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通关条件,没有副本名称,连通关者身份都不予告知半点,平时最关键的信息全部隐藏。
【本副本为开放式副本,无主题,无限制,并且??x?无其余提示,副本情报和通关条件需要通关者自行发掘,希望通关者积极探索,死亡和消极通关超过一定时间将判定通关失败,传出副本】
公告好像全部解释清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能看明白吗?】
光幕消失后,系统没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人那里的动静。
“不明白。”微生疑抢着开口,进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副本,他的警惕度拉到了最高,“开放式副本是什么意思,无主题的主题是哪方面?没限制到哪个地步?判定失败的消极通关时长是多少,你都没讲清楚。”
忻渊和微生疑被投放的初始点不同,但系统将两边的音频连接在了一起。
他听见微生疑那边有细微的风声。
有微生疑这个嘴替在,忻渊用不着多问系统什么了。
他稍稍放松身体让背靠着身后的枕头,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在的房间不是一般的豪华。
……和他曾经的住所有的一拼。
【你说的,都需要两位自行探索】
“哈?”
敷衍的答案没法让人满意,微生疑恨不得抓着系统的领子问什么意思。
不过,下一秒,他不耐烦就全消散了。
【因为……这是我写的副本】
不耐烦变成了错愕。
“你写的?”
忻渊也很意外。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所谓与过去所有副本都不同的全新副本,其实是……
两边的音频联络戛然而止。
系统逃跑了。
这一逃,是真的喊不回来了。
得不到其他提示,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搜查,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把每一点信息都详细捕捉出来。
事实证明一个副本自由度太高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光是在迈出第一步——联络上,是没有头绪的。
仅仅是系统带来的短暂通讯根本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忻渊本来想等第二天早上出门行动,进而尝试寻找微生疑汇合,身边的发现却让他逐渐打消了合作行动的念头。
摸索着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他看清了房间里的布置。
手机就放在台灯边上,下面还压着一本看到一半夹着书签的教辅。
他的,或者说他在这个副本里饰演的角色,是一个处于十六岁、家境优渥的学生。
初中升高中的年纪。
根据手机显示的日期,副本时间段目前是八月末,暑假的尾巴,再过十几天要开学了,正常的孩子大概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利用好最后的时间疯玩。
可这个小女孩不同。
点开备忘录。
【8.14:计划在家看书 已完成】
【8.15:计划在家看书 】
【8.16:计划在家看书 】
她不爱出门。
也没有和其他人的交际。
孤僻。
手机没有密码,软件的排布也很干净,稍微翻看,这个角色的基本社会关系便一目了然。
聊天软件里只有六个联系人,父亲、母亲、哥哥、管家、镇长和老板。
父母和兄长的聊天记录都很正常,都是些日常的关心问候,兄长发消息的频率更高些,但她“本人”似乎不是很爱回复,可能不太喜欢这个哥哥。
管家是他身处这栋别墅的负责人,只管理他一个人的饮食起居,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点询问用餐和是否出行的问题,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与镇长的聊天也是偏单方的,逢年过节镇长都会发来问候,总时长持续了四年之久。
剩下的,是老板。
没有多余的备注,看不出对方售卖的是什么商品。
他们之间没有聊天记录。
或者,他们的聊天记录全被删了。
调查只进行了三分钟,女孩身上已经疑点重重,她的身份、与小镇的关系、与其他人的关系都有待确定,那么她的立场……
忻渊第一夜的调查到此为止。
推进不急于一时,他更想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去剥开这个副本的真面目。
他在等“事件”的到来。
每个副本都离不开核心事件,羊圈市的七日存活、街道尽头的拍卖会、遗像学院里的学院生活、圆桌会议、核爆……事件是引向通关的唯一途径,通关是事件的终点。
第二天早上,管家敲门来问需不需要早餐,小姐是否要出门。
身上的衣服没换过,他意识到他在NPC眼里的形象是跟着身份走的,不需要刻意伪装。
于是选择了出门。
忻渊只说在周边逛逛,不用人跟着,试探管家的反应。
他实际没有去附近的绿宁镇,在别墅附近的小树林逛了圈,没有任何的新发现。
是夜,父母都发来了消息,问她到镇上玩得怎么样。
哥哥更加直接,说怎么突然又想出门了。
家人的反应说明曾经的女孩是想去小镇的,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更愿意待在家里。
得知了管家会把她的行程汇报出去,第二天开始,忻渊再也没有出过门,遵循着女孩的计划,每天留在家里看书。
足不出户,她依然会隔三岔五地问问管家,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管家每天的汇报都是相同的。
没有。
绿宁镇的旅游事业欣欣向荣,而她宁静悠闲的假期也还未结束,小小的一片树林仿佛将两个世界完全分开,互不相干。
偶尔看累了,趴在阳台边看看风景,几天下来,他发现每天早上八点半左右,阳台对着的那片湖边,会有个少年短暂地停留,然后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这对一个副本NPC来说不是常见的行为。
他有心留意关注,可现在第八天了,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阳光有点好过头了,晒得人懒洋洋的,以至于与其那么着急地想要一探究竟、好好享受当下的日子也不错这样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他总觉得,时机没到。
最关键的事情,还没发生。
……
在一个个平和悠闲的日子里,郁晗和系统的声音总是反复交替出现在他耳边。
“你想要的答案,全在副本里。”
【因为……这是我写的副本】
副本是被人编写创作出来的,忻渊深深明白这点。
他也是。
微生疑带着他去了见识了02后,他突然想通了,研究所可以制作模拟副本,那从研究所诞生的郁晗,很可能也具有创作副本的能力。
“郁晗”出现过的那些副本,是她的作品吗?
因为是作品,所以创作者想表达的内容,都涵盖在里面。
他越细想,越肯定自己的这个想法。
那,系统写下的这个副本,又隐藏了什么样的想法呢?
他就这么一直等,等到了副本开启的第九天。
阳光明媚的早晨,管家为他递来了一杯热牛奶。
“小姐不是一直好奇绿宁镇有什么新鲜事吗,我听说今天镇里有表演和展览,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吧。”
终于来了。他想。
忻渊顺着管家的话应下,和他一同出门。
他第一次来到镇上,谁也不认识,只是一踏进小镇,镇民的热情便扑面而来。
他觉得这样的热情不是对一个普通游客该有的,于是打字问管家是怎么回事,管家冲他笑了笑,说小姐长得好看,好看的人就是到哪儿都更受欢迎一点。
他觉得不对劲。
可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里。
离演出地点越近,人流越拥挤,走到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表演台周围,忻渊被烈日和人流刺激得不舒服,管家撑开遮阳伞,尽量护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半,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忻渊猛地抬头。
他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副本赠予他梦一样轻松的日子彻底结束了,而舞台上的人,是斩断这份安宁的行刑手。
隔着人山人海,他终于看清了那个湖边少年的脸。
少年也在看他。
只一个眼神,他就能确认。
那是微生疑。
舞台上,身着表演服站在尸体边上的人,是微生疑。
第76章 ??? 小姐
……
“经过初步调查, 本次表演环节中,魔术师用来藏身的柜子里出现的尸体实际身份为绿宁镇一名普通镇民,我们已经尽力保留现场, 等待警方前来取证。不幸的是, 由于小镇地理位置偏僻,道路交通情况复杂,外部力量的介入预计还需要三到五天, 很抱歉给各位游客带来了惊吓……”
一墙之隔,镇长对着摄像机深深鞠躬。
忻渊在台后的沙发坐着, 旁边的侍者给他递上一杯热茶。
“小姐稍等, 紧急??x?发布会马上结束, 镇长会来向您说明情况。”
他点点头,抿了口茶表示明白。
到事故发生,他受镇长邀请过来,居住在绿宁镇附近别墅里、不爱出门的“忻渊小姐”这一身份, 才在故事里有了存在感。
在这座重度商业化的小镇里, 不限于广告招牌、游玩地图册、商品背后的标签……到处都有一家“忻”字开头企业的标识和名字。
有且仅有。
说直白点, “忻渊”对于小镇而言, 是大老板家的女儿。
有人表面上一派淡定,实际上思绪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尸体出现在舞台上,台下立刻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撒腿就想往外跑, 他当时就站在人群中,被推挤得站不住脚,幸好有管家在身边护着,不然他的通关生涯可能要出现一个新的死法。
死于踩踏。
忻渊有些奇怪,以他本身的体格不该那么容易被推倒, 但如果是以一个足不出户的豪门小姐的身份来说,那就情有可原了。
绿宁镇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商业化城镇,一到寒暑假,人流量就会变得非常大,因此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
场面一度混乱到濒临失控,最后都被安抚下来。
外头传来工作人员宣布散场的声音。
“久等了小姐!”
不一会儿,头顶半秃的中年人擦着汗朝他走过来,他身边跟着两个拿着公关稿和应急处理方案的助理。
“初步拟定的解决办法都在这里了,您先看看?”
