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纪老师晚安
“瞧瞧你俩, 衣服都淋成啥样了,快快,去洗个热水澡。阿衍呐, 你也赶紧回家用热水驱驱寒, 等会儿再过来, 阿姨煮热汤面吃。”
骆淑慧让开道使唤两人,因为怕吵醒家里其他人而压低音量, 拉着骆窈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是确认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似的,痒得骆窈笑起来:“您这是做检查呢?”
骆淑慧嗔了她一眼, 手掌高抬轻放, 拍在她的胳膊上:“快去。”
骆窈回头对纪亭衍皱了皱鼻子,相视一笑。
薛宏明轻咳道:“行李还在车上吧?我去拿进来,阿衍你不用管了。”
半个小时后,骆窈洗完澡出来,宽大的毛巾包着头,漏出几缕滴着水的发丝。
儿子成天被薛峥抱到屋里睡,早就听到动静跑出来,这会儿正对着她摇尾巴, 骆窈冲它嘘声, 揉了把脑袋说:“回你的窝去。”
厨房里骆淑慧正端了碗到餐桌上, 一旁的纪亭衍起身接过,骆窈注意到他身上的老头背心和大裤衩, 顿时忍俊不禁。
男人向来讲究,夏天再热也只是短袖衫配长裤,少有如此随性的打扮。
“还笑呢,头发也不知道擦干。”骆淑慧说着就要上手, 骆窈忙躲开,坐到纪亭衍身边道,“吃完我自己擦,您快睡觉去吧,都几点了,明儿还上不上班?”
骆淑慧这些日子变化不少,性格渐渐外放,烫了个羊毛卷,总是郁结在眉心的忧虑不在,和薛宏明的关系眼见着亲密许多。
几次骆淑慧等她晚归,薛宏明都在一旁陪着,听薛翘说他俩上周去了近郊新开放的采摘果园,还到水库玩了一圈,拎回来两条大鲫鱼。
骆窈扬起下巴说:“爸,您快领着妈回屋吧。”
薛宏明脸色板正,却像是看懂了她的揶揄,抿直唇线,然后搭上骆淑慧的肩膀:“走吧,让他们自己收拾。”
客厅的大灯没开,只留餐桌上那顶吊灯的光,因为太晚,骆淑慧只给他们煮了一小碗,骆窈垫个底儿就不吃了,托着下巴看纪亭衍扫尾。
工字背心穿在男人身上并不松垮,手臂绷着一层肌肉,结实但不夸张,锁骨往上肩颈相接处随着动作隐约凸出一条筋,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可以从胸膛处看出起伏的呼吸。
修长的手指扣在碗沿,不知道是他皮肤更白还是掌骨上的那颗红痣更艳,对比强烈,骆窈慌忙移开视线。
他的侧脸线条优越,眉眼间的疏离感仿佛静谧的海面,将满满的荷尔蒙气息藏于深海,看得人蠢蠢欲动。
纪亭衍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说话。他觉得今天的骆窈就像是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放学就扑过来,分寸不离地跟着人,生怕再被送回去。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纪亭衍掩饰性地起身,拿起碗筷到水槽清洗,骆窈没跟过去,开口问:“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我爸买的,尺码挑错,就给我穿了。”
水槽矮,纪亭衍得弯腰,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腹形成一个倒三角,小腿的肌肉线条分外舒展。
骆窈趴到桌子上,枕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我说以前没见你穿过。”
“是不是不合适?”
“嗯?”骆窈耷拉下来的眼皮又睁开,“那倒没有。”
就是既矛盾又和谐,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骆窈暗自啧了一声,心道饱暖思欲,罪过罪过。
纪亭衍洗完碗转身,就见小姑娘埋头睡着了,他笑了笑,也没叫醒她,上前将人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解开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头发。
期间有水滴没入衣领,顺着肌肤下滑,骆窈觉得有些痒,不由得蹭了蹭,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唇角擦过,令纪亭衍动作一顿。
骆窈像是半梦半醒,手臂从男人的后背往上摸到发梢,嘟哝道:“你头发滴水,都滴到我身上了。”
她说话时唇瓣贴着一张一合,分不清是听觉还是触觉的神经末梢发出警告信号,纪亭衍换了个姿势,离远了一些。
不多时,小姑娘的手臂随着睡眠深度一点点往下,最后停在他的腰侧,跟抱抱枕似的搂住,纪亭衍紧绷的后背终于松缓下来,又从椅背上重新拿了条干毛巾继续擦,然后慢慢用手指梳通。
冰凉的指腹间或碰到头皮,那种熟悉的感觉消退了几分睡意,骆窈收紧胳膊,闭着眼睛说:“阿衍哥。”
“嗯?”
“我头上长了个东西。”
纪亭衍一愣:“哪儿?”
骆窈闷声说:“后边儿。”
纪亭衍拨开她的头发,背着灯光没看见,他用手指按了按:“这儿?疼不疼?”
骆窈唔了一声:“记错了,好像是前面一点儿。”
于是纪亭衍又往前摸:“这里?”
骆窈收起喟叹:“再前面。”
几次三番后,骆窈终于心满意足:“那应该是好了吧。”
纪亭衍再迟钝也品出不对劲了,捏捏她的脸:“我回去了,你进屋睡吧。”
毕竟是在她家,其他人都在屋里,万一谁要起个夜看到就不好了。
骆窈不应,手探进他的衣服下摆,顾左右而言他:“你们爬的哪座山?”
纪亭衍肌肉绷紧,沉默了会儿才回答:“鹤鸣山。”
“欸?真巧,关学姐的剧组就叫鹤鸣。”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为了尽可能听清楚,骆窈抬头纪亭衍俯首,几乎要凑到一起。
她的话题没有关联,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刚才说要离开的纪亭衍也一一回答,只是声音渐渐变得低哑。
得知他明年要开始带研究生,骆窈轻笑道:“那以后要管叫你纪老师了?”
纪亭衍把她的手按在胸前,衣服已经被她撩起大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发烫的掌心。
刚想说话,屋内的老爷子突然咳嗽起来,趴在窝里的儿子机灵地汪了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随即四目相对,被吓得头皮发紧。骆窈见好就收,手指却趁机画了个圈,无声道:“纪老师晚安。”
纪亭衍眼眸深邃,终究还是没忍住,报复性地咬了下她的唇瓣:“做贼心虚。”
骆窈睁大眼睛表示无辜,纪亭衍却已经把她的手拿了出来,然后在刚才咬过的地方温柔地吮了下,低笑道:“晚安。”
……
去的时候骆窈还计划要在沪城走一走,拍完戏却没多待,赶着隔夜车回来。
如今躺在熟悉的地方,听着外头老太太在吊嗓,心里感觉无比踏实。
儿子似乎正在挠门,接着是薛峥的声音:“儿子过来,别吵三姐睡觉。”
老爷子嘴里嚼着东西说:“骆窈昨儿几点回来的?”
