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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渐渐散去,云昭和师姐一块儿往清霄堂回走。

袁琼英显得很亢奋,一路都在说个不停。

云昭听着听着,突然想起:“对了,师姐,今天怎么没看到宋师兄?”

放榜这么重要的日子,按理说宋师兄不该不来啊。

袁琼英却故作神秘,笑道:“谁知道呢,兴许……他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云昭疑惑,还有什么事是比考核成绩更重要的吗。

袁琼英脚步蓦地一顿,朝前方拐角的一座亭阁努了努嘴:“喏,他在那儿等你,你去了便知道了。”

说完,便悄悄退开,还对她一阵挤眉弄眼。

“?”

云昭彻底被弄糊涂了,不知道师姐和师兄在卖什么关子。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前方的亭阁,顿了会儿,朝前走去。

日头渐斜,这边靠近主峰的方向,没什么弟子过来,显得很清静。

云昭迈上台阶,见宋砚书站在亭中一树初绽的白梅下,月白弟子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

“宋师兄?”云昭疑惑地走近,“师姐说你在这儿等我……”

话音未落,她便顿住了。

宋砚书手中捧着个紫檀木匣,见她过来,抿唇清了清嗓子,面上露出几分罕见的紧张:“师妹。”

他深吸一口气:“恭贺你考核取得佳绩。”

说着将木匣递到了她面前。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雕工古朴精致的半月形玉簪,簪头嵌着细碎的星纹石,通体剔透,流转着温润光华。

一看就是特别渡过法术的灵簪。

“这……”云昭下意识退后半步。

“师妹且听我说完。”宋砚书声音温和却坚定,“此簪只是我在凡间城镇摊贩买的,当时见到它,就觉得适合师妹。唯恐它太过朴素,配不上师妹,这才加了个颗星纹石,渡上防御法术,日后不论是……”

“师兄。”

云昭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赧,急忙别过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宋砚书神色却愈发郑重,目光显得很真诚,“只是仙盟大会在即,我希望……”

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亭阁四周的空气突然凝结,初绽的白梅停止了摇曳,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云昭顺着宋砚书僵硬的视线回头。

谢长胥不知何时静立在青石台阶之上。

落日的余晖勾勒出他冷俊的轮廓,霜白的衣袂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浸在寒潭中的雕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得如同远山上的积雪,遥遥落在亭中两人身上。

在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中,一股无形又令人心悸的寒意弥漫开来。

云昭突然没来由地有点慌张,手足无x措。

“大、大师兄……”宋砚书下意识将木匣合上,藏到身后,面上迅速漫上了窘迫的神情。

谢长胥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宋砚书遮掩木匣的手,又扫了眼云昭羞红了的脸颊。

“唷,来得真是时候!坏了人家好事呢。”夙夜立刻在识海中贴脸嘲讽,“哎呀呀,真是好一副郎才女貌的画面!”

“啧,瞧瞧,你还在这儿挣扎,人家宋砚书定情信物都已经送上了。”

“可惜啊可惜,你只会冷着脸把人推开,再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夙夜语气意味深幽,“谢长胥,你当真毫不在意?”

“等人家师兄妹两情相悦,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以后你的小师妹,就会跟宋砚书双宿双飞,缠缠绵绵,恩恩爱爱,你侬我侬……”

谢长胥眸光骤寒:“你给我闭嘴!”

下一瞬——

“铮——!”

一声霜吟剑鸣骤然响起。

昭明剑迸发出一道凝练如实的剑气,裹着凛冽的寒意,倏地从谢长胥腰间飞出,朝着宋砚书直逼而去!

那并非杀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惩罚的威压!

“宋师兄小心。”

云昭来不及细想,脱口惊呼。

并非为了保护宋砚书,而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剑气惊得做出了反应。因为她见识过昭明剑失控时的攻击性。

云昭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欲将宋砚书推开。

然那道剑气来得太快太急!

就在剑气即将贴着云昭面颊擦过,劈向宋砚书的刹那——

“昭明!休得放肆!”

谢长胥脸色一沉,厉喝出声。

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寒冰灵力后发先至,猛地撞向昭明剑的剑气,将其震开。

昭明剑被强行压制,骤然一滞,那气势汹汹地冲着宋砚书而去的剑尖,被迫偏转了方向。

但意外徒生——剑尾扫过之际,余波将旁边云昭掀飞出去。

“云昭!”

“师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长胥的身影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在云昭倒地之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他脸上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眼底掠过一丝紧张。

“没事吧?”

