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 我们……”
明前路刚想开口，却直接被蔷薇给打断了。
蔷薇不着痕迹地挡在明前路的身后，用着戒备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侦探。
“我们在讨论有关于组织的机密。”
“我之前不是算是你们组织的挂名成员了吗？”侦探看出来了从一开始这位首领就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敌意,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 脸上仍然带着微笑。
“只是挂名而已，如果想要正式加入组织, 需要组织正式成员的邀请函。并且, 需要告知本人的异能力。”
蔷薇瞥了一眼旁边的明前路，“我相信如果你提出加入的话, 会有人给你发邀请函的，不过……”
她紧盯着侦探, “最为关键的是, 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侦探眨了眨眼睛, 却举起手来摆出一副投降状, 语气无奈，“我可没有什么异能力啊。”
“说到底, 我也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侦探罢了, 没有你们这些异能者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句话说出来，不光光是明前路不相信，就连蔷薇也不觉得对方是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
无论她十年前见到的到底是不是这个家伙，来自她多年的经验，这位侦探身上的气质很显然和普通人有着很大的差距。
而且一般的普通人不可能这么放心地前往异能者组织的基地吧。
异能者对于普通人还是很危险的。
侦探并不介意这两人投来的怀疑的目光。
异能力这种东西，每位异能者觉醒的异能都大不相同, 对于异能者来说是一种隐私和底牌，没人会大大咧咧地暴露出来自己的异能。
而且他也并不想加入组织。
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不过蔷薇看向他的眼神倒是更加的警觉了。
考虑到过去发生的事情，侦探倒也能够理解对方的警惕。
“你们组织的成员遇害我对此深表悲伤, ”侦探说回了正事，这也是他来到组织里的原因，“在案发之前，你们有没有见到死者有无异常？”
侦探压低了声音，
“比如，梦到了一片没见过的海洋？”
…………
我梦见一片大海。
海，这个名词，似乎只出现在故事之中。
我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感受着细小的沙粒。
我看见一枚贝壳躺在沙滩上，那是小小的寄居蟹的房屋。
海风徐徐吹拂，带来海水特有的气息。
波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淹没了身后一连串的脚印。
它们像顽皮的孩子一般，拍打着我的脚掌。
然后，海天相交的地方蔓延开来鲜艳的红色。
那是属于大海的颜色吗？
我不知道。
红色逐渐蔓延到岸边，海浪也变得暴躁。
它渐渐变得暴怒，狰狞地冲向沙滩。
它变得越来越高，直至吞没沙滩，也吞没了我。
我浸泡在鲜红的海水中。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不停地坠落，无穷无尽。
但我仍然能够在这片海水中呼吸，看着这混杂着红色的无边深蓝。
在我的旁边，还有无数和我一起被淹没的尸体。
那是我将他们带入这片大海之中的。
因为他们渴望得到属于海洋的力量。
将我投入大海。
…………
人鱼从水底深处的礁石之上醒来。
海藻般的头发在水中摇曳，拍打着他的脸颊。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一片海洋。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漆黑的鱼尾懒散地搭在礁石之上，外面的灯光照进水中，在尾巴的鳞片上折射出绚丽鲜艳的颜色。
鱼尾微微晃动着，产生了阵阵水波，像是水在亲昵地亲吻着。
他起身，啪嗒着尾巴，游到了水面之上，凝视着外界的喧嚣和繁华。
这是一处极为奢华的浮空岛屿，哪怕只是泳池的周围都种植了娇贵的鲜花，那是他以往根本就没见过的品种。
远处传来宴会的欢腾与喧闹，衣着华贵的客人们彼此举杯，跳舞，玩乐，是地面上的平民难以想象的奢华。
人鱼就这么趴在玻璃上，注视着那极乐的盛宴。
他以往并非没有见到过如此奢华的集会。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是作为被捆缚的奴隶，被禁锢的祭品。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被困在远处，眺望着大人物的飨宴。
他已经记不起来过去的多少事情了，又或者说他不愿意去记住那些过往。
属于人类的记忆对于他而言虚无缥缈，像是隔着一层纱窗，看不真切。
他也不想再回到地面上，变成两只脚的猴子。
海洋，只有海洋，是他最终的归宿。
但为了向那些人类复仇，他最终又回到了这个充斥着污秽黑暗的令人作呕的人类城市。
为此他不惜向那一切的源头祈祷着，渴求得到祂的恩赐。
得到重临于此的机会。
然后，他便来到了这里。
通往泳池这边的通道打开了，一个打扮浮夸，恨不得给每根头发都镶金的人类走了进来。
他知道，这是他的那位存在恩赐给他的仆人，一只贵族猴子。会为他提供住所和食物。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的人只能高高在上地仰望着这些人。
就好像身为贵族的猴子天生要高于平民的猴子。
而现在，
人鱼朝着这只像是孔雀的贵族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波浪。
那只孔雀潇洒地打开了防御力场，将这些水都抵御在外。
