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赵诺早上醒来看到周嘉渝在7点53分给她留言:
9点55下楼, 司机陈波,电话138 XXXX XXXX。
下面还有一个表格,里面是周嘉渝今天的具体日程安排。
周嘉渝此行是参加一个企业培训班, 两天半行程。今天上午和下午都是开会上课,晚上有晚宴,明天早上还有半天的物联网小镇参观调研, 下午1点行程结束。
赵诺心里有了数, 回了个“OKK”, 施施然起身。去来一天, 她没什么行李好收拾,吃完早饭将iPad和睡衣放进饺子包,轻装上阵。
陈波是周嘉渝公司的司机, 三十来岁的退伍军人。只有出公差或者公事喝酒的时候周嘉渝才会叫他。与赵诺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周嘉渝自己开车。陈波也是第一次见到赵诺。
不过做司机第一要务就是嘴巴严、少八卦。陈波见到赵诺十分热情, 平稳地将她送到了机场。
9点40分,周嘉渝手机振动,赵诺的信息跳出来。
赵诺:[图片]飞机上坐好了。
11点15分,赵诺的信息再跳出来。
赵诺:[图片]飞机落地了。
11点37, 赵诺:我出机场了,你下午还有课, 我先去市区逛逛。
12点, 交流会结束, 周嘉渝走出会场立刻给赵诺拨过去。
周嘉渝:“在哪儿呢?”
赵诺:“我在车上。”
“不先过来吗?”
“不了, 我看了路程, 我从机场到到你们的酒店山庄要一个半小时。你们下午2点就开始, 你中午休息会儿, 我先去市区逛逛。”
赵诺的安排周到又合理, 周嘉渝只好说:“下午去哪儿逛?”
赵诺道:“合阳市上个月新开了一个综合体, 项目和IKF有点像,我下午正好去调研调研。”
“晚上一起吃饭吧。”
“你今晚没有安排吗?”
“……也可以没有。”
“你还是和小伙伴吃饭,交流感情,以后好一起搞钱,”赵诺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劝哄,“我晚上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商场里有好吃的我就自己吃了。”
周嘉渝说:“好吧。要是累了就先回酒店休息,我留一张房卡在前台。酒店里的自助餐也不错。”
“我知道啦。”赵诺好笑道。
“回来给我发信息。”周嘉渝叮嘱。
“知道知道。”-
周嘉渝的晚宴是在酒店吃自助西餐。培训班三十人,来自各行各业,晚宴大家边吃边聊,既是联络感情又可拓展业务。
大概七点多 ,周嘉渝开始时不时地看手机。
赵诺看了综合体之后又逛去了另一个新开业的商场。她给周嘉渝发信息说她晚饭在市区解决,大概七点多到酒店。八点过了,赵诺还没有联系他——这不是远江市,赵诺也没来过这个酒店,他难免有点担心。
过来和他聊天的是合阳市当地的幕墙建材老板,姓苏,叫苏建。苏建和他交流了一会儿下午的课程心得,末了问周嘉渝待会儿什么安排,要是没安排,他作为东道主来安排下一场。
周嘉渝婉言拒绝,说自己一会儿有安排了。
苏建问什么安排,要不要他做东一起打包。
周嘉渝笑说这事儿没法打包——他爱人刚好在这里出差,晚上过来看他。
苏建诧异道,周总年轻有为,这么早就结婚了?
周嘉渝说不早了,早就该结婚了。
正说着他的微信响了一下,他打开一看,信息来自赵诺。赵诺今天似乎尤其喜欢拍照,发来微信没有一字,只有一张照片,正是他住的那套房间。
暖黄的灯,洁白的床。
她到了。
他辞别苏建,提前结束了晚宴-
赵诺给周嘉渝发完信息后周嘉渝未回,她也没给周嘉渝打电话。正常商务晚宴都是social的好时候,已读未回是正常。
赵诺进房间后,躺在床上玩儿手机。软件提示她今天走了两万多步——怪不得脚底和小腿都有些酸胀,正巧服务单上写着酒店有足浴一栏,她想晚宴结束也不会这么早,于是拿了房卡和手机出门,打算去做个足浴。
足浴在另外一栋楼-
周嘉渝出了宴会厅往外走,穿过一个小花园,见到赵诺站在前方门厅入口处跟服务生询问什么。她今天穿了一身无袖墨绿色长裙,黑暗中白色的胳膊又长又细,如新洗净的藕荷,脚上却穿着一双酒店里的白色纸质拖鞋,有些格格不入,又有些可爱。
周嘉渝走过去,听闻她在问足浴在哪儿。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冷不防在她后面说:“今天脚走痛了吗?”
赵诺吓一跳,转过身见是周嘉渝,拍了他一下:“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
周嘉渝搭上她的胳膊,轻轻蹭了下,光滑、细腻、微凉。
“是你看帅哥太专注了。”他说。两人一同往里走,周嘉渝又问,“怎么不穿件外套?”
“还好,不太冷。”赵诺答。
“还要做足浴吗?”他问。
赵诺瞧上他的脸,他眼神平静,神情却颇为微妙。赵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晚宴结束了?”
“没有。”
“那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你来了。”
赵诺低低笑了声:“我以为你还有阵子,所以想去打发下时间。那……不去了。”
“回去?”
“好。”
周嘉渝牵着赵诺往回走。周嘉渝问赵诺下午都有什么收获,赵诺说看了两个综合体,招商和后期运营都挺成功,室内也有不少借鉴之处。赵诺问周嘉渝这两天有什么收获,周嘉渝说培训班的老师主讲企业管理,提升了认知和思维,也认识了新的人,收获很多。
两人走到房门前,赵诺从兜里掏出房卡,“滴答”一声,门开了。她刚进门,周嘉渝就挤进来,把她围困他和墙之间。
“我们别说工作了。”他低头看她。
“那说什么?”
