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深人静,窗外月光如水。
云昭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在琢磨一件事——之前夙夜在她识海里,明明还不能通过她身体施展法术,怎么这次醒来就能了呢?
难道他的法力能通过‘睡觉’增长?还是……那些灵植食物,真的对他恢复魔识有助益?
她忍不住对着识海试探道:“魔尊,问你个问题。”
识海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
“喂?”云昭稍稍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你睡着了?”
话音未落,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精准地捏住她的脸颊,还轻轻往外扯了扯。
与此同时,识海里男人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喂什么喂,本尊没名字吗?”
云昭:“!!!”
她一懵,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用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去扒拉那只‘叛变’的手,声音因脸颊被捏而有些含糊不清:“唔,……松手!你干什么!讨厌!”
可手指非但没松,反而继续恶劣地揉捏了几下她气鼓鼓的脸蛋,才不慌不忙地松开。
云昭赶紧捂住自己被捏得微热的脸颊,怒声控诉:“你干嘛突然捏我脸!”
“谁让你没大没小。”夙夜理直气壮,“深更半夜吵醒本尊,就为问这个蠢问题?”
“什么蠢问题!”云昭揉着脸反驳,“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就能控制我身体施展法术了?”
“本尊恢复了些许力量,很奇怪?”夙夜哼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怎么恢复的?靠睡觉?还是靠我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云昭追问。
识海里沉默片刻,才传来他懒洋洋的应答:“那点灵食,与本尊而言,聊胜于无。只要小昭儿身体不再那么弱,本尊魂元自然能施展更高的法术。”
“……x”云昭顿时心生警惕。
所以,是因为她筑基了,他才跟着恢复精气的?
那她岂不是该修炼得慢些才行!
云昭又问:“那……你现在恢复了几成力量?可以脱离我的识海了吗?”
这一次,夙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久到云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急什么?本尊在你这儿住得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给解闷。”
“……”云昭气得又想揍他。
“好了,睡觉。”夙夜果断结束话题,语气不容置疑,“再吵就让你起来蹲马步。”
云昭立刻闭嘴,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瞪着黑暗,仿佛这样就能防备某个魔头突然操控她起来扎马步。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开始焦虑。
这魔头的力量看来的确是在恢复,而且速度还不慢。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夙夜要她去接近大师兄的事,到底要怎么搞啊……
云昭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开始发沉。
算了,不管,脑壳痛,先睡一觉再说。
***
为期三天的武试结束,终于迎来决赛日。
云昭站在广场上,看着前面悬浮半空的灵虚镜,心情五味杂陈。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一路闯进决赛。
眼下,为了避免夙夜逼她去接近大师兄,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她只能硬着头皮来参与抽签。
她只祈求这次运气能好一点,让她抽到个实力相当的,这样好歹可以苟一苟。但转念一想,除了她,能进决赛轮的,哪一个不是实力超群?
唉,真的好愁人。
因决赛所剩弟子不多,今日抽签采取更公平公开的灵虚境匹配方式。
只见玉璧上流光闪烁,弟子名字开始飞速配对。终于,光芒定格,两两对手的名字显现出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云昭凝眸望去,看到自己的名字——
【清霄堂云昭】对【飞云堂林照晚】。
云昭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不是杜仲师兄那种战力值的……
但林照晚昨日才被夙夜‘关照’过,今天又对上,她总觉得有点心虚。
而另一侧,林照晚看到这个抽签结果,脸上顿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一雪前耻的场景。她转向云昭的方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挑衅动作。
云昭:“……”
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云昭身上,其中不乏看热闹的意味。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这次考核杀出的黑马,来自清霄堂。
袁琼英哼一声:“怎么又是她?真是冤家路窄。”
宋砚书亦叮嘱道:“飞云堂林师妹的剑法以诡谲刁钻见长,师妹与她对战,务必稳住心神,切勿躁进。”
云昭点了点头,心里仍是有些没底。
识海里,夙夜却漫不经心地嗤道:“啧,又是这只丑乌鸦。既然她送上门来,小昭儿,不必客气。给本尊揍,照着脸上揍。”
云昭:“……”闭嘴吧你。
远处高伫的观礼台上,谢长胥一袭白衣,负手立于栏边。他目光淡淡扫过擂台下方时,眉梢似乎更冷淡了几分,几乎不见任何波澜。
***
袁师姐和宋师兄今日亦要出战决赛,抽到对手后,便也各自去调息备战了。
不多时,轮到云昭与林照晚登台。
两人执剑而立,执事长老一声令下。
林照晚一上来就攻势凌厉,手中银剑迅疾如蛇,招招直逼云昭要害,身法快得掠出残影,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好给云昭点颜色看看。
云昭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流月剑下意识格挡,剑尖被震得轻颤不止。
她应对勉强,但总能在最关键处轻巧一拨,恰到好处地化开对方攻击,不知不觉竟挡了十几个回合。
“云昭!你就只会躲吗?”