这是特塞诺命令自家的实验室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成品，专门就是为了防这只蛮不讲理听不懂人话的鱼。
得到了来自大老板的要求和命令的实验室大眼瞪小眼，最终按照军用的要求为大老板制作出来了这个全方位包裹的“雨伞”立场，强度连榴弹都能够抵御，这两天才出成品。
这就叫来自科技实力的碾压。
小小的人鱼异能者哪里懂得这个道理。
特塞诺得意地看着那只愚蠢的人鱼，高高地仰起下巴，表达出对于人鱼的嘲讽。
回应他的又是一波海浪。
当然，这次已经没有了多少威胁。
人鱼朝着特塞诺亮出来了锋利的牙齿。
那闪着寒光的尖牙锐利的让人心惊，让人丝毫不怀疑这口尖牙能够轻易地刺穿人类的皮肤，撕扯着血肉，咬碎骨骼。
特塞诺回忆着侦探走后他连夜安排人搜查的关于下城区那起案件的报告。
死者身体完整，只是被水泡成了巨人观，没有检查到有被野兽撕碎身体组织的迹象。
特塞诺虽然不承认，但是他心底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条鱼不吃人。
“我们来谈谈吧。”
特塞诺沉声道，用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知道你能听得懂人话。”
“你应该知道你只是那位大人安排给我的任务，我虽然确实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我可不希望牵扯到那位大人的身上。”
特塞诺看着人鱼的目光闪烁着寒光。
“他是尊贵的，完美的，没有一丝污点，也不可能有一丝污点。我可无所谓你到底都杀了谁，但如果你的手脚……手尾不干净扯到了他的身上，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人鱼并没有回应他。
见泼水无法让这只聒噪的猴子安静下来，他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拍拍水，随即消失在水面上。
留给特塞诺的只有一地的海水。
“……”
特塞诺攥紧了拳头。
“这一切都是城主大人的安排。”
人鱼可不管这只愚蠢的孔雀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些两只脚的猴子。
至于那位大人……
人鱼倒是稍微听进去了一点，然后便一头雾水。
他怀疑这只愚蠢的孔雀可能是泼水泼太多了的缘故，脑子进水了。
现在就算是有着防御力场抵挡也无济于事，病入膏肓了。
那样的存在哪里会在乎人类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尚且只是把人类当作是猴子，而在那样的存在眼里，人类估计连虫子都算不上吧。
不过只是能够供祂取乐的玩具。
甚至就连他和那个贵族孔雀也是玩具之一。
人鱼并不理解祂为什么给他降下恩赐，也许是因为在那样的存在眼中，他尚且有一定供其取乐的价值。
人鱼又回到了自己心爱的礁石上，蜷缩着尾巴，将自己静静地安置在深水的一角。
他在海洋之中，也是这样做的。
因为和凶狠残暴的大海相比，他不过是一只再弱小不过的小鱼。
深海之中有太多太多可怕的怪物，他只能在它们的环伺之下苟且偷生，寻求些许的食物。
也许他也应该是那些怪物的一员。
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底深处熊熊燃烧的仇恨，正是这般仇恨驱使着他没有奔向那些深海中的怪物，成为它们的一员。
十年前的飨宴毁掉了他的一切，也彻底葬送了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可他还不完全是怪物，这副还残留着猴子模样的上半身正是他作为人类活过的痕迹。
这十年间他试过无数次，试图重新潜入这座人类的城市，杀掉当年参与的人类。
可黎明城不愧是被誉为人类最后的堡垒，他这样的怪物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毕竟以他这样的模样，光是在第一道防线那里就会被瞬间击杀。
可他又不甘心。
他试了无数次，都没有成功。
鳞片已经开始逐渐蔓延到他的手臂和脸颊之上了，当鳞片彻底包裹着他的时候，他就完全成为一只没有理智和人性的怪物了。
到时候无论是多么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会随着人性彻底烟消云散了。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用自己的鲜血在沙滩上绘制了当年，他见到过的献祭仪式的符号。
而祭品也和当年一样，是他自己。
和当年一样，
神回应了他。
第62章
黎夜语是半夜被一阵虚无缥缈的祈求之声唤醒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原始的祈祷方式？”
他顺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看向了那远方的大海。
他看到了在沙滩上，有一只奄奄一息却格外漂亮的鱼。
这让他想起来了那些名贵的热带观赏鱼。
这种观赏鱼最适合放在巨大的水池之中，欣赏着它们在水中摇曳的身姿。
黎夜语也这么做了。
他在海边捞起一条美丽虚弱却带着危险的鱼。
…………
人鱼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将要走到尽头。
他的血液在一点点流逝, 染红了整片沙滩, 也侵染了湛蓝的海水。
在这简陋的祭坛之中，无穷无尽的黑暗降临了。
扭曲骇人的触手将他包裹, 拉入了黑暗之中。
他和一位伟大的存在达成了交易。
代价是他的全部。
直到当年的那些人全部死亡, 全部葬身于大海的愤怒之中。
…………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
蔷薇摇了摇头，“死者阿棠虽然是组织成员, 但一直很孤僻，哪怕加入了组织十年都没什么熟人。”
“这样啊……”
侦探若有所思, “我刚才去检查过了, 确实两起案件死法出奇的一致。而且你刚刚也提到了一个非常令我在意的点。死者是十年前加入你们的吗？”