云昭脸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被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有点惊吓到。

“我没事……大师兄…”

宋砚书顿在原地,脸色煞白,伸出手的还僵在半空。他看着谢长胥怀中的云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匣,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

昭明剑发现自己闯了祸,在那儿嗡嗡低鸣着,委屈不安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谢长胥垂眸看了一眼云昭,眼底那丝波动悄然隐去,复又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他冷冷睥向昭明剑:“看来是平日对你太纵容了。”

谢长胥抬掌拂袖,一道寒霜灵力倏地射出,缠上昭明剑的剑柄。

嗡鸣声戛然而止。

昭明剑瞬间被抽去力气,光华内敛,变得安静无比,乖乖地飞回谢长胥身侧,静静悬浮在他身边,再无半点方才的嚣张气焰。

亭中一时落针可闻。

宋砚书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头百味杂陈。

就在这时,传来袁琼英由远及近的声音:“师妹!师弟?”

谢长胥闻言,视线在云昭脸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辨,随即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尽小径尽头。

留下云昭怔怔站在原地。

宋砚书回过神来,看着地上那几截被剑气削落的梅枝,脸色依旧苍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捡起掉落的木匣,欲言又止看了云昭一眼,也转身黯然离去。

等袁琼英气喘吁吁地跑来时,只看到云昭一人独自站在亭中,神情恍惚。

“师妹,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感到一阵剑意。师弟人呢?”袁琼英左右环顾,发现亭阁中白梅摇曳,落英缤纷,好似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摧残。

云昭按着还闷疼的胸口,叹了声气,看眼师姐,正欲开口。

忽然,一道久违的邪气嗓音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

“小昭儿,想我了吗?”

夙夜轻笑——

作者有话说:夙夜:[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激灵,连按着胸口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

“夙夜?!”

“怎么。”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戏谑,“才几日不见,就听不出本尊的声音了?”

云昭在识海中惊疑不定地问:“可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夙夜仿佛心情不错,声音带着股刚睡醒的慵懒,“以为我消失了?还是死了?”

云昭:“……”

这家伙沉寂许久,她是真的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怎么还在她脑子里?!

“嗯,让我猜猜……”夙夜嗓音邪气又轻佻,“在本尊沉睡这段时间,你勾引谢长胥破他道心一事,进展应当不错吧?”

“被两个师兄争抢的滋味如何?”

“你胡说些什么!”云昭脸颊一热。

“我胡说?”夙夜低低地笑,那笑声仿佛一根羽毛搔挠着她的神经,“小昭儿,脸红了?是因为被我说中心思,还是……在回味刚才被谢长胥抱在怀里的滋味?一个赠簪表白,一个为你失态拔剑……呵,真是一场好戏啊。”

“你住口!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云昭恼羞地反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袁琼英在一旁看到她脸色忽红忽白,气息不稳,忙关切地问:“师妹?你怎么了?”

“没、没有,师姐,我只是……”云昭捂住胸口,抽了一口冷气,“胸口有点疼,可能是那天被石猛伤到内腑了。”

一听这话,袁琼英也顾不上打听其他了,忙扶住她:“那赶紧回去休息,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

等回到缺月山脚下的小院。

云昭借口身体不适,急忙就要进屋,连袁琼英关切的叮嘱都只是含糊应付了几句。

推开竹篱笆门,院里的芦花鸡咕咕叫着围上来,她却无心搭理,快步走回屋内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平复着紧张的呼吸。

“怕什么?”夙夜漫不经心,“本尊跟你说话,旁人又听不见。”

云昭冷静了会儿,仔细想想,觉得不对。夙夜在撒谎。

“等等,你不是说你在沉睡吗,为何我身上发生的事,你都知晓?”

“哦?被你发现了。”夙夜轻笑一声,一副‘你也没有那么笨嘛’的语气,“谁告诉你,沉睡就不知道外界的事了。本尊就不能偶尔翻个身,醒醒神,顺便看看戏?”

他语调拖长,充满了兴味。

“你……”云昭气结,这分明是狡辩!

“更何况。”夙夜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促狭,“小昭儿你的情绪波动那么大,隔三差五就往识海里扔石子,我想不醒都难。比如刚才……啧,那心慌意乱,羞恼交加的小情绪,可是相当的……可口呢。”

他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云昭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你、你偷窥!”

无耻!可恶!

“什么偷窥,说得多难听。”

夙夜笑得懒散又愉悦,“在你助我将谢长胥肉身夺舍成功之前,本尊就安心在你识海里住下了。以后凡是你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尝到的,感受到的……本尊都能与你共识共感。”

云昭磨了磨牙:“……”

“所以,要想摆脱本尊。”他语气恶劣,偏笑得欢快,“小昭儿还是乖乖的,去把本尊交代给你的事办好。别想着耍什么小花招。”

“……”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云昭本来觉得,石猛那种狂妄自大的就已经够讨厌了,没想到夙夜这个家伙才是登峰造极!

恨不得把他从脑子里揪出来揍一顿。

夙夜也不管云昭被他气得半死,自顾自地继续冷哼:“虽然本尊无权干涉你的感情自由。谢长胥那家伙也确实是冷了点,闷了点,像个冰块,但好歹修为高,皮相好。怎么也比你那宋师兄强,拿些不入流的玩意儿就想哄骗小姑娘,嗤,没安好心!”