骆淑慧道:“快两点,阿衍去接的她。”
等碗筷相碰的动静过去,薛家人吃完早饭相继上班,骆窈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这隔音效果,得亏昨晚他俩声音小。
紧着时间回家,假期还剩一天,正好能让她休整休整。骆窈在睡回笼觉和起床之间挣扎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要写报告,认命地趿拉着拖鞋洗漱吃饭。
带回来的点心礼物都规整到一边,她从包里拿出这几天的笔记开始工作。
这一忙就到了下午,骆窈也懒得去食堂打饭,自己下了一碗面,儿子凑到她脚边使劲找存在感。
“想出去玩儿了?”
儿子兴奋地叫唤。
半个月不见,它长大了一圈,跳起来都能够得到桌沿了,骆窈命令他坐好,等自己吃完才回屋换了衣服,给它戴上脖套,牵着绳子说:“走,出发!”
别看它腿短,跑得可真快,骆窈有段时间没锻炼了,猛地来这一下还有点不适应,好不容易让它从疾跑转为低速,她平缓呼吸,路过大铁门时顿了下。
这姑娘怎么来了?
王穗穗写好了访客记录,抬头瞧见不远处一个遛狗的背影,她没多想,听门卫说纪家这会儿可能没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没关系,也到下班时候了,说不定走过去正好碰见纪叔叔到家。”
院里的小学生们刚放学,骆窈把儿子交给薛峥他们,自己回去洗了个澡。骆淑慧打电话来说今天会晚点儿回来,她瞥了眼挂钟,又揣钱下楼去食堂打饭。
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一阵狗叫声,还有院里邻居的宽慰:“别怕别怕,它不咬人的。”
骆窈站在楼梯角往外看,王奶奶那外孙女正皱着张脸说话:“大娘,阿衍哥哥在家吗?”
“找阿衍呐?他没下班呢!也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你怎么不上研究所找他呢?”
王穗穗心里发苦,要是研究所能见到人她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一放暑假她就迫不及待地到燕城来了,只是春新路等不到人,去研究所不是没空就是不在,好不容易收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想趁此机会邀请人到姥姥家里吃顿饭,又赶上他在外地出差。
虽然姥姥三申五令让她歇了心思,但王穗穗心里仍然有些不甘愿,她还没将心里话告诉阿衍哥哥,也想见一见他的女朋友,于是一打听到他回燕城,立马找了个机会过来。
“没关系,那我在这儿等一等。”
她低头对上那双狗狗眼,没好气地瞪了瞪。
“汪汪!”
一个小女孩插腰道:“你干嘛凶它!”
王穗穗连忙摆手,骆窈轻哼,从后门绕近道去了食堂。
……
在农科院工作的同学送了点自己养出来的蜂蜜,纪亭衍提着回家,打算分一些给骆窈。
他一进屋,王穗穗立刻高兴地起身:“阿衍哥哥,你回来了!”
纪亭衍皱眉,纪科长在一边道:“王爷爷送了些鱼过来,穗穗说有学习上的事情要问你。”
说完,他还冲儿子使眼色。纪亭衍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点头,然后把蜂蜜放到桌上:“同学送的蜂蜜,你留着泡水喝。”
“这东西好啊,等会儿你给窈窈他们家也送点儿。”
“知道。”
瑶瑶?王穗穗咬住嘴唇,那一定就是阿衍哥哥的女朋友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道:“姥爷说了,这鱼也让我给阿衍哥哥的女朋友送一点儿,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替她谢谢王爷爷。”纪亭衍垂眸看她,“学业有什么问题?”
别的却没有多说。
王穗穗在背后绞着手指,抿唇道:“是这样的,我考上了燕师大的研究生。”
她想听他说一句恭喜,然而纪亭衍依然沉默,好似在催促她继续说。
王穗穗:“……导师让我们提前看一些材料,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挑一些书。”
“什么专业?”
“历、历史。”
纪亭衍面露不解:“你可以直接问导师。”
“我问了,但是有些书要到图书馆找,我没有借书证……”王穗穗眼中带着些希冀,“阿衍哥哥,你的借书证能借我用用吗?”
一瞬间,纪亭衍脑海中闪过一些回忆,眼睫颤动,紧接着对面前人正色道:“不好意思,所里的借书证不能外借。”
第62章 水至清则无鱼
王穗穗第一次见到纪亭衍, 是初升高的那个暑假。她随父母来姥爷家小住,不时跟着去隔壁纪家帮忙打扫,回回都听姥姥称赞对方如何优秀。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心里存了好奇, 直到某天她正踩在凳上擦窗户, 忽然听见姥姥喊:“阿衍回来啦?”
她回头, 一瞬间心脏乱了序,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纪亭衍那会儿还在念书, 浓浓的书卷气轻易撬动情窦初开的少女心。自那以后, 但凡读到优美的古诗词都觉得是在讲他和自己,即使他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没关系, 她知道他生性如此, 非要计算的话,自己还比家里其他几位兄弟姐妹多几个字呢。
后来纪亭衍出国,她奋发图强,只可惜高考没发挥好,上了兜底的志愿。
没关系,她继续努力,相信总有一天能站在他看得到的位置。
她想象得很美好,且私心希望纪亭衍主动开口, 所以她不时回燕城刷一些存在感, 培养所谓不需要宣之于口的默契, 等到时机成熟,她带着喜讯和光彩去见他, 一定就像小说和诗歌里写的那样,心有灵犀,两情相悦。
可现实给了她太大的打击,刚得知他有女朋友时不亚于晴天霹雳,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鼓起勇气,他连委婉都不肯,拒绝的话像一盆冷水,令她委屈又心痛。
如果骆窈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唱上一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而且这充其量就是一厢情愿,纪亭衍之前连窍都没开,上哪儿去和她培养默契呢?
但王穗穗不想面对现实啊,她强忍住泪水,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的。
“有这个规定啊……”她的拇指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那除了市图书馆,燕城还有哪儿的书比较齐全呢?”
纪亭衍淡淡道:“校内图书馆。”
“……还没开学,我也借不了书。”王穗穗勉强笑了笑,“看来我完不成导师的任务了。”
闻言,纪亭衍微微蹙眉。在他看来,并不是非借书不可,难道就不能在图书馆学习?以前缺书的时候连图书馆都没法去,好不容易淘来了资料,为了给其他人节省时间,他和同学便直接将内容整理誊抄下来。
不过专业不同,各人的学习方法也有差别,纪亭衍没有多做评价,只提醒道:“馆内学习是允许的。”
王穗穗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我当然知道可以馆内学习,但是我要的是这个结果吗?!
眼见着这招行不通,她只能暂且作罢,换了个话题:“谢谢阿衍哥哥,我帮你把鱼送过去吧。”
纪亭衍却挡了一下:“不麻烦。”
对纪亭衍而言,王穗穗身上打着王奶奶和王爷爷的标签,因此力所能及的忙他能帮则帮,就像对待二老其他孙辈一样。
但他也没忘了对方是个姑娘,而且是个心智成熟的异性。
尤其先前她对自己有女朋友一事反应过度,其中原因不必深究,左右关系不近,保持距离即可。
上上个月高传波和他媳妇闹矛盾回所里挤了一晚上宿舍,起因是和同校师妹吃了一顿饭。
高传波说自己问心无愧,可媳妇儿生气他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我咋知道咋弄上的?那明明闻着都是饭菜味儿,她非得瞎想,还说什么没有亲密接触过怎么可能染上。那气味散发在空中爱飘哪儿飘哪儿,我能做主啊?”
