没几步,那人又说:“对了秋萍,你要不要把阿恒也叫出来呀?”

“今天跟他爸爸打球去了,就不叫他了。”

像是被人用力砸到了头,骆窈只觉得脑子突然嗡的一下,然后响起一阵长鸣。等她反应过来起身去找的时候,却没看见任何熟悉的身影。

帮她按摩的师傅忙问:“怎么了?”

骆窈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没事儿,我、我能去趟洗手间吗?”

第59章 大户人家啊

卫生间干净透亮, 陶瓷的面盆将灯光反射到骆窈脸上,照出一张抹着面膜的大白脸。

她掬起一捧冷水,却又久久没有动作, 任由水流哗啦啦地从指缝间逃出, 然后猛地醒过神来, 笑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摇摇头洗干净双手, 关掉了水龙头。

重新回到美容室时其他床已经换了一批人, 师傅动作轻缓地帮她洗掉面膜,骆窈重新闭上眼, 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两个多小时过去, 她提着一袋护肤品准备回招待所,心道幸好今天没带多少钱出来,否则尽数掏空,兜要比脸还干净。

骆窈住的是三人间,屋里只有一台果绿色的落地扇,来回摇头晃脑,勉强带来些许凉意。

但许是夜里风大,又或许睡觉时毯子被她蹬到了一边, 第二天醒来骆窈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感冒了。

“怪我怪我, 半夜我热得睡不着就调高了一档。”同住的同事歉意地说。

骆窈摆手,喝了杯热水才觉得鼻子通畅了些。

她昨晚也睡得不好, 做了个不着边际的梦,光怪陆离,想不起来有什么具体内容,但就是搅得人心烦意乱。

正好今天家里接电话的是薛翘, 骆窈有一搭没一搭地描述,然后问道:“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我这茬算什么?该不会是被什么魇着了吧?要不要找些东西避避邪?”

她眼皮一撩,正好对上前台大娘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大娘收拢下巴撇起嘴,像是在忌讳什么,捞过角落的扫把到门口扫地去了。

“骆窈,我是律师不是道士。”

骆窈轻哂,侧过身子靠在台面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开个玩笑嘛。”

薛翘说:“不如去问问纪亭衍,从他的职业角度大概会给你更科学的解释。”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揶揄,骆窈不置可否地轻哼,然后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又告诉她过几天拍完戏剧组会帮忙买票回家,长途话费贵,到时候她可以自己回去,就不再给他们打电话了。

……

鼻塞影响训练,骆窈问了本地的同志去医院拿了几天的药,热心的前辈还从家里给她带了姜汤。

下午的会议室跟蒸笼似的,骆窈喝完出了一脑门的汗,赶紧走到背阴处的走廊吹风,无意间瞥见外头走来一行人。

呈包围状,外头一圈的身材壮硕,里面护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不清五官,头发在阳光下呈金棕色。

“看什么呢骆窈?”

中场休息时间,站在走廊透气的人不少,骆窈随口应了声:“喏,瞧着像不像电影里的保镖和大少爷?”

对方是沪城电视台的播音员,眯起眼仔细看了看,说:“应该是来面试主演的。”

他们台最近打算和燕城制作中心联合拍摄一部青春校园剧,现在正处于筛选演员阶段。

“别说,人家还真是个大少爷。”

闻言,骆窈饶有兴致地偏过头,对方指了指她放在桌子上的水说:“你喝的矿泉水,还有小卖部里常卖的盐汽水桔子水,都是他爸厂子里出来的。”

骆窈对沪城本地的牌子不太熟悉,换位思考了一下,大概和北冰洋在燕城的地位差不多吧。

顿时恍然。

对方显然还想和她说一些八卦,但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两人只好回到座位上。

下午的现场演播拖到了七点,骆窈午饭没吃多少,这会儿饿得前心贴后背,负责培训的老师道:“明天我们的交流会就结束了,晚上大家伙聚一聚,副台长请客!”

聚餐的地点在中山东路,那儿有一处很漂亮的巴洛克风格建筑,门前人来车往,是著名的东风饭店。

他们这些人显然不可能去那儿吃饭,隔着马路走几百米有家老沪城人从小吃到大的老店,一到饭点就开始排队,还好提前打了招呼,一行人将一楼坐得满满当当。

红烧圈子、响油鳝糊、黄焖栗子鸡,浓油赤酱勾起人的食欲,还不忘给他们这些北方人点了道葱油拌面,即便是吃不惯甜口的同事也忍受不了这香气。

燕城人把卤煮当早餐,对红烧圈子的接受能力良好,骆窈桌上有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对这道菜紧锁眉头百般拒绝,结果看旁人吃得太香忍不住夹了一小块,眼睛跟小灯泡似的瞬间亮起来。

“好好吃!”