镇长的聊天头像用的是本人证件照。
从弯着腰毕恭毕敬停在面前的镇长手里接过资料,忻渊顺便打量了两眼他的脸。
死亡事件是十五分钟前在表演台上被发现的。
小镇内目前没有可以尸检的法医和其他专业人员,因此死亡的具体时间无法得知。
忻渊暂时没有接触到尸体,只凭远远看到的那一眼,他能确定的特征只有巨人观、尸体表面发黑、腹部肿胀。
仅看这几点,死亡时间在十天左右。
可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么热的天,腐烂十天的尸体,他在靠近台子的位置居然没有闻到尸臭。
在场的游客非常多,意外出现的那一刻,少说有近百部手机的摄像头对准着舞台,事情一发生,图片、视频和各种文字消息立刻传播出去,在网上满天飞,这样的情况对公关来说非常不利,尤其是极吃宣传的旅游行业。
看看镇长想怎么解决吧。
忻渊一目十行地扫着方案,身边的管家也没闲着。
他问镇长:“人抓到了吗,是谁干的?”
听上去理所当然的是问凶手是谁。
翻到后面几页的,忻渊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他料想的意思,手停了下来。
前面的条款全是针对游客的,赔款、免单……直到处理方案第十八条,内容涉及到了小镇内。
第十八条:封锁绿宁湖,禁止普通镇民进入,全线戒备。
“暂时怀疑是演员干的,从湖到小镇的路上没安装监控,经手了柜子的只有准备道具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可是他们都不在允许接近绿宁湖的人员范围内,所以要多花点时间审问。”
湖?
“嫌疑最大的,是上台表演的演员,他和柜子相处的时间最久。”
管家沉思片刻:“我对他没印象,谁家的孩子?”
“是杂货店林老板收养的小孩,今年刚十六,第一次上台,叫微生疑。”
“他已经被关起来了。”
忻渊合上装订成册的方案,用“啪嗒”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镇长着急问:“小姐看完了?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就照着上面去办了。”
他用手机把意思传达给管家。
“小姐说她还需要仔细看一下,你们这里暂时不着急处理,压着吧。”
“可是我担心舆论……”
“再等等。”
听见管家不容置喙的语气,镇长即使并不赞同拖延,也忍耐着没多说什么。
两人回了别墅。
刚到家门口,管家把拖鞋放在他脚边,低着头询问:“出了这样的事,小姐要不要去四楼,祭拜一下。”
他不止一次和忻渊提过,别墅顶层有个小祠堂,供奉着牌位,是“忻渊”小姐的父亲在为女儿建造这栋度假别墅时,特意让设计师加上的。
有钱人家比普通家庭迷信得多,或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家供奉牌位不是什么稀奇事,听管家的口气,小姐是不太爱去的,所以他跟着人设行动,一次没去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
非必要,他不迷信。
大部分副本里,迷信的人都没好下场。
“好吧,小姐现在需要用餐吗,已经中午了。”
他告诉管家自己不饿,但今天的事确实让他受到了一点惊吓,想回房间睡一觉,休息休息。
“那晚饭还要来问您吗?”
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如果醒了会主动去找管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忻渊终于能安静地思考现在副本的进展。
他反锁掉门,拿上手机、笔和本子,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眺望那片湖。
今天湖边不会再出现少年的身影了。
绿宁镇。
只要用手机稍微一搜索,就会跳出来几百篇相关文章,向人展示它的面貌。
小镇深隐山中,四十年前刚被人发现世界上还存在这么一个地方,周围道路崎岖,修建铁道桥梁造成坍塌的风险极大,直到科技发达的今天,进出这里仍然要花费三天以上的时间。
但凡事物,一定存在正反两面,这样一个难以通行与世隔绝的地方,里面便藏着数不清的宝藏。
能生长出奇花异草的土地、清甜的湖水、珍稀的动物……连路上的石头都泛着不一样的光泽。
四十年前,没被发现的绿宁镇,甚至不能称作是一个镇,人烟稀少到村落都算不上,他们拥有着一大片的宝地,却没有发掘利用它的技术,住在黄金堆上,生活依然贫苦不堪。
后来,有一个年轻人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这片藏宝之地。
他被困在遗世之地整整半年。
半年后,他带着宝地的消息走出,世界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再大的困难也阻止不了人们对未知的狂热,一波又一波的人涌入,有外界文化和科技的介入,历经几十年的发展,绿宁镇最后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忻渊从搜索到的文章里,拼出了这样一个背景。
而他参考最多的文章,不是什么旅游推荐,是一篇人物传记。
亿万级富豪、“忻渊小姐”父亲的人物传记。
她的爸爸就是当年吴闯绿宁镇的年轻人。
是他家,开启了绿宁镇这个宝库,结合小镇当前的营业状态,这个宝库创造出的财富,也一直牢牢握在开启它的人手中。
那这些和今天发生的死亡事件又有什么关系?
忻渊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死了人会带来严重的影响,是亏钱。
可他是来通关的,不是来模拟经营的。
从自己这边暂时想不通,他只好从另一个人的角度入手。
微生疑被抓了,以嫌疑人的身份。
在今天看表演之前,他都没有怀疑过,每天准时出现在湖边的少年是微生疑。
忻渊不说话的时间能比别人多做很多事,其中包括了察言观色,久而久之,他不需要刻意记,身边人说话的语气、爱做的小动作都会短暂地存在脑海里,熟悉的人会更详细些。
系统说话一跳一跳的,像麻雀;长官声音听起来总是很自信,不过会偷偷搓手指;陈医生说着说着话里就会带上笑意,他不太明白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想起了开心的事。
微生……
他一时说不上来。
不管和微生疑对视的时候自己的直觉是怎么作祟的,管家和镇长的对话都表明了台上的人是他没错。
副本总共只有两个通关者。
相比自己这个大小姐,微生的身份更贴近事件的核心,他从八九天前开始就一直在湖泊附近游荡,不管是不是管家口中“做了什么”的那个人,他一定是知道湖里有什么秘密。
镇长方才提到了湖泊到镇子里的距离,再加上尸体的腐烂时间是十天。
如果说,尸体的死亡地点是湖泊附近??x?,微生疑所做的,是把尸体运送到小镇,再在表演的时候将尸体在台上暴露出来……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把理完的思路记录在本子上,忻渊撕下这页纸,放进口袋。
他想去找微生疑。
无从得知微生疑被关在哪里,他也不用去打听,微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况且就这些镇民,拦不住他的。
忻渊握了握阳台栏杆,确认手上的力气,几秒后,翻身而下。
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几天前和管家报备过的行程被向父母汇报,但精准路线没有被发现,说明管家不会派人在跟踪,那赌一把,用假装在房间里睡觉的时间,去调查那片湖。
于树林中闲逛的那次,他已经摸清了别墅通向各个位置的路径,不到半个小时就成功绕出,抵达了湖边。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微风轻拂,澄澈的湖面把周围的一切映照进怀里,不会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配得上风景如画四个字。
近距离观赏和用望远镜相差太多,忻渊看呆了一秒。
收回神,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观察水平下降了,附近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更谈不上和腐烂的尸体有关。
到底是在哪儿?
“……忻渊?”
听到有人喊了名字,他诧异回头。
本该被镇民关起来的嫌疑犯如忻渊猜测,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你在这里!”
微生疑上前,惊喜地抓住忻渊的手臂:“我从那个破仓库里逃出来,第一时间就往这里赶了,我猜你会来湖边找线索,果然。”
“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忻渊挣扎了一下,微生疑松开手,他才抽出手来打字。
「你认得出我?」
“信任我一点好不好——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可是一眼就能认出你。”
他扣紧的手指松开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绿宁镇的秘密。”
微生疑自然地走在前方领路。
“我跟你说,关押我的那个地方可破了,地是水泥板,坐着特别硌屁股!那帮人居然派了五个人来守我一个人。那可是五个啊!五个成年男人,收我一个十六岁小孩儿,太高估我了吧,哦对了,你的设定也是十六岁吗?”