林照晚久攻不下,心中浮躁,出声嘲讽:“昨日不是还挺威风的?看来果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云昭没空理她,只全神贯注防守。
只是她心下却有点慌,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那天跟石猛对战时的状态。
偏偏夙夜还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她识海里煽风点火,一会儿让她往右,一会儿往她往左,扰得她心烦意乱。
气得云昭在识海里怒吼:“你能不能闭嘴!”
好吧,夙夜闭嘴了。
但就在这一刹,林照晚眼中厉色一闪,蓦然使出一招飞云堂绝技“幻身剑法”。只见她的身影陡然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云昭攻来,虚实难辨!
台下立刻惊呼四起。这一招极难破解,一旦判断错误,立败无疑。
云昭顿时头皮发麻,流月剑挽起的弧度都迟疑了几分。咋办?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那个是假啊?!
“哪个才是她真身?”她急得问夙夜。
“你不是让本尊闭嘴么。”夙夜却不紧不慢地道,“自己猜啊。”
“……”
还是人吗?该说话时不说话,不该说时偏聒噪!
电光火石间,
云昭只能凭着直觉往左边一闪——
结果恰好撞上林照晚因求胜心切,步伐快了半步而露出的真身!
两人距离极近,云昭甚至能看到林照晚眼中错愕的神情。
云昭自己也懵了,完全没想到能瞎猫撞到死耗子,一下就找准她的真身,手中流月剑条件反射地向前一递——
剑尖不偏不倚,正中林照晚腋下要穴。
“呃!”林照晚浑身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定格,脸上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她怒瞪着云昭,像是想笑又想发怒,浑身微微颤抖,那诡异的酸麻感让她一时提不起力气。
云昭:“???”
她看着对方僵住不动,表情扭曲的样子,没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只是忧虑地想,林照晚体内被夙夜种了种子,千万不能跟她硬拼,万一激怒了她,让她在比试台上走火入魔当场变异了可怎么办?
灵机一动间,云昭忽然想起在药长老那儿见过的人体经络穴位图……上面标注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能让人酸麻无力,短暂僵直的穴位……
一个机智的念头冒了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幕,就变得有些诡异。
云昭不再格挡或对攻,而是将流月剑法飘逸轻灵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剑光如流水,不疾不徐,只是不断地引导、借力林照晚的攻势。
同时,她脚下步法也变得越发灵活,不再后退,而是开始绕着林照晚游走。
瞅准机会,她的剑尖就飞快地、精准地朝着某些特定穴位点去——
肩井穴!让你手臂酸麻!
环跳穴!让你腿脚一软!
笑腰穴!让你……呃,忍不住想笑!
林照晚攻着攻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的攻势依旧凶猛,但云昭滑不溜手,根本打不实在。
反而是自己时不时就这里一酸,那里一麻,手臂突然使不上力,或者膝盖莫名软一下,攻势屡屡被打断,身形也变得滞涩起来。有一下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硬生生憋住,脸都气得涨红了。
“你!你用的什么邪门招数!”
林照晚又惊又怒,感觉浑身不得劲,像是被无数小虫子叮咬,憋屈得要命。
云昭一脸无辜,手下却没停,看准一个空档,流月剑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度绕过她防御,轻轻点在了林照晚持剑手臂的“曲池穴”上。
“哎哟!”林照晚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难当,五指一松,手中银剑“当啷”坠地。
她心下大骇,急忙回防,却已失了先机,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云昭趁势而上,步伐轻盈一旋,避开反击,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快如闪电点中林照晚腰侧的‘章门穴’。
这一下,林照晚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气血一滞,脚下彻底不稳,“噗通”一声,竟直接倒在了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用愤怒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等着云昭:“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整个擂台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算什么打法?没见过啊!