众人哈哈大笑。

“骆窈,你想不想吃掼奶油?”

要回去了,大家伙想着在附近买一些当地的点心带给家里人,骆窈虽然不急,但吃得太饱也想消消食,于是点头应了。

这条路小店很多,以掼奶油和栗子蛋糕出名的西饼屋离这儿太远。他们按照本地同事的介绍来到一家挂着木头招牌的老店,里头香味浓郁,甜腻的气息莫名叫人心情愉快,骆窈本来只想看看,没忍住买了一小袋蟹壳黄和海棠糕。

不甜腻,老式的点心果然好吃。

店门大敞,她这副津津有味的模样不免落入旁人眼中。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边,车内的男人隔着玻璃看得入神,半晌后自言自语道:“真的有那么好吃么?”

“您说什么?”前排的司机问。

男人先是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帮我去对面那家点心铺买些点心。”

司机虽然纳闷,但没有多问,听话照做。

不多时,右侧的车门打开,男人闻到熟悉的香味,这才收回视线,低垂着眉眼。

“看什么呢?”

轻柔的声音响起,男人脸上挂起孺慕的笑意:“随便看看。”

“老刘呢?”

“我让他去买点东西。”正好这时司机回来,提着好几个包装好的纸盒,递给男人的是每样点心都装了几块的牛皮袋。

“想吃点心了呀?刚才在饭店怎么不说?这些是哪儿买的?妈让人去凯司令……”

“不用了妈,就是突然嘴馋。”男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爸还在家等着呢,您等会儿可得帮我说几句好话。”

闻言,女人没好气道:“次次都这样,明知道你爸不喜欢你拍戏!”

“所以才要麻烦您啊。”

母子俩关系显然很好,看起来比亲生的还亲,司机将剩下的点心盒放到后备箱里,车子很快驶离中山路。

……

上午交流会正式结束,同事们去往火车站,骆窈则自己坐车去找关颖玉。

正好剧组休息半天,关颖玉带着她吃了顿饭,边拿出剧本讲戏。

骆窈饰演的这个角色没有名字,是存在于男二心中的人物,少年初遇,惊鸿一瞥,成了脚踩泥泞时,天边皎洁的月光。

“会弹钢琴吗?”关颖玉问她。

八十年代国内兴起了钢琴热,但钢琴本身昂贵,能开授课程的老师也不多,所以会弹钢琴能学钢琴的孩子很少。

骆窈纳闷:“之前不是说只要坐着就行了么?”

关颖玉翻开剧本的夹页给她看:“导演和我稍微改了下剧情,不会也没关系,到时候镜头取巧一些。”

曲子不难,但骆窈没法说自己练过多年的钢琴,只能表示在大学时候学过一些皮毛,要先练一练。

关颖玉惊喜:“没问题,你等会儿跟我去片场,还可以先了解一下怎么拍戏。”

骆窈原以为片场是在类似影视基地的地方,但没想到关颖玉领她来到了住宅区。

“这是我们借的场地,今天下午的戏份就在这儿拍摄,我问过主人家了,二楼就有间琴房,你可以在那儿练习。”关颖玉快速介绍了一遍,那头有人叫她,她答应了一声,拉着骆窈往里走。

独栋的老洋房,周边自带上百平的花园,等骆窈见到房间里的装修和摆设,才忍不住咋舌。

大户人家啊。

“导演,人到了。”

导演是位身材高瘦的女人,穿着白底红点的的确良衬衫,蹙着眉上下打量了会儿,然后点头:“准备的服装先让她试一试。”

边上的工作人员立刻对骆窈说:“跟我来。”

旋转楼梯下有间小房间,临时用来让演员们休息和换装,工作人员走到衣架旁挑了件素净的旗袍,放在骆窈身上比了比。

“欸欸欸,那是我们的戏服。”不远处有人高声喊道,霎时间屋内所有人都朝这方向看来。

骆窈今天只穿了简单的圆领衫,素面朝天,怎么舒坦怎么来,可见到她样貌的人却纷纷眼前一亮,随后神态各异,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那位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导演叫我领人来试衣服,她之前应该跟您说过了。”

刚才大声说话的中年男人道:“哦,就是要弹琴的那个演员啊?”