听到身后有草地被踩的声音,微生疑知道忻渊还跟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十六,身体还没长全呢,照身份来说‘微生疑’这个小孩力气不是很大吧。嘿嘿,不过我是谁啊,哪怕他再多来几个……”
“扑通”。
“微生疑”转过身。
“我也能,轻松放倒啊。”
成功注入毒素的蝴蝶飞回主人的肩膀,他蹲下身,确定忻渊的情况。
晕过去了。
五个小时内,绝对不会醒来。
想要赢下副本,最好用的一张牌到手了。
湖边,少年背起了小姐。
湖里。
“郁晗”背起了忻渊。
第77章 ??? 两个在线的没有一个是本人……
*
扒开芦苇丛、掀起黑色圆形井盖、可以窥见一个幽深的入口。
“郁晗”带着忻渊钻了进去。
她是第二次来湖底。
第一次, 是三天前微生疑在家里晕倒,她趁机接手微生疑的身体后。
想起晕倒的事,她至今探究不得原委, 摸了摸后颈的位置, 那里乌青一片,依然隐隐作痛。
作为一个没被系统记录的“非正式玩家”,她在伪神的庇护下, 一直停留在副本的间隙里,无限都市的副本储存像一个巨大的鱼池, 每当需要开启副本, 就由伪神打开闸门, 随机放出池子里的鱼。
副本是系统绝对不会插手的地方。
前几次副本流动在伪神的控制下,她能轻易地做下手脚,这次的副本有些奇怪,不止开启得突然, 她偷偷跟着微生疑进来, 一开始居然什么也看不见。
要不是恰好微生被人打晕了, 她可能要保持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到副本结束为止。
虽然五感通通封闭,但“郁晗”能检测到副本的通关要素。
微生疑和忻渊是唯二的通关者,她知道这个本的失败是无副作用的,奖励更加是……
她吸了口气, 视线都清明几分。
想帮微生疑。
想赢。
半途中“顶号”是个风险很大的举动,她无法获取微生疑之前已经掌握的信息,一切只能从头摸索。
“郁晗”在微生疑的卧室转醒,身边没有任何发生过争执斗殴的痕迹,只有一本留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破旧作业本。
家人说她是因为排练表演太辛苦晕倒的, 继而她才得知自己目前的主要活动是正在为了绿宁镇的商业展示活动做准备。
她其实想直接挑明了问家人,有没有人知道她脖子后面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可是她问不出口。
杂货店林老板义子——微生疑这个身份,让她问不出口。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想问时胶带一样封住了她的嘴,“郁晗”很熟悉它,系统本身不会干涉副本的推进,而玩家,要遵守系统留下的规则。
不爱出门的“忻渊”小姐会被人群推倒。
被收养的“微生疑”不会说出质疑养父母的话。
……
“郁晗”无论在哪个副本里,都不可以再一次告诉忻渊无限都市的真相。
……
忻渊被她搬到了一间仓库里。
家里有养父母盯着,还要将大部分时间精力花在排练上,她上次来得很仓促,光是找入口就浪费掉了大部分时间,只来得及匆匆调查了离入口最近的区域。
她能确定仓库附近把守的人不多,是在可以应付的范围内。
把人放角落里安置妥当,“郁晗”拍了拍手,直起腰来打量这个放满货架的空间。
四周全是石壁,头顶上的破灯泡是唯一的光源,靠眼睛确定周围的东西略显困难,需要上手摸一下,货架上的商品她很熟悉,是镇子上纪念品贩卖店里的商品。
这间仓库里放的全是方便储存携带的速食肉干,隔壁的她也看过,是白瓷雕的不倒翁摆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香气。
绿宁镇长满了奇花异草。
越远离城镇、靠近居民原本住的地方草木越多
所以空气中时时刻刻弥漫着清香,并不奇怪。
之前她有怀疑过,地面上的香气为什么在地下依然闻得到,是不是商品本身的味道。
凑近嗅闻,隔着厚厚的包装袋,的确还是能闻到一股夹杂着调料味的肉香。
绿宁镇发家已经有几十年了,小镇的宣传噱头就是绿色、自然,每一寸空气每一寸水都有利于健康,交通阻塞阻止了大批量游客同时涌入,可是商品的出售从来没有断过。
为了保持原生态,镇上多年来从未大兴建造过加工厂破坏环境,那么商品的及时供应,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看不到加工厂就代表没有吗?
要不是微生疑卧室里作业本的记录指引,她是无法想到湖底有这么大的空间。
得再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这里不止是仓库。
“郁晗”握紧口袋里被翻到卷边的作业本。
本子里的字迹她确认过,墨水渍不是很旧,笔迹工整,微生疑的字没那么好看,本人更是没有记录信息的通关习惯。
他总是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了,毛躁得要死。
那作业本的信息就是副本开启前,十六岁正在过暑假的学生“微生疑”留的。
这个孩子偶然间发现了大人们藏在湖底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在用完的作业本最后一页的空隙间,写下一句话。
「好多人在湖底」
看衣着,守在这里的全是本镇的镇民,派了那么多人把守,就说明有人不想湖底的东西泄露出去,绿宁湖是小镇最重要的水源,如果外界知道下面是仓库和工厂,名声一定会变差、经济相应的就会受损,说不定还会有自然资源过度透支的问题……
她目前猜测,赢下副本的方向是向外界揭露出绿宁镇的问题。
按照无限都市的副本池,大部分副本的故事,都要走惩恶扬善的道路。
想揭露问题,要做两件事,一是拿出证据,二是引起注意,一是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二则已经成功了。
舞台上的意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始作俑者就是她没错。
是她把尸体搬出去的。
成功中唯一的不成功……
是她也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出现的。
脚下的仓库,就是她第一次碰见尸体的地方。
镇民……溜出被关押的破屋子后,她通过手机看到了镇长的发布会,要是镇长没有骗人,死者就是普通镇民,那说不定湖底工厂还存在过度压榨劳力的问题?
尸体表面没有致命伤,也不像毒杀,不是守卫,??x?她只能想到是更里面的制造厂员工了。
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郁晗”又低头去看忻渊。
昏暗肮脏的环境里,富家小姐安静漂亮的睡容好像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头歪着,长发拢在一侧,纤细的双手搭在裙子上,睡相安静优雅。
好看。
她客观地在心中评价。
想掐死。
重新确认了一遍忻渊的情况,昏迷得很彻底,“郁晗”才敢考虑下一步是不是离开这间仓库,去别的地方深入查探。
应该没问题的,她给自己打气,随后留下忻渊一人在仓库,出发去湖底空间的更深处。
若非今天忻渊在镇长面前犹豫的那一下,没有立刻决定加派人手,“郁晗”的潜入大概不会那么顺利。
她带着蝴蝶,左躲右闪,避开所有巡逻人员的路线,最后停在一扇带着重锁的大门前。
有点像玩吃豆人。
不过吃豆人不需要通关后面对又一扇需要开锁的铁门。
“郁晗”放出了蝴蝶。
在她替微生疑醒来前,手臂上已经有一道新鲜的伤疤,她断定这是微生疑自己为了放出蝴蝶割的。
不得不说蝴蝶在这种环境里很好用,靠着视野共享,找到携带钥匙串的守卫没花几分钟,她快速锁定目标,用放倒忻渊的法子故技重施,把人毒晕后藏到随便一间仓库,拿走钥匙,顺利打开铁门。
她跑进去。
“郁晗”猜得然没错,里面是加工厂。
现在只需要多录几段视频、拍下照片,等回地面上有网的地方发出去。
绿宁镇最大的赞助商,忻家的女儿也被她控制在手里,只要捏住这个把柄,即使他们的公关手段再高明、能想出再多谎话歪曲证据,她也可以用人质的性命威胁,逼他们承认……
“欸?”
等等。
“加工厂……”
铁门一点点合拢。
在她的背后关上。
……
外头天色渐暗,仓库里,小姐缓缓睁开眼。
他比“郁晗”预计的时间早整整两小时醒来。
意识清醒了,手脚还麻痹得很厉害。
小姐能感觉到心跳明显不正常,她怕再过一会儿心律失常会让自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使上全身仅剩的力气,手脚并用地朝外爬。
推不动门,就尽量制造出动静。
安保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很快,有人发现了她。
管家接到消息时,正打算冒着小姐被吵醒生气的风险,敲门问问需不需要送点东西垫垫肚子。
听到主人晕倒在湖底仓库,他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只抓了一件外套,匆匆出门。
绿宁镇的人极少生病,相应的,他们的医疗条件非常差。
因为不需要。
忻渊小姐的情况很不乐观,最先赶到的村医判断她中了毒,但中了什么毒、该怎么治疗他一无所知。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是管家及时出现,带走了小姐。
别墅里有一间手术室。
平静的小镇生活过了十余年之久,大概这里只剩下管家和别墅里待命的医生还记得,小姐来绿宁镇,是来养病的。
手术室里的灯一直到半夜才熄。
半夜一点,所有人都该睡了,别墅一层的小厨房又亮起,不到半个小时,管家从厨房端出一份适合病患吃的清单餐点送上楼,这次他没有先礼貌地敲门,而是直接进了小姐卧室,小心避开输液支架和点滴管,把餐点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这么晚了,小姐在看什么?”
以他的视角,看不见小姐的书里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与你无关。”
忻鸢说。
沉默许久的小姐突然愿意用开口代替打字了,老管家却一点不觉得奇怪,他低头:“是,可我还是想冒昧地问问小姐……”
“中毒?”
输液架上挂着一袋□□葡萄糖溶液,是用来减轻强心苷中毒反应的。
“是……还有,小姐为什么会在湖下……”
“黑脉金斑蝶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蝴蝶之一,它的幼虫以夹竹桃科的马利筋为食,体内含有大量的毒,能轻松杀死一只鸟。”
“绿宁镇的生物品种的确非常丰富,但我十年来从没见过这种蝴蝶,蝴蝶也不该主动袭击人吧?”
忻鸢轻轻合上书。
“有可能是最近才飞来的蝴蝶呢。”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想下床,血往外流,管家立刻紧张了起来,劝说他早点休息。
忻鸢根本不管耳边的唠叨,目标明确,直上顶层。
祠堂。
他取了三炷香。
管家默默替他点燃线香,退到一边,看他姿态恭敬地上完香,插香的时候,好像有一声很轻的询问,“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魂的存在吗”,他问:“小姐是我问我吗?”