执事长老亦愣了片刻,上前查看了下林照晚的状况,确认她只是暂时穴位受制,并无大碍后,表情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收剑入鞘,似乎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云昭,高声宣布:“飞云堂林照晚倒地,胜者,清霄堂云昭!”
台下哗然!
“这……这就赢了?”
“她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点穴手?”
“不像啊,看着倒像是……医修针灸的穴位?”
“剑法和医术还能这么用?这赢法,真是闻所x未闻!”
不远处,袁琼英和宋砚看见云昭那一系列的骚操作,也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欢呼声却猛地从清霄堂方向爆发开来。他们原是来看袁琼英和宋砚书争夺十强名额的,没想到却见证了最咸鱼不上进的小师妹拔得头筹!
精彩,激动,出人意料啊。
观礼台上,谢长胥与几位长老亦在观赛。他目光落在云昭所在的擂台上,神色深邃难辨。
云昭站在台上,听着执事宣布自己胜利,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倒在地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林照晚,心里有点发虚。
她这……算不算胜之不武?
而另一边,飞云堂的几名弟子急忙上前欲扶林照晚,却被她气得一把挥开。
她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堪的,“云昭!你给我等着!”
说罢,捡起剑,一瘸一拐地冲下了擂台。
好吧,这回梁子算是结下了,云昭无奈地想。
识海里,沉默了很久很久的夙夜,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
云昭面无表情地听他莫名狂笑。
笑笑笑,笑个屁!
还不都是你这瘟神害的!
待夙夜笑够了,才懒洋洋地抚掌道:“不错不错。恭喜你,小昭儿,仙盟大会的名额,到手了。”
观礼台上的谢长胥,缓缓收回了视线,无人知晓,他此刻冰封的心湖下,又泛起怎样的波澜。
***
随着云昭与林照晚这场充满戏剧性的比试结束,决赛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其余几场关键对决也陆续展开。
袁琼英抽到了一位以阵法著称的七星堂弟子。
对方一上来,便试图以繁复的困阵消耗她的灵力。但袁琼英性子刚烈,刀法更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她根本不给对方彻底布阵的机会,长刀如狂雷般横扫猛劈,硬生生以蛮力撕开了尚未成型的阵脚。
她抓住对方灵力衔接的破绽,一刀破开防御,将刀锋悬于其颈侧,干脆利落赢得了胜利。
袁琼英收刀而立,英姿飒爽,朝着清霄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云昭在台下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宋砚书的对手,则是一位疾风堂弟子。
对方身法极快,攻势密集。宋砚书始终从容不迫,剑势如绵绵流水,守得滴水不漏。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耐心寻找对方的出招漏洞。
终于,在对方一次急速突进后力不济的瞬间,他的剑尖如灵蛇出洞,迅疾出击,挑飞了其兵器,胜负立分。
他温和地拱手一礼,风度翩翩,赢得全场不少赞许的目光。
至此,所有考核结束。
当最后一场比试尘埃落定,主考官申长老飞身至主擂台中央,浑厚的声音通过法术传遍整个广场:
“肃静!”
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皆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申长老展开一卷灵光闪耀的金色卷轴,朗声宣布:“经三日考核,文试武试综合评定,以下十位弟子表现优异,脱颖而出,将代表我太华仙宗,前往本次仙盟大会!”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引起一阵或羡慕或敬佩的骚动。
“天枢堂:殷梨,屈策。”
殷梨抬起下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倨傲。屈策则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惊雷堂:杜仲。”
杜仲抱剑而立,他气势沉稳,神色冷峻,是此次考核公认的最强者。
“玄武堂:石猛。”
石猛出列时听到周围有低低的窃笑,他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重重抱拳,站得笔直。
“飞云堂:林照晚。”
这个名字被念出时,气氛有些微妙。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云昭,显然还怒气未消。
“疾风堂:江不羁。”
一个抱着刀,神色懒散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睡醒。
“七星堂:楚瑶。”
一个身着星纹白裙,手持罗盘的娇俏少女微笑着欠身。
最后,申长老声音顿了顿,目光扫向清霄堂的方向,提高了声调:
“清霄堂:袁琼英,宋砚书,……云昭。”
“哗——”
全场哗然。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清霄堂独占三席的结果公布时,还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尤其是云昭的名字,几乎成了本届弟子考核最大的意外。
清霄堂弟子激动欢呼,三人名字被高声呼喊。尤其是云昭,尽管她赢得有点……怎么说,侥幸吧,但毕竟是赢了。大大长了他们清霄堂的面子。
别说是弟子了,就连清霄堂堂主邴乌子也险些老泪纵横。他带了一届又一届弟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个最不看好的小徒弟,给他争回了老脸,不容易啊。
名单宣布完毕,入选者自是骄傲欣喜,落选者难免失落。
袁琼英激动地一把抱住云昭:“师妹!我们成功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仙盟大会了!”