“没错。”
蔷薇给出来了肯定的答复。
“我可以友情给你提供一个情报。”
侦探勾起唇角, “其实第一起案件的死者, 是十年前中央水库的承包商。”
“十年前？”
明前路忍不住询问道。
十年这个时间点今晚是不是出现太多次了？
明前路满脑子疑惑。
而且，十年前好像还刚好是他被父亲从荒野上带回来加入黎明城的时间点。
这也太过于巧合了吧？
“我……”明前路支吾了一声, 脑子里出现了一团朦朦胧胧的迷雾, 就像是被猫咪打乱的线团，怎么都找不到线头，只有十年这个时间点在他的面前反复刷屏，似乎像是在暗示着某些事情。
可是这一切实在是太乱了，不管是最近的这些案子还是有关于十年前组织的事情。
就算他有着堪称怪物一般的直觉第六感，也没办法在极度缺乏信息的情况下推测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说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明前路陷入了纠结之中。
侦探瞥了他一眼, 暗红色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远比表面上还要复杂的情绪。
“十年前的中央水库？”
蔷薇眉毛一挑，“可中央水库不是军方的管辖范围吗？为什么会允许富商承包？”
考虑到黎明城附近没有大型水域，再加上城市本身的结构也极为复杂和臃肿，包容了三亿的居民, 用水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哪怕是在城市的穹顶之上，都有着一层巨大的防护罩，阻隔一切外界的物质交换，其中就包括降雨。
毕竟天空上飘过的积雨云，有些也是怪物的巢穴。
很多时候，人类无法判断出那到底是循环之后的干净水源，还是早已被污染的降雨。
正因为如此，城市内的用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哪怕是在贫瘠的下城区，都安装了污水循环系统，用以保存珍贵的水源，来供应居民的正常生活用水。
但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不够用的，正常的下城区居民一年能洗一次澡都算是正常的。考虑到平时的时候黎明城会小范围人工降雨，如果碰巧遇上了，那么大家都会很开心地拿出积攒的瓶瓶罐罐去蓄水，并且这时候大家有机会冲个澡。
也多亏组织里多的是异能者，有水系相关的异能力，组织里的大家用水相对不是那么紧张。
只是这是异能制造出来的水源，不能大规模提供给群众，毕竟异能使用多了对异能者的消耗很大。
而中上城区的情况倒是要好上不少，明前路在没有被通缉之前，只要能够支付得起高昂的水费，还是能够维持正常生活的。
这就是因为中央水库会为他们提供稳定的水源。
如此关键的设施，当然要归属于军方的管辖。
“正是因为十年前的事情，才会划给军方啊。”
侦探无奈摊手，“当年的事情被压了下来，估计首领大人忙于组织内务，也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况吧。”
“……”
蔷薇沉默了下来。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要太过复杂，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她仓促之下接手组织的时候也是极为混乱的。
而且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消息渠道也远不及前任首领那般多样化，毕竟她只是个平民出身的异能者。
“我确实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蔷薇承认了这件事。
她狐疑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可疑侦探。
明明说自己没有异能力，却表现得对于十年前的事情很是了解。
如果对方真的和他说的那样是个普通人，那么十年前这家伙估计才几岁大吧，怎么可能会对这些事情这么熟悉？
甚至感觉比当初作为异能者组织高层的蔷薇还要熟悉。
眼前这位侦探的模样似乎又和当初的那个兜帽下的阴影重叠了起来。
不过，蔷薇并没有把心底的这些疑问直接询问出来。
“当年的中央水库那块发生了什么？”
她虚心请教着面前这位很可疑的侦探。
毕竟现在，是他们邀请这位前来探案，她也确实需要查明到底是谁做了这些案子，找出幕后的真凶。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起冲突，把事情挑明。
“当年的中央水库是由瑞德公司控股的，大部分的水资源可不像军方现在这么大方地提供给民众，而是专门为自家的产业提供。”
侦探回忆着当初的情况，“也正因为这样，导致那个时候的中下城区的消防栓里都没有水了，有几次爆发了火灾，消防员根本就办法去灭火，只能任其烧着，从d区蔓延到j区不过可惜富人的房子却毫发无损。”①
蔷薇嘴角下撇，似乎一点儿都不稀奇那群人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
“瑞德公司，我有点儿印象，我记得好像是希伯来家族下属的公司？”
因为长期和黎明城的官方做斗争，对于这些公司背后都有谁，蔷薇倒是有所了解。
“没错。”侦探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很可惜，因为当年的丑闻，瑞德公司遭到了天空议会的否决，其他六大家族一致反对，哪怕希伯来家族再怎么运作都无济于事。于是军方便接手了这一切。”
“第一位死者也正和希伯来家族有着一定程度的联系，当初被分配作为中央水库的承包商也一点儿都不稀奇。”
“可是……”
蔷薇察觉到了其中的疑点。
“照这么说的话，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军方取代瑞德公司接管中央水库？可是如果损失了这么大的一个关键的设施，为什么死者却还被希伯来家族所器重呢？”