纪亭衍突然就想到骆窈也曾在意过他身上多出来的香味,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保不准也有同样的想法,而当时消解的方法也很简单——他特意多冲了一遍澡。
所以其实不需要话赶话地解释,重要的是摆明立场和态度?
纪亭衍不确定,但至少心里有了掂量。
又想骆窈当初在学校遇男生示好,他自诩冷静理智且相信她,但吃醋却没办法自控。
推己及人,自己也应该懂得排除不必要的隐患。
纪科长在一旁打圆场:“那个……穗穗,下回你让姥姥姥爷打个电话就成,叔叔开车过去,比你过来一趟更方便。”
王穗穗笑容僵硬:“不麻烦的……”
“怎么不麻烦,刚才不是还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吗?既然现在学习任务这么重,你就更应该抓紧时间啊。”
王穗穗:“……”
纪亭衍瞥了眼挂钟,再次开口道:“六点左右有公交经站,你这会儿出去正好能赶上。”
他虽然安静寡语,但不留情面的时候少有,如此逐客令出口,王穗穗的脸一下就垮了。
……
纪亭衍过来的时候,骆窈正一边撸狗一边看电视,去年配音的电视剧刚刚开播,一路追剧的老太太终于舍得放弃重播的《红楼梦》,拿起遥控器转台,表示要看看自己的教学成果。
“今天有你唱戏那段吗?”
骆窈挠着儿子的下巴,说:“没那么早,我记着得十几集呢。”
老太太点头,却也没换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每天这时候电视的归属权到不了自己手上,老爷子有自知之明,不是听收音机就是去院里和人下棋,最近他换了花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台二手手风琴,弹起来还有模有样,引起了薛峥的兴趣。
那头爷俩在搞音乐,薛翘则穿针引线缝衣服,骆窈看了一眼,道:“妈那屋有缝纫机。”
薛宏明去接骆淑慧了,夫妻俩屋里没人,薛翘用针尖在头发上划了两下,说:“不用,就崩了一条线。”
老太太默默调大了电视音量,面色不豫地说:“你俩能不能去外头弹?”
老爷子顶嘴:“正培养孩子兴趣爱好呢,我还没嫌你看电视声音大嘞!”
“薛照光。”
“到!”老爷子条件反射,随后反应过来,“成成成,到外头弹。”
门一打开,纪亭衍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薛峥的门牙终于换完长齐了,恨不得每次笑都展示出来,标准得像是假笑:“阿衍哥哥!”
老爷子低头一瞧:“这么肥的鱼啊,自己钓的?”
纪亭衍走进来说:“是亲近的长辈送来的,蜂蜜是同学养的,带给你们尝尝。”
骆窈起身,儿子立刻从她怀里跳出来蹦跶到男人脚边,拱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发现是熟悉的味道,于是又往他腿上扑。
“这可不是给你吃的。”骆窈示意它到一边去,帮着拿到厨房,顺便和纪亭衍说话。
“王奶奶送来的?”
“她外孙女。”纪亭衍看她倒了一勺蜂蜜,继续道,“爷爷自己去钓的,听说我谈了对象,就说也让你尝尝鲜。”
“那你替我谢谢老人家。”骆窈当然知道是谁送来的,低头抿了一口,登时眯起眼,“好甜。”
她示意他也尝尝,问:“人家专门送来,你没留着吃顿饭?”
纪亭衍泰然:“没,东西放下就让她回去了。”
骆窈抬眉。
这用词语气感觉有些微妙啊。
情侣之间,小醋怡情,大醋闹心,耍情调和无理取闹中间只有薄薄一层纸,纪亭衍不是会捅破这层纸的人,骆窈更不是。虽然她的占有欲不允许自己宽容大度,却着实懒得应付所谓的“情敌”。
毕竟能被挖走的墙角本身也不可靠,不是外孙女明儿还有孙女侄女外甥女,一旦把重点放到这些人身上,恋爱的快乐必定大打折扣,直至消磨殆尽。
所以她无所谓对方使什么样的手段,只看纪亭衍的态度。
水至清则无鱼,换个角度理解,只要彼此对这份感情没有游离,谁想介入也不好使。
至于那些人闹出来的“花絮”,甭管体面的不体面的,谁引起的谁收拾。她可以做到,却没道理两头都让她负责。
对于纪亭衍,骆窈没有百分百的笃定,这种保留怀疑并不是一两句承诺就能消除的,可现在听到他说的话,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惊喜。
果然,他足够聪明,好在也足够在乎和用心。
男人思忖片刻,还是将刚才家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骆窈歪着头听完,然后踮起脚吻了下他的下巴。
“你记住,我的醋劲儿很大的,轻易不翻,一翻就收拾不了了。”
纪亭衍莫名有种得到正确答案的雀跃,避开敞开的厨房门抱住她,学着儿子在她嘴边嗅了嗅:“嗯,现在是甜的。”
骆窈眉眼舒展,环着他的腰说:“我想吃糖醋鱼。”
“回头我跟阿姨学。”
两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薛峥跑到了厨房门口,见状又哎呀一声捂着眼睛跑开。
“儿子快走,小狗狗不能看!”
……
销假上班,骆窈和一起进修的几位同事连着开了好几场会,聊完心得写策划,到下班前才终于能喘口气。
涂涵珺悄悄凑过来说:“窈窈,你是不是要升职了?”
进修升职是台里不成文的潜规则,骆窈润了润嗓子,低声道:“升不升职无所谓,我只在乎涨不涨工资。”
干活少拿钱多,躺着数钱是她的梦想。
然而体制内的工作,涨工资可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涂涵珺也知道她今天没个闲工夫,主动转移了话题。
骆窈被她提醒起来,不由得问道:“你那球赛,有收获吗?”
闻言,涂涵珺拇指掐着食指的指节:“有一半儿。”
“什么意思?”
涂涵珺还卖关子呢:“意思就是六层不再找我了,但我还是没有找到对象。”
骆窈今天用脑过度,着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你找了个托?”
“嘘——”涂涵珺生怕别人听见,万一要是被六层知道不就白忙活了。
骆窈在嘴边拉上了拉链,示意她继续。
涂涵珺才道:“准确地说,是各取所需。我俩都有缠人的追求者,但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互帮互助,成功达成了合作意向。”
骆窈狐疑:“靠谱吗?年纪小可不代表单纯。”
“我说了他年纪小了吗?”涂涵珺纳闷。
“你不是说不找年纪大的?”
“那是对象标准,合作对象就无所谓了嘛。再说了,我俩还签了个合同呢,白纸黑字身份信息都在,我也是仔细了解过才答应的。”
“那合同结束之后呢?你俩总不可能装一辈子吧?万一你俩关系解除,又有了新的追求者怎么办?”