“小昭儿,放心,待本尊将谢长胥夺舍成功后,自不会忘了你今日功劳,届时必会与你琴瑟和鸣…”

“和你妈的头!”

云昭终于忍不住彪了脏话。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要气冒烟了。

识海里却传来夙夜愉悦至极的大笑声,仿佛逗弄她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哈哈哈……好,不和就不和。”夙夜从善如流,但紧接又压低声音,充满蛊惑地问:“那不如这样吧?本尊先教你几招,保准x在你勾引谢长胥的时候,让他对你欲罢不能,比如……”

“我不听!你走开!!”

云昭猛地捂住耳朵,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好像这样就能隔绝那恼人的魔音。

夙夜低哑的闷笑却贴着她耳膜响起。

“好吧,反正来日方长。小昭儿,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化作一丝慵懒的倦意,“嗯……本尊有些困了,需要睡一觉养足精神。”

说着声音渐消,仿佛真的睡了。

云昭躲在被子里,气得捶了两下枕头。

脑子里终于清净,可夙夜那些戏谑的话语却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魔头,怎么醒来之后比之前更加恶劣,还爱以捉弄她为乐了!

啊啊啊!

这不安生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云昭烦躁地抓着头发。

她又在被子里闷了半晌,确认那魔头似乎真的睡着了,才慢慢探出头来。

屋内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云昭长长呼了口气,感觉像打了场硬仗,身心俱疲。和夙夜斗嘴,比跟石猛打一架还累人。

腹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咕噜声,她才想起晚膳时间已经过了。

今日文试放榜,又在梅亭发生那些事,再加上夙夜这么一闹,竟是到现在还滴米未进。

饿得不行。

云昭无奈爬起身,推开房门,打算去小厨房找点吃的。

***

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竹篱小院。

云昭轻手轻脚地生火,将昨日炖的一碗鸡汤粥放在小炉上加热,又去园子里摘了一把新鲜的蔬菜洗了清炒,准备简单垫一垫。

粥刚热温,她坐到桌前,拿起勺子,还没送入口——

“就吃这个?”

夙夜懒散的声音毫无预兆又冒了出来,“连点肉星都没有,怪不得身无二两肉,抱着都硌手。”

“噗……咳咳!”云昭猝不及防,差点被粥给呛到。

她狼狈地放下勺子,压低声音怒道:“你不是睡了吗?!”

“睡醒了啊。”夙夜答得理所当然。“我说,是你们太华宗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你师父克扣了你的份利?整日就吃这些,难怪身子弱成这样,风一吹就倒。”

“你少在这儿挑拨!我们宗门好得很!”云昭没好气地回了句,舀起一勺粥塞进嘴里,仿佛吃的是山珍海味。

“啧,这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胃口。”

夙夜像是就撑着下颌,靠在旁边看她吃饭似的,嘴里还评头论足个不停。

云昭:“……”

她决定无视他,快速地把碗里的粥扒完,洗了碗,返身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她努力屏蔽思绪,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她闭上眼,意识朦胧,即将沉入梦乡之际——

“小昭儿。”夙夜的声音又幽幽地飘来,轻得像夜风,“你睡觉磨牙。”

“?”云昭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我没有!”

“有的。”夙夜语气肯定,还带着点研究的意味,“声音不大,咯吱咯吱的,像只偷啃粮食的小老鼠。还挺可爱。”

云昭:“……”

她拉起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这魔头烦人的声音。

“蒙头睡觉不好,容易憋气。”夙夜又贴心地提醒。

云昭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你到底想怎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想怎样啊。”夙夜懒懒的声音显得很无辜,“长夜漫漫,无聊嘛……。哦,对了,你刚才还说梦话来着。”

云昭心中一紧:“…我说什么了?”

“唔……”夙夜故意拉长调子,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说,“好像喊了声……“大师兄”?啧,声音那叫一个百转千柔……”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

云昭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夙夜又轻笑,语气里揶揄的笑意明明白白告诉她,就是在故意逗她玩儿。

“夙!夜!”云昭咬牙切齿。

“我在呢。”他应得愉悦,“别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如果他有实体,云昭几乎想象得出,他此时此刻,定然是一副嘴角噙着漫不经心地懒笑,然后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的模样。

真的……很、讨、打!

啊啊啊——!

云昭彻底没了睡意,抱着枕头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家伙逼疯了。

夙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低笑了两声,像是终于玩够了,“好了,不逗你了。睡吧,小昭儿……”

起初云昭还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强撑着意识。

但没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耷拉,终于撑不住陷入了睡眠。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昭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仿佛都有一只恼人的乌鸦在耳边聒噪,一会儿点评她的睡相,一会儿又嘲笑她的梦话。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师妹!师妹快起来!”袁琼英的声音带着兴奋从院外传来,“今日考核有内门师兄的比试,听说很精彩,我们快去看看!”

