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1 / 2)

第88章 贺凛川番外 而现在的他只是……

贺家爆出惊天丑闻后, 闹得满城风雨。

姜玥的案子因为证据确凿,审理很快,但还有一部分, 因为证据不足,官司打了很久。

这很长一段时间, 盛荣股价持续走低, 老爷子因为这次爆雷,心梗彻底住进了ICU, 就算度过危险期, 以后也会留下后遗症, 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

最后, 这桩舆情还是贺凛川用雷霆手段下,火速处理。

施害者得到了应有的刑罚, 而受害者也得到了应有的补偿,冯芸将她在贺兴家手里捞来的钱,还有一大笔赔偿款都捐给了家乡的福利院,建设福利院是姐姐的心愿, 也是她的心愿。

混乱的一切终于又重新明了起来。

但贺凛川并不在乎这些, 无论是沈琳, 还是贺老爷子, 他大概天生薄情,又或者说, 在贺家这种环境下,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获得过其他情感。

除了在姜随云身上。

但在那件事暴露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彻底完了,他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 连轴转的出差,开会,似乎只要不停下来,就不用去面对这一切,在贺凛川原来的世界里,没有“逃避”两个字,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他依旧会无数次关注她,暗地里,像阴暗的老鼠。

看着他们越来越亲密,感情越来越笃定,他只觉得像一把把尖刀插在自己心上,血流满地,这对他来说是折磨,却也是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直到,在连续不眠不休工作三天,昏迷被陈助理送进医院,贺凛川才像是突然对眼下的时间有了一点实感。

这一年里,他活得就像是行尸走肉。

但他知道,他们要结婚了-

婚礼的那天,他去了。

没有请柬,没有露面,却又顺其自然。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红毯尽头的身影上,他看着姜随云一步步走向红毯的另一端。

婚纱洁白,头纱朦胧,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晰柔和,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她穿婚纱的样子,却从未想过是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看着她仰起头对别的男人笑,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听着神父宣读誓言,听着她说“我愿意”,这三个字砸在贺凛川心上,仿佛有千钧重量。

那一刻,所有感知似乎都集中在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几乎将他撕裂的钝痛。

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中途离场,他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看她交换戒指,看他们拥吻……他以为自己能足够冷静,如同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商业宴会。

直到,在人群间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贺凛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种罕见又尖锐的恐慌在他心底蔓延,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居然也会有一天,因为一个人的目光而害怕。

他怕从她眼中看到惊讶,看到不悦,看到被打扰的痕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他习惯了被人敬畏,被人揣度,习惯了掌控局面,可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所有的冷静都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近乎卑微的祈求——不要讨厌我。不要用看麻烦的眼神看我。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发现前,本能地想要藏起自己的存在。

幸运的是,她的目光只是顿了顿,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如同看见一个寻常旧识。

那一刻,贺凛川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钝痛。

她甚至连恨都不再给他了。

他心底再度涌上不甘,那些阴暗的,他曾驾轻就熟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滋生,但在看见姜随云明媚的笑容时,一切的一切,又归于死寂。

她很幸福,她不想和他纠缠。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徒劳。

贺凛川苦笑,在喧闹的祝福声中沉默离开,一如来时,唯独心空掉一块-

又一年过去。

贺凛川逐渐恢复独自一人的生活节奏。

今年京市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暖风来袭,寒潮却僵持着不肯退却。

春和日暖并没有出现,反而,窗外,云层黑压压的,大雨将至。

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气,这样的天气让人心情压抑。

贺凛川靠在办公椅上,听着陈助理一字一句的汇报。

尽管他和姜随云的人生之后会像两条平行线,再不相交,但习惯性的注视,难以矫正。

……

“姜小姐一切安好,孕期反应不大。”

……

“姜小姐顺利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

“下周是孩子的周岁宴……”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指间的烟静静燃烧。

贺凛川的腿几乎已经恢复到出事前的状态,只是终究受过伤,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就像此时,助理没汇报一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就收紧一分。

汇报完,陈助理看着自家总裁难看的脸色,识趣地往外退。

却被贺凛川叫停,他指尖落在桌上那份转让合同上,目光晦暗,盛荣的子公司近两年在S国开拓了不少业务,发展势头很不错,如果作为礼物,也算是一份厚礼。

他将文件递给陈助理。

陈助理接过,语气迟疑:“是赠与……姜小姐吗?”