“这个……我还没有想过。”涂涵珺皱起眉,“说不定那时候我就遇上合眼缘的了。”
“成。”骆窈笑道,“所以这位合作对象每天都来接你下班么?”
“那倒没有,他说台里有熟人怕被看见……”话说到一半,涂涵珺看着骆窈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骆窈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涂涵珺伸出手指:“我就说他看着眼熟吧,之前愣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63章 心高气傲的
“你说谁?”
涂涵珺回忆道:“就是咱俩去年第一次面试的时候, 在电台门口等你的那个男生。”
骆窈顿觉意外,可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岳秉之前确实抱怨过自己被追到家门口,燕大, 球赛, 也是天时地利的巧合。
思及此, 她感慨地笑了笑,而后挑眉道:“他说的那个熟人可不是指我。”
涂涵珺疑惑:“不是你还有谁?”
恰巧这时有人敲门, 她俩回头看去, 骆窈连忙起身:“周姨,找我有事儿?”
周苗似乎是忙里抽空, 递了一个信封给她:“董老师给家里人买的戏票, 昨儿个怕是忘拿了,我顺道送过来,你下班记得拿回家去。”
剧团最近有大型演出,唱的是董月容以前的拿手戏,如今旧戏新排,老太太参与指导。虽然当初说好了一周上三天课,但遇上演出排练,放假心里也不踏实, 得天天去。
为这事还和老爷子拌了几句嘴, 老太太当即表示掏钱请这个老家伙听听戏, 接受接受艺术熏陶。
骆窈应道:“成,知道了, 麻烦您跑一趟。”
“没事儿。”周苗摆摆手走了。
不等她坐下,涂涵珺便迫不及待地问:“还没说完呢,熟人是谁啊?”
骆窈两手撑在办公桌上,好整以暇地歪过头:“刚才那位你认识么?”
涂涵珺不明所以:“认识啊, 综合文艺的周编辑。”
“还是岳秉他妈。”骆窈紧接着话道。
“啊?”涂涵珺傻了,呆愣好半天才嘟囔,“得亏没让他接我下班,万一碰上了还说不清了。”
骆窈忍俊不禁。
可不就是直接见家长了么。
……
剧团的演出在周六,票友多,即便是内部人也得照规矩排票,老太太买到了三张,除开内定的老爷子,剩下的名额以公开民主的家庭会议方式竞选。
“那天约好了产检,我和春妮得去妇幼。”薛尉携妻子率先退出了选拔。
算算日子,徐春妮还有一个多月就到预产期了。她这胎养得小心,自己又在上班,生怕亏待孩子,营养品一点儿也不吝啬,结果胎儿偏大,医生说怕不好生,让她开始控制饮食,家里人都不太放心,几次要她搬回来住。
徐春妮也不托大,紧赶慢赶将厂里的事情处理好,提前请了产假收拾好东西搬过来。她和骆淑慧一起睡,薛宏明则被赶到薛峥房里,夜里睡觉三天得有两天被小儿子蹬到床边。
因此他也不参加选拔:“薛峥身体素质太差,我带他练一练。”
“我不……”小家伙的声音隐没在老父亲的掌下,薛宏明面不改色,“顺便带儿子出去放放风。”
说的是摇尾巴不嫌事儿大的那位。
骆淑慧打算和薛尉他们一起去妇幼,新手夫妇难免经验不足,得有长辈看着。
筛来选去就剩下了姐妹俩,薛翘先开口道:“我没有艺术细胞,这票您还是给懂得欣赏的人吧,别浪费了。”
老爷子听了不乐意道:“指桑骂谁呢?”
“我知道!”薛峥从薛宏明手下挣脱出小脸,“指桑骂槐!”
他一脸我语文可是满分是不是很厉害的小模样,其他人却不敢笑,偏过头憋得发抖。
“可不就是说你这棵老槐树么?”老太太冷哼,然后看向薛翘,“一头牛也是弹两头牛也是唱,不差你这头小牛。”
“好吧。”薛翘坦然,“那天我和陆长征有约。”
老太太斜睨她一眼,下一秒转看骆窈:“你呢?”
“我那天倒没什么事儿。”骆窈耸耸肩,“正好沾您的光,听听戏。”
闻言,老太太才算是满意地点点头。
“可还剩一张票呢。”
老太太想了想说:“要不,你问问阿衍有没有空?”
当天家庭会议圆满结束,经过激烈的角逐,骆窈和纪亭衍成功当选,周六跟着老爷子一起去接受艺术熏陶。
……
那天碰上下雨,公交车上人挤人很是闷热,因为没有空座,骆窈被后来的乘客推到了后车门,最近的一个扶手没够上,她一个踉跄,纪亭衍眼疾手快地将人捞进怀里。
“抓着我。”他身高腿长,握住头顶的横杆转了个身,把她整个人护在里面。
骆窈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也不觉得车里气味难闻了。
窗外骤雨不停,天边云层灰蒙蒙地压下来,还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如此诡谲的景色,似乎很适合拍摄大片。
骆窈靠在纪亭衍身上发呆,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坐公交似乎也是这样的拥挤,但那时候初初见面,他礼貌有分寸,而她存着别样的心思,惦记手没喜欢上人。
如今在一起都快满一年。
以前她甚至不敢在自己身上用这个单位。毕竟三分钟热度最常见,一分钟看中一分钟暧昧一分钟享受暧昧,等到对方想要进一步发展,她却好似失了兴致,只觉得味同嚼蜡。
这跟骆窈网购的体验差不离,整个过程中,最强烈的期待感始于下单的那一瞬,伴随着快递的到来越来越高,等包裹一开,便像漏了气的气球,重新回归平静。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深以为然。
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爱情,因为现实永远低于想象,而想象中的总是最好的。
然而来到这儿以后,她的习惯和心态或多或少发生了转变。明明在一起大半年,纪亭衍于她而言却更像是那个得不到的存在,她永远不满足,贪得无厌,想要他更爱自己一点,有好几个瞬间她都心存侥幸,想象他们会走得很远。
她的手一下攥紧,纪亭衍感觉到了,低头问:“怎么了?”
骆窈摇摇头,借着身后人的推搡抱住他。
演出地点在长安大戏院,老太太先一步到后台去了,骆窈他们迅速找着座位。
兴许是天气影响了人们的出行,观众席有点空,老爷子坐不住,没一会儿便起身道:“我去后台看看你奶奶,人没几个别还演砸咯。”
“我陪您过去?”骆窈问。
“不用,这儿我比你俩熟。”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褂子,特意起了个大早将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走起路来气宇轩昂,像年轻时候当兵的模样。
“你猜爷爷这时候为什么要去后台?”骆窈歪着身子问。
纪亭衍猜:“怕奶奶紧张?”
“奶奶又不上台。”
“毕竟是新排的节目,怕徒弟们出错。”
骆窈老神在在地摇头。
见状,纪亭衍轻笑,捏捏她的脸:“那是为什么?”
“奶奶有个老搭档,也在剧团当老师,爷爷从年轻时候就开始吃这份醋,现在还没消停呢。”
纪亭衍扬眉:“所以,爷爷是去宣示主权了?”