宋砚书也走过来,温润的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恭喜师妹,恭喜师姐。”这一次,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再无之前的阴霾。
云昭还有些怔忡地回不过神。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弟子令牌,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一时间,茫然有之,欣喜有之,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前十名,就这么……进了?!
但不论如何,她还是开心的——至少不用再被夙夜逼着去‘色诱’大师兄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台。
谢长胥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清冷孤绝。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入选的十名弟子时,与她的视线有很短暂地一瞬交汇。
他的神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云昭一想到,仙盟大会大师兄肯定也会去,夙夜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她头皮就一阵发麻,慌忙移开了视线。
凌虚道尊的神识此时缓缓现于虚空,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十名弟子身上。
“尔等十人,便是我太华仙宗此次参加仙盟大会之翘楚。”他的声音平和而蕴含浑厚之力,“望尔等戒骄戒躁,勤修不辍。半月后,由你们大师兄谢长胥带队,前往东境昆仑城。”
“谨遵宗主法旨!”十人齐声应道。
谢长胥亦向师尊神识行礼。
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入选的十人,在清霄堂三人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方才淡然转身,对身旁的几位长老道:“严长老,申长老,后续事宜就有劳诸位了。”
“分内职责。”几位长老应下。
谢长胥微微颔首,白衣飘动,先行一步离开了喧闹的天剑殿广场。
***
台下,袁琼英正拉着云昭,兴奋地畅想着仙盟大会的盛况,念叨着到时要见识哪些门派。
云昭受师姐情绪感染,嘴角弯起,也莫名开始期待起来。
……或许,去看看热闹也不错?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松到底,识海里魔头的声音便泼了她一盆冷水,浇灭了那点雀跃的小火苗。
“玩得挺开心?”夙夜慢悠悠开口:“小昭儿,你是不是忘了,本尊交代你的正事?”
云昭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既已拿到名额,谢长胥那边,也该加快进度了。”
他语气带着明确的威胁:“去仙盟大会还有半个月,正是接近他的好时机。本尊耐心有限,别想着再找借口拖延。”
“赶紧的,去勾引他。”
云昭:“……”
疯批!
第27章
清霄堂大殿内,檀香袅袅。
邴乌子端坐于上首,唤来三名弟子。
他看着站在下方的三人,袁琼英意气风发,宋砚书面容沉静,唯独小徒儿云昭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邴乌子抚了抚胡须,神色少见地严肃起来。
“此次你三人能入选,实属不易,亦是我清霄堂之荣。”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凝,“仙盟大会非同小可,关乎宗门颜面,更关乎尔等自身的造化。届时各派精英汇聚,龙争虎斗,绝非宗门内部考核可比。”
他目光逐一扫过三人,“琼英,你性子刚直,需知过刚易折,大会之上,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逞一时之勇。”
“弟子明白。”袁琼英恭敬应道。
“砚书,你心思缜密,剑法亦稳,然有时过于求稳,反失锐气。大会之上,当有进取之心,方不负机缘。”
“谨遵师父教诲。”宋砚书躬身行礼。
最后,邴乌子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云昭……你……唉,机变有余,沉稳不足。大会之上,将你那些鬼点子收敛些……嗯,莫要再搞出今日x擂台那般动静,平安归来即可。”
“……”云昭脸一红,低下头呐呐道:“是,师父,徒儿知道了。”
邴乌子而后又叮嘱了些宗门规矩,才挥挥手让三人退下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包括云昭在内的十名入选弟子,均接到执事弟子通传,前往天剑峰主殿集合。
天剑殿内气氛肃穆,十名弟子分立两侧,彼此无声打量。
云昭跟着袁琼英和宋砚书踏入殿门时,立刻感到几道不善的目光。
天枢堂的殷梨站在不远处,见她进来,神色有几分不以为然,见云昭看来,才缓缓移开视线。
与云昭交过手的林照晚更是直接,狠狠瞪了云昭一眼,目光像是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显然对昨日擂台上受的‘奇耻大辱’还耿耿于怀。
石猛则双手抱胸站在另一侧,看到云昭时,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看来也还没从被云昭这个区区筑基初期击败的阴影里走出来。
袁琼英察觉到这些视线,立刻侧身挡住云昭神情,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宋砚书也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移步,与袁琼英一同将云昭护在中间。
云昭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便是清霄堂的云昭师妹吧?”