“没有。”
忻鸢收回手:“你听错了。”
指缝间是手背针孔上留下来的血。
中毒带来的不适感就和这些血一样,黏腻。
很久没出来过了,一出来,接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他有些哭笑不得,渊渊啊渊渊,你是犯傻了还是钻牛角尖了,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想到另外一位通关者,他微扬嘴角。
或者……是轻信了什么人?
不管是谁,对他来说,都不会比忻渊的胜利更重要。
小姐这个身份,注定了行动受限。
可受限又怎么样,不需要亲自动手,他有的是办法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
“去叫镇长过来。”
“我现在就要见他。”
第78章 ??? 身体不好记得喝药
深夜, 应邀而来的镇长坐在主人该坐的长沙发上,双手交握,满手心的潮湿。
在他身后, 小姐的手摸过沙发靠背边缘, 指尖擦过脖子后的皮肤,软底拖鞋让她走动时几乎不会有声音,一字一字念出的应急方案内容代替脚步, 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第十八条,封锁绿宁湖, 禁止普通镇民进入, 全线戒备。”
镇长的肩膀抖了一下。
“意思是说, 湖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们平时不戒备、不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守卫也很散漫咯?”
“所以才会有人趁虚而入,我说得对吧?”
复古式装修的会客厅里, 两侧的壁灯烛火摇曳, 忻鸢的脸色映照不明。
他仔细观察着镇长的表情。
“如果从一开始就巡逻得当, 早上舞台上的意外不会发生, 我也不会被人绑架,说到底,镇长,全部的事, 都是你的错。”
“小姐、我……”
“小镇到绿宁湖中间那段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安装监控,也是从这段路开始,到湖内,所有的人手都是镇子里选拔出来的镇民。”
“他们没一个人受过训练,专业素质, 说点难听的,你们这里……有几个人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拖延了这么多年居然刚出事,才是最奇怪的吧?”
不喜欢和经营、金钱打交道的人是忻渊,而不是忻鸢。
得知有合同文件,他第一时间要求管家给他过目。
家里的女儿出了被绑架这么大的事,父母和兄长自然发了消息关心,恰好他在看早上拟定出的应急方案,便在安抚家人之余和父亲聊了几句。
父亲当年和绿宁镇达成合作,全力提供资源帮助绿宁镇开拓市场。
其中并不包括产品制作。
有关原材料的加工和开发,协议里标得清清楚楚,只能由绿宁镇的原住民经手。
以小镇尽头为分界线,光鲜亮丽的旅游区在投资商的掌控下,衣食住行和安保一应采用外界的先进技术,居住区则保留着最原始的模样。
就算告诉他保护环境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会信吗?
“我不绕弯子了,我要接手湖底,派人进去。”
无论走到哪里,掌握钱的一方才能掌握话语权。
他从没缺过钱。
“不管以前让双方彼此妥协的理由是什么,今天,我因为你们的疏忽被绑架了,我要把没用的人通通换走,听得明白吗。”
说完,他安静地站着,等待他想要的结果。
今夜是等不到了。
镇长说他最迟明天早上一定会给出答复,颤颤巍巍地走了。
……老顽固,最好坚持背后的真相能有意思点,让他不至于太无趣。
纠结痛苦的人是镇长,提出换人时,管家却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着他。
忻鸢本来打算睡了,等着一觉醒来迎接镇长答应的好消息,看他这副样子,问:“怎么了?”
“小姐真的要探究湖底下的东西吗?”
“我只是在维护正当权益,”忻鸢和他对视,“我被绑架了,懂吗?我但凡醒晚一点就要死在下面了,这种事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今天下午别墅的正门入口没人出入过,小姐是在被绑匪翻窗带走的?”
“你在猜什么?觉得我是自己主动离开别墅靠近湖的吗???x?”忻鸢半眯起眼睛,“我有什么理由在杀人凶手还没确定的情况下脱离你的保护出去乱逛,自找麻烦吗?”
“说起来,镇长根本没有好好调查凶手的举动,我看你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你知道什么吗?关于这起杀人案?”
管家陷入沉默。
忻鸢嫌弃地在心底骂了一句锯嘴葫芦,回卧室了。
渊渊的身体不好,那要多睡会儿。
这一觉睡得很沉。
因为他笃定,副本里除了大概率还在湖底的微生疑,没有其他能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东西需要保持浅眠警惕。
渊渊留给他的纸上记录得很全面,最重要的一条——
这是系统写下的副本。
系统会给忻渊予绝对的偏爱,他从不怀疑这点。
睡了十小时醒来,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今早管家特意请示了他的意思,把盘子端到了房间里。
醒来后第一句,忻鸢问:“镇长答应了吗。”
管家搭好床上桌,拿来牙刷杯子和盛满温水的水盆服侍他洗漱:“小姐不要心急,镇长考虑完后会主动来找您。”
忻鸢没什么食欲,听到不想听的答复,心情更是一般,本来想早饭敷衍两口了事,一阵奇异的香味直往鼻子下钻,引着她的视线往餐盘那儿看。
“你早饭做的是什么。”
“普通的白粥和几个容易消化的点心。”
“旁边那碗里汤水的颜色可不像白粥。”
一整碗,黏糊糊的,表面结着一层赤棕色的膜,有这样的米油皮吗?
“您说的这一碗,是药。”
管家撤掉洗漱用品,将这碗药放在了他面前。
“我不记得医生昨晚给我开过这种药,”离得近,忻鸢确定香味全部来自棕色药物没错,他用白瓷勺搅动液体,有一块块肉松一样的东西黏在勺底,“中药吗,你还找了别的医生?”
“不是治疗中毒的药。”
“小姐忘了?忻先生让你住来绿宁镇是为了养身体的,这碗就是温养身体的药。”
忻鸢直接把碗推远了。
“温养身体的药,不该天天喝吗,突然端上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在害我!”
房中的穿衣镜照出床上的身影,少女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咬得嘴唇泛白:“管家、我不是怀疑你,你陪我十多年了,不可能害我,我只是……对不起,昨天突然被人敲晕带走,醒来就在黑漆漆的地下,心脏好难受,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明明我平时一直待在家里,只是出去了一天……”
忻鸢将脸埋进手掌,似乎在遮掩哭泣的样子。
指缝未遮挡的双眼无神地盯着被子,分明没有半点崩溃,只有还没散干净的困意。
“没关系的,小姐。”
管家轻轻抚拍他清瘦的背:“您的确很多年没喝过这个药了,这么想也是正常的,但您不是第一次喝它,上一次,可是在十年前了。”
“……十年前?”
忻鸢抬脸,眼角闪烁着泪光。
“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呀?”
“因为小姐十年前去小镇上玩,碰见了不好的事情,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管家取出手帕,半跪在床边给他擦眼泪,“都怪我那天没有看好小姐,和你走散了,找到您的时候您一直在哭,回到家发了一场高烧,等再醒来,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开始,您就很抵触吃药,也不爱出门,我和先生夫人商量过后药就断了,绿宁镇山好水好,住在这里一样是疗养。”
“不好的事情?”
“是啊。”
老管家叠好手帕,端碗,把药捧起来。
“原本,小姐一直忘着,我想,不提起也好,但既然先生把老板和镇长的联系方式给了您,小姐又主动插手了绿宁湖的事,我想,一辈子隐瞒是不可能的,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带您看看清楚,然后彻底远离绿宁镇。”
“先生和学校联系好了,暑假结束,小姐就离开绿宁镇,回城市上学。”
“离开这里前,我们要赶紧把身体调理好对不对?来,快把药喝了吧。”
……
忻鸢没有喝掉那碗药。
他推托说强心苷的毒性残留让自己反胃,实在喝不下,晚上状态好一点了再喝。
管家没有勉强。
很快,镇长带着思考一夜的结果来了,他的妥协在忻鸢意料之内,只是再三强调了,调换人手不代表插手生产线,如果有其他更改,他希望能和忻先生面谈。
在来之前,镇长和“忻渊”的父亲通过电话。
后者默许了女儿的行为。
调人很简单,小镇内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领的都是向忻先生领的薪水,两边一换就行。
现在小镇上也没什么秩序需要他们维持了。
杀人案的事情还在网上持续发酵,来不及离开的游客躲在旅店里,没多少人敢出门。
忻鸢说想出去走走,让管家陪同。
花了点时间来到镇上,昨天还热闹拥挤的街道冷冷清清,走在路中间根本不用担心撞到人,偶尔有人进出两边的餐馆,打包走几份饭。
忻鸢懒得看路,脑子里还在想管家说的话。
暑假结束他要离开绿宁镇。
难道这是副本结算的时间限制?
“小姐当心!”
分神太久,他差点撞上人,好在管家拉了一把。
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的人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绕开两人就要往后跑,忻鸢瞥了一眼这人走出的店门上的招牌,喊住他:“等一下!”