“据我所知，那些贵族可不是什么会做慈善的好心人，既然死者丢掉了这么大的水库，拱手让给了军方。那些鬣狗们恨不得把他的皮给扒了吧？”
“但是这死者之后的十年里事业运可是节节高升的，很显然希伯来家族并没有放弃他，反而是更加照顾了。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有着血缘关系就能够解释清楚的。”
蔷薇对于所谓贵族的丑恶嘴脸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前任首领活着的时候对她讲述过的那些个关于贵族的隐秘的丑闻，还是因为多年以来和上面对抗的经验。
按照最常见的情况，希伯来家族不把那位富商找个借口干掉就不错了，不可能在之后的十年里为其提供便利的。
除非这里有着更加深层的情况。
“难不成，你所说的当初的丑闻，背后和希伯来家族脱不开关系？那个富商死者只是作为希伯来家族的白手套？”
这样一来，也就能够说明之后为什么希伯来家族反而会对富商多加照顾了。
“所以，当年的丑闻到底是什么？”
明前路弱弱地举起了手，好奇地在二人之中插话。
他刚刚听得云里雾里的。
就算他经历的变故再多，他本质上也只是个单纯的十五岁的孩子，对于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弯弯绕绕简直是一头雾水。
他反倒是最关心当年发生了什么的那个人。
“那可是一起，和【人鱼】相关的丑闻呢。”
侦探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和当初面对来到侦探事务所委托他的那位治安官一样，向着二人娓娓道来。
不过，和讲述给治安官的版本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别。
“人类，永远都在觊觎着大自然的力量，在繁荣纪元到来之前，人类就模仿着鸟儿的翅膀，建造了飞机，渴望飞向天空。”
“人类也模仿着鲸鱼的形状建造潜艇，只为了探索那未知的深海。”
“可惜，在黑暗的纪元到来之后，人类失去了飞向天空和探索深海的能力，甚至这个时代出生的人类都不曾见过大海。”
“于是，瑞德公司在这个大型的中央水库里，展开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胆探索和血腥实验。”
第63章
“为什么他们能够理直气壮地做出这些事？”
金发少年的眼眸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虽说明前路的身世可能大有问题, 但他作为热血少年漫男主，骨子里还是那种有着坚定信念，相信这个世界美好的少年。
由于天生的能力, 让他更能够感受到他人的情绪变化, 他会尽自己所能去努力地照顾好每个人的情绪。
对于他而言，黎明城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自从被霍兰德收养之后, 他就一直相信着, 黎明城是一个在黑暗的夹缝之中寻求生存，寻求光明的人类希望, 每位居民都是黎明城的花朵。
可是现在，赤裸裸的残酷现实却这么摆在他的面前。
自从来到下城区之后, 这里的黑暗残酷和压抑就一直在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想要做些什么, 却无能为力, 这般的压抑一直深埋于他的心底。
他努力工作，试图为下城区做的更多些, 也许就能改变什么。
可是, 似乎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越努力，越能够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渺小。他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组织内的同伴们死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侦探所说的，更是赤裸裸地揭露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把刀子。
“他们那些富商、贵族，不同样也是人类吗？为什么能够这样对待他人？”
明前路格外不理解, 他向着侦探投去了期望的目光。
他渴望得到答案。
侦探却只是呲笑一声，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用反问般的语气质问着明前路。
“这样的事情过去已经发生了，而未来还会有无数这样的事情上演, 你又能够做到什么呢？”
是啊，你又能够做到什么呢？
“……我会阻止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明前路的眼底依旧残留着迷茫的情绪，少年的神采却格外坚定，在组织内昏暗的光线下，就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耀眼又夺目。
…………
嘀，打卡。
组织墙角一只不起眼的黑色蘑菇悄悄地打卡了一处名场面。
通过意识向黎明城最顶端传输。
黎夜语很满意地收获了小明同学那般脆弱但又坚毅的神情。
真不愧是漫画的主角。
永远都是这么积极向上。
他欣赏着在末日中艰难地寻求希望的人们，当然也会欣赏着这样一位见到了丑恶的残酷的现实，哪怕知道自己的弱小，却依然愿意向弱小之人伸出援助之手的主角。
那双金色的眼眸，是象征希望的太阳，为这个黑暗的世界带去黎明。
这是穿越前的论坛评价小明同学的句子。
黎夜语觉得这个形容很是贴切。
在他的提早介入之下，这一处名场面倒是也提前发生了。
在原先的漫画世界之中，因为没有侦探这一马甲的提前出现，白送了不少线索，小明同学是直到组织内成员的死亡才真正开始调查这起案件的。
说起来，黎夜语微微叹息一声。
他真的不是很适合扮演一位侦探呢。
侦探破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收集一切有用的线索，并且结合足够的知识储备进行演绎推理，就比如那位家喻户晓的侦探角色，能够通过客户脚上的泥土来演绎判断出对方的行踪。