云昭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爬起来。识海里安安静静,那个吵了她半宿的家伙总算消停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沉沉地去开门,见袁琼英已一身利落劲装,精神焕发地站在门口:“师姐,怎么这么早?”

“快点收拾,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哦,好吧,师姐稍等。”云昭无精打采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她到偏院打了盆清水。

昨晚为了应付夙夜,她精神紧绷,实在没睡好。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面巾往水里放。

就在她弯腰掬起冷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那丝困意时——

“早啊,小昭儿。”夙夜那慵懒的、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如期而至,一开口仍是那般讨人厌,“原来小昭儿长得这么好看,啧,以前怎么没发现?”

“……”

云昭捧水的动作一顿,强忍着把整盆水扣自己头上的冲动,在心里默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师妹,你发什么呆呢?”袁琼英探头进来,“快点!”

“哦,来了!”云昭迅速洗完,擦干脸,转身扬起一个笑容,“我们走吧,师姐。”

两人结伴前往天剑峰。

一路上,袁琼英都在兴致勃勃地猜测今天会是哪个师兄赢得头筹,但云昭却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应付脑子里喋喋不休的话痨魔尊。

“以后少跟你这师姐来往。”夙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眼光之差,居然撮合你跟那姓宋的小子。没安好心。”

云昭回怼:“谁能比得过魔尊大人您安的好心?”

“这么维护他……”夙夜语气突然阴沉:“怎么,你对你那宋师兄有意?”

云昭还带着起床气:“关你什么事。”

“信不信本尊复活后,第一个就取他小命。”

云昭在心里翻白眼:“是是是,您了不起,修为盖世,天下无敌,就只会欺负我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弟子。”

夙夜:“……”

夙夜:“本尊是在保护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云昭不再搭理,直接屏蔽他的噪音。

见她板着脸,夙夜默了会儿,突然道:

“你看那边树上那只麻雀,像不像你炸毛的样子?呆呆傻傻的。”

云昭还是不理,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怎么,说你宋师兄一句就不高兴了?他有这么重要吗?!”

然后他叽里呱啦骂了一串很难听的话。

云昭直接给他“哔——”掉了。

***

来到天剑峰,远远见到前面的擂台上已经人头攒动,袁琼英赶紧拉着云昭赶了过去。

比试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弟子。

场中剑气纵横,灵光闪烁,两名内门弟子正在激烈交锋,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袁琼刻拉着云昭挤到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激动地道:“今天这场是杜仲师兄对屈策师兄,他们俩都是这次考核夺冠呼声最高的弟子。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两人抽签抽到了同一场。他们俩对上,肯定精彩!”

四下一看,几乎大半弟子都来围观这场比试了。

只见杜仲一袭青衫,手中长剑如游龙惊鸿,剑势凌厉刚猛,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他的剑招大开大合,灵力灌注剑身,挥动间泛起湛湛青芒,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屈策则身着玄色劲装,身形灵动如电,两柄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银蛇。

两人身影交错,剑刃相击迸发出刺目火花,灵力碰撞震得结界嗡嗡作响。

云昭也被比试吸引,暂时忽略了夙夜。

正看到精彩时,突然一道略显尖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清霄堂的云昭师妹嘛?”

云昭回头,看见以殷梨为首,几个身着天枢堂和飞云堂服饰x的女弟子站在不远处,几人脸上皆带着不善的优越感和傲慢。

“听说你昨日侥幸赢了石师兄?”

一个跟殷梨交好的飞云堂弟子,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云昭,“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说着掩唇轻笑,意有所指。

话一说完,她身边的几个女弟子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袁琼英眉头一皱,立刻就要拔刀,被云昭轻轻拉住。

云昭看向那个女弟子,刚要开口——

然不等她回应,识海里的瘟神却先不乐意了。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歪瓜裂枣?”

夙夜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阴沉,刚才在云昭那儿没得到回应的刻薄全都发了出来:“尖嘴猴腮,声如鸦噪,修为稀松平常,口气倒是不小。小昭儿,本尊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被人欺负?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你面前叫两声?”

云昭:“……”

虽然是在骂她们,但怎么感觉连自己也被鄙视了?

那弟子见云昭不语,只愣愣看着自己,以为她心虚了,正想再添把火——

忽然,她后颈莫名一凉,仿佛被什么极阴寒的东西盯上了,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窜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也卡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四周的风突然冷了几分。

“照晚。”殷梨淡淡唤了声。

在她出声的同时,袁琼英也冷笑一声:“哼,飞云堂弟子如今都这般没规矩吗?输赢自有执事长老裁定,轮得到你在此置喙?”

