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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情人 施宁 19512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谁比谁尴尬

“我走了。”陆彧按开安全带,低头说:“你别下来了,这里不让停车。”

陈文序看了眼车窗外,这个时间点车并不多,于是他稍微靠边停了下,陆彧失笑道:“真没必要。”

陈文序抬眼看向陆彧,很无辜地说:“我就不能是想跟你多待会儿吗?”

陆彧扬起唇角,眨了下眼睛:“早些忙完,等你回家。”

回家。

他说要和我有个家。

陈文序略显苦恼地想,看来买房要提上日程了。

起码得是个大平层,但陆彧喜欢清净,那得往郊区别墅考虑,别墅区好啊,距离陆彧的学校近,就是距离自己公司不太近,那没关系,他是个体贴的爱人,凡事以爱人的需求为先。

陆彧伸手在陈文序脸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走了。”

“…陆彧。”陈文序下意识抓住陆彧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你喜欢平层还是别墅?”

陆彧偶尔也会跟不上陈文序的脑回路,比方说此时此刻,“……”

“哦…市场调研。”陈文序扯淡不打草稿,继续瞎扯:“调查新婚夫妇的购房意愿。”

陆彧莫名其妙道:“你们经纪公司涉猎还蛮广泛的。”

“唉,生意不好做的呀…”陈文序故作沧桑地感慨。

陆彧伸手揉了下陈文序的发顶,笑道:“那你回家吧,我养你。”

指尖擦过前额,轻微的酥麻从眉心直达心底,陈文序的心跳不期然地加快,他觉得自己的发型肯定被陆彧揉乱了,但这显然不是关键。

关键是陈文序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样摸过头,眼瞅着而立之年都快过一半了,突然被人顺毛捋了,这感觉有些微妙。

“不说了,走了。”陆彧心情不错地又揉一下,然后打开车门离开了。

“我操…”陈文序半晌没回过神,他皱眉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并没有那种被陆彧触碰的那种感觉。

来电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陈文序心不在焉地接通电话:“喂?”

成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文序有个事儿啊我得跟你说…”

“成洺,我也有个事跟你说。”陈文序语气严肃。

成洺顿了顿,以为陈文序有什么大事,他甚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咋了?什么事儿?你慢慢说。”

“陆彧说要养我。”陈文序略显苦恼地开口。

成洺:“……”

“你说他是不是爱上我了?”陈文序不确定地说。

成洺破口大骂道:“你他么有病吧!”

“他还摸我的头,我竟然有些高兴。”陈文序自顾自地回味。

成洺没好气道:“别高兴,狗都这样!”

陈文序带着甜蜜的负担道:“算了,电话里说不清,你等我来找你。”

成洺回过神来:“哎不行,你先别来…”话没说完,那边就迅速地挂了电话。

“成洺,你不过来看看?”点菜的女人突然回身问。

成洺一边给陈文序发消息一边笑着回应:“哈哈哈哈哈,君姐,我不挑食,你看着点吧。”

回应完,成洺低头给陈文序发消息:我现在正在跟你前女友吃饭,我们晚饭再约!

陈文序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成洺继续发:看到了吗!序哥!先别来啊!如果你不怕尴尬的话!

陈文序仍然没有回应。

穿着咖色风衣的女人落座,她看向成洺火急火燎打字的手,调侃:“成总挺忙哈。”

“嗐,瞧君姐说的,我是瞎忙,瞎忙。”成洺放下手机,面带笑意地看着傅静君。

傅静君看起来是个随和知性的女人,她打趣道:“又是你哪个女朋友吧?”

“哈哈哈哈哈,是啊,特别听不懂人话。”成洺打着哈哈说,他看了眼门外,笑道:“君姐,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这个地方我吃不惯。”

“啊?你刚才还说你不挑食。”傅静君莫名其妙道。

成洺:“……”

傅静君没忍住笑了:“不会是你的烂桃花追到这里了吧?”

成洺:“……”

傅静君心情不错道:“那我更要瞧瞧喽,指不定能抓着你的把柄,这次的合作就好谈了。”

“姐,把柄不是这么抓的。”成洺陪笑。

他能怎么办?最近的合作对象是傅静君,这女人难缠得很,简直是女版的陈文序,成洺到这边出差,傅静君也跟着来,甚至和成洺订了一家酒店,并且跟到了餐厅。

“成洺…”陈文序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包间的门。

成洺:“……”

他忍不住捂住脸,修罗场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静君愣了下,然后猛地转头,眼睛对上了同样惊讶的陈文序。

陈文序很快就恢复了自如的神色,语气如常:“静君,也在啊。”

“文序…对,哦刚才成洺是在跟你发消息?”傅静君反应过来,她客气地笑了笑,随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成洺。

陈文序不以为意地走上前来落座,“成洺的废话一向很多,还好吗最近?”

傅静君点头:“蛮好的。”

陈文序看向成洺:“你们怎么在一起?”

成洺扶额说:“最近跟君姐有合作,君姐太厉害了,从上海追杀到这里。”

“那你以为呢,静君可是我们圈子里著名的拼命十三娘。”陈文序笑容随和地开玩笑,他眯眼回忆:“不过我们最近有跟棋亚合作吗?没听老霍说啊。”

成洺略显为难地看了眼傅静君,然后又看了眼陈文序,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静君主动道:“文序,我从棋亚辞职了,现在在昼皇娱乐任职。”

昼皇娱乐是陈文序以前的公司,跟陈文序闹掰了的那个公司。

陈文序微顿,然后缓缓点头:“哦,挺好的。”

傅静君继续说:“跟你以前的职位和待遇差不多。”说完,她笑了下:“没办法,他们给太多了。”

陈文序脸色如常:“看来你适应的不错。”

傅静君还要再说些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抱歉一笑,拿着手机离开座位:“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等傅静君一出去,成洺就对陈文序嚷嚷:“说了不让你来。”

陈文序觉得很莫名其妙:“怎么的我俩是你的前任和现任,不能见面?”

成洺皱眉道:“我不是担心你俩见面尴尬吗?再说了她现在的职位是你以前的职位,昼皇这么做恶心谁呢?”