可惜，对于黎夜语而言，以他的性格，他多半会时时刻刻关注监视着在他眼皮底下的每个人，甚至会去安排他们的行动轨迹。
他更多是以一种很高的视角去俯视观察控制着一切，而不是通过以小见大的推理去还原案件的全部。
所以从一开始，侦探这一马甲的出现就是在给主角透露关键的线索和情报。
因为这两起案件本身就是在他视野之中发生的。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算是默许并且推动这些事件的发生。毕竟那位凶手可都是被自己养在了特塞诺家的泳池里。
这似乎算是作弊。
不过，这也是一个区分原本的杜比和现在的侦探的一个区别。
有心之人一定能够发现百年前的杜比和现在的侦探的不同，之前的漫画弹幕和论坛中的读者就有人发现了这些疑点，不过因为现在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只能朝着异能力之类的方向去猜测。
不过在这之后，说不定会有读者意识到，侦探马甲就是在明晃晃地朝着明前路透题。
而目的又是什么呢？
黎夜语回忆起穿越前的漫画剧情。
那条人鱼和现在的发展一样，他模仿着恐怖组织的献祭仪式向着未知的存在献出了他的全部。
可惜，怪物可不像他这样颇有闲心去安排一切，注视一切，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愿意为这条可怜的鱼提供住所。
人鱼在直接面对怪物之后，理所当然地疯掉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仇恨，他展开了格外疯狂的报复行动，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将他们淹死那么简单，而是死者的尸体撕碎，用鲜血取悦着怪物。
在整个黎明城掀起的轩然大波远远要比现在来的夸张，甚至不说下城区的警务人员了，就连几个关键部门也被牵扯了进来。
虽说这条鱼现在也在每杀掉一个人之后就绘制献祭仪式向他祭祀。
但黎夜语又不是怪物那种来者不拒的家伙，他拒绝了那些被泡发的恶心尸体。
这样就造成了案发现场这样诡异的情况。
在原来的漫画中，蔷薇组织的死者当然也不止一个，那和死者一同巡逻的倒霉蛋也被疯掉的人鱼给残忍地杀死了。
可怜的小明同学看着那极致惨烈，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极致惊悚可怖的场景，受到的刺激可远远比现在来的要剧烈多了。
他拼命调查，渴望找出凶手。
也多亏了他的直觉，让他能够感知到死者死前的情绪，知道了【人鱼】这个关键的线索。
不过这样的过程可一点儿都不轻松。
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和死者当初一样的死亡经历。
再加上那些死者的尸体都不完整，他继续得体验很多次才能够拼凑出关键的线索。
而那个时候，人鱼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之后嘛，当然是热血少年漫的正常操作。
主角找到了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时候，发疯的人鱼正在袭击着无辜的群众，他来不及和组织的强大异能者汇合，只能一个人冲上去，和这个恐怖的人鱼怪物展开了殊死搏斗。
主角当然是打不过人鱼这种已经发育完全的，即将变成怪物的失控异能者，他只能拼尽全力去阻止这个失控的异能者不去伤害其他人，差点被打个半死，自己还几乎要被人鱼献祭给怪物了。
怪物本人最开心的一集。
可惜，众所周知，主角这种生物是会爆发小宇宙的，每到濒死的时候，就会产生这样的动静。
在最后，主角失去意识的时候，终于爆发出来了体内隐藏的力量，将这只失控的人鱼给吞噬了。
这也是明前路真正的异能力在漫画中的第一次出现，掀起来了论坛中对于小明同学异能力的一次大范围讨论。
毕竟怎么看，【吞噬】这个异能力都不太像是一个正统的热血少年漫男主会拥有的异能力，更像是出现在点家孤儿院那些疯子男主身上的能力。
一般来说这种能力不都是出现在反派的身上吗？
但这却也和《黎明前夜》这本漫画黑暗残酷的主基调不谋而合，哪怕是主角，都不得不被迫“吃人”
可想而知，当一无所知的明前路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得到了【人鱼】的异能力的惊讶和恐惧。
明前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可能远远不及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在这之后，蔷薇作为异能组织的首领，虽然获取情报的渠道远远不及黎夜语，但是她如果调动全部的力量，也是能够找到有关于当年的情况的。
当然了，找到的情报不会像是侦探给出的那么清晰。
明前路在被自己真正的异能力冲击之后，又不得不面对着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他意识到这位可怕的凶残的人鱼，也是当年的受害者。
可想而知，光伟正的主角当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明前路自闭了很久。
哪怕再次振作起来，明前路决定阻止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可伤痕已经在心底留下来了痕迹，就算恢复也能看出来难看的痕迹。
而在这之后，对于明前路的打击还没有结束，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场接一场的打击。
从他的父亲死去，到吞噬了失控的人鱼，再到其他人都离开了他的身边，直到蔷薇的自爆。所谓的主角光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只是让明前路得到了许多，却失去更多东西，最终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