那名叫林照晚的弟子被怼得脸色一阵青白,正要反驳,突然又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竟发不出声音。

殷梨蹙眉看了眼林照晚,对云昭道:“云师妹别介意,照晚也是好奇。毕竟石师兄昨日败得实在狼狈。”

她话锋一转,依旧倨傲,“不过师妹既然能赢石师兄,想必明日也能指点我们几招。”

四周顿时投来不少看好戏的目光。

“呃…不敢当。”云昭坦诚地回望她:“我对仙盟大会没兴趣,殷师姐若想找人对战,还是另寻他人吧。”

这是她的真心话。

“你!”可不知为何,这句话竟将殷梨气得脸色一噎。

识海里的夙夜嗤笑:“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拔剑,给她点教训——”

话未说完,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是擂台上的杜仲一剑挑飞了屈策手中兵器,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胜者,惊雷堂杜仲!”执事长老高声宣布。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获胜的杜仲。殷梨等人也被拥挤的人潮冲散,只能狠狠瞪了云昭一眼,悻悻离去。

袁琼英呸了一声,拉着云昭往外走,低声道:“别理她们,就是嫉妒你如今风头盖过了她们!”

云昭有点无奈,她根本没想出这风头。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被当做挑战对象。

夙夜在她识海里幽幽嗤道:“算她们跑得快,否则本尊刚才那缕魔气,够她做三天三夜噩梦的。”

云昭一惊:“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在她灵台种了粒心魔种子。”夙夜语气轻描淡写,“放心,死不了人。顶多就是以后修炼时,若道心不稳,容易走火入魔罢了。”

“你!”云昭气急,“谁让你擅自——”

“小昭儿。”夙夜突然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与其操心外人,不如看看那边。”

云昭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谢长胥不知何时站在观礼台的白玉栏杆前,正淡淡望着她这边方向。

“他在看你,看了好久了。”夙夜说。

“知道谢长胥的本命剑,为何屡次三番失控吗?”

“他的道心乱了,因为你。”

云昭:“……”

她绝不会再信夙夜的胡说八道。

***

云昭抿唇,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余光却瞥见宋砚书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他显然也看到了方才的冲突,此刻正望着她,神色复杂。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宋砚书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却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不自在地牵了个笑容,便垂下头去。他独自站在那里,并未如往日般走过来和她们一起。

云昭看着宋师兄反常的举动,犹豫了下。

袁琼英突然用手肘捅了捅她,在她耳边问:“瞧宋师弟那失魂落魄的样儿,你昨天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云昭茫然:“我没怎么啊……”

“还跟我装!”

袁琼英抄起手,眼神微眯,“昨天他是不是在亭子里跟你表明心意了?送你簪子没?快从实招来!”

云昭:“……”

“师姐。”云昭无奈,“我只把宋师兄当师兄,对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你能不能别再乱吃瓜了。”

她现在脑子里多了个疯批魔尊,本来就一团乱麻了,师姐还跟着起哄。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谁知云昭同师姐解释的这句话,却莫名其妙取悦了夙夜。

他也不阴阳怪气了,只懒洋洋威胁道:“告诉她,若再敢瞎撮合,本尊今晚就让她梦见自己被癞蛤蟆追着跑。”

“……”

云昭想象那个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拉住袁琼英:“好了师姐,下一轮比试要开始了,我们快去看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拉着还在嘟囔“我还没问完呢”的袁琼英挤进人群。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宋砚书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愈发黯然的表情。

***

高台之上,谢长胥白衣清冷。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孤绝,与下方比试台上激烈的沸腾景象格格不入。

广场中,几乎每一座玄铁擂台周围都围满了观战的弟子,喝彩声,惊呼声,冰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碰撞的轰鸣,混杂成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冲云霄。

整个天剑峰战意昂扬,少年锐气,尽显于此。

卫宗主凌虚道尊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如火如荼的比试,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忧虑。

他收回视线,转向身侧如冰雕般伫立的徒弟,声音深沉平和,自带一股威严。

“长胥,随我来。”

话音未落,周遭景象微微扭曲,空间转换的细微眩晕感过后,师徒二人已置身于一处静谧的偏殿。

殿内云纹铺地,玉柱撑顶,唯有中央一方清池烟雾缭绕,几尾灵鲤悠然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卫宗主负手立于池边,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师尊。”谢长胥垂首。

“相信你也知晓了,最近魔渊开始异动,玄冥教蛰伏暗处,各地乱象频生。”凌虚道尊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此次仙盟大会,不同往昔。名为切磋,实为试探与联合。我太华仙宗不容有失,亦需早作筹谋。”

“弟子晓得。”

卫宗主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长胥身上:“正因如此,本尊需即刻动身,前往西境与故友一会,查探虚实,仙盟大会之前方能赶回。”

谢长胥眸光微动,似有微讶。但并未插言,静待师尊下文。

卫宗主道:“宗门考核结束后,将选拔十名弟子代表宗门出席大会。你伤势若无大碍,届时便由你带队前往。”

谢长胥微微躬身,雪白的广袖垂落:“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他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动。

卫宗主凝视着他,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池水轻漾的细微声响和氤氲的雾气缓缓流淌。

那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良久,卫宗主的声音放缓了几分,目光却带着沉沉的审视:“你的伤……如何了?”