骆窈嗯了一声,音调调皮地往上扬:“你什么时候见爷爷这么打扮过?”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谁都一样。
纪亭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离开场还有十多分钟,周围座位陆陆续续来人,到了点后一眼望去座无虚席。
老爷子踩着锣声落座,脸上端着凯旋的得色。
骆窈冲纪亭衍挤了挤眼睛。
台上的主演都不算新人,身着素白的青衣更是位名气不小的角儿,唱腔曲折低徊,刚柔并济,水袖起落间,每个眼神都带着戏。
戏里唱“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有感性的观众小声叹息,老爷子却轻哼一声:“所以说,酸溜溜的书生最不靠谱,嘴上说得好听,全是谎话!”
骆窈偏头看他,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清了清嗓子:“阿衍呐,你可别学这做派,花言巧语要不得。”
听见没有。骆窈幸灾乐祸地冲纪亭衍做嘴形,男人握住她的手,五指钻入缝隙紧紧相扣,似乎是在证明他的行动大于言语。
骆窈偷笑,挠了挠他的掌心。
奶奶说爷爷没有艺术细胞,可他现下却听得极为认真,手臂搭在腿上打着拍子,时不时晃晃脑袋,简直一个老票友。
末了他还点评呢:“这旦角儿唱得没有你奶奶好。”
老太太十年如一日地练功,退休后也没松懈过,功底自然是小辈儿比不了的。
老爷子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眼角的皱纹堆叠出笑意:“我说的是你奶奶年轻的时候。”
谈起过往来,他望着台上,眼里透出几分怀念:“岁数比这还小呢,小得多,但凡有她的场子园里是坐满了人,买不着票怎么办呢,爬到树上,能听到一句都是赚着了。”
“可多人捧着呢,心高气傲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不屑,骆窈却听出了捡到宝似的庆幸。
或许他在想,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居然愿意被自己捧在手心了。
骆窈莞尔,低声问:“您那时候经常听奶奶唱戏么?”
“听,怎么不听。”提起来自己好像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会儿树都不让人爬了,一个位置得我几天的饭钱,我多贼啊,爬到隔壁茶馆的屋顶,好几层高呢,有一回被人撵下来,差点儿没摔断腿。”
“谁摔断腿了?”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听到这话拧着眉道,“又说你那些打仗的事儿吧?让你来听戏还是说书啊?”
刚才还一脸柔情的老爷子立刻换脸,横眉竖眼地撇嘴:“这些戏成天都是情情爱爱,没个意思,让孩子们看着成天伤春悲秋的。以前那些样板戏多好啊,听着浑身上下都有劲儿!”
老太太不甚端庄地翻了个白眼。
骆窈垂下眼睫,视线从老两口身上落到她和纪亭衍交握的手上,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是啊,世界上好像确有那么些幸运儿,真是幸运,现实满足了想象。
第64章 这回算数么
秋雨送凉, 几乎一夜之间,燕城便裹上了阿宝色的新装。骆窈最喜欢这样的温度,只可惜没享受几天, 秋老虎便开始发威。
温度虽不及盛夏, 但就是闷得慌, 整个人好似置于蒸笼之中,难以静下心来。
周一台里开例会, 宣布了几条升任消息, 皆是上批前往沪城进修的同事,大家心照不宣, 可奇怪的是, 独独骆窈没有动静。
“说不定是想给你攒个大的。”涂涵珺安慰她。
骆窈早有心理准备,笑着摇头,并不觉得失望。
上个季度台里紧跟电视台于燕城范围内进行听众抽样调查,不久前公布结果,科学频道的收听率竟然名列前茅。
其实他们组定期查看听众来信,自然了解频道的关注度从去年改版以来一直呈上升趋势,却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的结果,毕竟如今文艺节目才是最受欢迎的版块。
想来, 是今年大面积开展的全国性卫生知识宣传教育活动提供的热度。
台里发了一笔奖金, 且有意向将骆窈调到其他节目担任主播音员, 但科学频道即将迎来完全改版,他们组的任务更加繁重, 梁博新不肯放人,还打了申请向领导要新人。
这事梁博新和她谈过。
收听反馈结果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吊车尾的栏目更需大刀阔斧地改进, 兴许是科学频道改版的成功让领导看见了骆窈的能力,这才有了调岗一说。
梁博新作为她的师父,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管不顾的,但其实十分护短,骆窈并不怀疑他的用意。
很快那个节目宣布停播,骆窈便明白过来,要她一个新人过去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其实台里早就想停掉那个节目了。
其中原因错综复杂,涉及各种不好透露的内情,骆窈虽没多问,大致也能猜到一二。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师父是怕她一个根基尚浅的小菜鸟初出茅庐,任人揉圆搓扁。
感动不过三秒,梁博新便敲敲她的脑袋:“明天跟我去面试,新来的人由你来带。”
骆窈一时竟不知道他是自己想躲清闲还是为了锻炼她,但不管怎样,四舍五入也能算“升职”了。
“今天也太热了吧?”涂涵珺以手作扇不停扇风,随后又掏出手帕擦干净掌心的虚汗,一脸烦躁。
乔芳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小袋自家晒干的菊花,道:“要不要拿一点泡茶喝?”
“谢谢乔乔姐。”涂涵珺婉拒,转头对骆窈说,“下班后我们去买雪花酪吧?”
雪花酪其实就是刨冰,夏天里有三轮车走街串巷叫卖,天气凉了便少了。骆窈知道她推荐的地方出不了错,点头应下。
可她全然忘了自己快到生理期,一碗雪花酪下肚确实爽快,等例假来了才知道痛苦。
纪亭衍灌了一个暖水袋给她,凛声说:“下次再吃冰?”
骆窈讨好地笑道:“纪伯伯呢?”
“有事儿出去了。”
纪亭衍在家里最常做的事就是搞卫生,此时客厅还没收拾完,地板湿润无从下脚,骆窈只觉得一股水汽向上蒸腾,刚走了两步便疼得倒吸一口气,小腹像是被人扯着神经,连腰都直不起来。
男人皱眉,将她打横抱起,语气说不上好:“也不在家好好休息。”
脚步却是朝自己房间去。
屋里东西很少,打眼的就是两个大书架,书籍从高到低分门别类,跟房间的整体风格一致,整齐到令人舒适。
他的床未铺凉席,深色的床单一丝褶皱也无,骆窈被他放下,那面上便有了一处浅浅的凹陷。
骆窈看出他在生气,因为自己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而且刚保证过就贪凉,好言相说不管用了,纪老师开始采用威慑政策。
手里攥着他的衣角,纪亭衍抬手拂开,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半晌后他端着一盆热水回来,骆窈疑惑,就见他一只手浸在里头,然后用毛巾擦干,这才不轻不重地帮她揉肚子。
男人的掌心温暖,似乎循着某种按摩技巧,倒真缓解了疼痛,没过多会儿他重新浸热,再擦干,继续揉,骆窈握着他笑:“不疼了。”
纪亭衍沉默,等盆里的水都凉了才收手。
骆窈见他不跟自己说话,又嘶了一声,虽然苦肉计使得很表面,但男人动作一顿,声音终是放缓了些:“先躺一会儿,给你煮红糖水喝。”
骆窈顺杆儿爬,半抱住他:“我错了。”
她靠在他耳边说话,嗓音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纪亭衍浑身僵住,骆窈又道:“这回是我忘了,不生气,嗯?”