贺凛川沉默一瞬,声音略微艰涩:“……给那个孩子吧。”也许这份文件,是他唯一能给的,借由孩子的名义。

陈助理也不敢多问,最后无声退了出去,关上门才重重叹了口气。

书房里只剩下贺凛川一人,他看着桌面上的相框出神。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些时日,他总是想起从前。

甚至有些恍惚。

……

第一次见到姜随云,是在京大校庆,贺凛川作为备受瞩目的杰出校友,被校领导和各方人士簇拥着。

那时,他刚被老爷子下放去子公司,美其名曰“打磨”,实则是放任他被二叔三叔的人使绊子,除此之外,还需要和那帮老狐狸周旋,每日在会议和应酬中循环,耗神费力。

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这个身份,处处是眼睛。

这种浮于表面的热闹,让他心生厌烦。

于是寻了个借口,称要接个重要电话,不动声色地脱离了人群。

他没有去专用的休息室,反而走向礼堂后方一处连接着老旧艺术楼的回廊。

校庆活动正酣,大部分师生都聚集在主场区,这里显得格外僻静,只有斑驳的树影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他想出来透透气。

刚站定,却意外撞见了一幕。

不远处的廊柱旁,一个男生正拦着一个女孩,语气急切地表白,女孩背对着他,身形纤细,扎着简单的丸子头。

“姜随云,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

“谢谢,但我不喜欢你。”女孩的声音清脆,打断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男生似乎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带着点自以为是的深情:“姜随云,你别这么快拒绝,给我个机会,你会发现我很好的!我保证会对你……”

女孩似乎被这纠缠弄得有些不耐烦,她微微侧身,贺凛川看到了她小半张清秀的侧脸和紧抿的唇。

这种纠缠让他微微蹙眉,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打算离开。

然后,他听到她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口吻回击:“同学,你这保证……上次高数挂科的时候也是这么跟老师保证的吧?”

那男生瞬间噎住,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贺凛川听着这话,原本淡漠的眼底,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人反应倒是快。

只是,那男生似乎有些下不来台,音量提高了几分,带着点质问:“是不是因为周学长?还是你眼光太高,觉得我们都配不上你?”

女孩轻笑了一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力道:

“同学,喜欢不是施舍,拒绝也不需要理由。硬要一个的话——”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字句却清晰无比,“或许就是,你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无声的耳光,让那个激动的男生瞬间噎住,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最终悻悻离去。

贺凛川看着叫姜随云的女孩松了口气,抬手随意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脚步轻快地朝着礼堂热闹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发现廊柱后他的存在。

阳光勾勒着她干净利落的侧影,刚才那番应对,干脆利落,还带着点与她外表不符的锋芒。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午后,偶然闯入视线的一幕,莫名鲜活,短暂地驱散了贺凛川周遭一部分沉郁的空气。

长得不错。

还有点小聪明。

大概是上位者做习惯了,贺凛川当时的心理活动都像是在公司点评员工,客观,冷静,像欣赏一幅色彩舒服的画,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转身。

一段小插曲而已,只是贺凛川没想到,还会第二次遇见他。

……

在医院的楼梯间,她哭得伤心欲绝。

贺凛川脚步顿住,又一次窥见别人的隐私,他心里没有丝毫负罪感,但是面上还是说了句“抱歉。”

只是,这人大概哭懵了,整个人都愣愣的,一边抽噎,嘴里还塞满糖,鼓鼓囊囊。

很尴尬,但尴尬的不是他。

这样的情况下,贺凛川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然是递给了他一颗糖,问他要不要。

很滑稽,所以,他笑了。

他看着掌心那颗皱巴巴的糖,又看看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掠过心头。

近距离看,他才发现,她确实长得很出挑,哪怕眼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依旧让人惊艳。

那颗糖在她掌心,带着点泪水的湿意。

他鬼使神差地接住了,只是刚接过,他就后悔了,他从不吃这种东西。

但是,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还是算了。

后来,他因商业纠纷被对手报复,手臂骨折,原本他应该去私人疗养院养伤,但最后改了主意。

他开始频繁地“偶遇”她。

不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原始兴趣,更像是一个长期生活在黑白灰世界里的人,第一次看到鲜明的色彩,忍不住投去探究的目光。

那时,她母亲的病情似乎短暂好转,她总在病房里摆弄几盆花草,声音轻柔地给母亲念新闻。

明明眉眼间满是疲惫,眼神却又带着点韧劲。

因为那颗糖,也因为他的刻意接近,楼梯间再遇时,她开始朝他点点头,有事会露出一抹微笑,甚至会关切询问他的伤势如何。

贺凛川心湖像是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圈圈涟漪,他承认,这样的关心,对他很受用。

只是,没多久她母亲病情再度恶化,她分身乏术,窗台上那些花草也渐渐枯萎,唯独一株白色小雏菊,颤巍巍地开出了最后一朵。

她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最终递给了他。

“这个……给你吧。”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物尽其用的平静,“它很顽强,放在水里,还能活几天的。”