谢长胥垂眸,鸦色长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劳师尊挂心。”

他答得平静无波,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药长老已帮弟子剔除雷殛煞气,如今并无大碍,足以应付此行。”

卫宗主静默片刻,并未再追问或叮嘱,只是极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此便好。”

“你当知晓,此次大会关乎宗门发展,更关乎修仙界未来局势。你身为本尊亲传首徒,全宗门弟子榜样,需确保众弟子周全,亦需时刻谨记自身职责,莫要被外物所扰,失了分寸。”

“弟子明白。”谢长胥应道。

“嗯。”卫宗主颔首,并未从他清冷无波的面容上窥见任何异样,这才缓缓道,“去吧。具体事宜,届时自有几位长老安排。”

“是。”

谢长胥再次行礼,转身,白衣拂过,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出了大殿。

卫宗主独自立于池边,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尾悠闲游动的灵锦鲤身x上,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慰怀,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

他这个徒弟,心思藏得太深。

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

殿外,谢长胥步入耀阳之下,擂台广场上的战况与喧嚣再度涌入耳中。

只是这一次,他识海之内,一片沉寂。

昨夜于寒潭禁室中,他以近乎自损的方式强行运转无情道心法,引霜寒剑意贯透四肢百骸。终于将变得愈发躁动,试图蛊惑他的心魔暂时镇压封禁住。

那无时无刻不在他识海中低语、嘲弄、蛊惑的声音,确实消失了。

然而,这异样的平静,死寂的识海,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与……不安。

仿佛一部分的自己也随之被一同封存,对周遭一切的感知都隔了一层薄膜。

但这丝异样很快被他压下去。

重归绝对的冷静,不再被任何外物干扰,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这就是他所要的。

绝对的掌控,对自身,对情绪,对一切。

然而,当他走下高台,目光下意识扫过清霄堂弟子所在的方向时。

却看到云昭正侧身与身旁的宋砚书在说着什么。

少女眉眼弯弯,唇畔亦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在她对面的宋砚书亦含笑低头倾听,两人之间气氛融洽,甚至透着几分难言的默契。

谢长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然搭在剑柄上的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

一股极陌生的情绪,不受控制从心底升起,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入他刚镇压下去、已然沉寂的心湖。

让他周身冰封的气息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虽然只有一瞬。

谢长胥立刻运转心法,试图将这不该存在的情绪碾碎、剥离,可是却好像徒劳。

他眉心微蹙,漆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自我厌弃。

为何?

心魔已被压制,为何还会……——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写到文案云昭进大师兄“尖子班”的剧情了哦[让我康康][加油]

第25章

下一场比试很快开始。

云昭拉着袁琼英挤到擂台另一侧,钻进人群里跟着叫好。

台上两名弟子剑光交错,灵力激荡,台下喝彩此起彼伏。袁琼英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叫好。

云昭有些心不在焉。她侧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发现宋砚书仍独自站在另一边,神情寥落地望着擂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云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一点也不想处理这种尴尬局面。但也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让三年的师兄妹情分,就此变得生分。

趁着袁琼英为台上精妙招式欢呼时,云昭悄悄退出人群,绕到一旁卖灵饮的摊子,忍痛刷了三十贡献值,买了三杯清心薄荷饮。

她端着杯子,先走到袁琼英身边,塞给她一杯:“师姐,喏,解解渴。”

随即,她慢吞吞走向宋砚书,将另一杯递到他眼前,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如常:“宋师兄,也给你带了杯。站着看这么久,渴了吧?”

宋砚书明显一怔,望着云昭手递来的灵饮,又见她神态自若,仿佛昨日亭中之事从未发生,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消减了大半。

他迟疑地接过杯子:“……多谢师妹。”

“客气什么。”

云昭摆摆手,目光转向擂台,随口找了个话题,“刚才我看杜仲师兄那一招‘惊雷斩’,灵力运转好快!师兄师姐你们注意到了吗?是不是我眼花了?”

一听这话,袁琼英立刻来了精神,吸了一口灵饮,兴奋道:“岂止是快,简直快得离谱!宋师弟,你看清杜师兄怎么发力的没?”

宋砚书见两人都望过来,瞬间被拉回三人往日熟悉的氛围中。

他略一思索,认真分析道:“师妹观察得没错。杜师兄应是改良了灵力灌注的方式,你们看他出剑时手腕的弧度与寻常不同……”

话匣子一旦打开,方才那点残存的尴尬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三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快恢复了往常的自然。

宋砚书眉宇间的郁结渐渐化开,神情也放松下来。

袁琼英叹道:“但愿明日不要抽到与杜仲师兄对战。”

云昭见时机正好,便举起自己的杯子,笑着碰了碰袁琼英和宋砚书的杯子:“那我提前预祝师兄师姐明日都能抽到好签,在决赛轮上拔得头筹!为我们清霄堂长脸!”