身后房门慢悠悠地合上。
“说你也想我。”他轻抚她的脸,缠缠绵绵地吻下来。
他明明迫不及待,但却好温柔。赵诺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故意吊着他,中午到了不先来见面先去市区里逛,去市区里逛到晚上才悠悠回来,回来报备不发文字,只发一张床的照片。
什么意思,他自己理解。
她想要不再去洗个脚再让他等一等,但他们相遇了。她看见周嘉渝也不想等了。他装模作样地问她还去不去,她便欲语还休地说不去了。
不去了,还是-做——爱-做的事吧。
周嘉渝的吻里带着情难自禁,赵诺也是。
周嘉渝闻到她身上的香,问道:“用了什么,这么香。”
赵诺被他呼吸蹭得有些痒,笑道:“就酒店沐浴露呀。”
“所以你已经洗好澡了?”他一下抓住重点。
她点他的小帐篷:“你快去洗。”
“帮我,我给你直播。”
“你好烦,”赵诺啐道,“快去,我在外面等你。”-
周嘉渝没有用太久时间。赵诺靠坐在床上看手机,他走过来抽走手机……【删掉】
她觉得她此刻是幸福的,幸福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此刻就是感到十分幸福。
她痴痴地看着周嘉渝。
周嘉渝察觉到,蹭到她耳边,耳语道:“怎么了,小诺。”
赵诺抱着他,手掌在他宽厚的背上轻柔地抚摸。
“没什么。”她亦在他耳边吐气。
“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他心中一动,忽然说。
赵诺愣了愣,贴近他,婉转呢喃:“知道。”
他们都没说话,相互蹭了蹭,好像耳鬓厮磨。
窗帘拉了一大半,房间临湖,带着潮气的山风吹起小半白色透明的窗纱。
赵诺的手向下蜿蜒,抵达目的地,扯掉那一层薄膜。
“不要用了吧。”她将它扔到床下。
周嘉渝一愣,伏起身,看着她。
她媚眼如丝,仰起头,细细密密地亲吻他的下巴:“以后都不要用了。”她的手指环绕着它,“我想要这样的你。好吗?”
周嘉渝用行动回答了她。
……-
赵诺早上醒来的时候周嘉渝已经走了。
他是8:30的班车集中去考察,中午十二点回来。周嘉渝走的时候赵诺迷迷糊糊地醒来,周嘉渝亲吻她的脸颊,说十点之前酒店都有早餐,记得吃饭。他走后赵诺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九点四十,心想算了,早餐也来不及了,索性躺回床上发呆。
空着的半边床还有他睡过的痕迹。
赵诺依稀想起临睡前周嘉渝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她忘了怎么回答的,她有些困了,可能压根都没回答。但这个问题留在了她脑海里。她想,大概是因为她主动扯掉了周嘉渝的套子,她一时情动,也没有算自己是不是排卵期。
他们一直都有措施。有过几次情难自禁的无保护的美妙,但事后她会担心、周嘉渝也会格外关心。后来赵诺说还是不要冒险了,周嘉渝便自觉尊重。
对于赵诺而言,她内心其实更喜欢和周嘉渝一起没有隔阂的感觉。周嘉渝是男人,相信比她更懂这种感觉。作为成年人这没什么好避讳的。但她内心有一道分界线,这根线隔绝着感性与理智、放纵与后怕。诚然,她是喜欢周嘉渝的,但她尚不知未来会如何。在她自己没想清楚自己的确定性前,她用那层薄膜保护着自己。
昨晚一切都刚刚好。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嘉渝那句表白而感动,还是她潜意识里老早就有了个念头。也许原始的动物属性一直蠢蠢欲动,但理智死守闸门不肯开仓放闸,直到他们彼此把对方规划到了未来里,一切才变得亲密而笃定。于是她和他之间不想再有阻隔,于是她听从自己的内心。
现在她醒了,天光大亮,房间里是清新的空气,荷尔蒙烟消云散,她仍是觉得十分美好。
在赵诺以前的观念里,人生大事都是有顺序的。要先恋爱、再结婚、然后再生小孩。未婚先孕、上车买票对于赵诺来说是不可以接受的。但是现在她似乎对这些形式看得很淡。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足够的掌控力,很多问题不再是问题,形式且让它流于形式。
如果怀孕了怎么办?她也这么问自己。
然后她想到的答案是:顺其自然。
人生有很多想不明白、也无法预料的事情。对于这些未知的事情赵诺学会了let it go。她想人生最重要的是关注的是关注当下、关注自己——先问问自己能不能为自己负责,如果能,那这便是她安身立命最大的自信和底气。
如果真的怀上了,小孩的爸爸是周嘉渝,这也是一件幸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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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理想中的伴侣,两个人一定是最好的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 赵诺带着韩晓明一起工作时,话题总时不时地提两句他的家里。有一次韩晓明无意识说漏嘴,自己提到了吴志清。
“吴志清吴总, 是你亲戚?”赵诺佯装惊讶。
“是的,”韩晓明有些不好意思,“赵姐,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不想提我姑姑是不想让人觉得是因为她的关系, 我才进的盛辉。”
“不至于, ”赵诺宽慰道, “你的工作能力我还是很认可的。吴志清居然是你的姑姑,可她不是姓吴吗?”
既然赵诺知道了这件事,韩晓明也不再隐瞒, 说道:“我姑姑是姓韩的, 吴是后面改的姓。我奶奶生她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生下来她还不到四斤,各项指标都很低。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医院让家里做好准备, 说这个小孩可能活不久。奶奶没有奶水,村里的长辈说那就放到庙里去养。庙里有一位外姓尼姑, 姓吴, 我们都叫她吴阿妈。也不知道吴阿妈用了什么办法, 我姑姑不但活了下来, 身体也变好了。后来我们家为了答谢这位吴阿妈, 就让我姑姑随了她的姓, 姓吴。”
“这位吴阿妈是吴总的贵人。”
“不是贵人, 我姑姑说这是她的救命恩人。三年前吴阿妈去世, 我姑姑以女儿的身份为她送的终。不过除了姓吴, 我姑姑的名字都还是随着我们家谱。和我爸一样,都是‘志’字辈的。”
“原来如此,”赵诺说道,“吴总人生这么传奇。”
韩晓明嘿嘿一笑,打听道:“我姑姑是面冷心热的那种,她以前上班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赵诺笑道: “吴总……吴总是有点这样的感觉。比较遗憾的是我和她共事的时间不长,我是去年五月来的,她十二月就去美国了。你说得对,吴总给我的最初印象确实是有点冷,她不怎么管事,但是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她脑子其实门清,而且有深层不露的正义感。”赵诺不动声色地拍完马屁,又问,“你来盛辉她知道吗?”