云昭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星纹白裙,气质甜美的少女正微笑看着自己,正是七星堂的楚瑶。她眼神清澈,笑容友善,与另几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昨日擂台之上,师妹的表现当真是别出心裁。”楚瑶笑吟吟道,语气里并无嘲讽,反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你那招点穴手,竟能克制幻身剑法,令人印象深刻哦!”
云昭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搭话,还是以这种友善的方式,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回礼道:“楚师姐过奖了,我……呃,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你这可就过谦了。”楚瑶眨着眼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仙盟大会,正需师妹这般机变之人。我是七星堂楚瑶,交个朋友如何?”
“啊,好哇!楚师姐你好!”云昭展颜一笑。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雪肤乌发,娇憨灵动,看得楚瑶微微一怔,“我与你年岁相当,叫我名字就好。”
袁琼英也对楚瑶露出爽朗笑容:“七星堂的楚师妹?我听说过你,一手七星剑法很是了得!”
宋砚书也向楚瑶点头致意。
……
正当几人相谈甚欢时,被殿后响起脚步声打断。
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而出,正是一袭白衣的谢长胥。
他一出现,殿内所有声音瞬间停止。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连最桀骜的石猛和最傲气的殷梨都收敛了神色,纷纷垂首恭立。
谢长胥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十人,在掠过云昭时,也并未多做停留。
他并无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奉宗主之令,由我负责诸位师弟师妹此次前往仙盟大会前的最终集训。”
话音刚落,夙夜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就在云昭识海响起:“你瞧他那副假正经的模样,啧,真可笑。”
云昭:“……”
她心神一紧,生怕被大师兄察觉端倪,不敢回应。
谢长胥继续道:“接下来半月,每日辰时至此,由我督导你们修行训练。”
他声音清冷平静:“功法疑难,剑阵配合,乃至大会规则,皆可询我。”
说着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仙盟大会非是游山玩水,届时整个修仙界宗门齐聚。稍有差池,非但自身受损,更累及宗门声誉。望诸位勤勉,莫负宗门所托。”
“是,大师兄!”十人齐声应道。
谢长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开始讲解今日训练的第一项内容——各大参会宗门的重要人物及需要注意的功法特性。
他语言简洁,条理清晰,每每都能直指关键,听得众人全神贯注,就连殷梨、林照晚等心高气傲者,也不禁露出思索神色。
云昭坐在角落,一边努力记着那些繁复的信息,一边头皮发麻。
只因夙夜在识海中幽幽催促:“小昭儿,别光傻记!抬头,看着他,眼神要专注,含情脉脉,最好带点仰慕。谢长胥那伪君子,最吃这套。”
云昭:“……”
她被迫抬起头,看向大殿上方那道清冷谪仙般的身影,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认真听讲的‘求知欲’,而不是‘心怀不轨’。
“很好。”夙夜满意道,“稍后他讲完,你便立刻举手,问他一个问题。说你没听懂,让他单独再给你讲一遍!”
云昭:“……”
她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谁也不要注意到她。夙夜却要她在众目睽睽下打断大师兄?不如直接要她命算了!
恰在此时,谢长胥淡淡的目光无意间从她这边扫过,惊得她立刻挺直脊背,连忙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
“怕什么?”夙夜漫不经心轻嗤,“有本尊在。别被谢长胥那冰块脸给骗了,他私底下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哼,没人比本尊更了解他。”
云昭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
她终于忍不住反问:“这些八卦谁告诉你的?”
“这你不必管。”夙夜冷哼,“总之你按照本尊说的去做便是。”
云昭:“……”
她如坐针毡,焦灼地望着谢长胥清冷的侧脸,听他薄唇开合间吐字如珠,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就在谢长胥一段讲毕,略作停顿时,夙夜立即催促:“就是现在,问!”