她既不着痕迹安抚了宋砚书,又强调了彼此同门并肩,荣辱与共的关系。

宋砚书何等聪敏之人,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

他看着云昭清澈坦荡、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又瞥了眼旁边大剌剌笑着的袁琼英,心中那点残余的痴想念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一声释然的轻笑。

他举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借师妹吉言。”

“对!让那些人好好瞧瞧咱们的厉害!”袁琼英也大声附和,豪气地灌下一大口灵饮。

三人相视,一同笑开,往日自然亲切的师兄妹情谊,又恢复如初。

云昭松了口气。

***

当然,也不是没有煞风景的人。

识海里传来一声冷哼,夙夜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这么闲,还有空在此与人说笑,不如去替本尊办件事。”

云昭顿感不妙:“……又什么事?”

“看到谢长胥了吗。”夙夜的意念如同冰凉的手指,引着云昭的视线再次投向白玉栏杆前那道清冷身影。

“去,告诉他,你想参加仙盟大会。”

云昭脱口而出:“我不想去!”

“你想。”

夙夜慢条斯理地重复,“本尊说你想,你就想。”

他语带轻狂,“凌虚道尊那老东西,此番闭关渡劫失败,必不会现身仙盟大会,自是由谢长胥代为出面。你只需去对他撒个娇,他必会为你破例。”

云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撒娇???

“随便找个由头,就说……你仰慕他剑法超绝,想去仙盟大会见见世面。”

“……”云昭无语,“我看是你想去见世面吧?”

“你去不去?”夙夜嗓音透着熟悉的威胁之意。

云昭面露难色:“大师兄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应允这种荒唐要求。”

“怎么不会?”夙夜嗤笑,“他求之不得呢。”

“本尊这是在给你创造与他相处的机会,近水楼台,方便行事。说不定他一高兴,又指点你几招剑法,岂不强过你在此看这些无聊的比试?”

“我不去!”云昭断然拒绝,脸颊因羞窘和悲愤而微微发烫。

这魔头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她。

仙盟大会那种盛事,到时候各门各派的宗主长老齐聚一堂。夙夜要是在那兴风作浪搞点什么事,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况且要她去向大师兄撒娇求情,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哦?”夙夜语调微扬,听不出喜怒,却让云昭眼皮一跳,“本尊好言相劝,你却不听。莫非是想本尊此刻用你的身体在广场上当众跳支舞,唱支小曲,给你亲爱的师兄师姐助助兴?”

“……”

“还是说,你更情愿本尊今夜送你去谢长胥的寝殿,宽衣解带,自荐枕席?”

云昭瞬间头皮发麻。

以这疯批魔尊的性子,这种无耻之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你……你卑鄙!”

“多谢夸奖。”夙夜轻笑一声,坦然受之,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去,还是不去?”

云昭望着身旁仍在兴高采烈讨论战况的袁琼英和宋砚书,又瞥向观礼台上那个远离喧嚣,清冷孤绝的身影,内心挣扎万分。

最终,她咬了下唇,在心中恨恨认怂:“……我去,行了吧!”

夙夜愉悦地低笑一声,总算满意。

但云昭立即补上一句:“即便要去,也得等考核结束后,在此之前,你不许再乱来。”

“行。”夙夜懒洋洋道,“不过小昭儿,可莫要让本尊失望哦,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云昭:“……”

啊啊啊,什么时候才将这尊瘟神送走啊……

***

比试结束后,云昭告别袁琼英和宋砚书,独自回到缺月山下的院舍。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竹林在晚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路上,大抵是知道云昭不高兴,夙夜总算消停片刻。

然而,她刚关上竹篱院门,一只脚还没踏上屋前的石阶,识海里那慵懒又恶劣的声音又响起了。

“小昭儿,本尊饿了,去给本尊弄点好吃的。”

云昭脚步一顿,满脸不可思议:“你一个魂体,居然还能吃东西?”

“哼,你懂什么x。”夙夜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本尊虽暂居你识海,五感却与你相连。你平日吃那些粗鄙之物,灵气稀薄,味同嚼蜡。去,弄些能入口的来。”

云昭简直气结,这魔头不仅赖在她脑子里,还开始点起菜来了??

“我院里只有寻常米面和青菜,没有魔尊大人您能‘入口’的珍馐美食。”她没好气地道。

“谁说本尊要吃那些?”夙夜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随即使唤她,“把你院里那群吵死人的芦花鸡,逮一只最肥的炖了。再把菜园里的芥灵草摘三片最嫩的叶尖。还有,你之前藏起来那罐百花蜜,舀一勺出来,再去鸡窝摸个新下的鸡蛋。”

云昭心下惊疑,这些她院里不起眼的东西,他是如何知道的?连她藏在柜子里的蜜罐都知晓?

“你怎么知道我有百花蜜?”

“这院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有什么能瞒过本尊的感知?”夙夜得意地道,随即催促,“去啊,莫非还要本尊亲自动手?”