“她知道我应届找工作,但我没跟她说要来盛辉。她现在是知道了。”
“你之前不想让她帮忙?”
“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找到工作,”韩晓明露出一点羞涩的自信,“我从小就属于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她也没怎么过问我工作。我们这一辈四个小孩成长都挺顺利的,除了我弟弟韩晓晖。我姑以前也老教育他,恨铁不成钢。出国之前还语重心长地和他谈过一次。”
——吴志清和韩晓晖关系很近、很关心他。赵诺在心里记下笔记。
“那你弟弟现在怎么样?”赵诺顺着往下问。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婶婶身体不好,都是我爸、我姑、我叔叔轮番教育。但是我弟毕竟也成年了,长辈也挺无奈的。其实我也理解,在家里总是被指点批评,是我我也很反感。也许长大总需要一个契机,过了这个契机他才能真的长大懂事。”-
赵诺回家和周嘉渝谈起此事,周嘉渝说:“看来他们家对韩晓辉校园贷的事情一无所知。”
赵诺道:“肯定是不知道,要知道了早暴雷了。”
周嘉渝问:“你想好怎么和吴志清讲了吗?”
赵诺说:“没有,得找个契机,就这么直白地讲太唐突。我每逢节假日还是有给她发信息祝贺,她也会回我。前两天看她朋友圈发了张风景,还试探性地给她点了个赞。”
“没留言?”
“留了,说‘好美’。她回了我一个微笑表情。”
“刷个存在感也不错。”周嘉渝评价。
“嘉渝,我们公司的人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赵诺说。
“知道就知道呗,”周嘉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低头回手机信息,“知道很正常吧。”又抬起头,“不过你先前说保密,我没有刻意说过。”
赵诺倒也没有真的在意:“黄锐神神秘秘地来问过我和你什么关系,我和他打哑谜,没承认。今天在茶水间听见前台小妹和孙奇聊八卦,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都不知道大家怎么晓得的。”
周嘉渝笑她:“你是不是真的傻。上次你出事大家都知道你住乐苑,恰好我又出现在医院,动动脚趾就会猜到嘛。没给你工作带来什么困扰吧?”
赵诺走过来坐到周嘉渝身边:“没有,知道也挺好。至少李来鹏有所忌惮。我们那个提桶小组的群里还在说要你请他们吃饭。”
“没问题啊,你来安排。”周嘉渝伸出手,将她揽到怀里。
他继续回复工作消息,赵诺斜靠在他肩膀上,瞧着头顶的吊顶,忽然悠悠问道:“嘉渝,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周嘉渝:“怎么说这个。”
“李来鹏是我工作上的事,现在却是你帮了我好大的忙。你看——”赵诺伸出手指头开始细数,“李来鹏的短信是你发现的,杨莎这条线是你找来的,手机是你想办法买的,信息是你找关系破解的。这些关键信息都是你帮我弄到的。没有你,我可能就一直傻白甜一般地被人欺负蒙在鼓里。我是不是不够独立?”
“你在说什么,”周嘉渝搭在她肩上的手伸到她脸上,揪了她两下,“我是你男朋友,我做些这些事是理所应当、心甘情愿。这都是我该做的,我不做,难道让别人来做?换位思考,我如果遇到这些麻烦,你会不会为我做这些事情?”
说完他又揪了赵诺脸一下,像是甜蜜地责备。
赵诺没吭声了,也没叫疼,就这么沉默地靠着他。
“怎么了,”周嘉渝手指轻轻抚摸刚刚揪过的地方,沿着她的脸庞勾勒,“怎么没来由地说这些?”
“没什么。”
“真没什么?”
“没有。”
周嘉渝见赵诺不想讲,便不再追问。片刻,他放下手机,侧过头,吻了下赵诺的头顶。
“你一直都很好。从我最开始认识你便是。”
半晌,赵诺握住周嘉渝的手,轻轻“嗯”了声。
要说没什么,那是骗人的。
赵诺琢磨着工作的事,想到这一年经历的林林总总,忽然想到去年离婚的一些事。
那个时候郭超将以前的事拎出来,斥责她过于依赖他、不够独立。比如赵诺曾经让他点外卖,离婚时候他说赵诺连个外卖都不会点;他帮赵诺拿过快递,离婚时候他说拿快递为什么都依赖他;赵诺想和他一起看电影,离婚时候他说赵诺想看电影为什么都是他买票……
诸如此类。他说了很多,最后总结说和她在一起生活太累,他不堪重荷,而赵诺屡教不改,他只能走了。
很长一段时间,赵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太粘人、太依赖他人,她是不是真的不够独立?
是不是不能“使唤”对方做任何事情、也不能接受别人的任何帮助,一旦接受,就会被戴上“依赖他人”的帽子,就会丧失自我人格,变得不独立?
赵诺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回自我,她意识到这些话只是郭超为了开脱自己对赵诺进行的PUA。如果伴侣之间连点外卖、拿快递、买个电影票这些小事都成为指责对方的借口,这和“独立”不“独立”没有任何关联,只是和“爱不爱”有关系,和为人有关系。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深陷感情的泥潭中难以分辨。
很难否认,这段失败的婚姻对赵诺造成了很深的影响,即便她已经有了成熟的认知,过去的丁点还是会零星地跳出来。有的伤疤留在那里,并不一定真的会恢复如初。人的成熟是带着伤疤一同往前,而且学会与它平衡相处。
想到这些,再听到周嘉渝的话,两相对比,惹人感慨。
“周嘉渝,”她忽然说,“我们没有好像一直没聊过理想中的伴侣是什么样?”
“没说过。你说来听听。”周嘉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以前没答案,现在有个答案。”
“是什么?”