陈文序不以为意道:“昼皇缺人才,能挖到静君也算是意料之中。”

成洺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文序:“哎呦,以前提起来傅静君你就变脸,现在怎么这么有风度了?”

陈文序笑骂:“滚,我一直都很有风度。”

“君姐太可怕了,为了她家艺人的番位在这儿跟我死磕呢,怎么办呢序哥?”成洺苦恼道。

傅静君进门时就听到这样一句话,然后佯做生气道:“成总,你俩大老爷们儿合伙儿欺负我一小姑娘呢?”

“君姐,你可别这么说,您是大女人,我才是小男孩。”成洺嬉皮笑脸道。

傅静君笑了会儿,然后说:“看来今天是我打扰你们的约会了?”

成洺如临大敌道:“君姐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序哥的男朋友!我喜欢女人!”

傅静君:“……”

陈文序:“……”

傅静君尴尬地拿起水杯:“成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抱歉。”

陈文序没忍住给了成洺一个肘击:“你激动个什么劲儿。”然后他看向傅静君,解释:“他怕你误会,所以有点激动。”停了下,陈文序又说:“我男朋友今天不在。”

傅静君对陈文序有男朋友这件事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他承认,还是有些恍惚,“哦…哦…”

“你别误会,我之前没骗你,我是在我们分手之后才跟他在一起的。”陈文序语气认真。

傅静君眼睛弯了弯,和声道:“我知道。”

陈文序:“嗯。”

成洺尴尬到不行,他灵机一动,急忙拿出笔记本:“那个君姐,咱们现在就敲合同吧,我正好带了电脑。”

傅静君双手交叠放在下颚,笑眯眯地盯着成洺,眼中闪过精光:“怎么办啊,成总老是压我们小朋友的片酬。”

成洺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得了,他正要松口,就听陈文序含笑道:“傅总,我们公司向来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昼皇艺人那个水平…我也不是没在那边呆过,培养周期太短,花期也不会太长,你说呢。”

傅静君眼中的笑意渐渐失去了温度,“文序,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陈文序眉梢微动,他不以为意地扬起唇角,“真话都不好听。”

唇枪舌战,暗流汹涌,一顿饭结束,昼皇娱乐和风行传媒的合同算是敲定了,怎么说,虽然是共赢的关系,但因为丁点便宜没占到,陈文序和傅静君共赢得都不是很高兴。

最高兴的应该是成洺,他终于能够不尴尬了。

“序哥,我去开车,你们再聊几句。”成洺接过陈文序的车钥匙,识趣地去开车,走之前还自以为很聪明地说:“序哥你送嫂子这辆车就是漂亮!”

陈文序:“……”

也是不必多此一举。

等成洺离开了,傅静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优雅知性全被荡然无存,她的笑声很魔性,也很真实,“怎么觉得他比咱俩还尴尬?”傅静君笑得直不起来腰。

陈文序也无奈一笑:“要了命了。”

“没想到能在这儿见你,老实说,最初知道要和风行合作时,我以为你们公司会派你来,谁知道是成洺。”傅静君大方地伸出右手:“但最后让我不痛快的还是你,好久不见,陈文序。”

陈文序礼貌性地握了下,玩笑道:“跟你谈生意我也很不痛快。”

傅静君表演似的叹了口气:“可惜没看到你男朋友,听瑶瑶说你男朋友很帅。”

“这个确实,我很少见到比我还帅的人。”陈文序一本正经地说:“我男朋友算一个。”说完,他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傅静君微微凑近陈文序,她认真打量着陈文序的表情,匪夷所思道:“见了鬼,你会因为一个人这么高兴。”

陈文序下意识后倾身体,“我高兴吗?”他有些质疑地反问。

“呵,这种暗戳戳的志得意满,我只在你发工资和项目完成时见过。”

第42章 喜欢

“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傅静君聊啥了?”成洺从后视镜中看向陈文序。

陈文序啧了声:“你这语气真的像我现任。”

“我替我陆哥问的。”尴尬过后,成洺的脑子转得飞快:“快说啊,你俩聊啥了?”

陈文序说:“聊了陆彧。”

成洺瞠目结舌了半天,冒出一句:“…牛逼,你俩在一块聊陆彧?”

陈文序笑了声,调侃道:“不然聊你?”

成洺连忙道:“可别,被你俩聊总觉得没好事,要么说你俩不愧是咱们圈子的鬼见愁,分手了还能这么心平气和,亏我还拼命阻止你俩见面,小丑竟是我自己。”

陈文序沉默片刻后悠悠开口:“我也没有那么心平气和。”

“难不成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碍于男人的面子没有翻脸?”成洺的脸上写满了八卦。

陈文序呼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说:“成洺,我现在不想再纠结以前那些事,没意思。”

成洺纳闷道:“你还有这境界?被陆彧熏陶了?”

“滚。”陈文序白了成洺一眼,然后深沉道:“我是觉得我现在太幸福了,没心思计较那些不痛快的事。”

“你有病吧你!”成洺的骂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脱口而出。

陈文序爽声笑了起来。

成洺:“既然你不介意过去了,有件事情在我心里憋了很久,我还是想知道,你俩当初为啥分手?”

陈文序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官司缠身,没空想那么多,她既然提了,我也就答应了。”

成洺试探道:“是不是因为你欠了一屁股债,君姐不愿意跟你共患难?”

陈文序哼笑一声:“我当时倒是希望这样,可惜不是,静君在知道我破产后又跟我提了复合,我知道她是想陪我渡过难关,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但我觉得没必要,我自己的事情犯不着拉她下水。”

“所以你就拉陆教授下水啊?”成洺一本正经地问。

陈文序语塞片刻,没好气道:“我怎么就…拉陆彧下水了?我和陆彧是在我分手之后才在一起的,再说是陆彧主动帮忙,而且我也没让陆彧白帮,我卖身了啊!”

成洺震惊道:“你怎么能把卖身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因为我乐意。”

成洺匪夷所思道:“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傅静君跟你分手的真正原因?”