贺凛川接过了那朵花,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花。

回到病房后,他剥开糖纸,将那颗橙黄色的硬糖放进了嘴里。

甜得发腻,还有点劣质香精的味道。

果然,很难吃。

但他却没有立刻吐掉。

他沉默吃完了这颗糖,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姜随云的全部资料调了出来,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合,她母亲的车祸竟然和贺家有关。

他心情一下跌落谷底。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此刻还是有种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并非愧疚,他人生字典里很少有这样的词汇,更像是一种荒谬的命运交错感。

原本该给她母亲的赔偿款,沈琳也没有给,难怪她过得这么拮据,想到姜随云憔悴苍白的脸色,他心下莫名不悦。

本来这种事情他不该再出面,但他还是安排助理提供了匿名的资助。

像在阴暗处待久了的人,偶然见到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植物,便忍不住想给它浇点水,看看它能不能继续生长。

只是,他这段时间奇怪的举动,加上频繁往返医院,还每次都会和姜随云搭上话,助理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贺总看上这人了。

当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已经为“姜小姐”安排好了新的住所和更好的医疗资源,并暗示这一切都需要她“知情”并“接受安排”时,贺凛川正在签一份关键项目的文件。

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

助理误会他想包养她。

他本可以轻易纠正,一句话就能拨乱反正。

但在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多个念头飞速闪过:解释起来麻烦;纠正下属的误解或许会显得自己之前的举动很“多余”甚至“可笑”;而且……“金丝雀”这个身份,似乎更能合理长久地将她圈定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对。他讨厌麻烦。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垂下眼眸,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算是默许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一点兴趣,能在她身上停留多久。

说不定明天就会觉得索然无味。

……

果然,伤好后回到公司,很长一段时间,他又开始忙碌地工作,应付各种想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的豺狼虎豹,分身乏术。他渐渐地,同时也是有意地,就这么将姜随云抛之脑后。

他不允许自己做出不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来。

就像,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对某个人产生太多兴趣。

但缘分有时总是妙不可言。

贺凛川又一次想起姜随云,是在公司附近人多眼杂的咖啡厅。

他透过玻璃清晰看见对面的表白现场。

这次的表白者换了一个人,衣着体面了些,但眼神里的急切与上次那个男生如出一辙,贺凛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恰好将不远处那幕收入眼底。

他知道她长得好看,气质干净,引人注目是常事,但接二连三,似乎什么人都敢凑上前来。

一种莫名的不悦,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这种情绪来得突兀,却强烈。

像自己领地边缘出现了一只不断试探的猎物,即使他尚未决定是否要将其纳入囊中,也绝不容许他人觊觎。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不适,她接受他的资助,哪怕他什么也不要求,但她也已经是他的金丝雀了,不是吗?

所以,当天晚上,他顺理成章地提出让她住进他的公寓。

他想,也许只是这段时间太乏味了,而她又恰好比较特别,引起了他过度的关注。把她放到身边,看得更紧一点,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种莫名的新鲜感和占有欲就会像他对其他所有事物一样,迅速褪去。

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非谁不可”的选项。

真情实感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唯有利益永恒。

只是,他并未意识到,这种急于“圈地”,排除干扰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背离了他所谓的“新鲜感”理论。

贺凛川甚至不动声色地,让那个表白的学长,悄无声息地出国,离开她的社交范围。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观察实验。

然而,实验对象却开始影响实验环境。

将姜随云接到静园之初,贺凛川并不觉得一切会有什么变化。

那套房子于他而言,只是个偶尔的落脚点,黑白灰的色调,极简到近乎苛刻的陈列,符合他一贯的审美——高效,整洁。

姜随云的到来,像一滴彩墨滴入了白水。

起初,她确实拘谨,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行动间都带着小心翼翼。

贺凛川并不限制她,但也很满意这种距离感。

但渐渐地,某些东西开始失控。

她开始“嫌弃”客厅太过冷清,于是换掉了冷冰冰的装饰,又铺上了柔软的米色地毯,然后,弄来几盆绿植,认真地侍弄起来,给灰白调的客厅增添了几抹不合时宜却生机勃勃的绿意。

发现他常常工作到忘记吃饭,她会轻声提醒,见他无动于衷,甚至会蹙着眉头,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胃会坏的。”

第一次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时,贺凛川是诧异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有些手忙脚乱却又异常专注的侧影,一种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她做的饭菜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但她将饭菜端到他面前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让他那句“我不饿”卡在了喉咙里。

他拿起筷子,在她紧张的注视下,沉默地吃完了那份,相比阿姨做的,这份晚餐实在是平平无奇。

其实还有点咸。

“怎么样?”她小声问。

“……还行。”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却看到她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笑,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

贺凛川最后还是沉默吃完了。

……

就这样一天天。

他的空间里,开始侵入一种陌生的气息。

不是香水,是食物温热的气味,是植物根茎的泥土味,是她身上干净的皂香。

他发现自己变了。

他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