“是杂货店的林老板吗?”
林老板停下脚步:“你是?”
即便没有巧遇,忻鸢也会来林老板这里看看。
管家替他介绍:“我们小姐姓忻。”
对方一下子了然了。
忻鸢想从林老板这里得到的很简单,不过是关于微生疑在副本里的详细身份背景罢了,和绿宁湖、杀人案有关的,老板知道的不一定有他多。
不过看对方行色匆匆,他又好奇起来。
“老板是要去哪?”
林老板嗫嚅:“我的儿子,他……”
养子在五个人的看守下居然跑了,他才知道这件事。
跑去哪儿、具体发生了什么更是无从得知。
忻鸢打着愿意帮林老板找人的幌子,将他知道的情况扒了个一干二净。
微生疑是林老板十二年前捡回家的孩子。
林老板真正的家在绿宁湖的东边,是土生土长的镇里人,只有做生意的时候会去商业区。
每年总有几个季节,来镇上旅游的人特别多,就是在某个人流塞满小镇的节假日,微生疑和他的亲生父母走散了,直到店铺打烊,老板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偷偷抹泪的小孩子。
他报过警,在网上发过帖子,尝试寻找孩子家人半年无果后,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
四岁是懂事的年纪,收留微生疑以来,林老板在日常上没操心过,给什么吃什么、给什么穿什么,却没能从孩子嘴里问到除了姓名以外任何关于他过往的事情。
但衣服下的伤痕是不需要言说就能拿出手的证据。
林老板猜测,这是一场双方都愿意接受的遗弃。
就是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要在陌生的地方强行适应新生活。
绿宁镇即便开放了几十年,和外界的交融度依然极差,最明显的方面是人口,有人为了赚钱离开,很少有人愿意留在绿宁镇或是回来,这让小小的山谷形成了一个怪圈,只要是外来人,都会被它排斥。
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当然在被排斥的范围里。
“可是,生生他很乖!”林老板情绪有些激动,“镇子里没有正儿八经的学校,生生就自己看书,别的坏小孩不和我们生生玩,他也从来不抱怨。”
“他说他要一辈子留在小镇里,将来长大了给爸爸看店的!”
“我儿子一直跟在大人们身边,努力学习怎么帮大人的忙,是同龄人里最省心的孩子,所以这次大家才会选他代表年轻一辈上台表演……小姐!我求求你了,帮我找找我儿子,他怎么会和什么藏尸之类的事情挂钩呢!逃走绝对是情非得已的,只要找到他,让他好好解释,肯定……”
“我清楚了。”
忻鸢打断老板的话:“他没做过的话,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还他一个清白的。”
林老板听出小姐的不耐烦,不甘心地闭上嘴。
临走前,他从店里拎了几个塑料袋出来。
“很早前听家里长辈说过,如果不是小姐的父亲,我们镇还在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难得见到小姐一面,没什么能送的,一点土特产,不知道您看不看得上。”
走离杂货店很远,忻鸢拿出一包速食肉干。
没拆封。
“没拆开就这么香?卖得很好吧。”
“不过,这个香味……早上的药?”
管家顶着忻鸢探究的目光,问:“那小姐想现在回家喝药??x?吗?”
“才不。”
忻鸢把肉干塞回塑料袋,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
“出来有一个小时了吧,我们的人应该到湖底了。”
“我现在就要去看看。”
管家带路,不需要寻找和遮掩,这次来到湖底一路畅通。
忻鸢特意回自己醒来的那间仓库,指给管家看:“我就是在这里清醒的,还好附近有守卫,及时发现了我,诶,好巧,这间仓库正好是储存肉干的。”
事到如今,管家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湖下的空间是加工厂和仓库的结合体,外围是储存仓库,配备冷藏室,加工厂在中心,绿宁镇里售卖的货品,全部是从这里运输出去的。”
“这样啊。”
仓库没什么好看的,出来后,两人一路无言地往前走。
路上有人过来送钥匙,那人告诉管家,昨天钥匙被人偷走了,他们今天来换班才发现在核心位置巡逻的人中了和小姐一样的毒,下毒的人对巡逻镇民下手狠多了,有两个人当场死了。
管家问尸体怎么处理的。
那人说,先拖去外面的冷藏室冰冻保存了。
忻鸢注视着管家和人交谈的侧脸,若有所思。
快要到加工厂门前。
“货品全是从这里运输出去的呢。”
忻鸢突然重复了一遍管家的话。
“怎么了小姐?”
“尸体,也是从这里运出去的呢。”
渊渊说,微生疑那天表演的是魔术,大变活人。
打开本该走出活人的柜子,里面是一具膨胀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管家停了下来。
“工厂里,有加工用的机器,加工人员,已经加工好的商品,和原材料。”
“管家,你说,尸体扮演的是哪个角色呀?”
管家慌了神:“小姐……”
“嘘!——”
忻鸢中指竖在嘴唇前。
想事情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很空洞,可有什么一下子抽走了他的注意力,点亮了他的眼睛。
紧盯隔开仓库和加工区的大门。
“你听到了嘛。”
他压低了声音。
管家顺着他的意思仔细去听。
“我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很好。”什么都没听到,他遗憾地说。
“没关系,我听到就够了。”
“接下来,你得陪我玩个游戏。”
他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要去见好朋友,做戏当然要做全套啦。
忻鸢听到的,是微生疑的惨叫。
第79章 ??? 在饿的日子发现人肉是甜的……
加工厂内部为了同时开展所有类型的产品制作, 机器排放紧密,只有机器末端出货口的地方是安全的,没有能提供人员自由行动的空间, 负责地下湖的人通常会每隔一个固定时间, 通知机械控制室暂停机器运转,来集中取货。
取出的货物暂时存放在外围仓库里,小镇上的商家会上报自家的产品消耗登记需求, 由专门的人送货上门。
管家提前通知了小姐要来,命令控制室停下机器, 他再打开大门。
「平时里面是没有人的?那要是有人呢」
忻鸢打字。
NPC的认知, 是跟着系统载入的通关者数据走的。
忻渊在时管家觉察不出异常, 现在,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小姐为什么突然玩起了装哑巴的游戏。
但他还是会随小姐怎么高兴怎么来。
“里面全是传输带、搅拌机、切割器。”
“可能会被……割伤。”
忻鸢脸上闪过一瞬真假莫辨的难过。
「不会死吗」
“说不好,抱歉小姐,没人亲身试过”
他随即回。
「我刚刚好像听到里面有人的尖叫, 快打开看看吧」
“是打晕了守卫的人吗, 他费那么大劲进去找死干什么?”管家对小姐说的话惊讶又质疑, 转而想到另一件事, “小姐你真的准备好了?里面不干净,受惊对身体恢复……”
忻鸢不耐烦了。
「我不是孩子」
六七岁的小孩会因为惊吓生病发烧。
可“忻渊”早长大了。
管家终于推开大门。
忻鸢早年过的副本不少,尤其是来到无限都市的前五年,忻渊需要依赖他的地方很多, 区区一个工厂,他见过没有千座,也有百座。
吓是吓不到他的。
但饶是他也想不到,一个理应血沫飞溅、全是血肉残渣的地方,扑面而来的, 先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离门口最近的就是出货口,巨大的白色塑料箱中堆满了刚从上方斜口管道里跌下来未经包装的商品,机器刚停,才产出的物品还来不及停止运输,砸落的声音“砰砰”响。
放眼望去,最熟悉的莫过于速食肉干,旁边的铁箱里还有饮料、糖果、散装胶囊、喷涂用的药剂……
部分表面残留着一点猩红的血丝,但只要擦干净表面,他们就和正常商品相差无二。
对保鲜需求越高的越靠近门口,香气也越浓。
空间小,朝后走的难度大,忻鸢只是在NPC和外人眼里是小姐的外形,使用的依旧是自己的身体,他半蹲下身小心地挪着走,扶了一把身边的铁壁,沾到一手淡红色的冷凝水。
避开上方的塑胶管和身旁外露的齿轮,他看到后方的光景。
蒸炉里冒出的热让周围温度攀高,湿润了空气。
搅拌半成品的透明罐子被钢架支撑悬在上方,室内太暗,他用手机打光,照出里面的东西——酱油、盐、孜然、料酒一类的调味品和核心配料肉块粗暴地搅和在一起,机器骤然停下,食材呈半碎片状,混在肉泥间。
忻鸢看过各种各样的肉,自己也是下厨的一把好手,观察没成泥的肉碎能认出这是家畜的肉没错。
可偏偏一罐子的正常食材里,夹着一根手指。
手指的指腹贴着罐子,视力好的人可以看清上面的指纹,想来以罐子里食材的粉碎程度,应当是掉进去了一只手掌,只剩手指没来得及被搅成渣了。
一根手指坏了一罐肉?
对于工厂来说,他们恐怕是靠着这么零星一点人肉,才能做出大量的商品吧?