陈文序陷入到沉默:“……”

片刻后,他说:“反正都过去了。”

陈文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当时也猜到一些原因,他只是懒得深究。

陈文序和傅静君的感情建立在共患难的基础之上,两人可以为了体面的未来共同打拼,却难以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

有朋友评价过他们的感情,不像是男女朋友,更像是战友。

陈文序没什么意见,早在最初,他和傅静君就达成了一致,凡事利字当头,他们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想在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站稳脚跟,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有时候这些努力甚至会付之东流。

回国后,两人事业有成,在外人看来,他们算得上是珠联璧合,甚至不久后能迈入婚姻的殿堂。

陈文序这个人对感情的需求极低,在他的认知中,合适大过于一切,所以如果傅静君当时没有提分手,他也许会向她求婚。

然后,就如同陈文序给自己的人生规划一样,事业有成,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子孙满堂。

可是傅静君变了。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拥有斗志。

或者说,人都是这样,事业有成后,就开始索取一些感情交流里很正常的东西——爱。

陈文序是个合格的伙伴,称职的男友,将来也会是个称职的丈夫。

可是陈文序不会爱人。

这是自我选择的事情,陈文序至今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爱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情到深处时上头谈爱,那激情过去之后呢?爱就转瞬即逝了。

傅静君曾在喝醉后给陈文序掏心窝子地说了一堆,陈文序看似耐心地陪伴着她,其实傅静君当时说的话他已经忘了一多半,只记得傅静君最后泪眼婆娑地说:“你为什么不能再多理解我一些呢?”

那时候,陈文序温柔地注视着傅静君,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近人情:“静君,人不能物质和精神都要。”

“我偏要呢?”

“那你就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陈文序,你爱我吗?”理智的人第一次这么感情用事。

“静君,我会陪着你。”回答的人仍旧温柔理智。

那之后不久,傅静君就提了分手,陈文序当时官司缠身,心烦意乱之下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傅静君听到他干脆利索地答应之后还愣了一瞬,然后陈文序就因为一个法院的电话匆匆挂了傅静君的电话。

“好了,就这样。”

将近五年的感情,就这样。

回过神来,陈文序发现自己不知道在阳台上站了多久。

从薄暮到晚间,寒风冷嗖嗖的,他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闹心地想,怎么想起那么久远的事了。

不知道是因为吹了冷风,还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陈文序心里有些不安,倒不是因为放不下那段感情,而是傅静君口中的“爱”,以及他自己曾不屑一顾的“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竟然会在意这件事情。

来电视频是在这时候响起的,陈文序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熟悉的脸,他稍显不安的心渐渐落回到胸膛之中,接通来电,他展颜一笑:“你到家了?”

“嗯。”低沉好听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陈文序打量着视频中的陆彧,陆彧也在盯着他看,忽然,陆彧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然后说:“文序,你穿太少了。”

陈文序低头一看,笑道:“我就出来透口气,现在回房间,房间里开着空调呢,没事。”

陆彧顿了下,“你有心事吗?”

陈文序一怔,无奈笑道:“很明显吗?”

陆彧说:“不明显。”

陈文序眉梢微动,没有回应。

陆彧又说:“但我能看出来。”

陈文序的嘴角又扬了起来,他叹气道:“教授,你又不在我身边,干嘛撩我?”

“我又不在你身边,干吗撒娇?”陆彧不疾不徐地接梗。

陈文序回到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陆彧洗漱过后清爽的帅脸,说:“我今天见到傅静君了。”

陆彧慢条斯理地应了声:“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陈文序有些无奈地笑问。

陆彧垂眸,漆黑的睫毛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所以你有心事是因为傅女士吗?”他低声问。

陈文序听到陆彧话里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立刻就急了,他忙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对傅女士可没有余情未了。”

“嗯。”

“啧。”陈文序闹心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提了,他语气认真地解释:“陆彧…”

“没关系。”陆彧看出了陈文序的为难,抬起眼睛好脾气地笑了笑:“毕竟你们五年的感情。”

“陆彧!我都说了我心里已经没她了。”陈文序是真的上火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郁闷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陆彧温和安静地听着,无声之中仿佛在说,看吧,虽然你说了我不爱听的话,但我还是愿意听你讲话。

看到陆彧这个样子,陈文序又忍不住笑了,“教授,你真可爱。”

成熟稳重睿智体贴反正和可爱沾不上边的陆教授是真的有些语塞,他只能道:“说正事。”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傅女士说过我…”爱无能?什么爱不爱的,说了肉麻,陈文序慢慢悠悠地改口:“说我不会喜欢人,你能懂吗?”

陆彧点了下头,心想,懂了,爱无能。

“我承认,我是有一点…不怎么腻歪,所以,你…就是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陈文序的语气别扭又认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表指针,不敢看视频中陆彧的眼睛。

陆彧蓦地说:“文序,你看。”

陈文序朝视频里看去,陆彧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书桌旁边,书桌上有一束奶油紫色的风铃花。

陈文序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怎么突然岔开话题了?他迟疑道:“嗯…花很漂亮。”

“我也觉得。”陆彧温柔地拨了下花朵,整串花都摇曳起来。

陆彧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音调:“喜欢大概就是我看到一个美好的东西就能立刻想起你,或者看到你就能想起美好的东西。”

陈文序的呼吸放得很轻,他听到自己问:“陆彧,如果我不够喜欢你呢?或者说,我达不到你想要我喜欢你的程度?”

陆彧再次看向陈文序,他温和深邃的眼睛弯了弯,略显无奈和包容地说:“那怎么办?反正…你最初也不是很喜欢我,没关系,就算你没有很喜欢我,我也还是会很喜欢你。”

陈文序仰脸靠在沙发上,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呼吸有些粗/重,怎么会有人把喜欢说得这么坦诚?

陆彧好奇问:“你是感动哭了吗?”

“怎么会。”陈文序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玩笑道:“我在想…怎么骗你把衣服脱了。”

陆彧是个体贴的伴侣:“你直说就行了,不用骗。”

这么好?