“没生气。”男人音调都似绷着,面色不改,冷清得像是雪花酪里的冰,耳尖却诚实地渐渐烧红。
“那这是什么?”骆窈用手指按住他的嘴角往下拉,“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哪有人写这种保证书的。纪亭衍失笑,却道:“行,现在写。”
骆窈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眼睛睁大,末了起身道:“好,现在就写。”
纪亭衍拉开抽屉,撕了一张信纸,骆窈瞥见里头的一叠信封,问:“纪桦给你写了这么多信啊?”
“嗯。”他旋开钢笔盖,还贴心地帮忙写好题头,骆窈的视线却专注于他的手。
握笔姿势标准,笔锋用力时指甲微微发白,手背青筋时隐时现。
好看的手写出来的字都是好看的。
骆窈心念一动,没有接过笔,而是直接握住他的手,像教小朋友写字似的一笔一画。
纪亭衍心明,任由她握着。
“本人保证,即日起,控制一切生冷食品,包括且不限于雪花酪,冰棍等零食,若有违反……”
写到一半,她抬头:“若有违反怎么办?”
纪亭衍似笑非笑:“你说呢?”
骆窈抿唇,继续写:“若有违反,一周不准和纪亭衍同志联系或见面。”
看得纪亭衍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惩罚吗?”
“不是吗?”骆窈煞有其事道,“很难欸,我一天见不到纪亭衍同志就头晕眼花、心慌心悸、四肢无力……”
合着还是在说好听话,纪亭衍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红艳艳的嘴唇顿时嘟起来。
“惩罚不带连坐的。”不见面?难道单单只是罚她?
骆窈眼里有笑,却很郑重地说:“这是我能想到最重的惩罚了!”
她故意的神色太过明显,纪亭衍默默咬牙:“写。”
闻言,骆窈挑眉,一字不落地写完,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标注时间。
“有印泥吗?”
“没有。”
骆窈仰着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笑。
现在倒不是闷着生气了,是赌气,透着一点可爱。
她眨眨眼:“那我怎么盖章啊?”
纪亭衍不语。
“这样吧……”说着,骆窈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人带下来,吻住他的唇,一触即分,“盖好了。”
纪亭衍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眸底神色难辨:“盖章是为了留证,这样……算不得数。”
骆窈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曲解他的意思:“那应该是我盖得太浅了,这回用力一点儿。”
她没有太费力,因为男人也顺势吻了下来。
如果把亲吻当作一场教学,那么纪亭衍早就可以出师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骆窈这个前浪甘拜下风,不一会儿身子就变得酥软,保持回身的姿势有些费劲。
纪亭衍单手托起她到桌子上,骆窈向后倒,他立刻搂住往回带,两人因此贴得更紧。
彼此的呼吸声变重变沉,骆窈撩起眼皮,看见了男人动情的模样,白色最易染,他的肤色根本掩盖不住红晕,这下不用热水,简直无一处不烫。
骆窈心里存了坏,趁着间隙紧闭齿关,纪亭衍睁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会说话,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唇瓣,然后是鼻子、眼睛、额头,又一路往下,吮住下唇缠绵地碾,字句都暧昧不清。
“窈窈……”
骆窈竟然听出急切和恳求,牙齿一松,他立刻闯了进来,唇舌重新交缠,灵魂深处似乎都发出一声喟叹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骆窈的头发都乱了,纪亭衍的领口被解开,两人的嘴唇呈现一样的红,一样的肿,仿佛再继续下去就能滴出血来。
骆窈的声音不稳,却听得人耳朵发痒:“这回算数么?”
纪亭衍此刻却如绷紧的弦,突然又被她轻轻拨了拨,忍不住打了个颤:“我……去煮红糖水。”
正常男女,情到浓时,骆窈的腿在他身体两侧,两人抱得如此紧,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变化。
当下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骆窈撑着桌面,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忍得可真不容易。
……
这副双眸含春的模样自然是不能马上回家的,骆窈在桌上晃着腿,余光落到抽屉里那叠信上,好奇地拿了一封出来。
要说纪桦这人也挺有意思,嘴上说话厉害,背井离乡居然最惦记的还是他哥?
毕竟纪科长说自己就接到过一两次小儿子打来的电话,平时了解情况都是直接问他的老战友,而郑敏前不久改嫁了,听说婆婆管得厉害,不让她和这头的人联系,家里天天都是鸡飞狗跳。
这么一比,写给纪亭衍的信算是很频繁了,几乎一月一封,从大西北过来得花费十天半个月,有时寄到家属院,有时寄到春新路,生怕收不到似的,不知道纪亭衍有没有回过。
字可真难看,骆窈腹诽,抬眼便见男人端着碗走了进来。
“趁热喝。”红糖水放在外头晾了一会儿,这时候温度正好入口,骆窈摇摇手里的信封,“我就拿出来看看,没打开。”
纪亭衍眼神微动,随即浅笑道:“没事儿,你想看就看。”
“这字儿我瞧着费眼,他都和你说什么啊?”
“就是军营里的生活。”
“哦。”骆窈本就没兴趣看,随口道,“我还以为他会让你劝纪伯伯把他领回来呢。”
“这倒是没少说。”
骆窈端起碗喝糖水,纪亭衍顺手接过信封放回抽屉里,目光一扫忽然顿住,抬手捻起她腿边的衣料。
骆窈低头看。
糟糕,被钢笔墨水染上了。
她愤愤盯着男人:“都怪你!”
纪亭衍不反驳:“换下来我帮你洗干净。”
“现在?”骆窈兴味地问。
男人呛了一下:“……你回家以后。”
“那要是洗不掉怎么办?”
“我买一件新的。”
“真的?”
纪亭衍拿起被她坐了一角的保证书,笑道:“需要我也写一份儿吗?”
骆窈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糖水,冲他嫣然一笑:“我比较通情达理,口头就行,但是得盖个章。”
“喏,印泥都准备好了,红糖色的。”
第65章 你上天都可以
此等天气来例假简直就是遭罪, 骆窈却不敢再贪凉,连喝水都耐心地兑好温度,骆淑慧知道后欣慰地道:“就得让阿衍来治治你, 成天和你说话都不听!”