管家顺着小姐的目光,注意到她发现了什么,他想像十年前那样安慰孩子,说“不怕了没事爷爷在”,可小姐好像不再需要了。
小姐十分镇定地往深处走。
他守在忻鸢身边,替他拨开挡在上方的软管,方便前进。
接近机器中段,里面运输的物体证实了忻鸢的想法。
搅拌的上一步是配比,一小块人肉要配一大堆的食材。
机器的起点,是运输台。
运输台前,吊着一排尚未经过机具解剖的尸体。
像烤鸭店里吊着的烤鸭。
香气的源头,是这里。
要是忻渊醒着,他能亲眼确认,加工厂里吊着的尸体,是舞台上出现的那种尸体没错。
它们身上都没有致命伤口,差距只有腐烂程度。
通过传送带和悬挂着的刀切割分拣,人骨送去磨粉或制作雕塑;骨粉和血液融入糖、药;肉块、内脏是食品的首要配料;发丝和人皮钳进雨伞、缝入衣服。
忻鸢听见管家强压下呕吐的欲望,被呛得咳嗽。
他倒是想起了早上那碗药,的确叫人很有食欲。
他朝角落靠雕塑机器那边慢慢走,边走边想这些东西到底安不安全,上过初中生物的人都该知道完全没有副作用的人相食只存在于影视作品,同类食用同类会被朊病毒侵袭,高温无法杀死它、蛋白酶无法分解它,目前没有针对它治疗药物。
世界上和它并列的疾病,是艾滋。
让绿宁镇商品畅销的招牌一直以来都是自然、营养、健康,可这么一看,它们明明是带着世纪病毒的毒药!正常人怎么会将这种东西送上餐桌,可他转念一想——绿宁镇上一所学校也没有,这个僻壤的教育水平的确堪忧,不是不可能……
不对。
把绿宁镇这个项目开发并投资做大的人,是“忻渊”的父亲。
自传里写了,他在山谷里住了整整半年。
“小姐,前面有人!”
忻鸢一被提醒,抽神望向角落。
他要找的人躺在墙角,浑身是血,似乎刚找到可以缓口气的地方坐下不久,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与他对视。
看清后,他急急挥开管家的扶着他的手臂,不顾形象冲向角落。
给了“微生疑”一巴掌。
时隔两天,“微生疑”再度被抓住。
这次罪加一等。
小姐指认,是这个人抓她到湖底,给她下了毒药迷晕。
被新一批到岗的守卫拖出来时,“微生疑”身上大大小小一共几十处伤,最深的一处在手肘,可见白骨,是撞在骨雕抛光机刀刃上导致的。
经过简单医治,他三个小时后转醒,镇长第一个审问,尸体是不是他背出来故意放到舞台上的,为什么自寻死路般地前??x?往湖底,还企图毒杀小姐,少年始终沉默不语。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镇民们不敢随便找个地方关押他,镇长特意请示了管家,后者思量过后,说记得镇上有个未建成的学堂,可以把人关在那里。
忻鸢去看过害他的罪人,拿到了手机。
他检查微生疑的手机,里面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视频、照片记录,回忆起在工厂里看见的细节,便问管家,为什么加工厂内没有监控,管家说这是绿宁镇的人为了防止监控录像意外流出,在工厂建成前特意做下的决定。
居然是这种理由,忻鸢哭笑不得。
绿宁镇里发生的一切,逃不过另一个地方的眼睛。
很快,有人给忻鸢打来了电话。
“哥哥?啊,我好得差不多了,对,那个人抓住了,我很紧张吗?太久没和你讲话,是有点。”
“微生疑”不在的地方,忻鸢不用演哑巴。
“我看到湖底下的东西了,是有一点点被吓到,但还好,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世上能发财的路那么多,当初爸爸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么个地方……”
哪有什么为什么,能赚到钱的路就是康庄大道。
他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套NPC的话罢了。
“渊渊。”
第一次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以如此亲昵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忻鸢感觉被雷劈了,呆在原地。
电话另一头的人没察觉到异常,继续道。
“爸爸他其实很后悔。”
“后悔拖累了我们。”
“你说的、什么意思?”
——
一个创业中的年轻人考察时误入了一座山谷。
恰逢暴雨,他无法离开山谷,好心的当地人收留他,他便暂时留了下来。
山谷里的条件极度落后,获取资源的方式停留在采集和打猎,好在居民们生性温和善良,乐于分享,从来不彼此争抢,日子能凑合着过下去。
吃穿住都由他人提供,青年很不好意思,作为交换,他教授这里的人们他们不懂的知识和技术,告诉他们外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有青年在,居民们终于对“生存”和“生活”的区别有了概念。
暴雨停下后,青年尝试寻找离开的路,却一直找不到,山谷中的居民从未离开过这里,更是无法提供帮助。
他们很喜欢青年,于是劝说他别那么着急离开,青年感受得到他们劝说之下是对知识的渴望,勉为其难答应再留一段时间。
一年四季,有盛有衰。
冬天降临,青年不得不和村民一起面对一个问题——食物不够了。
雪越下越大,植物全枯萎了、动物藏起来过冬了,湖面冰封,吃完现有的粮食又找不到新的,只能挨饿等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是青年,也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他只好把人们召集起来,打算把所剩无几的事物重新分配,大人们能忍则忍,尽量把吃的留给老人和孩子。
就在他顶着寒风一家家去通知消息时,他发现有户人家的桌子上,摆着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青年问这些肉是哪来的,主人笑而不语,只是和他说,如果您觉得冷不妨也坐下来喝两口汤吧。
那锅汤实在是太香了,他道过谢谢盛了一碗,喝完汤通知过开会的消息,匆匆前往下一家。
开会那天,青年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山谷里居民的总人数不过几十个,他很快确认少的是一位老人。
请他喝肉汤那户人家的老爷爷。
他问老爷爷的儿子,老人家去哪了,爷爷的儿子指了指自己和青年的肚子。
在这里。
青年逃回自己的屋子,恶心得想吐,有人追上来劝说他忍忍,别浪费食物。
不止一户人家,那锅汤后来传递到了很多粮食耗尽的人手上。
山谷居们就是这样乐于奉献、乐于分享,只要牺牲掉几个人,大家都能顺利度过雪天。
过往的旱季和寒冬,都是这样过来的,自然没人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
青年也没教过这是不对的。
他们只是在最饥饿的日子里,发现了人肉是香甜的。
青年用行动抗拒他们的做法,哪怕是饿死,也不愿意多碰一口“来之不易的食物”,居民们看不得青年活活饿死,于是将他绑住,强行喂食。
他度过了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来年开春,积雪融化,青年找到了来山谷时的路。
他找到路时,身后还跟着一群因为他对外面充满向往的居民。
青年——忻先生带着会帮助山谷居民走出来的诺言,逃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他想过彻底撒手不管,把那半年当成一个噩梦。
可要是又有人误闯山谷、发现那里的秘密怎么办?为了发财,杀光那里的居民怎么办?
一夜又一夜,他辗转难眠,终究还是带着一纸商业计划书,回到了山谷。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把秘密捏在自己手里。
靠着新建立起的绿宁镇,他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忻先生用这笔钱,投资了别的项目,大赚特赚,身价急速翻倍,在上流社会立稳了脚跟,娶妻生子,只是,多年过去,他塞满了商圈贵胄的通讯录里,不得不保存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的联系方式。
绿宁镇的镇长。
绿宁镇给他带来的收入如今只占他资产里的九牛一毛,可他无法放手。
一是因为,他的两个孩子,身体都不好。
二是因为直到今天,他偶尔不踏实的梦里,还会出现那碗肉汤的香味。
——
“因为害怕得病,爸爸出去后第一时间做了检测。”
哥哥的声音沉稳镇定,仿佛他所说的一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朊病毒的潜伏期在二到十年,平均四到五年,距离他从山谷出来已经四十年了,到今年,他还保持着每年一次全身检查的习惯。”
“爸爸的身体很健康。”忻鸢说。
“是的,不健康的是他的两个孩子,我们。”
他和妻子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身体虚弱,医院诊断不出具体病症,最终实在是没办法了,他病急乱投医把孩子送到绿宁镇调养,没想到三年后,痊愈了。
“我离开绿宁镇后,他们才告诉爸爸,给我喝的药是什么。”哥哥叹了口气,“一个我也就算了,没想到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渊渊你出生,身体和我一样出了问题,爸爸似乎是认命了,从小就把你送过去。”
“只是,你发现这个秘密发现得太早了。”
“不然早该回到我和爸爸妈妈身边了。”
挂掉哥哥的电话,忻鸢拿出忻渊留下的纸,串联起所有线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怪“忻渊”的爹要在家里修祠堂,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病传到了孩子身上,很难不往玄乎的方向想。
唉,渊渊的字写得真好看。
理清楚故事,就要回到最重要的问题了——以“忻渊”的身份,做到什么地步,才算赢下副本。
目前,作为绿宁镇贩卖特殊商品的受益者,她已经了解了秘密的全貌,并抓到了企图暴露秘密的“微生疑”。
还不够吗?
难道……要杀掉“微生疑”除掉后患?