“我觉得理想中的伴侣,两个人一定是最好的朋友。”
周嘉渝没说话,过了两秒,赵诺感觉他身体在微微振动。她顺着他肩膀往下,彻底倒在他怀里,仰着头,果然看见周嘉渝在闷声笑。
“你是在说我们吗?”他问。
赵诺也笑:“你说呢?”
“我觉得是的。”
“那就是吧。”
他看着她,神情温柔,眼神明亮。右手插入她散落的秀发,把玩着柔顺的乌丝。
“你在想什么?”赵诺伸手触摸周嘉渝下巴上青而短的胡茬。它们长得很快,周嘉渝每天都要刮胡子。
“我想到以前有个人给我的建议,教我怎么找伴侣。”
“哦?她怎么说的?”她饶有兴致。
“她叫我和对方聊天,如果想和她说一辈子话,那就是了。”
“很有道理。”赵诺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放到他嘴边,似乎想不安分地探进去,“你找到了吗?”
周嘉渝握住她的手,让她停在唇边:“找到了。”
“谁呀?”她天真烂漫地问。
周嘉渝沉沉笑了笑,俯下身来吻她。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也实名羡慕周总和赵诺的感情了。
请大家帮我投雷浇水,我想上榜!
谢谢大家!
第93章 没想到只需一年便应验。
IKF项目的事情到了后期十分杂乱。外部验收和内部汇报纷至沓来, 周光明碰到赵诺都笑问赵诺最近是否在减肥,人好像瘦了。规划单位说面积测绘超了要罚钱,赵诺连忙让设计院复核图纸看看哪里能找补。设计院是倪刚曾经找来的关系, 一直和盛辉在扯皮,盛辉还有剩余的款项未打给他们,赵诺申请走账, 李来鹏总是时不时地要卡她一下。
日子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中缓慢前行。最后一次去总部汇报, 李来鹏没去, 赵诺只身前往, 汇报完了,她照例到许彦卿的办公室小坐。
许彦卿告诉她,总部内部竞聘的信息下周就要放出来, 问赵诺准备得如何。
许彦卿的目光里是有期许的, 赵诺有点害怕直视他,说道:“我怕竞争太激烈,应聘不上。”
许彦卿道:“确实会吸引很多人应聘,不过你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你去木安市锻炼了一年, 周光明周总对你评价也不错。”
赵诺道:“设计部的经理是什么职位,主要分管什么内容?现在梁涛不是还在任吗?”
许彦卿道:“梁涛你不用担心。他的位子不会动, 招聘的是新的职位。盛辉现在在职干部老年化严重, 老人不走, 新人上不来;但老人随便让他离开, 新人也心寒。所以现在创造新的岗给年轻人。设计经理所在的部门是新成立的部门, 以后会分化成设计一部和设计二部。设计一部还是由梁涛负责, 主要做住宅;设计二部就是由新的部门, 主要做公建。”
“住宅……”赵诺心里嘀咕, 现在住宅市场式微, 行业重点逐渐转移到公建,让梁涛主持主做住宅的部门,他会愿意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种过渡的政策?
“至于怎么协调,这是公司层面的事情,不用你担心。”许彦卿仿佛看出赵诺所想,“现在木安市有两个公建项目在谈,谈下来就会放到新的部门。你走之前的项目和现在手里的IKF,都累积了极好的项目经验,我十分看好你。你不是还好奇梁涛要收入多少吗?这个职位收入不会少于他,等你自己来揭谜。”
赵诺对钱是很敏感的,许彦卿很懂打蛇打七寸。他说完之后,赵诺没有即刻说话,他端详着赵诺的神情,见她似有犹豫,问道:“怎么,还有其他顾虑?还是周总也和你谈过?”
周光明确实要找赵诺谈。不过他不清楚赵诺和李来鹏的关系,他找的是李来鹏。在他眼里,李来鹏是赵诺的直系领导,于是让李来鹏去问赵诺的心思。李来鹏当然没找赵诺谈过,他过了两天直接反馈周光明,说赵诺想回木安市。
赵诺此时仍被蒙在鼓里,说:“周总没和我谈过。”
许彦卿挑眉:“没有?”
赵诺说:“没有啊。”
许彦卿笑道:“怎么我听说你拒绝了他,说你要回木安市?”
赵诺一愣,顷刻明白,连忙澄清道:“没有,周总既没找我谈过,我更是没说过要回木安市。”
“那你是想留在远江市?”许彦卿道。
赵诺又是一愣,才明白不管刚才周光明的事是真是假,她都落入了许彦卿的圈套。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她思考片刻,承认道:“确实有这个想法。”
许彦卿并未生气,反而语气平静地淡淡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当初你离开时候问我能否回来,我说‘只担心到时你不肯回来’,没想到只需一年便应验了。”
赵诺干干笑了笑。离开时确实不情不愿,一直想着立马回来。
“能说说原因吗?木安市的盛辉是总部,晋升空间和发挥天地肯定都优于远江市。虽然远江市是你家乡,但你也在木安待了这么多年,现在走了,会不会有些可惜。”许彦卿又道。
赵诺说:“是有一点。但是远江市毕竟是我家乡,我是独生子女,爸妈年纪也逐渐大了,以后面临的问题挺多,很多事情还是在家乡容易些。”
“总部给你提供的薪水,即便你把你爸妈接过来,生活品质也能保证。”
“话是这么说,操作起来难的。人年纪越大就约离不开家乡。”
“小诺,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件事,如果留在远江,你的职级只是一个设计经理。事业不能马虎,人要从长计议,你爸妈肯定也希望你往高处走。”许彦卿仍不予余力地劝说。
许彦卿对他人的事少有这么执着,赵诺心里有根弦在微微蜂鸣,不由问道:“师父,您很想我回来?”
许彦卿眼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尴尬,随后道:“是的。去年你离开,我知道和我与梁涛之间的竞争有关,你受了委屈,我一直在帮你留意回来的机会。你也说过,想回来继续帮我,公司新机构调整后,我也需要得力人选。如今这样的机会出现,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许彦卿讲话滴水不漏,言辞恳切真诚,赵诺心中那根颤动的弦逐渐平息。两人师徒情谊多年,许彦卿又是真心在为赵诺打算,拒绝的话赵诺难以直接出口。
许彦卿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笑说:“你是不是在远江市解决了个人问题?”