骆窈反驳:“我自己要是不肯服软, 谁说都不好使。”
“还得意上了不成?”骆淑慧点点她的额头, “我们不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末了,她笑叹道:“你啊……也就是阿衍这么好脾气, 才惯得你。”
桌上放着纪亭衍亲手煮的银耳莲子红枣汤, 琥珀色的汤汁煮出了银耳的胶质,放温了以后甜味清淡, 润嗓去燥, 很适合这时候喝。
纪亭衍的厨艺水平骆窈再清楚不过,和当初在春新路相比,算得上突飞猛进。这会儿也没有菜谱,他闲时会跟骆淑慧学一两道,多数时候自己琢磨。
火候靠计时,调味数克重,起锅前准备就绪的台面跟实验现场似的,直到养成了手感和经验才变得游刃有余。
他学菜这一动作无疑大大取悦了骆淑慧, 如果是薛宏明, 她可能会把人从厨房赶出去, 但纪亭衍对女儿好,她乐见其成。
“好么?”骆窈故意唱反调, “您是没见到他凶我的时候。”
“得了便宜还卖乖!”骆淑慧没好气地拍她,“哪回不是你欺负他?”
骆窈一想,笑了,倒也没说错。
中秋前陆长征的父母要到薛家来拜访, 引得骆淑慧时不时问她:“你和阿衍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骆窈有意打岔:“您和爸上周去哪儿玩儿了?”
骆淑慧面色一红:“窈窈!”
“妈。”骆窈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您就甭操心了啊。”
她要再问,骆窈就以工作推脱。
……
科学频道招进来两个新同事,一男一女,都是履历漂亮的高材生,其中一位刚刚研究生毕业,年龄比骆窈还大。
其实新人入电台,并没有明文规定要让老员工带,有些同事刚进来的时候犹如无头苍蝇,都是自己主动找工作,学东西。
但他们频道人少,让新人快速上手,就意味着减轻自己的工作压力,往上几代都是手把手地教,只不过到了梁博新这儿就开始变得随意了。
男生叫马思,中大研究生,一开始工作态度虚心又积极,骆窈让他给三个选题,他就给十个。直到他知道骆窈才刚毕业没多久,态度就变了。
这天梁博新和乔芳没在,骆窈录完音回到办公室,马思立刻走过来问:“为什么否了我的选题?”
骆窈瞥他一眼,淡淡道:“昨天给你的资料看了吗?”
马思不答,双手撑在桌子上:“如果是我的选题介绍写得太过学术和专业,您没看懂,我可以用更浅显的语言翻译一遍。”
骆窈耐着性子:“我问你资料看了吗?”
从她的角度看,马思昂头斜眼,鼻孔格外大:“我知道您入职早,是前辈,可我好歹比您多读几年书,懂的东西不多,但也绝对不比您少。”
闻言,涂涵珺忍不住说:“你什么意思啊?”
骆窈停下笔,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几下,脸上看不出喜怒:“你的学历第一天就做过自我介绍了,不用强调自己年龄大。”
马思瞪眼。
骆窈:“这声前辈不敢当,你懂这么多怎么不知道看看我们前年六月份做的内容,和你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选题也有不同的角度。”
“你有吗?”
马思皱起眉。
骆窈继续问:“刚才我去录音不是叫了你一起来吗?”
马思:“如果是去了解流程的话,我之前有实习经验,对此已经很熟悉了,而且我认为现下更重要的是准备新版节目的选题内容,只有尽快定下内容,后续的工作才能继续推进。”
骆窈耸耸肩,似乎对此不以为意:“你能立马上手我当然乐见其成,但还是请你多少腾出空来了解一下我们频道的往期内容。你给出的六个选题中,有四个高度重合,所以我打回去让你给出更详细的策划和提纲,如果与往期节目一致,选材过时,我认为可以延后,或者根本没有必要推进起稿,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大家。”
“我的资历的确不深,自认与你们都只是同事关系而不是话里话外的辈分,我分享过往经验你选择性地接受当然没有问题,但我有必要提醒你,无论是内容还是流程安排还是录音出错,但凡造成损失我头上也得记上一笔,所以为了工资着想,该说的我得说,该做的我也不能不做。”
她的脊背笔直,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个圈,语气突然有些懒散:“如果你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的话,可以向梁主任提出要求。咱们频道从来没有你口中所谓的资历压能力这一说,不喜欢我的做事风格可以按自己的步调来,都没关系,但还是那句话,不扣我的钱,你上天都可以。”
骆窈不像涂涵珺他们有职业抱负,她上班就是为了钱,所以没法和梁博新一样大胆用人,是她的过失她自己认,可万一有人诚心敷衍故意犯错她不就成冤大头了?
马思哽住,沉默好半晌才回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临下班前拦住骆窈:“资料我看过了,这是重新写的一份,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辛苦了。”骆窈抬手接过,妥帖地放入文件夹中,“明天给你答复。”
新来的女生叫何欣桐,今天跟着梁博新外采去了,见状对骆窈道:“我今天没来得及写,明天给你行吗?”
“当然。”骆窈冲她笑笑,“最迟明天下班前,否则赶不上申报了。”
何欣桐学着警匪片里的动作敬了个礼:“yes sir!”
马思看看骆窈,又看看何欣桐,抿了抿嘴问:“往期节目的磁带我能借来听听么?”
骆窈扬眉,想说你不是在电台实习过么,基本的规章不知道?
马思咳了声:“我指的当然是还没发行的。”
所以确实是不知道。
这回没等骆窈回答,涂涵珺就凑过来说:“台里组里都会定期组织听评会,你想带回家的话就向梁老师打申请翻录,不过数量是有限的。”
“知道了,谢谢。”
涂涵珺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骆窈失笑,拍了下她的屁股:“下班。”
出了大门走向车棚,身后有人喊了骆窈的名字。
是许久未见的沈卉。
沈卉如今在燕城电视台,还和温海洋开了几家店,两人的生活稳定下来,打算进入一个新阶段。
“订婚宴?”骆窈打开手中的请帖,“怎么给我两张?”
沈卉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裙子,面带喜色,指间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光彩。
“你那张是我给的,纪亭衍那张是温海洋给的,结婚的时候会把你俩写成一家,省的随两份礼了。”
“……”
想得真周到。骆窈笑:“恭喜。”
“她的戒指真好看。”涂涵珺边开车锁边说,“是不是得上千块了?”
骆窈耸肩:“不知道。”
这个年代结婚,也只有殷实人家会准备金戒指金项链,钻石的寓意没有以后那么深入人心,或者说,国内市面上就没有钻戒。沈卉手上的那颗也不是什么鸽子蛋,就是很简单的圆钻,想来应该是在香岛买的。
见她似乎有些向往,骆窈问:“你那个合约怎么样了?”
“合约啊。”涂涵珺回神,“有点难搞。”
“怎么?”
“六层怀疑我在骗他,岳秉那边那个姑娘呢,有点儿锲而不舍的意思,我俩琢磨着最近得演场戏。”
“我能围观么?”
“千万别来!我怕我俩兜不住笑场。”
……
傍晚送来微风,天边堆积着几片乌云,转瞬间周围就暗了一个度,不等下课的学生走回宿舍,狂风骤起,雨点跟冰雹似的砸下来。
王穗穗把书包顶在脑袋上冲进食堂,掏出手帕整理狼狈,下一秒被人拍了拍肩膀:“学姐。”
她侧身看去,冲人打招呼:“薇薇啊,好巧,你刚从图书馆过来么?”