云昭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汗。
在夙夜的连声逼迫下,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微弱地举了一下手,声音细弱蚊蝇:
“大师兄……我、我有一个问题……”
她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谢长胥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都落到了她身上。
云昭顿时感觉自己像被架在了火上,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
在夙夜的连声催促下,云昭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既显得她求知若渴,又能引起大师兄注意的问题。
她只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尤其是大师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过来时,她紧张得几乎要撅过去。
情急之下,她嘴巴比脑子快,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大师兄!我、我就是想问问……那个……仙盟大会期间,开不开膳堂啊?伙食怎么样?需不需要我们自己带、带点干粮灵果什么的?”
问题问完,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四下盘坐的众人表情各异。
那边殷梨先是一愣,随即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什么可笑之事。林照晚更是直接讥笑出声,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石猛也是一副“这种菜鸟也能打败我?”的怀疑人生表情。
就连杜仲、屈策等几个性格沉稳的,面上也露出了几分错愕。
袁琼英是最了解云昭的,知道她这个小师妹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和睡,无奈地看她一眼,摇摇头不忍直视。
只有宋砚书看云昭一眼,又瞥向谢长胥,沉默不语。
大殿之上,谢长胥显然也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他清冷的目光,在云昭涨得通红的脸上停顿了两息。
就在云昭恨不得立刻用脚趾抠穿地板钻进去的时候,谢长胥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历届仙盟大会皆由东道主筹备,一应食宿自有安排,无需自备干粮。”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东道主为昆仑宗,其地以多灵植丹药著称,其膳食与修行亦有裨益。”
回答得一板一眼,居然真的解答了这个“无知”的问题。
“多谢大师兄解惑!”云昭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鸵鸟,再也不抬头看任何人。
识海里,短暂的寂静后,响起夙夜凉飕飕的声音:“谁让你问这些无聊的破问题了!”
云昭理直气壮:“你只让我问大师兄问题,又没说非得问什么?我就只好奇这个啊。”
反正她只是运气好才进的这个‘尖子班’,纯粹是去凑热闹打酱油的。
那什么论道大会,剑法比试,根本不是她这个修为的小弟子该操心的。
除了关心一下大会期间的伙食,她还能关心什么?
“你!”夙夜一噎,被她气得不轻,“重新问!现在就问!你问他,修无情道,是否x就要断情绝欲?!”
“你这种问题才是弱智吧?”云昭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情道无情道,不断情绝欲,难道还情深似海?这有什么好问的!”
夙夜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冷哼:“跟我倒是伶牙俐齿的!刚才在谢长胥面前,你怎么就跟个鹌鹑似的?”
云昭:“……”
云昭飞快地瞥了一眼上方的大师兄,心道,触犯大师兄可是真真切切有惩罚。但夙夜这家伙,暂且充其量只能在她识海里打打嘴炮。
哪个轻哪个重,她可还是分得清的。
就在她偷偷抬眼看过去时,恰巧撞进谢长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脑袋一缩,连忙低下头。
“不要注意到我!千万不要注意到我!”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高台之上,谢长胥的目光并未在云昭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又继续接下来的讲解。
只是,无人注意到,在他垂眸看向手中玉简的瞬间,那平静无澜的黑眸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
再开口,谢长胥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昆仑宗擅阵法,其门下弟子多配玉符;玄丹阁擅丹药蛊毒,下毒种蛊防不胜防;千机门擅炼器,若遇上与其对峙,则要注意兵器之诡变,合欢宗更是……”
谢长胥语调无波,手执玉简,将各派信息一一道来,确保殿中每一位弟子都能清晰理解此次大会并非简单的切磋交流,其间牵扯着各方势力,需得谨言慎行。
他的目光习惯性扫过全场。
此番考核选出的弟子皆是佼佼者,个个听得专注认真,凝神沉思。
唯独……除了云昭。
谢长胥看到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努力抵抗睡意的侵袭,显然昨夜未休息好。又见她偷偷抬起手,极小弧度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一会儿又觉脸上发痒,指尖拈起颊边一缕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接着,她的目光开始飘忽发呆,支着下巴在那儿走神。
没过多久,又开始偷瞄殿外透进来的阳光,在那儿估算着时辰,一副怎么还不结束的无精打采表情。
这些小动作很细微,混在十名弟子中本不显眼。
只是谢长胥的余光扫过下方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就在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去时,她像是怕被他发现般,立刻正襟危坐,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假装听得无比认真。
只可惜,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出卖了她。
谢长胥:“……”
他抿了抿唇,敛眸,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手中玉简,淡声讲解着各宗门招数的破解技巧。
……
冷檀香的幽息静静缭绕。
殿宇高阔,日光自窗棂透入,微尘浮跃,恍若碎金。
谢长胥语调无波,手执玉简,白衣拂动间自带疏离寒气。
他清冷平稳的嗓音回荡在大殿。
而另一边。
就在云昭努力维持着‘认真听讲’的表情时。
“看到了吗?小昭儿。”夙夜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玩味,“谢长胥一直在看你。”
云昭心头一紧,下意识更挺直了脊背,生怕被大师兄察觉异样:“他看我做什么?”