云昭:“……”

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她只得认命地按他说的去做。

她摘了芥灵草,取了蜂蜜,又从鸡窝里摸出个光滑新生的鸡蛋。

“然后呢?生吃?”

云昭看着手里的东西,实在想象不出这些怎么组合成‘好吃的’。

“笨。”

夙夜嫌弃道,“陶罐里的细麦粉取适量,将蛋液、蜂蜜、捣碎的草汁调入,加清水搅成糊状。找个平底锅,小火慢煎,至两面金黄微焦。”

他的指令清晰又利落,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云昭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照做。

起初她手忙脚乱,面粉不是和得稀了就是稠了,火候也没掌握好,被夙夜一边嫌弃一边指点。

很快,小厨房里便弥漫出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芥灵草的微涩,蜂蜜的馥郁和小麦的焦香。那面糊在锅中渐渐成型,开始变得金黄诱人。

云昭小心地将饼盛出,倾身一嗅,顿时被香味引得肚子咕咕叫起来。

“好香……”她眼睛一亮。

这时候,小炉子上炖的鸡汤也已经咕嘟冒泡。满院子都飘着鲜美的香气。

云昭把饼和鸡汤端到桌上,问识海里的魔头:“好了,你想怎么吃?”

夙夜顿了一瞬,随即用一种仿佛施恩般的语气道:“你吃便是,本尊自然能感知到。”

云昭狐疑地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食物香气诱人,她也确实饿了。

她舀起一勺鸡汤,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味蕾绽放。

又咬上一口蜜酥饼,外层酥脆,内里软糯,清甜中带着一丝灵草特殊的回甘,居然意外的好吃。

“唔……”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

“好吃吗?”夙夜状似随意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期待。

“嗯。好吃!”云昭点头,脸颊塞得鼓鼓的,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夙夜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傲慢,“算你还有点品味。既然合你……咳,合本尊胃口,那以后便按这个标准来吧。”

云昭一边啃酥饼,一边啃鸡腿,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含糊地应着:“哦……”

她安慰自己,虽然这魔头事多又麻烦。既如此,让这家伙每日给她做一顿好吃的,就权当是对她精神损害的补偿了。

识海深处,夙夜感受着云昭身体因摄入充足的灵食而变得暖融融,气血活跃的状态,满意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小院里,只剩下云昭细嚼慢咽的声音。

晚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细响,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

吃饱喝足,云昭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胃里的暖意让人昏昏欲睡。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她想起一件要紧事,猛地坐直身子——险些被这魔头用一顿饭糊弄过去!

她对着识海发问:“在擂台边,你对飞云堂的林师姐做了什么?”

她记得夙夜当时说,在林照晚灵台种了一粒心魔种子!

识海里静了一瞬。

夙夜懒洋洋开口,语气不甚在意:“哦,那个啊……一点小惩戒罢了。”

“小惩戒?!”云昭急声道,“那可是心魔种子!是会影响道基,甚至让人修为尽毁的东西!就因为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几句难听的话?”夙夜声音骤然冷下去,“敢动本尊的人,只赐她一粒种子,已是仁慈。”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透着股‘已经格外开恩’的意味。

云昭又急又气,“你……你快把它收回来!”

万一林照晚真的走火入魔,长老追查起来……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收不回。”夙夜冷冷拒绝,“种便种下了,没有收回的道理。”

见云昭急得快哭了,他才又嗤笑一声,“放心,若她道心坚定,那种子自会消散。若她心术不正,滋生心魔也是咎由自取。与你何干?”

“你这是强词夺理!万一她因此出了什么事,我……”

“你待如何?”夙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烦躁,“小昭儿,你记住,这世间弱肉强食。今日若无人替你出头,她只会变本加厉。本尊不过是以绝后患。”

“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云昭被他气得头晕:“我只答应帮你寻肉身复活,可没允许你伤及无辜!”

“呵。”夙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陡然变得阴沉而危险,“小昭儿,你这是在为一个羞辱你的人,指责本尊?”

识海威压骤增,让云昭呼吸一窒。

她默了默,随即哭丧着脸嚎啕起来:“万一东窗事发,我会被赶出宗门的……呜呜呜,说不定还会被废去修为。到时候灰溜溜回家,我爹娘就会因为我而羞愤欲死,去跳门前那条大河,我就会成为修仙界第一个气死双亲的不孝女,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啊!!!”

夙夜被她给嚎沉默了。

“别嚎了!”

云昭不管不顾继续嚎啕。

“我让你别哭了!”

云昭继续干嚎:“呜呜呜。”

夙夜:“……”

良久,他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本尊答应你,日后除非性命攸关,不再轻易动用此法伤你同门。这总行了吧?”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云昭立马收声:“真的?”

夙夜语气带着股一言难尽:“你嚎半天,怎不见有一滴眼泪?”

云昭:“……”

她吸了吸鼻子,假装抽噎:“啊?没有吗?呜呜呜,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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