“是啊。”张秀薇帮她拿东西方便腾手,两人一道往里走。
她们是在学校活动上认识的,张秀薇作为志愿者去帮忙,和王穗穗越聊越投机,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学姐,你对象什么时候来学校找你啊?”
张秀薇之所以和对方结交,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王穗穗有个燕大毕业的男朋友,听说还在研究所工作。虽然没说是哪个单位,但她现在对研究所有天然的好感,爱屋及乌,自觉和对方十分有共同语言。
闻言,王穗穗顿了下:“他出差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你知道的,他们很多工作都得保密,电话都打不了。”
张秀薇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叹了口气:“我也想有这个烦恼。”
王穗穗知道她喜欢的人在燕大,还是在婚礼上认识的,笑着说:“你可以让你姐夫搭桥啊。”
“我跟那个姐姐的关系比较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回,好不容易厚着脸皮打听到消息追到家门口,结果他说有女朋友了。”
听到这话,王穗穗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微妙:“有女朋友了啊……”
“嗯,我见过,觉得有点配不上他。”
王穗穗虽然没见过那个叫“瑶瑶”的姑娘,但此时心里却生出一股感同身受的酸楚:“ 是啊,他那么优秀……”
“学姐你怎么了?”
“啊?”王穗穗回神,“没有,你刚才说什么?”
张秀薇:“我说我不信他俩是真的情侣关系,打算找个时间探探,学姐你能陪我去么?”
王穗穗看着她,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开口道:“好,我陪你去。”
第66章 怎么敢
老师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学生了, 岳秉作为关门弟子,本科期间就跟着进实验室,接着直博, 在学校里已然成了新一代的风云人物。
他长相阳光、性格爽朗、说话逗趣, 和熟悉的人打闹时偶尔带着一股痞劲儿, 提及他的讨论里有崇拜有欣赏,当然也有萌动的倾慕。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性子还未沉淀下来, 难免会因为这些目光和赞扬沾沾自喜,每当这时老师就会指着他的脑门说:“飘!飘!文献看完了吗?论文动笔了吗?实验数据整理了吗?”
老师上了年纪, 待他跟自家孙子似的, 岳秉庆幸他没说像他这个年纪师兄师姐们都怎么怎么样了,不过即便不提,他也心知肚明,更何况纪亭衍一直是他的榜样。
每每思及此,那些自得便化作了羞愧,继而转化为动力,所以新学期开学后他很忙,非常忙, 连钟爱的篮球也只挤出时间来摸过一回。
没想到就这一回还出了状况。
张秀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他的课表, 隔三差五地跑到学校来不说, 上回还把他堵在了家门口。好话歹话说尽,逢人就笑的岳秉难得对一个人拉着张脸, 却仍然没能浇灭对方的热情。
球赛那天是涂涵珺帮他解的围,岳秉心里都有阴影了,还以为又是第二个张秀薇呢,可心里隐约对这姑娘有点印象, 促使他多问了几句。
一来二去便聊了起来,许是觉得他和自己同病相怜,涂涵珺也倾诉了自己的烦恼,岳秉顿时生出想法,提议两人合作,做名义上的男女朋友。
如此消停了一段时间,近来又有点故态复萌的征兆,单单名头不管用了,他俩于是商量着真人演一场恩爱戏码。
“喂,你说这有用吗?”涂涵珺还挽着岳秉的胳膊,说话时始终保持笑容,却是皮笑肉不笑。
岳秉理了理她的额发,笑容明朗,比她自然许多:“面子都给到这份儿上了,要是还不死心你就去台里纪检投诉。”
“那你呢?”
“我天天泡实验室能怎么着?”
涂涵珺点点头,又说:“咱俩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这个办法?”
岳秉轻笑一声:“你说呢?”
闻言,涂涵珺呆了呆,反应过来:“对哦,怪我当初没多考虑,跳出来把话说死了。”
见她面露赧色,岳秉拍拍她的头,像是安抚:“我还得谢谢你帮忙。”
绕过一个拐角,涂涵珺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顺势把手放了下来:“行了,瞧不着了,你不是还有事儿吗?我自己回去就成。”
“不差这一会儿,送你去公交站。”
街边的树木染了秋意,树影晃动在掉了漆的站牌上,在附近少年宫上兴趣班的孩子们正排着队等车,小脑袋围在一起翻花绳。涂涵珺走到最后头,开口道:“你走吧。”
岳秉失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等你上车再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围栏后躲着两个人。
张秀薇抓着王穗穗的手不自觉收紧,眼中迸发出精光:“你看这俩人的状态,跟刚认识没多久似的,肯定有猫腻。”
王穗穗却只注意到过路行人投来狐疑怪异的目光,嘴角抽了抽。
她一出门就后悔了,说到底两人的关系也不深,同情归同情,口头安慰两句就算了,掺和进来做什么?
但来都来了。
她不耐地叹一口气,抱臂站直身体:“待在这儿什么也听不见,要不我过去吧?”
张秀薇一想也行,感动地道:“谢谢学姐。”
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小偷抓起来而已,王穗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冲她干巴巴地笑了笑。
说话间来了一辆公交,前头的孩子们陆陆续续上车,周围顿时空旷了许多,涂涵珺向前走了几步,转头问道:“你那边怎么办?”
岳秉:“看看吧,有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
“成吧。”
王穗穗这时走到两人身边,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站牌上的路线,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岳秉,正好瞧见他嘴边懒洋洋的笑,下意识回头瞥一眼张秀薇。
也不怪她一直惦记。
“你待会儿回学校么?”路的尽头不见车踪影,涂涵珺低头,踢了一脚落叶。
岳秉单手插兜看着,摇头:“去趟研究所,找我师兄。”
涂涵珺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闻言感慨道:“纪同志这么忙啊,现在还在加班。”
岳秉撩起眼皮笑:“我也很忙的。”
“没看出来。”涂涵珺故意撇撇嘴,末了又幸灾乐祸地问,“你和他同门,导师是不是经常拿他来鞭策你啊?”
“哟,这都被你知道了?”岳秉抬眉,随后一脸深受其害似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老师把师兄当紧箍咒使,日日念,夜夜念,念的我听见纪亭衍这三个字就自动打起精神,比悬梁刺股都好使。”
涂涵珺被他逗笑:“让你这么贫,活该!”
纪亭衍?王穗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偏过头,涂涵珺注意到了,以为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大打扰了人家,再开口便轻了许多:“人家这么忙你还跑过去打扰,我听窈窈说今天要去看电影的,你可别耽误功夫。”
“瞧你说的,我师兄是重色轻友的人吗?”
涂涵珺从鼻腔里搭了一声,饱含兴味。
岳秉笑起来:“他还真是。”
两人说说笑笑,五分钟后涂涵珺上车走了,没过多久岳秉也坐上另一路公交,王穗穗几乎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躲在围栏后的张秀薇瞪大双眼欸了一声,急忙跑出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与她擦肩而过。
她纳闷地喘着气,突然瞧见窗户内扔出来一团纸。张秀薇想了想,上前用脚碾开,里头潦草地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