连名字都没有,却瞬间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身边穿着暗色旗袍的女人本来正在休息,听到这话慢慢睁开眼,以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骆窈,随后笑起来,声音如黄莺出谷:“果然是关编剧看中的人,真是个美人胚子。”

骆窈笑了笑,立刻察觉到了她话里眼里表情里的敌意,思绪一转便有了计较。

这位估计是女主角。

她并不打算节外生枝,只想速战速决然后回家,于是态度平常地道了声谢就转身换衣服去了。

女主角默默咬了咬牙。

虽然这个角色没有台词没有名字连脸都不用露,但在设定上,她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一切美好的化身,从某种程度上说,风头甚至盖过了她这个女主。

即使心知肚明没必要计较,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尤其在见到演员本人之后。

这般相貌,一旦进入圈子里,定是个难缠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她抿直唇线,对自己的经纪人说:“走吧,去跟别的演员对戏。”

旗袍并不合身,骆窈将自己的衣服收好,打开门,正对上一张错愕的脸。

“是你啊。”男人穿着粗布褂子,灰头土脸的妆效笑起来十分晃眼,一口大白牙跟拍牙膏广告似的。

骆窈狐疑:“我们见过吗?”

男人反应过来,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莫名其妙。骆窈腹诽了一句,到前头去找导演。

下一场戏还在做准备,几个演员在镜头前走戏,骆窈没出声打扰,却拦不住周围人惊艳的目光和低呼。

导演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先是愣住,然后皱起眉,抬手动了动手指:“腰太松了,拿个卡子收起来一点。”

一旁的女主角脸色变了变,没接住对手演员的台词。

衣服是按照自己的尺寸做的,骆窈穿着腰太松,不就摆明了说自己腰更粗吗?

“可以了,你先把琴练一下。”导演抬头开始找人,“那个谁,沈元恒呢?”

“这里这里!”身穿粗布褂子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导演你找我?”

导演说:“这位扮演的就是藏于你心中的姑娘,现在要借用一下你家的钢琴,正好也让你找找感觉。”

“好没问题。”沈元恒笑道。

骆窈怀疑他的牙齿打了蜡。

……

顺着楼梯往上,沈元恒并不多话,骆窈也就偶尔应和两句,心里默默琢磨。

原来这位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

突然间,她福至心灵,偏头看了眼。

莫非他就是昨天来电视台面试的那位大少爷?

琴房在走廊尽头,比骆窈的房间还大,却只摆了台黑色钢琴,阳光从侧边透进来,仿佛舞台上放出的追光。

沈元恒将窗帘拉开了些,屋内顿时亮堂起来,骆窈随意看了看,忽然间视线一顿,停在右侧的墙面上。

她不自觉地走近两步,沈元恒问:“怎么了?”

骆窈顿住,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有些欣喜地说:“那是布朗吗?”

著名钢琴家布朗,每个学钢琴的人一定练过他的曲子。

沈元恒了然地笑道:“是啊,这是我以前拜访他的时候照的照片。”

骆窈又指向旁边:“你和你的家人吗?”

“嗯。”沈元恒主动介绍说,“这是我爸,这是我……后妈。”

“对了,说来还巧呢,我后妈和你一样,也姓骆。”

骆窈眼睫颤了颤,扯开嘴角笑:“是吗……那真的挺巧的。”

她本应该感到震惊,但此时却像是早有了心理准备般,莫名平静。

原主的外貌和她本身并不一样,她继承了骆女士的长相,属于过分的娇媚,而原主的五官明艳大方。她把这归因于小说本身,毕竟书里的人物都是虚构的,同名同姓只是凑巧而已,自然不可能长得一样。

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虽然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但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笑容弧度,都和骆女士如出一辙。

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60章 不可能的

骆窈看书时只捡关于男女主的剧情, 其余细节一概跳过,但书中如果有提过骆秋萍这个名字,她多少应该有些印象, 就像她特别注意了原主这个背景板一样。

当下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自己当时看得太快略过了相关情节, 而骆女士凭借三天两头陪着丈夫出席宴会上新闻的高调做派, 被原书作者拿来当作富太太的原型。