他放弃多体验一下大小姐生活的计划,去祠堂上了趟香,跑下楼,大声呼唤。
“管家!我想出门!”
“不是回家没多久吗,小姐怎么又要出门了。”
管家对小姐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无可奈何,到底还是顺着了。
“您是要去哪。”
“去看看害我的人,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他。”
这不是还有一个通关者吗。
他想不出来,不如两个人商讨一下咯。
忻鸢高高兴兴地拽着管家跑去废弃学校。
说到这间学校,还是忻先生要建的,建到一半镇长借口镇里没那么多要上学的孩子,要不算了,于是废弃在原地。
他叫管家在下面等他,自己去关了犯人的教室。
管家当然是担心他独自行动不安全的,但忻鸢来过一次,觉得犯人被绑得很严实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跟着,作天作地作得管家头疼,只好放人。
忻鸢一路小跑,在楼梯口遇到了本该守在教室里的看守。
他的人换去守湖了,这里的人还是那帮漏洞百出的无知镇民,他一发难责问,他们立马供出真相,说是林老板来看儿子了,看在往昔情面上,放他和儿子一点独处时间,说几句悄悄话。
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忻鸢踩着无声的步子,接近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两??x?个人的交谈声漏出一星半点,他耳朵紧贴着门,勉强听清。
“你到底要干什么……发给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发给你的,是我在湖底看到的东西。”
“爸爸,你从来不肯和我说实话,出去打工的大哥、对面餐馆说送去城里享福的老太、隔壁家出国念书的弟弟全都去了湖底,撑过四十年已经是个奇迹了,这个镇子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吃掉的……”
“那又怎么样!”
“爸!”
“你和妈妈对我有养育之恩,谁都可以,我不想看着你们被吃掉!”
“……”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爸……只要把我给你的那些照片发到网上去,再加上你这个人证,我们一定可以……”
“住嘴!!住嘴!!!”
里面突然传出椅子倒地的巨响,紧接是剧烈的咳嗽。
楼道外的人立刻要冲过来,忻鸢一个手势制止了他们,自己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林老板骑在“微生疑”身上,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他气得满脸涨红,外突眼球的眼球爆满血丝,和疯了没什么区别,带着伤的“微生疑”想拦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手被绑在椅子背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被活活掐死。
忻鸢上前一个手刀劈在林老板后颈,阻止了一场闹剧。
“微生疑”缓过气,看清是他,欲言又止。
忻鸢本来弯腰是想椅子扶起来,瞥见地上的某个东西,他默默捡起来,收进自己的掌心,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说:“郁小姐。”
“郁小姐是大明星,演技过人,我原本想献个丑,和您比比谁的演技更胜一筹,没想到您不攻自破了。”
出于副本需要,忻鸢扮演过很多角色。
他扮演得最传神的角色,还是自己的主人格,忻渊。
“郁晗”一怔:“这里没有镜子,你怎么发现的。”
忻鸢把透明打火机扔到她脸上。
“如果是微生,他早用这个给自己松绑了,他绝对能在林老板动身之前找到人,并且用威逼的方式,强迫林老板同意成为证人,只会一招靠蝴蝶下毒?你对他身体和道具的熟悉度太差了。”
“湖底没有信号,照片发不出去,知道我会来查你手机,只能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先发给养父再谋其他出路,没想到正好被我撞上了,真失败啊。”
“我说,你真配得上‘希望’的名字吗?”
“骂高兴了吗?”她问。
“没骂你,阐述事实。”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希望’。”
“郁晗”好像预料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面对忻鸢的嘲讽,眼底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呢,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个副本就我们两个通关者,眼里只有赢的你,特地跑来一趟,我想,只可能是为了问我该怎么赢吧。”
“知道就好。”忻鸢“哼”了一声,“你从进副本开始后的行动目的就很明确——把绿宁湖底的秘密搬到明面上,肯定对胜利条件有想法了,那正好,来和我做个交换吧。”
“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
他踩在“郁晗”被掐出一圈紫红印子的脖颈上,碾了一下。
“我暂时饶你一条命,给你一个继续挣扎的机会。”
通关者死亡,判定通关失败。
忻渊留给他的线索第一条。
“郁晗”一笑。
“其实,定下行动路线的不是我,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副本里醒来的,如果你一定要问一个人,那这个人,应该是微生疑。”
她醒来时,尸体已经被搬到外围仓库,想来,唯一一个有偷尸体动机的人,是真正的微生疑。
他在进副本之初,就看到了日记本上的信息,并且做出了要偷尸体的决定。
微生疑的第一次潜入很完美,没被任何人察觉,只有忻渊,在附近别墅的阳台上对这个早上固定出现在湖边的少年生起了一点疑心。
“他已经被你替代,你那么自信,不如说说,我该怎么去问微生疑?”
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加重,“郁晗”面色不改:“微生疑有他的能力,我也有我的,你知道我和系统、伪神是同一种东西吧?一台计算机能做到什么,不难猜。”
“和我额头相抵,我可以把我能预测到的场景给你看。”
“包括忻渊原来会做的决定。”
忻鸢看了一眼她还被绑着的手,思考片刻,扶起椅子。
也把打火机重新收回自己手里。
“郁晗”松了口气。
片刻后,忻鸢单膝跪地,半蹲在“郁晗”身边,女生偏头,让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一道电流闪过。
忻鸢闭眼,看到了不曾见过的场景。
忻渊跳下别墅三楼,直奔湖边。
他在湖边遇到了微生疑。
“我从那个破仓库里逃出来,第一时间就往这里赶了,我猜你会来湖边找线索,果然。”
“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忻渊拿出手机,微生疑踮脚挨着他看打了什么字。
「你认得出我?」
“信任我一点好不好——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可是一眼就能认出你。”
微生疑看忻渊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气愤地上手戳人,忻渊最近被他戳戳捏捏得有点多,习惯了,反而是这点小动作让他安心下来,这个是真正的微生疑没错。
泄愤到位了,微生疑自然安分了。
此时,他已经知道两人副本身份中间的不可逆的利益冲突,但还是蹦蹦跳跳地在前面领路。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绿宁镇的秘密。”
第80章 ???(完) 不是喜欢的结局……
忻渊和微生疑一起去了湖底。
两人前往湖底入口的路线, 和“郁晗”的不是同一条。
甚至是相反的方向。
视野暗了一会儿,忻鸢猜测,是因为“郁晗”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怎么走。
毕竟计算机所谓的预测, 也不过是根据现有线索推导的产物罢了。
加工厂空间的狭窄他亲眼确认过, 微生疑没受一点伤就偷出了尸体,显然不止有实力过硬的关系。
第二个出入口的存在,很好解释为什么他能悄无声息地避开守卫, 潜入湖底。
并且,“郁晗”知道有一个能安全离开的出口的前提下, 她进入加工厂的行为便算不上飞蛾扑火了。
搜集完证据, 再从另一端的出口避开抓捕者逃走, 她的计划很理想,只是没料到,忻渊提前醒来逃跑了。
忻渊的身体不仅扛得住麻醉,为了尽快治好人格分裂, 在精神病院的几年里, 他被强迫尝试过数不清的古怪疗法和药物。
是药三分毒。
“郁晗”最大的错漏, 是对微生疑和忻渊的了解太浅了。
不巧的是, 系统从一开始就有意让他们作为测试者,这个副本,算为他们量身定制的。
画面一转,恢复了明亮。
“‘微生疑’的养父是小镇上的杂货商, 我跟踪过来商店回收过期货品的人,找到了这条通往湖底的路口。”
微生疑推开门:“这里……是绿宁镇制作特产的地方。”
好香。
血腥和尸体忻渊见怪不怪,浓郁的气味第一时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立刻把香气和舞台上腐烂了十天却没有任何恶臭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真是你做的,你从这里偷走了尸体?」
“是我。”
微生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网上是不是已经炸锅啦?”
「自己不会看?」
“没空, 我被抓后手机也被没收了,逃跑前偷回来的,一路上没空关注那些,”他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很充分,“而且现在看来不及了,湖底是没有信号的,哦对了,手机号你给我个呗。”
忻渊闻言,看了眼信号格。
果然。
没有网而已,不影响其他功能的正常使用,一眨眼,他看微生已经带着手机到处拍了起来。
拍完照他还不满意,打开了视频录制,对准传输带的开始端。
刚好,一具尸体扣进后脑的钩子收回,它从墙壁上脱落,摔进传输通道里,专业的弯刀和锯子将它剥皮拆骨,不同部位的肉落入不同的流水线里。
血流入药槽。
机器处于运转状态,没法往更深处去,可微生疑录到的东西足够多了。
他收手转身,发现忻渊拦在他和出口中间的位置,黑暗中,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
忻渊用上了手语。
搜集证据?