夙夜懒声讥诮:“本尊早就与你说过,谢长胥此人,最是表里不一。他表面上一副清心寡欲,出尘谪仙的模样,实则……”
他将话音故意拖长,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神秘。
云昭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实则什么?”
夙夜鄙夷嗤道:“实则是个闷骚的。”
“……”
云昭沉默了。
她下意识抬眼,偷偷瞟了眼高台上那个清冷如月,仿佛永远不染尘埃的身影。
大师兄?闷骚?
不好意思,她没办法将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哈:)
第28章
殿内清冷的讲解声终于停下时,窗外的天光已微微西斜。
谢长胥合上手中玉简,目光如古井无波,淡淡扫过下方:“今日便到此。各自回去好生体悟,明日辰时,考教今日所述内容。”
“是,大师兄!”众人齐声应道,语气中或多或少带着如释重负。
话音甫落,谢长胥白衣微拂,并未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迤然离去,留下满殿清寂的冷檀香,和一群心思各异的弟子。
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云昭终于松了口气,刚要起身,那边就响起林照晚毫不掩饰的嘲讽:“有些人啊,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才混进来的,除了关心吃喝,怕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殷梨优雅地整理衣袖起身,目光并未落在云昭身上,只用一种仿佛不相干的轻慢语气,对林照晚道:“管好自己便是,何必理会旁人。”
“师姐说得是,与这等人同为弟子代表,真是凭白拉低了你我的层次。”林照晚立刻附和,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两人并肩离去,经过云昭身边时,还故意发出一声嗤笑。
袁琼英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宋砚书轻轻拉住,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姐,何必与她们做口舌之争。”
“这位师兄说得对,何必与那种输不起的人一般见识。”楚瑶走过来,笑嘻嘻道,“反正她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
“楚师姐就别取笑我了……”云昭干笑两声。毕竟她那场赢得也没那么光明正大,人家不服也是应情理之中。
“都说了叫我名字就好。”楚瑶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对了,你们院舍在哪儿?顺路的话一起回去呀?”
一旁的袁琼英见状,爽朗一笑,道:“今日咱们又结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不如这样吧!大家一块儿去师妹院舍喝酒,庆祝庆祝如何?”
“好呀!”楚瑶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云昭想了想,点头。大家一起回去热闹,总比她一个人回去应付夙夜的强。
她笑道:“行,我把珍藏的两坛桂花酿拿出来!”
袁琼英便热情地一手一个揽住她俩肩膀,宋砚书也微笑着跟上
一行人刚走出天剑殿不远,拐过一道回廊,云昭正应付着楚瑶连珠炮似的追问,忽觉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冷檀香气掠过鼻尖。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高阶之上,谢长胥并未远去。他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执事长老驻足交谈。长老神情恭敬,正说着什么。谢长胥侧身而立,微垂着眼睫,似在聆听。
就在云昭抬头望去的瞬间,他似乎有所感应,目光漫不经心地朝她这个方向瞥来一眼。
那目光依旧清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如同看一块石头,一株草木。
可偏就在那极短的一刹那,云昭清晰地看见,他那双总是抿得平直的薄唇,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掀了一下。
快得如同错觉。
等云昭再想细看时,谢长胥已淡然收回视线,继续与长老交谈,侧脸线条冷峻如冰雕,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弧度从未存在过。
云昭顿住脚步,怀疑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楚瑶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大师兄清冷的背影和长老的身影,立刻打了个冷噤,“大师兄气势可真是冷得吓人。”
她道:“刚才大师兄授课的时候,我挺背端坐,大气都不敢出,感觉他比我师父还要严厉几分。”
“大师兄当年论道大会九连胜,记录至今无人能打破,是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天才。自然非我等能及。”袁琼英语气中带着敬佩。
“大师兄修为到何种境界了?”楚瑶好奇地问。
袁琼英回想在幻月境中所见大师兄的剑法,若有所思:“恐怕已在金丹后期,甚至触及元婴期门槛了吧。”
云昭默默叹了口气。此话不假。可只有她知道,若是大师兄一旦突破元婴,极有可能再次引来雷殛之力。
宋砚书察觉到云昭眼底有抹一闪而过的怅然,温声道:“师妹,我们走吧。”
云昭回神,扬唇一笑,“好,我们回去!”