原本漫画发展到最后，黎夜语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乱码想要报复社会了。
虽然小明同学能够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活下来，慢慢也成为了异能者追随的领袖。
可是这些异能者却再也不敢直面首领那双冷漠的像是失去了人性的金色双眸。
因为那不像是人类应该拥有的颜色。
第64章
一个悲伤的故事固然令人印象深刻, 它会像是涂抹在白色墙壁上无法消去的刺目颜料，让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忽视。
所以很多伟大的文学作品都因为其悲剧色彩而令人铭记。
人们不可否认四大悲剧的艺术性和文学性，但是和一本热血爽文放在一起, 估计大部分人都会喜欢爽文。
而人们喜爱的王道作品之所以王道, 之所以热血，不正是因为这所谓的经典饱受人们喜爱才会成为经典吗？
当现实中, 一群人辛辛苦苦愿意为了理想信念而奋斗不止, 一路上经历了无数磨难却最终没有任何的希望，只落得一个虚无缥缈的悲痛结局, 这是极端的残酷。
就像是当年那第一个建立起来的红色帝国轰然倒塌那样，令无数理想主义者泣血。
黎夜语从穿越之初就意识到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里的每个人也都是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
他虽然是这本漫画的反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要贯彻落实反派的凶残行径, 这和怪物本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他能够做到改变。
现实一定会按照他所预期的那般上演。
…………
如果复仇之后，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以前, 那么人鱼只会回答,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因为如果不能复仇，那么一切就将毫无意义，他在深海之中苟活的这十年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虑复仇，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而现在，当他真的有机会达成自己的复仇目标后, 这个问题似乎也没有了什么意义。
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了那位伟大的存在，他的生命也已经不属于他了。
也许在复仇之后，祂就会向他索取代价，取走他的一切。
但这对人鱼而言, 已经是相当令人满足的结局了。
除此之外，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
“你想要阻止凶手吗？”
侦探向主角发出来了灵魂质询，深红色的眼眸中像是不知深浅的漩涡。
“可是他也应该是当年的受害者。”
“我……”
明前路神情有些恍惚，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先找到凶手才能够确定。”
有些时候，明前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像他直到现在还坚定地认为言白是好人一样。
他也能够感觉到面前的侦探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但无论怎么看，侦探的目的似乎都是想要帮他。
可仅仅只从侦探所提供的这些情报出发，他确实无法给出有效的判断和结论。
他知道侦探说的应该都是真相，可对方说的也不过是一面之词。
他必须得亲眼见到凶手，亲自去感知那位人鱼的情绪，才能够得出有效的结论。
“是吗？”
侦探似乎并不意外明前路的话语，他打开了终端，向明前路展示了一副全息投影，上面显示出来了几个人物的影像。
“根据我的调查，这几位都是当初参加了那一事件的当事人，应该也会是接下来凶手的目标，我们需要赶在对方动手的之前赶到。”
…………
人鱼坐在礁石上，用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纤细的手腕。
鲜血蔓延在海水之中，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诡异地蠕动着，逐渐形成了一个像是红色的眼睛一般的符文。
黑暗的气息也随之在水中逸散开来，构成了一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门扉。
人鱼推开了这扇门。
…………
属于人类的肢体接触到冰冷的地面上，脚背上的鳞片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颜色，像是在白色的贝壳上镶嵌上炫彩的黑曜石。
这些鳞片不仅生长在脚背上，也生长在脚底。
每走一步，都会像是刀片一般扎在人鱼的脚心。
人鱼的身形笼罩在黑雾构成的宽大的黑袍之中，只有些许海藻一般的头发流落在黑袍外，深海一般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外界。
他格外生疏地用着这般形态行走着。
他已经十年没有这般踏足地面之上了，有的时候他甚至都会忘记这样子的形态，就好像他一出生就是海洋深处一条快乐的小鱼，无拘无束地游弋着。
好在，经历了前两次的磨砺，他对于这种扎穿脚心的痛苦已经习以为常了，步伐也变得稍微快些。
他的异能是【人鱼】，所以他其实并没有能够跨越空间，随意抵达仇人面前的能力，要不然这十年间他也不用处心积虑地试图混入黎明城。
他现在所仰仗的在黎明城中随意穿梭的空间能力，全都是来自于那位伟大存在给予他的恩赐。
这般恩赐的力量很好用。
他出现在仇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的神情永远是惊恐的。