赵诺未答先笑,脸上的表情已经泄露了答案。
许彦卿道:“怪不得不肯回来。”
赵诺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这个。说内心话,木安这边的职位我挺动心的,但确实考虑到各方面综合原因,目前留在远江市好一些。我和周总没聊过,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能力的认可,也许在远江市发展也不会仅限于设计经理。”
赵诺隐瞒了她准备干翻李来鹏的事情。许彦卿留意到赵诺谈及个人话题时脸上浮现的微红,心情有种复杂的空荡。
他想起在她刚入职时,赵诺还未完全脱去学生气质,提起她那个前任时都有些小女生的羞涩。如今只是过了一年,当年的小女生走时还是戚戚怯怯,回来已是唇红齿白、大波浪,眉眼间透露着成熟女性的从容与自信。
他为她感到高兴,但又弥漫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是远江市人吗?”许彦卿问。
“是的,我们以前就认识。”赵诺道。
“做什么的?”
“他做光伏的,说起来,还是IKF项目和包商之一。”
“是我们的乙方?”许彦卿稍有意外,又玩笑试探,“让他来木安市嘛,两人一起发展。”
赵诺笑了笑,这是不现实的事,于是避重就轻地回道:“下次师父来远江市,我让他给您接风洗尘、请您吃饭。”
“那是必须的,我这次要好好帮你把把关。”许彦卿恢复平静,自然地与她说笑。
这时许彦卿的座机响起。他接电话的时候,赵诺起身走到窗边回复赵岭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林淑芬和赵岭前两周已经到了木安市,赵诺过来出差,顺道回家吃饭看看他们。
许彦卿三言两语结束了电话,赵诺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赵诺自觉道:“师父,您先忙,我走了。”
许彦卿站起身,点点头,似乎是要送她,赵诺阻止他:“您怎么客气起来,不送不送。”
许彦卿止步:“好。”等赵诺走了两步,许彦卿又叫住她。
“赵诺——”
赵诺回过头。
许彦卿道:“我怕说多你烦,但你是我徒弟,我还是得说——无论什么事一定要先以自己为主,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
赵诺一愣,继而明白他是在替她担心,害怕她再次做出为感情让路的事。换做以前,她会真诚地向许彦卿解释自己没有。但此刻她只是淡淡点头,表情仍是真诚的,只是不再解释,转而谢道:“我知道的,师父。这次不会了。”-
赵诺打了个车回家。
这条路曾经是她最熟悉的路,不堵车的时候二十分钟,堵车时候四十分钟。有一段路两边种着杏花李花,春天盛开十分漂亮;有一段路两边是高大的银杏,秋冬叶子黄了,金灿灿的一片。赵诺在这条路上来回了很多年,起初是坐公交、后来是打车、再后来是开车,如果天气很好又不加班,她下班还骑过自行车。
人是情感动物。时间一久,对一条路都会产生感情。去年离开后,赵诺再没走过这条路。来盛辉出差汇报,基本也是当天来回,没有回家逗留。赵诺降下后座的玻璃,看着这曾经熟悉的一切,感到物是人非。
到家时,饭菜刚好上桌。
离婚后,赵诺把但凡和郭超有点关联的东西都扔了,整个家显得冷清空荡。林淑芬和赵岭刚住进来就嫌弃这房子没有烟火味,自作主张地帮女儿添置了很多东西。所以等赵诺到家时,她大吃一惊。
沙发换了新的套子,却别于之前的冷白色,现在是高级的浅灰色。墙上挂了三幅新的画,三联动的,山高水长、寓意深远。以前餐桌没桌布,现在换了一款欧式的浅黄色桌布,桌上放着一瓶盛开的鲜花。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放在博古架上,为房间平添了许多生气。
赵诺差点没认出来,呆在门口:“爸妈,这都你们弄的?”
“是啊,没想到吧。”林淑芬迎上来。
“太、太棒了啊……”赵诺说,“这完全不符合你们的审美水平啊。”
“怎么了,这话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呢。”
“当然是夸你们啦。”赵诺放下包,笑嘻嘻地回道。
赵岭系着围腰从厨房走出。他手里端着番茄鸡蛋汤:“回来正好,洗手,吃饭。”
赵诺:“哟,今天是我爸下厨?”
“是啊,怎么?”
“那我得多吃几碗。”
“这么多年你妈下厨的饭菜不好吃?”林淑芬问。
“不是,这不我爸难得下厨,我得多鼓励鼓励他嘛。”赵诺撒娇道。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吃饭。赵诺问林淑芬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花粉过敏。林淑芬说过来就好了,精气神也好了。还跟赵诺说这个季节的木安市真漂亮,哪里都是花,赵岭开车带她天天外面逛,气候舒服极了。
赵诺一边笑一边说:“乐不思远江了啊。”又问他们明天什么安排,赵诺怕他们待着寂寞,买了周日晚上的机票,打算这个周末带他们深度游。
没想到林淑芬却说:“我和你爸已经安排好了行程,我们明天自驾去临市玩儿。”
赵诺说:“你们有安排了?那行,我们去临市玩儿也行。”
林淑芬却道:“你不去了,车坐不下。”
赵诺筷子一顿,诧异道:“车坐不下?还有谁?”
“小区的邻居,”赵岭解释,“你妈加了一个小区老年人的群,已经约了三户邻居,两辆车,说好一起去临市玩儿几天。”
赵诺心里浮现一个“笑哭”的表情,她还在担心他们过来寂寞,没想到他们已早呼朋唤友、摇曳生姿了-
第二天一早,赵岭和林淑芬就开车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赵诺,她顿觉原来寂寞的人是她自己。
她约了木安的几位朋友吃饭,聊了聊近况,晚上便改签机票回远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日更~!
第94章 您是不是还有个侄儿叫韩晓辉?
周一上班, 赵诺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以为是视力疲劳,拿了刘迦的眼药水来滴,刚用完说谢谢, 赵诺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经理,你快来医院一趟,韩晓明进医院了!”