她领着兴致高昂的一行人往自己缺月山下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袁琼英和楚瑶相谈甚欢,宋砚书偶尔插上几句,气氛倒也融洽轻快。
刚到院门口,篱笆内那群悠闲踱步的芦花鸡就引起了楚瑶的注意。
“呀?云昭,你还自己养了鸡啊?”
云昭不好意思地道:“没办法,穷啊,又嘴馋,只好自给自足了。”
宗门善堂需用贡献值兑换,要么就是自掏灵石买。云昭进宗门三年多,最初两年还尚能靠家底过着不错的滋润日子x,后来她便不好意思再管家里要钱。这才为生活所迫开辟了这方小院自己种菜养鸡。
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大家先进屋坐,喝点茶,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云昭手忙脚乱地把三人请进屋里,自己则一头扎进小厨房,开始翻箱倒柜找食材,希望准备得丰富一些。
“师妹别的手艺不敢说,但她做的烧鸡可绝对是一绝!”
袁琼英是云昭这儿的常客了,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张罗桌椅,招待客人。
宋砚书打量着这处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院,楚瑶则跑到栅栏那儿,好奇地逗弄凑过来的几只鸡鸭。
小院难得地热闹起来。
然而识海里的夙夜,却对院子里的喧闹很是不耐烦:“吵死了!小昭儿,速速将他们打发了!别扰本尊清静。”
云昭正忙着处理食材,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清静?我想要清静的时候你怎么不闭嘴?再说了,你要我怎么打发?难道要我说,“不好意思,魔尊大人嫌你们吵,请你们立刻滚蛋”吗?”
“呵,我发现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夙夜幽幽地哼道,“都敢跟本尊顶嘴了?”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替你做了。现在我要做我自己的事,你也别来烦我!”云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
她把珍藏的山菌子,烟熏火腿,去还有之前自制的酱菜都拿出来,打算好好款待朋友。
不多时,几样简单的下酒小菜并一只烧得油亮喷香的肥鸡便被端上了桌。
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动。
“哇!好香啊!”楚瑶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云昭,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袁琼英也迫不及待地坐下,拍开一坛桂花酿的泥封,豪气道:“来来来,都满上!今天不醉不归!”
清冽的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小院里飘散开来。四人围坐,月色如水,倾泻而下,为这喧闹的夜晚添了几分静谧的温柔。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络。
夜色渐渐笼罩小院,屋内的灯火温暖明亮,映照着四张年轻的脸庞。
楚瑶性子活泼,话也多,讲起玩笑来绘声绘色。袁琼英爽朗大气,不拘小节,酒量也好。宋砚书话虽不多,但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们笑闹,不时为大家添酒布菜。
云昭也被这氛围感染,暂时忘却了白日的尴尬和识海里的麻烦,脸上露出真切开怀的笑容。
几杯桂花酿下肚,她的双颊便泛起红晕。
识海中的夙夜,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谈,以及饮酒声,忽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孤寂涌上心头。
明明他就在云昭的识海里,是离她最近的人,此刻却觉得离她很遥远,好像他从来就没有与她真正了解过。
他不屑地冷嗤一声,那不屑底下,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凡人修士的乐趣,真是浅薄得可怜。”
云昭正和师兄师姐玩行酒令游戏,根本没空理他。
“哼!”夙夜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烧鸡一看就又干又柴,难吃得要死!”
“什么破桂花酿,寡淡如水,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
“这么幼稚的游戏,你们几个也能玩这么半天,一个个蠢笨得要死!”
他对着每一件事物,每一个人都评头论足,极尽挑剔之能事,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云昭的识海。
云昭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魔尊大人,您要是实在无聊……要不,我也给您温一壶酒,您自己慢慢品?”
夙夜却陡然愠怒:“本尊才不稀罕!”
云昭:“……”
又在发什么疯。
她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这魔头阴晴不定,索性不再理他。
***
等到酒足饭饱,尽兴结束。
云昭送走了微醺的袁琼英,笑着道别的楚瑶,和温和叮嘱她早些休息的宋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