陈文序当机立断道:“那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陆彧说:“不行。”

陈文序:“……”

陆彧笑了起来,他盯着陈文序那张稍显郁闷的俊脸,心想,陈文序眼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而这个人竟然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第43章 cp

“杀青快乐!!!”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簇拥着林瑶晴,大家欢声笑语地庆祝着林瑶晴的最后一个镜头,林瑶晴泪眼婆娑地笑着:“谢谢,谢谢大家。”

胡麓抱着一大束鲜花跑向林瑶晴,林瑶晴接过鲜花,一群人气氛融洽地交流着,就连性格孤僻的苏导也罕见地带上笑容。

陈文序远远站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演员杀青了,陈文序作为制片人的工作却没有结束,后期制作需要监督,还有影片的发行与推广等等,年末之前有的忙了。

林瑶晴招呼道:“文序!过来合照!”

陈文序笑着摆摆手,婉拒:“你们拍。”

胡麓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走陈文序,他看起来比林瑶晴还激动:“来啊来啊,你可是咱们剧组的媒婆,没有你谁能攒动这个局,你必须得拍。”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陈文序被胡麓按在林瑶晴身边,“你和瑶瑶站C位,苏导,苏导也站中间,摄影组站过来啊,大家一起拍一张。”胡麓兴奋地安排着。

林瑶晴小声对陈文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杀青了呢。”嫌弃的语气中带着甜蜜。

陈文序笑道:“看来小胡总比你更在意你的事业。”

“这是当然。”林瑶晴脸上浮现出温情,她对陈文序说:“胡麓可是我的影迷,从我的第一部作品开始。”

陈文序微笑:“真是羡煞旁人。”

“……”林瑶晴诚恳道:“我觉得你一点都不羡慕。”

那是自然,他都有陆彧了,干啥羡慕别人?陈文序一本正经道:“果然,我的演技骗不过林老师。”

“少贫。”林瑶晴扑哧笑了,她认真道:“说真的陈总,期待与你再次合作。”

“我的荣幸。”

“来来来,看镜头,三!二!一!”

剧组杀青后,官博和演员发布了杀青剧照,然而关于这部电影讨论度最高的不是内容,而是林瑶晴和陈文序,两人站在剧组C位,照片定格的瞬间好像还在“甜蜜”交谈,这张照片引发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

—老婆老婆!

—老婆影院见

—瑶姐身边的帅哥是新人演员嘛

—我老婆的男人介么帅?!

—好像是瑶姐的男朋友诶

—谁能不说一声配?

—瑶瑶是打算公开了嘛

回酒店的路上,陈文序,林瑶晴和胡麓坐在一辆车上,林瑶晴看戏般乐道:“文序,网友们夸你呢。”

胡麓不服气道:“我呢?我呢?都没人夸我吗?”

林瑶晴:“谁让你站那么远。”

陈文序划拉着评论说:“嗯,这波热度不要白不要。”说完,他笑眯眯的看向胡麓,故意道:“胡总,要不你出资买几个热搜?”

胡麓被气笑了:“我花钱炒你和我老婆的cp?你当心我告诉陆教授。”

陈文序往下划拉着评论,好整以暇道:“陆彧不关注娱乐新闻。”

—俩人前几天还被拍了

—对对对,当时好像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瑶瑶,不会都是瑶瑶的追求者吧

—别瞎说,应该是合作伙伴,另外两个没拍到脸

—就喜欢看气场全开的情侣

—这帅哥还帮瑶瑶当镜头来着

这说的是上次陈文序和陆彧吃饭,然后偶遇林瑶晴和胡麓的事,陈文序努力回忆,他有帮林瑶晴挡镜头吗?

想起来了,他当时是为了给陆彧夹菜。

—真相了家人们,这帅哥是瑶瑶这部电影的制片人

—女明星和制片人,是谁嗑到了我不说

—早就听说了林老师的男朋友是幕后的,没想到这么好看啊

—有这样一张脸,干啥幕后啊

话题度持续上升,这对于电影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也不怪网友们嗑到飞起,陈文序和林瑶晴都属于长相华丽的人,站在一起确实养眼。

陈文序看胡麓一脸憋屈,便虚伪地客气道:“小胡总,你不介意吧?”

大家都是生意人,怎么样对电影最有利都心知肚明,胡麓也就是玩笑般地演演戏,于是他善解人意地说:“不介意!”

“格局!”陈文序抚掌称赞:“要么说还得是胡总。”

最有格局的男人对自己的未婚妻深情款款地说:“你尽管往前冲,身后有我。”

林瑶晴无语道:“你们男人真幼稚。”

到达酒店后,后厨已经准备好庆功宴,酒过三巡,陈文序看大家还在兴头上,就出去结了账,之后便推脱自己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胡麓大着舌头在电话那边不满:“说了…说了我请客,你…你干什么!跟谁客气呢…”

陈文序直接挂断电话,冷风扑在脸上,他打了两三个喷嚏,站在天台上,他觉得有些头晕,可能是喝多了。

陈文序跟公司对接完工作后,想起来今天还没给陆彧视频,他也不管现在是几点,直接将视频拨了过去。

陆彧没有接。

陈文序眉心微动,他又拨了一次,陆彧还是没有接。

陈文序看了眼时间,23:36,难不成陆彧已经休息了?可是他们今天还没有视频,陆彧怎么睡得着的?就算睡得着,也应该在微信上问候他一下的呀。

陈文序的心情有些郁闷,郁闷随着酒精发酵,又生出了一些烦躁,或者说——

陆彧生气了。

因为看到他和林瑶晴的新闻了?

不然陆彧不会不接他的视频。

陈文序喝了酒,仅剩的清明全都用在了跟工作人员的沟通上,现在他脑海里雾蒙蒙和空落落的,想到陆彧可能生气的点,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于是抓着这个点一直想一直想,期间他又拨了几次陆彧的电话和视频,仍旧没有人接。

陈文序烦躁地啧了声,思索片刻后,他先拨了公司营销部经理的电话。

经理十分钟前才和陈文序结束电话,再次看到陈文序的来电,他下意识问:“陈总,还有什么没交代吗?”