上午韩晓明去IKF现场开会, 出来时候边走边打电话, 一不留神掉进了现场一个半人高的水坑。赵诺赶到医院的时候韩晓明的右腿被两块夹板固定着, 正要送进去拍片。小伙子面色惨白, 还不忘先安慰赵诺:“赵姐,我没事。”
工程部的陈向东送他来的医院。韩晓明进去拍片后,赵诺问陈向东:“怎么回事?工地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水坑?”
陈向东道:“工地上早没坑了, 他是掉到扶梯的坑里去了。”
开完会后韩晓明去室内转了转。室内还没有装修, 自动扶梯安装以前都会预留一个方形的坑,供后期放电梯设备。平日里这个坑四周都会用防护栏杆,韩晓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打着打着就掉坑里去了。
“有栏杆人怎么掉下去的?”赵诺问。
一向快言快语的陈向东没音了。
“怎么回事?”赵诺察觉出问题, “栏杆没了?”
赵诺头一次在陈向东脸上看到难堪的神情,陈向东道:“上午王冉带人来的, 叫现场的人把栏杆都暂时撤了, 有坑的地方铺上草皮盖住, 地上放了个小的警示牌。下午他还要带一拨人来, 叫我们保持别动。所以韩工……”
赵诺皱起眉头:“王经理来做什么?”
“说是带着招商的人先来参观, 为了保持现场干净整洁美观这么做的, ”赵诺还未开口, 陈向东做出一副“先自罚三杯”的样子, “管现场的小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难看总比出事好吧?回去我得好好教育他,简直是乱来!”末了,陈向东看着赵诺的脸色,奇怪道,“王冉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的意思。”
赵诺的脸色有点难看。IKF是她在管,招商接待一向都是她在安排,即便她抽不出空,也总要知会一下她吧?王冉不但不告诉她这件事,还自作主张地让人把现场的防护措施撤了。安全问题是工地的头等大事,出了问题怎么办?——好家伙,韩晓明立刻就出事来给大家看看了。
赵诺心里不但火大,还一阵后怕——谁出事都不好,但如果是招商的客人掉进坑里,这件事就不是她跑医院这么简单了。
李来鹏还愁没有她的小辫子做文章?
赵诺严肃地对陈向东道:“陈工,你不要说小李,这个工地的负责人是你,你是第一责任人,你工龄比我长、经验比我多,现场安全的重要性你比我清楚。IKF项目马上就要完毕了,咱千万别晚节不保,以后别说是王经理,即便是玉皇大帝来参观,安全措施也不能撤。”
陈向东自知理亏,只能收了傲气听着。
此时放射科的门打开,韩晓明被推出来。拍片结果显示:右脚踝关节骨折-
韩晓明是在上班时间在工地上出的事,属于工伤。他不是远江市本地人,未婚单身,父母都在安都市,还未退休,只能定了明天的高铁票来。赵诺作为他的直系领导,理所当然应该照顾他。在医院忙完这一切,已是晚上十点。
周嘉渝结束工作,开车到医院来接她。
下午他已从赵诺那里得知此事,赵诺上车后,他问道:“你还好吧?”
赵诺侧过头,瘪嘴道:“不好。”
周嘉渝摸摸她的头:“饿吗?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赵诺摇头:“算了,你也才忙完,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嘉渝发动了汽车,镜子里见赵诺仍一脸忧色,问道:“医院怎么处理的?小韩现在怎么样?”
赵诺道:“除了骨折,其他倒没伤到。晚上来了一个他的大学同学。八点多来的,风尘仆仆,也是刚下班,今晚在医院照顾他一晚。明天上午打好石膏他就可以出院。他爸妈也差不多那个时间到,我估摸着会将他接回家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一走,我又成光杆司令了。”赵诺哀叹,完了又恨恨道,“明天我要去跟王冉拍桌子。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etty。”
赵诺的撒泼劲儿让周嘉渝哑然失笑,他几乎没听见赵诺说过脏话,听到“妈的”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和他拍桌子干嘛?显得你很没素质。”
一听这话,赵诺坐直身子,强调道:“IKF是我管的项目、韩晓明是我的人,在不告知我的情况下,动了我的项目、伤了我的人,我还不能去讨个公道?”赵诺气到,“这次忍下去,下次是不是要坐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我觉得这事是这样,”周嘉渝慢悠悠地说道,“王冉带人去看项目,是在为公司招商。在公司的利益层面来看,他是加分的,而且还是在为你的项目招商,你去拍桌子只会显得你很不成熟、公司会觉得你和同事不团结。你和他是平级,他知会你是尊敬你;不知会你、他只告诉李来鹏,在程序上也没问题。无非这么做显得这个人情商低,不会处理同事关系。”
“真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赵诺咬牙切齿,“我一想到每天上班都是和这些人共事,心里就极为不痛快!再这么下去我不是爆发就是要抑郁!”赵诺越发烦躁。
“你要这样,正如他们所愿。我想他们应该也没料到韩晓明会这么快出事,撤掉那些设施搞不好是给招商的客人准备的。”
一说这个赵诺更加生气:“所以我才忍不下去啊!”
“你别生气,”周嘉渝安慰她,“你想一想,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赵诺没好气地问。
汽车缓缓停到红绿灯前,周嘉渝拍了拍赵诺的手,以示安慰。
赵诺逐渐恢复冷静,抬起头,目光和周嘉渝在后视镜里相遇。
周嘉渝对她意味深长地笑-
果然,翌日,赵诺刚在会议上接收了李来鹏冠冕堂皇的批评,吴志清的微信到了。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赵诺中午接待了韩晓明的父母,一顿道歉解释说对不起。好在韩晓明的父母深明大义,虽然心痛儿子,但盛辉善后工作做得很到位:医疗全报销,还愿意提供一定数额的人文关怀,晓明的父母也没说太多,出院后就将韩晓明接回家了。赵诺算着时间,他们应该是顺利回到安都市,且告知了吴志清,于是吴志清的信息抵达。
吴志清:小赵,下班了吗?