骆窈深知如今所处的世界不再是文字构造出来的纸片,而是真实的生活, 那些笔墨甚少的小角色同样拥有鲜活的人生。

沈家在沪城算得上富庶, 沈老板前妻早逝,几年后认识了下乡知青骆秋萍, 两人情投意合很快结婚, 骆秋萍待继子如亲儿,且没有再生,一家人和睦相亲,简直是模范家庭。

剧组借用了沈家的宅院,工作人员私底下聊天,都对沈太太赞不绝口,说她不光是贤内助,在生意上也出了不少力, 沈老板对她疼爱又敬重。

骆窈听了几嘴, 虽然明白这位骆秋萍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但心里多少有些不适应。

其实那天在美容院,她听到熟悉的名字和声音, 某个瞬间竟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骆女士该不会也穿书了吧?

很快她就自我否认,不可能的,那人怎么会去看小说,更遑论和她看了同一本。

思及此, 骆窈清空所有思绪,深吸一口气。

算了,纠结这些做什么。

指尖下落,琴音随之而来,如溪流似泉水,缓缓淌过,又泠泠作响。

一袭素净旗袍的骆窈坐在琴凳上,裙摆随着抹臀的动作贴合曲线收拢,她姿势优雅,只坐琴凳的三分之一,脊背挺直,背影分外窈窕。

造型师将她的头发全部盘了起来,立领下的脖颈修长,腰肢纤细,臀部饱满,仿佛立于博古架上的花瓶,叫人赏心悦目。

“暂停一下。”导演不太满意地抬起手说,“把那边的盆栽搬走。”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调整,镜头慢慢推近,虽然看不见骆窈的脸,但她十指灵巧,肌肤如玉,手臂线条流畅优美,似画卷里精心勾勒出来的美景。

沈元恒看呆了,既是剧情需要,也是真情流露。周围人更是屏息凝视,直到导演喊停,才听见有人喃喃道:“我要是男二号,我也中不了那美人计。”

心里存了这样的月光,怪不得女主的任务会失败。

一旁的女主角听得鼻子差点气歪。

不用贡献自己拙劣的演技,骆窈心态放松,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导演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准备下一个场景。”

骆窈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发酸的手腕,起身准备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关颖玉喜笑颜开,上前给她递了瓶水:“要不是你急着回燕城,我真想给你多加几场戏。”

“别。”知道对方是开玩笑,骆窈仍然一脸受宠若惊,“我也就能摆个样子,再来几次肯定露怯。”

关颖玉还得忙,嘱咐了几句回去的路上小心,没成想话音刚落,就有人走过来道:“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关编剧从哪儿找来这么有灵气的姑娘啊?”

只是个背影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演得好不好,骆窈莞尔,没搭女主角的话茬,对关颖玉道:“幸好没有不自量力答应您出演女主角,否则在这些专业演员面前可不就是班门弄斧了?”

关颖玉瞥了眼一旁脸色微僵的女主角,笑道:“是有灵气,可惜没想端这碗饭。也好,省得我跑好几趟电台打申请了。”

两人这话一来一往,倒让女主角满腹夹枪带棒哽在喉咙,不上不下憋得脸色变幻。

她以骆窈为竞争对手,结果人家和她不是同一条赛道的,且并非没能力,而是没这个打算,听那意思关编剧原本中意的女主是骆窈,要不是被拒绝了,怕还轮不上自己。

简直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还扑了自己满脸棉絮,闷得慌。

“那我先去换衣服了。”骆窈眉眼弯弯地说。

“好,等回燕城了我请你吃饭。”关颖玉颔首,等骆窈离开后才深深睨了一眼女主角,沉声道,“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女主角神色收敛,讪讪一笑。

一路上有不少人打招呼,骆窈礼貌回应,换下戏服走出休息室,等在外头的沈元恒立马站直:“骆窈同志!”