“刚才忘了说,接下来将宣传重心放在电影上,别再炒作我和林老师的关系,对林老师不好。”陈文序说。

经理纳闷道:“可林老师的工作室已经同意了,而且这部电影没有男主角,网友们又爱嗑cp,下午的舆论您也看到了,网友们对帅哥挺感兴趣的,你们合作对这部电影百利而无一害啊。”

陈文序义正言辞道:“过犹不及,我们还是要重视电影内容。”

“内容?内容现在又不能被剧透。”

“……”陈文序严肃道:“欺骗大众的感情有些不道德。”

加班到十二点的经理发出一声冷笑,他道:“道德?这俩字竟然会从您嘴里说出来?半年前您为了收视率将徐廷和高微辰这俩直男凑成一对时咋不见您提道德?”

领导是不会反思自己的,陈文序也是这样,他理不直气也壮道:“他们起码有通告费,我有吗?”

“……”

“要么给我通告费,要么把通稿给我撤了。”

挂断电话后,陈文序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他尝试着再次点开陆彧的聊天界面——

“文序。”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文序有些愣怔地绷紧腰背,他缓缓转过身子,看到了从玻璃门内走过来的陆彧。

陆彧看到陈文序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陈文序心想,陆彧果然生气了。

“我已经让他们把通稿删了。”

“你怎么又不穿外套?”

两个人同时开口。

陈文序:“……”

陆彧看他整个人有些紧绷,不由得放轻声音,耐心询问:“什么通稿?”

陈文序盯着陆彧,没头没脑地喊了声:“陆彧。”

“嗯。”陆彧已经走近陈文序,他拉住陈文序的手,果然一片冰凉,他想好好跟陈文序说道说道天冷得穿暖这件事,但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陈文序有些委屈的眼神,“……”好吧,这件事可以往后放一放,他平和地望着陈文序,“你要说什么?”

陈文序小声问:“你怎么不接我视频?”

陆彧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说:“没带,在房间呢。”

陈文序抿了下嘴,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谁的房间?”

“你的。”陆彧靠近陈文序,轻轻抽动鼻尖,酒气混杂着冷气,有种强撑的清明,就像陈文序现在这样,“你喝酒了。”陆彧说。

“演员杀青了,喝了点。”陈文序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清了下嗓子,顺带着咳了两声:“有点难受。”

陆彧打量着陈文序不对劲的状态,他前倾身子,朝陈文序靠近。

陆彧的脸越来越近,陈文序喜闻乐见他这种亲昵方式,于是自然而然地扬起下巴,但陆彧只是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用自己的额头贴近他的额头。

陈文序:“……”没亲上。

“你发烧了。”陆彧一边说一边脱掉外套盖在陈文序背上,然后拉着人往室内走:“先回房间。”

“先亲一下。”陈文序用力拽了一把陆彧,陆彧微微后顿,在陈文序亲上来之前,他捂住了陈文序的嘴。

陆教授稍显严肃道:“你可能是感冒,有病毒。”

“……”陈文序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去,他挺委屈的,原本以为陆彧生气了,谁知道陆彧压根就没注意那条绯闻,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

最近,一些复杂的情绪经常袭击陈文序,陆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情绪的变化,陈文序不喜欢被情绪牵动的感觉,却又无法拒绝陆彧对他的吸引力。

陆彧像是一个沼泽,陈文序逐渐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陆彧却和最初一样,仿佛沉沦的只有陈文序一个人,这份认知让陈文序莫名焦灼,特别是在喝醉之后。

温热的触感落到脸上,轻轻的痒痒的,陈文序眸光微动,陆彧在他脸上亲了下,然后温和地望着他,“这样可以了吗?”

陈文序下意识点了下头,然后被陆彧拉着走,他跟着陆彧的脚步,脑袋昏昏沉沉的,却不忘问:“你怎么来了?”

“有点想你。”陆彧语调自然。

陈文序揉了下隐隐作痛的额头,忍不住笑了声:“你总是搞突然袭击,怎么?查岗吗?”

“我不能查吗?”陆彧选择将问题抛回去。

陈文序秉承着生命不息嘴骚话不止的原则,鼻音浓厚道:“只有老婆才会这样。”

第44章 生病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陈文序也不例外,哪怕在最颓废的时候,陈文序也没有生病到这个地步,他夜里烧到四十度,然后迷迷糊糊地被陆彧拽起来去医院,打了大半夜的点滴,快天亮时才回到酒店。

早晨时,陈文序恍惚听到了门口有人在讲话,好像是胡麓的声音,他下意识想起身去接待,但他接着又听到了陆彧不疾不徐的音调,于是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次睡了过去。

“生病了?”胡麓咋舌:“昨天还好好的。”

陆彧微笑着点了下头:“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了,胡总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去过医院了。”

胡麓连连点头,略带歉意道:“早知道…昨天就不让文序喝酒了,陆老师,对不住啊。”

“没关系,你们也是工作需要。”陆彧说。

胡麓:“行,原本打算喊他一起去机场的,但他病成这样…那我们先走一步,陆老师,回头见。”

“好,慢走。”

陈文序意识昏沉,他觉得自己一直往下坠,身上冷的厉害,这样的感觉熟悉而陌生,很多年前经历过一次。

那时候陈文序还在国外留学,他整日除了上课,就是混迹在富二代公子哥之中,帮他们上课补课打卡跑腿,要知道他们的钱可比白人的钱好挣多了。

为了生存,陈文序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掉脸面,他能对自己看不起的人曲意逢迎,也可以对侮辱自己的人笑脸以对,只要能达到目的,情绪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陈文序和刘让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对于刘让这个人,陈文序一直都很不屑一顾,但还做的生意还是得做。

临近期末时,刘让约陈文序补课,价格给的很到位,但每次陈文序上课,刘让总喜欢说些讥讽人的话,并且喊一堆人过来看陈文序的笑话。

陈文序不是很在意,有钱不挣王八蛋,他才不管刘让搞没搞清楚那些线代和微积分,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并且拿到那份属于自己的报酬。