赵诺:刚下班。我给您打过来?
吴志清拨了过来。
隔了大半年,吴志清的声音如故,清澈冷静。两人都知这通电话的主题,稍微寒暄两句,赵诺先道歉:“不好意思吴总,我没能照顾好晓明。他入职两周后我才知道他和您的关系。我想和你发个信息,但他让我保密、您也没跟我提起。我想,他是凭自己能力进的公司,也许您也是想这样锻炼他,所以我也便没和您说。”
吴志清倒也没恼,说道:“晓明入职特意强调他不想我跟你们说,我也就随了他的意思。他和我多次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位好师父,跟你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也是尽分内的事,主要还是他自己努力。”
吴志清听出赵诺的客气之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王冉是部门新来的吗?”
赵诺没和吴志清提过“王冉”这人,吴志清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赵诺心想,果然,她人虽然走了,但耳目还在。
“是的,”赵诺说道,“您走之后,部门招了两位新同事,一位是晓明,一位就是王冉。不过王冉其实不算新同事,他本来也是盛辉的员工,是李来鹏李总将他调来的。”
吴志清在赵诺口中听到“李来鹏”三个字,无声地笑了笑,又听到王冉是李来鹏调来了,明白了赵诺的处境,“哦”了声,问道:“你现在在盛辉如何?和李来鹏相处如何?”
赵诺的声音很老实:“您走之前给我的建议,我当初没认真想,现在觉得是对的。”
“哦?”
“我们面上看上去是良好的上下级同事关系,但等IKF项目结束,我就得走了。”
“回木安市?还是跳槽?”
“不知道,远江的盛辉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你想留吗?”
赵诺答非所问:“没办法。”
吴志清不会像许彦卿那样帮赵诺出谋划策、分析利弊,对于赵诺的去留,她听见了赵诺的叹息,但同时表示尊重和遗憾:“我原以为晓明可以在你手下多学一段时间。”
赵诺说:“李来鹏势力太强了,我斗不过。”
听到这句话,吴志清沉默。
赵诺也跟着默了一两秒,忽然说道:“吴总,有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您。”
“你说。”
“您是不是还有个侄儿叫韩晓辉?”
【作者有话要说】
赵诺:弄他!
周嘉渝:弄!
第95章 是为了我的家族,也是为了盛辉。
据说李来鹏是在办公室被当场“请”走的。很可惜赵诺未能亲眼见到——那天赵诺没在办公室, 她在现场配合质检部门进行最后的竣工验收。
那天天气晴朗,大太阳底下站了乌泱泱一邦人——盛辉的设计部、工程部、开发部都来了,甲方烟草集团的基建部部长孙西恩也来了。因为前期已经沟通往返了很多次, 验收十分顺利。末了陈向东在会议室劈了好几个大西瓜让大家解暑,也就是在吃西瓜的时候,赵诺收到李来鹏被抓的消息。
刘迦:什么情况?公安的人?
孙奇:[视频]
刘迦:什么情况?李来鹏被抓走了?办公室里直接抓人?
黄敏:现在盛辉都玩儿得这么大了吗?
赵诺点开视频, 三位便衣警察径直拉开李来鹏的办公室门, 透过磨砂玻璃, 只见其中一位向李来鹏出示证件, 李来鹏从桌前站起来,两人交谈。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没说几句, 李来鹏便和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王冉跟上去, 被公安的人制止。不少同事站起身,面面相觑,目送他们从电梯厅离开后,办公室一片哗然。
赵诺看得出神, 西瓜汁顺着手心往下滴。
陈向东无声无息地走过来,递给她一张餐巾纸:“赵经理, 看什么呢?”
赵诺说: “没什么。”
陈向东说:“今天辛苦赵经理了。”又问, “小韩现在怎么样?脚好点了吗?”
“好些了, 今天还嚷着想来看竣工验收。我说你先在家里养伤, 后面还有若干个项目等着你来。”
陈向东道:“我让小李拍点视频发给他。”
“那也好, 先替他谢谢你。”
陈向东大手一挥: “哎, 赵经理, 说这些就太客气了。以前可能我们不太熟, 工作有些摩擦, 但和你做完这个IKF项目后,我认可你的为人和能力,希望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合作。”
赵诺道:“陈工,这就是你在跟我客气了。工程上的事,我们还有好多要和你学习。”
正说着,陈向东的手机滴滴滴跳进来一串消息,陈向东点开一看,又迅速抬头看一眼赵诺。就这一眼,赵诺大概猜出了他手机里信息的内容。
“李来鹏……”陈向东只说了三个字。
赵诺点头。
现场还有政府部门和甲方的人,两人只做了无声的眼神交流。陈向东问:“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赵诺摇头。
陈向东道:“你们设计部一把手的位子还真不好坐,谁坐谁走。是不是得请个风水大师来看看?”
赵诺报以一个以假乱真的苦笑-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中午,周嘉渝便知道了这件事。
他给赵诺打电话的时候,赵诺刚回到办公室。公安直接从办公室带走李来鹏的事惊动了整个盛辉,虽然人力第一时间出了内部通知,严禁讨论、散播未经证实的消息,但是抵不住民众的八卦之心。不仅办公室的人在私下讨论,其他部门的人也跑来打听消息。连赵诺其他的几个地产群里,也有人@她,问盛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嘉渝问她:“什么心情?有没有除之心头大快的感觉?”
赵诺道:“什么呀,说的我好像个奸佞小人一样。你消息挺快的啊,谁告诉你的?”