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能够轻易跨过保镖的防护，抵达他们的身边。
哪怕是异能者，都没办法察觉到他的动静。
他越是使用这股力量，越是感到来自心底的恐惧。
那位存在的力量，就像是深渊一样深不可测。他无法想象这座城市在那位存在的眼中究竟是什么。
就算他远离人类社会，在深海中漂泊了十年，也依旧对于黎明城有着很深的概念，毕竟他也是在这里出生的。
这里分明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多年以来试图找机会重返黎明城的人鱼深有体会。这里在他的眼中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透明的防护罩牢牢庇护着内部的子民。
可是这个堡垒在更高层次的存在面前，渗透的就像是筛子。
连贵族都可以轻易成为那位存在所指使的对象。
也是……
人鱼的脸上露出来了一抹嘲讽般的微笑。
当年将他作为祭品献祭的那些血色的疯子，也是和他这般肆无忌惮地在城市里杀戮，制造着恐怖的事件。
如果这背后没有高层次的贵族势力，他是不相信的。
果然，这座城市早就已经腐烂到根系了吗？
人鱼想起来了当年的城主。
和这一任一样，那位城主也是被誉为人类的希望之光。
他光明、灿烂、明亮，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给人类带来天启一般的希望。
他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在一次城主大人前来慰问下城区的孩子的时候，他还是远远地见到过那位明天启城主。
那个人的脸上挂着他从未见到过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就像是冬日的暖阳，为子民们带去温暖和希望。
那位城主也从未有过负面的新闻，一切都是那么光明磊落。
但是如今呢？
在这座城市里，并没有留下多少关于前任城主的痕迹，甚至谁也不记得城主大人的交接仪式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好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城主就这么随意地换人了，轻松的就像是换衣服一般，此后再无人提起那位前任城主。
人鱼还记得，前任城主的年纪并不算大，就算是一直到现在，也不过才算得上是中年人。这样一个正值壮年的优秀城主，怎么会突然被替换了呢？
尤其是在换届之后，明天启这个人就像是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虽然人鱼知道黎明城的城主换届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但他还是难免产生了一些怀疑。
尤其是在他潜入了黎明城，却看见高高在上的贵族成为被安排的仆人，他就已经意识到腐化堕落已经渗入这座城市的内部了。
也许甚至这一任的城主，也是那些黑暗势力的棋子。
人鱼也清楚，自己现在也不过是这黑暗势力的其中一个爪牙。
他也不认同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在乎所谓人类这一群体的发展呢？
人鱼靠着这些混乱的思绪，来抵御着行走带来的伤痛。
他来到了一个华丽的宴会厅的角落里。
这里当然远不及那位贵族青年的宴会，这里不过是上城区最大的酒店的一层罢了。
但是对于地面上的平民而言，这里依旧是梦寐以求的豪华场所。
他在等待着今晚的猎物。
屏息，凝神，就像是在海洋中捕猎那般。
他看到了一位面容和蔼可亲的老者从飞艇上下来，朝着宴会中的熟人打招呼。
很快，只需要对方走到这个转角。
他就可以轻松地将对方拖入深海之中。
外面似乎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似乎是两位少年违反了低空飞行器的使用指南，飞天摩托车的轰鸣在不远处响起，背后还跟着无人机交警的追逐。
这些对于人鱼来说都没有意义。
他现在眼中只有猎物。
很快，那个人就快要接近了。
他身边隐隐约约传来了海洋那般惊涛骇浪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很快，他却悚然一惊。
他现在……
并没有发动异能。
在老者还未接近这处阴影角落，躲藏在阴影中的黑袍诡异身影就被一个巨大的、虚无缥缈的波浪给吞噬了。
当这位老者走过角落之时，他并未注意到那处角落的地毯，颜色深了一圈，像是被水打湿了。
正在骑着飞天摩托躲避着无人机的侦探忽然蹙了下眉头。
明前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
侦探摇了摇头。
但一直处于他监视之下的人鱼确确实实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这个信息传遍了所有监视黎明城的眼睛，每一条触手都表示没有见到人鱼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剧本突然出现变故，侦探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土地被黑潮侵染成黑色，上面长满了斑驳的诡异植物，像是一块块霉菌。
这里便是黎明城的人类不敢踏足的境地。
一片属于被黑潮感染的荒野。
在这片荒野的空中突然出现一阵水波纹，人鱼的身影挣扎着出现。
而站在他面前，一个同样和他穿着差不多材质的黑袍的人，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在行凶过程中断的复仇者。
人鱼格外惊讶地看着来时的水波。
因为他发现，这似乎和他的异能力一模一样。他当初也是这样掳走复仇对象，然后就任由他们在水中淹死的。
可他现在感受到的异能……好像要比他使用的更加强大。