后来陈文序才知道,刘让喜欢的白人千金对自己很有好感,所以刘让才喜欢喊她来看自己的穷酸样。

陈文序成绩突出表现优异,课余时间又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在学校备受教授好评,是学校里颇为有名的华人,再加上他长相斯文俊秀,不是没有富家千金向他抛出橄榄枝,但陈文序都婉拒了。

陈文序骨子里带着国人的传统思维,言简意赅来说就是大男子主义,他可以无底线地搞钱,却不能想成为软饭男,哪怕名义上的也不行。

白人千金约了陈文序好多次,陈文序也很没有绅士风度地拒绝了好多次,可能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白人千金更加猛烈地追求陈文序,陈文序避之不及,最后白人千金为了见陈文序一面,答应了刘让的邀约。

刘让看陈文序愈发不顺眼,陈文序倒是很乐意,毕竟刘让当着白人千金的面给他的报酬比平日里多的多。

结果却适得其反,刘让本意想让白人千金看到陈文序的穷酸样,但白人千金却对陈文序生出了同情和怜爱。

白人千金曾经很露骨地对陈文序表示,如果陈文序需要,她有很多钱。

陈文序礼貌微笑:“谢谢,我不需要。”

白人千金有些生气:“为什么你能接受他戏弄你,却不愿意接受我的好?”

陈文序真心实意道:“他只想侮辱我的人格,你却想拥有我的肉/体,这不太行。”

“…虽然很遗憾,但你很幽默,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喜欢你的,陈,期待你的回应。”

在那之后不久,傅静君就向陈文序表白了,陈文序很欣赏傅静君身上的韧劲,两人的家庭出身又都相似,彼此之间很合适,还有一点,有了对象之后,陈文序的烂桃花确实少了很多。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临近学期末,陈文序接到家里的消息,他爸出了车祸,需要一笔钱做手术,但家里绝对拿不出来。

陈文序站在坏了一半的推拉门前,眼前是寒冷漆黑的夜晚,他百无聊赖地喝着冰水,注视着一片黑暗,问:“所以你们觉得我有钱吗?”

父母的指责无非就是那些,什么有钱去国外留学,没钱往家里贴补?父母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没事出去留什么学?大学毕业赶紧找份工作不行吗?

等父母发完牢骚,陈文序才心平气和地说:“你们与其指望我,还不如赶紧去借钱。”

“就算你没什么钱!也该回来照顾你爸!”

陈文序呼出一口气:“我最近在实习,实习机会很重要,我不能回去,钱我有,但不多,明天打给你们,算是手术后请护工的钱。”

“你永远别回来了!我们就当没生你,供你吃喝上私立学校,你现在翅膀硬了,家你都不管了?白眼狼!”

陈文序的语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不以为意的懒散:“我倒情愿你们没生过我。”

“你个混账东西…”

陈文序挂断了电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视线没有焦点地漂浮着,就像他这个人,他冷冷地想,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会出人头地的。

事后,陈文序将卡里的余额全都转回了家,在实习的闲暇,他接了更多的兼职,但这些钱对于他爸的手术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之后没几天,傅静君突然跑来找到在咖啡馆打扫卫生的陈文序,很紧张地说:“文序,今天刘让约你的话,你可千万别去。”

陈文序慢吞吞地问:“为什么?”

“他…因为瑟琳娜的事情一直看你不顺眼,听说瑟琳娜昨天跟他闹掰了,他就…”傅静君委婉地说。

陈文序不紧不慢地接话:“他就…想收拾我了?”

傅静君看他的样子有些担心,但还是点头:“最近,你还是避着他比较好。”

“不错。”陈文序愉悦地扬起唇角,他慢条斯理地笑道:“他终于要收拾我了。”

傅静君:“……”

陈文序的笑容有些渗人,却也张扬得撩人。

刘让确实收拾了陈文序,事情闹得很大,两人都很狼狈,过程陈文序不想再提,反正最后他得到了一笔赔偿款,刘让却差点陷入到更大的麻烦,幸好他的父亲来了。

刘让被他父亲踹进车里之前,恶狠狠地看了眼陈文序,陈文序满脸伤痕,却心情颇好地对刘让眨了下眼睛,狼狈之余竟然有些不要命的潇洒。

刘父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谦逊实则暗藏锋芒的年轻人,沉声道:“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刘让的事不准说出去,不然你知道后果。”

陈文序温和地笑了:“什么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刘父又看了眼陈文序,这一眼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欣赏,然后上车离开。

陈文序回到出租屋时,看到傅静君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他笑了下,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因此这笑容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静君。”

“文序…”傅静君跑到他跟前,手足无措道:“你看起来很严重,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陈文序晃了下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各种检查化验单子,他坦然道:“去过了,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开过药了。”

“哦…哦。”傅静君有些始料未及,她以为陈文序是那种伤痛都往肚子里的咽的人,这种人一般不屑于去医院,她甚至做好了拼尽全力劝陈文序去医院的准备。

陈文序从警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陈文序爱钱,更舍得给自己花钱。

“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你要进来坐?还是先离开?”陈文序礼貌道。

傅静君皱眉道:“我怎么可能走?我留下来照顾你。”

陈文序微顿,他只是客气,没想到傅静君会真的留下来,说实话他现在更想蒙头大睡,他根本不擅长接受别人的照顾,但是…对方是他的女朋友,在陈文序以往的认知中,女朋友的需求不应该被拒绝。

陈文序吃了药后倒头大睡,昏沉中,身上发热发疼,他睡得并不安稳,意识好像漂浮在空中,他听到傅静君在厨房忙活,应该是在煲粥,但陈文序不想喝,他有些心烦意乱,同时对傅静君继续留在这里有些意见。

他哑声道:“静君,你别忙活了咳咳咳…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天晚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傅静君沉默片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不是感觉不到陈文序偶尔的疏离,同时她也理解这份疏离,毕竟她和陈文序很像,因为理解,所以在陈文序表现出拒绝的时候,她也会退缩——