周嘉渝:“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先不跟你说了,我才回办公室,我要吃瓜。”
李来鹏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办公室,对于被请走的惊讶,大家更好奇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走的。有倪刚的前车之鉴,大家对这件事异常敏感。可李来鹏回到远江才刚刚一年,平日工作幽默风趣、对人对事也没太大差的风评。众说纷纭之时,甚至还有人开玩笑地说出和陈向东一样的话——设计部一把手这个位置有毒,谁来谁走。
舆论的风刮得很快,第二天便有消息说李来鹏曾经在安都市的事东窗事发了;第三天消息进一步,说他在安都市居然用校园贷谋取暴利;第四天的消息再一次惊动了整个设计部——李来鹏的犯罪信息居然是离职的吴志清举报的。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么佛系的吴志清会举报李来鹏,而且还是在离职之后。
提桶小组的人中午吃饭,孙奇说:“吴志清这事儿太让我惊讶了。他们什么时候结仇的?吴志清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刘迦道:“吴总这个人城府很深,工作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把她看透过。”
孙奇:“所以我才奇怪。她已经功成身退了,却举报了李来鹏。他们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矛盾。”
“会不会……会不会李来鹏之前对吴志清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采招部的尹琪插话进来。她进门见到设计部的人也在这家点吃饭,三缺一,便坐了过来。
“不好的事?什么不好的事?”刘迦这个土木大直男问道。
孙奇倒是笑了笑:“不太可能吧。”
尹琪道:“我怎么听说李总在回木安市的之前,包养过情妇?”
孙奇:“那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吴志清啊。”
“那你觉得他敢动谁?”赵诺忽然问。
“啊不,没那意思,”孙奇意识到说错话,忙解释,“我这是在猜测他们之间的矛盾关系,没别的意思。”
赵诺道:“人心隔肚皮,有时候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不管吴总和李总之间有没有个人恩怨,既然公安找来,那肯定是李总之前的确做了违法犯罪的事。这点我倒挺钦佩吴总的,她本来就佛系,离职了更是跟盛辉没半点联系,这么挺身而出,我钦佩她仗义。”赵诺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面加了点辣椒。
“我记得吴总是高材生吧?”尹琪道,“好像是设计部来的第一位清华的学生。有点可惜。”
“确实有点。她学历好、能力也好,在盛辉没有发挥用武之地。”刘迦叹道。
“她为什么不离职?去别的地方?”孙奇问。
“因为家庭吧。”尹琪说,“她小孩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她做妈妈牺牲了很多。周总当家以前是刘总,刘总不怎么看好职场女性,你看前一批提拔的领导不都是男的?所以吴总一直只能作副手,时间一久,估计也死心了。而且你们设计部一向勾心斗角的,也让人觉得累,不如在盛辉躺平混到元老,总比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好。”
“哎哎哎,怎么说话的,”刘迦敲筷子,“什么叫我们设计部勾心斗角?”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嘛,不过也没错啊,”尹琪道,“李来鹏斗走了倪刚、吴志清斗走了李来鹏。现在你们设计部是群龙无首。”
说到这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赵诺。
赵诺失笑道:“看我干嘛?”
孙奇贼兮兮地问她:“昨天周总找你谈了啥?”-
周光明找赵诺谈了两点。一是问李来鹏的事情,二是赵诺的工作安排。对于李来鹏的事情,赵诺表示毫不知情,还反问周光明李来鹏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光明简单说是经济问题,没有细说。问到李来鹏和赵诺的关系,赵诺说得小心。
“李总平日里风趣幽默,不过就是有点喜欢开女同事的玩笑。”
“玩笑?”周光明显然对李来鹏的以前的事略有耳闻。
“是的,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玩笑。所以除了工作必要的接触,我和李总接触也不多。”
周光明略有所思地看着赵诺:“你以前从来没提过。”
“我提这个干嘛,”赵诺轻松笑笑,又说,“我的领导就是他啊。”
周光明默了一瞬,问:“IKF的项目基本完结了,你对自己的工作有什么规划吗?是想回木安市,还是留下来?李总说你想回去。”
赵诺双眼略睁,吃惊道:“李总说我想回去?我和他没交流过这件事啊。”
周光明微微一愣,继而恢复平常。只要稍微一想他便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有数,不纠结这件事的真假,语气十分平缓地过渡到新的话题。
“远江盛辉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设计部有很大问题,无论是人员管理还是制度建设,因为以前的种种历史原因,可以说是积重难返。我一直希望有新鲜的血液进来,希望有个人能在设计部做一点事情。去年你来了,接了IKF这个烂摊子,虽然进行得也不顺利,但我看到了你的能力。年底你提出来‘合规’建设,我内心十分欣喜。这么多年,来来走走了这么多人,要么躺平接受、要么直接走人,只有你提出来改革。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对于公司来讲,倪刚、李来鹏这样的人走了歪路,是人才的遗憾、也是公司的损失,但从企业长远的发展来看,你这样的人走了,才是我们最大的遗憾和损失。”
听完周光明的一席话,赵诺没有立刻作出回应。她忽然想到在前些天与吴志清的交流时刻,吴志清的一段话。
那个时候,赵诺已经把韩小辉的事情全谈告诉了她,吴志清的的声音透露出惊诧和愤怒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十分理智地问赵诺: “你给我的线索这么翔实,一定不是巧合吧?”
赵诺没有否认: “我和李来鹏已是水火不容。我确实找了法子查他,但是如果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我也找不出莫须有的罪名。查到晓辉的确也是意外发现。”
“小明知道这些事儿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年轻气盛且刚来盛辉,我怕他冲动。”
吴志清在电话那头思考良久,慢慢说道: “赵诺,我应该谢谢你告诉我晓辉的事情。作为长辈,我对李来鹏感到愤怒。我也知道你告诉我这件事情真正的意图,我愿意来做这件事。我会整理好你给我的信息,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李来鹏;也会告诉我在国内的亲友,做好其他接应准备。我不会提起你的名字。”
赵诺内心十分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话在嘴边咽了又咽,最后只吐出四个字: “谢谢吴总。”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些是为了我的家族,也是为了盛辉。”吴志清淡淡说道,“我这辈子在事业上是有一点遗憾的。我在盛辉待了二十年,多少有点感情。盛辉的设计部昏暗许久,它早就需要有能力的人来革新。李来鹏走了,你就能坐上他的位置,当你坐上他的位置,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
“小赵,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你师父许彦卿那边我可以帮你做工作。”周光明的话将赵诺拉回现实。
赵若没有立刻表态,只说:“谢谢周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记得给我浇水啊~~~
第96章 从锋利的剑到更好的鞘。
“所以你是故意没有现场答应他?”周嘉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