“是,”微生疑供认不讳,“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曝光这里的真相。”
“带你来,就没想瞒你,也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一刻,忻渊发觉??x?,微生疑在看的人,好像不是他。
是透过他,在看忻小姐。
他克制不住地防备,握紧袖子里从厨房偷出抹果酱用的小刀。
“我被亲生父母遗弃在绿宁镇,刚来的那年,很多人讨厌我,附近的小孩总喜欢拿蔬菜和鸡蛋往我身上砸,不得已,养父让我住到了镇子上的店里,避开其他人。”
即使偏心,有外人在,系统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它给予了忻渊身份上的优势,给微生疑的,则是这个身份完整的过去。
身份保障忻渊的安全,记忆告诉微生疑他可以如何去获胜。
“不过,也有人喜欢我。”
“除了养父,我还在搬到镇子里后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忻渊幅度极小地歪了下脑袋,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握刀的手松了些。
“她说她叫忻渊,是来绿宁镇养病的,因为不喜欢管家喂的药,偷偷从家里逃出来。”
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回忆,只是副本身份赋予的假物,微生疑想起来,笑得居然还挺开心:“我们认识之后,她天天找借口跑来镇上。”
“绿宁湖是整个小镇最漂亮的地方,虽然养父叮嘱过不要靠近那里,但我们还是很喜欢去湖附近玩。”
“某天,她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入口,我没拉住她,一起掉下去。”
“因为这个意外,我们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如今往昔秘密的全貌已经展现在他们眼前。
当年,两个孩子面对一室的血腥手足无措,掉进绞肉机里的叔叔,分明前几天还在柜台后笑着递来两只棒棒糖,和他们说不收钱。
“忻渊”摔伤了腿,吓得坐在地上一直哭,“微生疑”挡在她身前,却也腿软得走不动路。
可时间不允许他们继续停留在这儿了。
小男孩记得,今天,是杂货店每月固定进货的日子。
最后关头,是女孩对他说,你先走吧,留她一个人在那里也没关系。“微生疑”太害怕了,告诉女孩一定会想办法重新回来找她,带她走。
忻渊:真跑了?
微生疑:“真跑了。”
跑了,也没有按照诺言回去找她。
再听到“忻渊”这个名字,已经是小姐因为大病一场,再不愿意出门了。
“我知道,刚刚这些全是我的一面之词,你没有理由相信,但我还是想试试,问问你……”
他朝忻渊伸出手:“我来找你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即使是多年后的今天,当初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给他们做决断的时间依然所剩无几,忻渊这边瞒着管家,微生疑逃跑的事很快会被发现,镇民绝对会来湖底找人。
忻渊没让微生疑等太久。
他沉思片刻,退了一步,做出手势。
你有点太入戏了。
单单从收益和可行性出发,微生疑没必要非得带个人走,如果需要证人,他那么喜欢他那个养父,带着养父走不行吗?
他只是被虚假记忆里的情谊和愧疚感冲昏头脑了而已。
忻渊自己就更没必要了。
倒是微生疑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他想通关,是不是最好阻止微生……
“太入戏了,我吗?唉,有个拿过影后的妹妹,你体谅我一下吧。”
忻渊懒得和他多废话,心中盘算,测试副本没有惩罚,他对微生疑的命更是不感兴趣,放他走算了,至于镇长这边,等他回去后试试能不能把所有风波遮盖下去,到底损失的是他家的钱,微生疑一个人势单力薄拿着证据又能怎么样……
“我只是觉得,既然副本被设计出来,肯定能有两个人一起赢的办法的。”
“我们一起试试吧?”
有句极其相似的话在忻渊脑海响起,同样是微生的声音。
“今晚颁奖仪式结束了,我们两个一起再去试试吧?”
和这句话一起浮现的,好像还有一张丑到极点的画,勉强看得出来画的是一张人脸。
忻鸢代入的是忻渊的视角,听过系统转述遗像副本的他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
副本内的经历……他怎么可能记得起来!!是“郁晗”编的,绝不可能!!!
忻渊不知道他短暂回忆起的是什么。
只是那段强烈的情绪闪回在身上,他又一次错过了最佳决断时间。
“不瞒你说,我有个惊天大发现,系统说这个副本自由度特别高是真没错,我居然能从网上订到……喂喂喂干什么!”
忻渊让开路,将微生疑朝出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机器的声音很吵,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丝声音。
快跑。
想了想,他补上一句手语。
三小时后,小镇口集合。
答应了。
微生疑毫不犹豫地走了,再次把小姐留在加工厂里。
不过这回,他们很快会再次相见。
发现微生疑逃跑,镇长马上通知控制室暂停机器运转,命令巡逻守卫彻底搜查加工厂,工厂里的确进了人,可没人想到居然是忻小姐在里面。
管家和镇长很快追来了,他拿小时候的事做挡箭牌,说表演台上的尸体让他记起了什么,果然,成功糊弄住了他们。
忻渊跟着管家回到别墅,小姐最近奇怪的举动太多,管家有意盯防,想让他尽可能不要再脱离他的视线,也远离舞台尸体这件事。
但在通关的人可是忻渊。
他想走,那就没人拦得住他。
三小时后,忻渊准时抵达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
忻鸢退开,终止这场没有意义的预测。
“郁晗”睁眼,缓缓道:“后面也不剩多少内容了,在我的预测里,逃出后,这个副本就接近尾声,忻渊和微生疑可以一起获得胜利结算——”
她的眉心开了一个血红的洞。
像观音的眉心痣。
不可置信的神情定格在脸上,“郁晗”倒了下去。
忻鸢把透明枪收回打火机的形态。
他不喜欢这个结局。
随着其中一名通关者正式宣告失败,教室里时钟的指针转动逐渐变慢,在它彻底停住时,系统出现。
【谢谢你的配合】
【我抓到她了】
“郁晗”躲在副本缝隙里,专挑系统无法干涉的地方捣乱,为了引她现身,系统先是创造了一个自己可以完全掌控的副本,再抛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煞费苦心耗时一个月编织出的网,捕获了它想要的猎物。
“猜到了,不客气。”
忻鸢把打火机塞进微生疑尸体的衣服口袋里。
“说起来,你设置的通关奖励是?”
【一条命】
准确地说,是一条生命值。
微生疑的生命值不多了。
【这个副本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我可以随时关闭,你还想继续玩下去吗,想玩就再多留一会儿,如果成功通关,奖励会按照约定发放】
忻鸢反问:“你觉得你做得副本好玩吗?”
【……】
【哈哈,那就是不玩了,我现在送你出去】
“等等。”
忻鸢喊住系统:“我再尝试一下吧。”
晚间,林老板和微生疑身死的消息传遍了小镇。
忻鸢销毁了微生疑手机里的证据,林老板的尸体被拖入湖底。
第二天警方进入小镇,事情终于真相大白——舞台上的尸体被冠上了微生疑的名字,凶手成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破产商人,他为了绿宁镇商品销量一骑绝尘的秘密潜入小镇,失手误杀想保护秘密的少年。
在镇长的带领下,警方到来前犯人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死者的养父为了报仇,私自跑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杀了他,并在得手后畏罪自杀。
案件引发了一段时间的热议,为绿宁镇博到了不少关注度,不少人抛出橄榄枝,想分得一杯羹。
家里的生意如日中天。
父亲说,渊渊,该回家了。
回家前,忻鸢喝下了药。
*
接下来在副本里的时间,播放电影般流逝着。
忻小姐的人生一帆风顺。
她正常地升学。
早几年毕业的哥哥接手了家里的公司,而她,表面上可以一辈子躲在哥哥身后高枕无忧,实则,和手机里那个备注“老板”的人愈发密切。
父亲一天天老去,她代替父亲,全权掌管了绿宁镇。
每一天,每一年,这座小镇出生了多少人,死去了多少人。
每一天,每一年,有多少号称着吃了可以长生的药流入富人圈。
忻小姐的家里有一座祠堂,她常常祭拜,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鬼存在,午夜,那些死去的人时常来她的梦里做客。
越是拜,梦里来的人越是多。
来的人,说的都是些感谢的话。
他们是自愿死去的,没有忻家,他们可能一辈子不知道去几公里外的地方不用徒步、想念家人的时候可以用手机打个电话、生病了能去一个叫医院的地方看病。
井底之蛙想窥见天的全貌总要付出些代??x?价,而他们拿得出手的东西,除了自己,没有其他。
感谢的话听多了,其实很烦。
可她还是一直在拜、一直在拜。
终于有一天,在梦里,她见到了想见的人。
忻小姐站在前来与她握手交谈的人中间,隔着一圈人,远远地,看清了少年的口型。
他说。
抱歉。
没能带你逃出来。
糟糕,这好像不是“忻渊”喜欢的结局。
说不定,也不是忻渊喜欢的结局。
【很遗憾,您通关失败,副本目前存活人数:1】
【剩余生命:5/10】
*
信息大楼,市长办公室。
今天,忻渊和微生疑两个人都没来。
捣乱的没来,帮手也没来,算平衡了,长官处理掉手上的文件,刚打算松一口气,约卡特兰晚上陪她吃顿饭,突然想起有份定期工作没处理完。
这个任务,是系统明令禁止她交给外人的。
特别是忻渊。
“系统,无限都市现在的存活人数还剩多少?”
【统计中……】
【居民人数:20万人】
【存活人数:3.2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