人鱼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位绑架了他的黑袍人。
瞳孔剧烈收缩。
他记得这张脸。
“你是……”
第65章
荒野。
在黎明城之外, 便全是荒野的范畴。
地球上曾经遍布是人类足迹的地方，现在早就已经变成了人类的禁区。
无数诡异扭曲的怪物在这片区域中游荡着，也许是因为它们残留着的些许人类的意识, 使得它们不愿意离开曾经这片故土。
荒野之上并不完全都是空旷的荒地, 有无数人类繁荣纪元留下来的断垣残壁昭示着过去的繁荣。
曾经人类联盟的首府、经济中心，全部都埋没于荒野之上, 不复往昔。
而这些曾经的繁荣都市, 也是如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因为这里曾有过上亿的人类在此定居, 很难想象在黑潮爆发之后，到底有多少人在沦为了怪物, 变成这人间炼狱的一部分。
黎明城则是建立在郊区远离城市的地方, 也多亏如此, 才能够勉强在末日的第一波攻势之下勉强抵抗, 直到研究出来了抵抗黑潮的防御装置。
哪怕是在深海中艰难求生的人鱼也不敢轻易涉及陆地上的部分，因为他知道陆地上有着不亚于深海的怪物。
他还是第一次被带到如此远离深海的荒野深处, 如此远离黎明城的地方。
不过现在, 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他见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你是……您是……”
人鱼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人类社会了，直到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切换成了尊称。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一张格外冷漠却十分眼熟的面孔，灿烂的金发长发有几缕流落到黑袍外，像是这片压抑的荒野上唯一的亮光。
“明天启阁下？”
面前的黑袍人冷淡的神情稍微产生了些许的变化，似乎是在蹙眉, 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了常态。
那双极致璀璨的金色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人鱼。
人鱼一瞬间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一般的毛骨悚然，那种眼神并不是简单的探究和质询，更像是在观察着某种猎物，又或者是在观察某种果实的发育情况。
就连心灵都好像被看得彻底。
明明和记忆中的前任城主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是曾经那位前任城主给他留下的是一种希望的阳光的感觉，而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怪物盯上的错觉。
就像是在深海中……
不，比他在深海中的经历还要恐怖许多。
也许是因为他的异能力已经侵染他的躯体，也许是因为多年来在海中求生的残酷经历，人鱼对于这种非人的窥伺格外敏感。
人鱼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年龄对不上，就算前任城主明天启保养的再好，现在也应该是个中年人了，不会像面前的这位这么年轻，看起来似乎才二十出头。
哪怕是当初他有机会远远见到一面的时候，前任城主也比现在这个人要成熟些许。
和前任城主一模一样的人？
双胞胎？儿子？
可是并没有听到过前任城主有过什么亲属啊？
难道说是因为异能的原因感染堕落成为了怪物？
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给替换掉了？
某种怪物在顶着前任城主大人的皮囊？
在致命气息的威胁之下，人鱼的想法倒是疯狂地涌现了出来。
面前这位“明天启”除了把他直接掳走到这荒野深处之外，却倒是没有再做出很多威胁的举措。
人鱼悄无声息地尝试在内心祈祷。
“祂不会听到的。”
“明天启”第一次开口，声音冷淡，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我把你带走之后，就已经切断了你和祂之间的联系。”
人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明天启”。
自从向那位存在献祭之后，他一直都能够感受到那股无时无刻都存在的监视和联系，就像是一只撞上了蛛网的虫子，拼命挣扎却只会被蛛丝缠绕更紧。
他也意识到想要摆脱这般联系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面前这个人却如此笃定地说出来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真的感受不到任何来自那位存在的视线了，当然，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那恩赐得来的力量。
甚至于，他茫然的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体内即将破茧而出的那股躁动的异能力，也好像被压制了下来。
人鱼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的鳞片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眼角和身体上的鳞片也已经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甚至于他踏足于地面上，也感受不到锐利的鳞片带来的痛苦。
“您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要帮我切断这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