很久之后,傅静君才明白,她和陈文序之间从未有过爱意,有的只是惺惺相惜。

“砰。”门被关上了。

陈文序彻底松懈下来,他习惯一个人,即便是在生病的时候,他一个人呆着也会更踏实,而且他吃过药了,剩下的就是挨过去,反正他生命的大部分时光,都是自己挨过去的。

耳边仍旧传来窸窣的声响,陈文序恍惚地想,傅静君还没走吗?于是他又含糊不清地喊了声:“静君。”

“……”端着粥走来的陆彧清晰地听到了这两个字,他顿了下,仍旧朝床边走来。

陈文序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鼻尖传来清淡的粥香,他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你还没走吗?我现在想睡会儿,你先走吧。”

话里话外均透露出被打扰到的不悦。

“文序,起来把粥喝了。”陆彧微微靠近陈文序,轻声呼唤。

陈文序原本就不舒服,现在还被人不断地打扰,他彻底流露出不耐烦来,他猛地伸手翻身,用后背对着后面的人,“你别管我。”

“啪”一声,粥碗被陈文序抬手时不小心打翻在地,洒了一地。

陈文序用被子蒙着脑袋,敷衍道:“放着就行,你先走吧,我起来了再收拾。”

后面好一会儿没再传来动静。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文序感觉脑袋没那么疼了,似乎有很舒服的温度摸过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将头往人手心里拱,无意识地呢喃:“陆彧呢…”

“在这。”额头的手顺势摸向头顶,温柔地揉了揉。

陈文序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靠在床边的陆彧。

沉稳儒雅,温和俊朗。

这男神是谁家的?

陈文序想起来了,他家的。

这一觉睡得又累又烦,他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而且整个梦境都被烦躁和郁闷笼罩着,这情绪甚至被带到了现实,陈文序眉头微蹙。

“你饿了吗?”陆彧问。

听到陆彧的声音,陈文序的眉心缓缓松懈下来,他摇了下头:“不饿,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现在都晚上八点了,你一天没吃东西,喝点粥?”陆彧放轻声音,尽量顺着病人的心意。

病人摇头:“不喝。”怎么又是粥?生病为什么要喝粥?

“这样。”陆彧缓缓俯身。

陈文序原本闭着的眼睛下意识睁开,放大的俊脸出现在他脸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与此同时,他听到陆彧对他说:“你想亲一下吗?”

陈文序愣住了,一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扔到脑后,他直直地盯着陆彧,视线似乎要将陆彧缠绕裹挟刺穿。

陆彧唇角微扬,放低声音:“你把粥喝了,我们就亲一下,好吗?”

第45章 他想要

陈文序不想喝粥,就像他不爱喝水,他讨厌没味道的东西,如同讨厌平凡无味的生活。

陆彧先将没有表示和没有表情的陈文序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随后起身去端粥。

陈文序始终注视着陆彧,看着他从容不迫地离开卧室,又端着粥回来,坐到床边,直到陆彧将勺子递到自己唇边。

陈文序真的很不习惯被照顾——

然后他听话地张开了嘴。

温度恰到好处,味道咸香鲜美。

食欲被挑破似乎只在一瞬间,陈文序不舍地将目光从陆彧脸上挪开,他垂眸打量着这碗粥,里面加了火腿鸡蛋和葱花。

“你做的?”陈文序接过粥碗,动作利索地喝着粥。

陆彧实话实说:“点的外卖。”

陈文序:“……”有点小失望。

陆彧语气如常道:“我做的白粥被你打翻了。”

厨房里除了大米,什么食材都没有,就算有,陆彧也不太会做饭,与其再买食材回来做出失败品,陆彧倒是情愿点外卖,起码他知道陈文序的口味。

陈文序动作微顿,他脑海中闪过自己挥臂打翻白粥的场面——可那不是做梦吗?

他极其艰难地将最后一口火腿粥咽下去,“我…吗?”

陆彧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水,顺势接过碗,很肯定地点头:“嗯,你。”

“我…不是故意的吧?”陈文序脑海有些乱,心里又有些担心陆彧生气。

陆彧却笑了,他说:“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陈文序松了口气,他喝了半杯水,小心打量着陆彧的神情。

陆彧神情如常,甚至还帮陈文序配好了药,他说:“我去再倒杯水,过会儿你把药吃了。”

他刚起身,就被陈文序拽住了手腕,“陆彧…”陈文序黏黏糊糊地喊了声,他想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彧停下动作,他对上陈文序略显期待的眼睛,无奈笑了下,然后缓缓靠近过去——用纸巾擦去了陈文序唇边的水渍,再从容不迫地离开。

陈文序微扬着下巴停在空气里,“……”

陆彧肯定是故意的。

陆彧倒水回来,对上陈文序幽怨的眼神,他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陈文序眼神微动,心想,陆彧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亲亲怎么能忘?

“嗯。”陈文序点头,他揉了下眼睛:“眼睛不舒服。”

陆彧关切地凑近,“不舒服?是不是睡太久…”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陈文序在他靠近的同时,“啾”一下地亲在他的唇上,而且还没亲准位置,只亲在了他的下唇。

陆彧有些想笑,但他憋住了,他看起来很不解地开口:“干什么?”

陈文序故作淡定反问:“你刚才答应了亲的,你忘了?”

陆彧注视着陈文序,不疾不徐道:“没忘,因为我有些生气。”

陈文序先是怔住,然后慌了,他解释:“我不是故意打翻粥…”

陆彧安抚般地握住陈文序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慌,然后才说:“你对着我喊静君。”

陈文序皱眉:“你干嘛喊别人喊那么亲昵?”

“因为你就是这样喊的。”陆彧说。

陈文序扶额:“我那是…想让她走…我想静一静,我生病就想一个人呆着…”

说到这里,陈文序再次顿住,他看起来更加慌乱了,生病放大了他的不安,他解释:“我不是想让你走…我…我吧,我年轻的时候有些孤僻,而且我不习惯生病时候身边有人…”

越解释越乱,怎么听都是想让陆彧走开的意思,陈文序有些郁燥,陆彧不是一向很善解人意的吗?怎么不打断他,说一句他能理解他?