“有事么?”骆窈问。

沈元恒仍然穿着那件粗布褂子,脸上的妆被汗水弄花,闻言摇头又点头,大白牙在阳光下仿佛能闪着光:“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你表现得特别好。”

骆窈浅笑道谢。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再次合作。”沈元恒赶忙道,“我知道电视台马上要开拍一部校园剧,正在招演员,我觉得你特别合适,如果……”

“不好意思。”骆窈抢先开口,“我暂时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打算,这次只是跟着关老师来见见世面。”

闻言,沈元恒难掩脸上的失望。

他对骆窈倒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形象很好,第一次见面就生出了让她来拍摄自家新产品广告的念头,正打算向父亲推荐呢。

沈元恒喜欢演戏,但并非科班出身,私底下常和演员们请教。今天是他状态最好的一次,对骆窈这个临时搭档很是感谢,也因此想跟她打好关系,不错过任何一个能帮助自己提升的机会。

可惜没能如愿。

“阿恒。”

骆窈冲他颔首,转身要走,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顿了顿。

沈元恒抹了一把汗水,向来人开口:“妈。”

骆秋萍拿出帕子帮他擦汗,语气中满是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的嗔怪和宠爱:“看看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累不累?妈让人买了些点心回来,你前两天不是想吃吗?正好也可以跟剧组分一分,谢谢他们照顾你。”

说完话,她的目光转向骆窈,含笑着点点头,是看见一个陌生人的正常反应,骆窈勾了勾唇角,越过两人迈步离开。

真实面对面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违和感。

真像啊,就连外人面前的这副慈母样都没有区别。

……

回燕城的火车上没人同行,骆窈拿出一本书自我消遣,晚饭时间就着水吃了几块点心,隔壁穿着花格衬衫的女生泡了一碗三鲜伊面,没有油包没有蔬菜包,香味依旧霸道地弥漫在整个车厢。

女生接了热水匆忙把饭盒放到桌上,捏着耳垂直喊烫,骆窈本能地咽下口水,倒不是饿,只是馋这个味道而已。

女生转头问:“出来啊?”

说着就要让路,骆窈摇头:“没,坐久了活动活动。”

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吃一碗牛肉面,加两个荷包蛋。

到站时已是半夜,车窗上溅起大片水花,排在前头下车的人不住地抱怨:“咋下这么大的雨呦!”

大雨瓢泼的黑夜,站台上早已落满深深浅浅的脚印,灯光下的雨帘炸开细小的水花,溅到皮肤上带来几分清凉。

骆窈没让家人来接,这会儿有些后悔了,一边顺着人流出站一边想该如何回家。

公交肯定是没有了,面的估计很抢手,不知道能不能碰到蹬三轮的。

正思考着,隐约听见有人叫她。

出站的人多,周围十分嘈杂,骆窈不确定地抬头张望,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纪亭衍。

他穿着白衬衣,一手拿着把长伞,好看的眉眼在车站昏黄的灯光下像是加了层滤镜,模糊了四周的行人。

骆窈这一路并不安定。她必须承认,骆秋萍的出现或多或少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令她产生了一种不知身处何地的割裂感。

而现在她看着纪亭衍向自己走来,心里像是找回了归属,让她确定,这是她的新生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骆窈后几天都住在剧组安排的招待所里,没有再和他通电话,也不知道他提前回了燕城。

“比你早一天。”纪亭衍温声道,弯下腰去拿她的行李。

骆窈却突然踮起脚抱住他,像只无尾熊挂在他身上,说:“亲我!”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因为大雨在出口停下了脚步,他俩相貌出众本就吸引了不少视线,这下惹得更多人侧目。

纪亭衍猝不及防地愣了下,闻言却笑了,没有犹豫地吻住她的唇,什么大庭广众什么影响顾虑通通抛到一边,他想她,而她也是,没有比这更确切的表达了。

……

纪亭衍是开车来的,厂里的车,骆窈第一次见他开,还斯文地戴上了眼镜,握着方向盘打弯时帅到不行。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都顾不上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最后是纪亭衍受不住,伸手蒙了下她的眼。

“干嘛呀!”

纪亭衍收回手:“窈窈,开车要注意安全。”

骆窈瞥了眼他的手:“那你还闹!”

纪亭衍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奈的笑意:“你这么看着,我怎么集中精神?”

骆窈的视线掠过他耳尖残留的红晕,想起刚才在车站里的那个吻,不自觉牵起嘴角:“好吧,我收敛一点儿。”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她不免有些疲累,一个人在车上都不敢休息,这会儿卸了劲儿,眼皮便开始打架,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饿的,肚子一阵叫唤,骆窈半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被纪亭衍打横抱着,不由得靠得更近,躲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

“饿了?”纪亭衍笑着问,“想吃什么?”

夏天的衣料单薄,掌心下就是男人紧实的胸膛,骆窈手指动了动:“吃……”

耳边响起一声咳嗽,骆窈的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沙发和地板,脑子清明了些许,继续说:“……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