但陆彧只是平和从容地听着,无论陈文序说了什么,他都耐心听着,因为陈文序要学会倾诉,尤其是对他,哪怕倾诉得一塌糊涂,陆彧也乐意听。

“…不习惯别人照顾我,不乐意别人过多干扰我的生活。”

陈文序看起来自暴自弃地说,他用力闭了下眼睛,极其烦躁地说:“…但是你除外。”

陆彧心跳微微乱了一拍。

陈文序垂眸,稍显费解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你除外。”

陆彧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在陈文序的唇上轻轻亲了亲:“你解释清楚了,我不生气了。”

生气的是陆彧,安慰人的还是陆彧。

烦躁…无奈…渴望…期待…

多重情绪像一座蓄谋已久的大山,一下子压在陈文序心上,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按住陆彧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陆彧很想反客为主,因为陈文序那句“你除外”就像是南美洲的蝴蝶翅膀,轻轻一扑闪,就掀起了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但考虑到陈文序身体状况,陆彧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由着病号胡闹。

但病号的力气显然不像个病号。

这个认知是教授被按在床上,整个身体莫名其妙地陷进被子里时候才体会到的,教授适可而止地打断陈文序,严肃道:“可以了,你该吃药了。”

陈文序追着陆彧的嘴唇,呼吸急促地说:“出个汗…很快就好了。”

陆彧挑眉,语气意味深长:“你想怎么出汗?”

陈文序不回答,却用行动表示了,他啄吻在陆彧颈间,可能因为生病的缘故,陈文序的吐息和嘴唇的温度都要高于常人。

特别是当灼热的温度落在喉间的凸起上时,陆彧眸光微闪,呼吸一下子乱了,他喉结滚动,抬手按住陈文序的后颈,强硬地制止住陈文序进一步的动作,这看起来更像是他将陈文序禁锢在了怀中,陆彧的嗓音克制且喑哑:“文序…”

“我很热对不对?”陈文序停在陆彧耳边,撩拨:“你想试试吗?”

陆彧不吭声,呼吸却愈发艰难散乱。

陈文序在他耳边轻声笑:“陆彧,你想试试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还在生病…”

“说不定出个汗就好了。”

陆彧深呼吸一口气,作势推开陈文序:“不行,你还在发烧。”

陈文序努力不被陆彧推开,他挂在陆彧的肩膀上,“那你让我来。”他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

陆彧:“……”

这才是真实目的吧。

“陆彧,我们都一个多月没见了,我生病就是憋出来的…”陈文序不老实地在陆彧身上煽风点火。

“歪理。”陆彧冷酷无情地将陈文序从身上扒拉下来。

陈文序强行与陆彧的一只手十指相扣,他作势再次压倒陆彧,却被陆彧掀开被子裹成一团,“……”

陆彧干脆将人裹成一只蚕蛹,省的陈文序再不老实,当他对上陈文序控诉的目光时,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看到陆彧的笑容,陈文序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他心想,陆彧还是脸皮薄,明明很想要,却过不去心里那关,若易地而处,他可不会怜香惜玉。

陈文序接过水和药,动作麻利地吃了。

吃过药,陈文序掀开被子再次邀请:“要不你躺进来?”

陆彧毫不犹豫地将他裹好,拒绝:“不用,我坐着就行。”

陈文序遗憾道:“真的不进来吗?”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还是不了。”陆彧玩笑道。

陈文序安静了没一会儿,又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陆彧说:“有,很多,但是不知道从哪里问,我也不确定你想不想说。”

“我以前经常独来独往,我觉得这样方便点,但我也不是那种生了病还硬抗的人,我对自己的健康还是很看重的,顶多就是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呆着,因为被别人照顾对我来说是种负担。”

陈文序盯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说:“至于傅静君…我俩一个德行,都不喜欢示弱,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会让她先回家,同样,她生病也不会希望被我照顾。”

“我有时候会觉得抱歉,有时候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相处方式有千万种,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陈文序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好像…被选择少的那种方式总被人认为是错的,是吗陆彧?我错了吗?”

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颓靡,半张脸被藏在阴影中,陈文序整个人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迷茫。

“文序,我没办法回答你所谓的对错,毕竟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我对你处理问题的任何方式都感到好奇。”陆彧简单直白道:“只因为这个人是你。”

陈文序垂眸,看起来有些低落,但其实是为了掩饰他眼底闪过的得逞之意,他心想,陆彧开始心疼他了。

那事情好办多了。

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一些要求。

比如说,睡前运动运动,出个汗。

“但是不行。”陆彧说。

“啊?嗯?”陈文序猝不及防地掀起眼皮,难道他将心里的盘算说出来了?

他应该没说出口啊。

那陆彧怎么知道的?

对上陈文序难以置信的目光,陆彧神色自若道:“我猜的。”

陈文序:“……”陆彧又知道了。

陆彧伸手弹了下陈文序的额头,“你心里想的任何事情都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陈文序:“……”陆彧到底怎么猜到的?还猜的那么准?

似乎再次读懂了陈文序的疑惑,陆彧眼中闪烁着笑意,他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顺势落在陈文序的侧脸上。

陆彧的掌心微微用力,他轻微迫使陈文序抬起下巴,这让陈文序看过来的眼神显得有些居高临下,而陆彧的目光仍旧从容稳重,“你分明自负极了,怎么会觉得自己错了?”陆彧慢条斯理地说。

既然陈文序觉得自己错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陈文序企图通过卖惨来得到些什么。

被戳穿的瞬间,陈文序不由得血脉偾张,他的精神莫名兴奋,但凡他的身体素质允许,他就已经将陆彧按在床上了。

而陆彧似乎是看不见陈文序眼中熊熊燃烧的火苗,低沉温和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你有卖惨的嫌疑,但我说的话却是真心实意。”

什么都不让做。

还他么撩。

陈文序不由得轻笑出声,这笑声中有无奈有兴奋有畅快有抱怨,他的脸庞眷恋地在陆彧的掌心中蹭了蹭,然后说:“教授,你千万别有生病的那天,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温柔体贴。”

“谢谢你的祝福,我身体素质很好,当年从俄罗斯留学回来后,我就很少生病了。”陆彧微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