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一个警察登记他们的身份证,一个盘问。

“几点进来的?”

“刚进来。”

“什么关系?”警察指着他俩。

陆从景看了眼张越凝,“朋友。”

“就你们两个?”

“其他人在外面进不来。”

警察离开没多久,张蕤帆来接张越凝回去。

离开包厢前,张越凝顿住脚步:“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喝酒。”

“行,有时间约。”陆从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今天不高兴的是她,不是他,

等他们离开,陆从景的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木棉给他发来微信。

临花江下游发现的那具尸体,通过DNA验证,证实是曾立兴。

第25章第25章警方并没有把曾立兴失踪前诡……

警方并没有把曾立兴失踪前诡异的行踪告知家属,戴丽华和曾晖都以为曾立兴的死纯属意外。

在戴丽华家的客厅,她红着眼做笔录。

程栋梁问她:“曾立兴失踪当天的中午11点45分,你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都说了什么?”

戴丽华:“我提醒他别忘了去银行转钱给我,我们准备买房的钱。”

“就这些?”

“就聊了房子的事,卖家要我们承担所有的税和中介费,要多准备两三万。我让他把他手中的钱都转给我,他有点不乐意。我就说了他几句。”

“他为什么不乐意?”

“他知道我银行账户上还有钱,他想让我出这笔费用。”

看来夫妻俩平时经济是各管各的。

程栋梁问:“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戴丽华:“我们是同学,结婚二十多年了,感情还可以。他就是金钱方面比较小气,其他还好。”

同事快速做笔录,程栋梁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曾立兴出事的?”

“那天中午雨下的太大了,我不知道老曾有没有去银行,两点多我打给他,他没接,发微信他也没回,后来打电话去他办公室,他同事说他中午去钓鱼了。一开始我也没担心,以为他就是没带手机或者手机没电才联系不上,他那么大的人了,肯定会躲雨不会出事的。等到下班还联系不上,我赶紧打给我儿子,让他去临花江他爸常钓鱼的地方找找,结果我儿子去那边一看,剩下凳子和水桶,人不见了。后来报警,警察和搜救队帮忙去找,只找到钓鱼竿,这么多天都没消息,我有心理准备,知道是凶多吉少,但还是……”说着,戴丽华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他没有福气。”

程栋梁:“曾立兴除了尾号4279的电话号码外,还有没有其他手机号码?”

戴丽华:“他就一个号码。”

“确定只有一个?”

戴丽华想了想,“几年前他单位给他配了部新手机,他买过一个号码给旧手机用,说是用来上网的,后来我觉得不划算,让他注销掉了。”

这倒是个新线索。

“那个手机号码是多少?”

戴丽华摇头:“我记不住,他那个号x码就用了两个月,当时我有存,后来删掉了。”

“还有谁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

“他用来上网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儿子呢?”

“小晖应该也不知道的。”

“这个电话号码是在哪儿买的?”

“小卖部买的吧,我没问那么清楚。”

这种没实名的电话号码,想要查确实比较难。

程栋梁又问:“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发现曾立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戴丽华:“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儿子交了女朋友准备结婚了,最近我们都比较高兴,以为能享儿子福了,谁能想到会这样。警察同志,你为什么这么问?”

程栋梁跟她解释:“曾立兴溺水死亡,他的案子既然转交给我们刑侦,那我们就要调查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意外,你不用多想,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戴丽华叹道:“老曾就是太喜欢钓鱼了,他要是不去钓鱼,什么事都不会有。”

程栋梁:“许忠出事那天晚上,你说你听见许忠家传来‘锵’的一声,还有拖拽木箱或者沙发的声音是吗?”

“对。”

“详细描述一下拖拽木箱和沙发的声音,是怎样的。”

“这我没听见,我就听见‘锵’的一声,拖拽声音是老曾耳朵贴在墙上听见后告诉我的。”

程栋梁跟她确认:“也就是说你没亲耳听见拖拽木箱的声音?”

“没有。”

“还有个问题,霍兵你认识吧?”

“谁?”

“霍兵。霍元甲的霍,士兵的兵。”

戴丽华听懂了,“霍兵啊,我认识,我们初中同学。我、老曾还有他,以前一个学校一个班的。”

“你们平时来往多吗?”

戴丽华:“好多年前的同学会上见过一面,平时没联系。”

“老曾跟霍兵呢?”

“也没什么联系。”戴丽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五六年前吧,老曾听说霍兵单位要来家具厂采买大批的办公家具,老曾主动给他打电话揽业务,结果人家不给他面子,跟别人买了。老曾还挺不高兴。”

程栋梁:“你的意思,老曾和霍兵关系不太好?”

“不是不好,就一般,没有太多交情。”

“霍兵采买办公家具是跟谁买的?”

问的太细了,戴丽华都被问糊涂了,“家具厂的厂长老钟好像是霍兵的亲戚。这也有关系吗?”

“我问你答就行。”程栋梁翻看着陆从景发给她的问题,继续:“你刚才说你儿子马上要结婚了?”

戴丽华点头:“是啊,去年谈的女朋友,也一年多了,我们希望他们能早点结婚。”

“他们愿意早点结婚?”

“愿意啊,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

“两家父母见过吗?”

戴丽华不知道儿子和张越凝分手的事,她说:“还没有,女方家是单亲,约了她母亲见面,但她家老人住院了,一直没时间。”

“你不认识女方家的人?”

戴丽华尴尬笑了笑:“电视和报纸上看过,算不算认识?”

程栋梁:“女方家是名人?”

“在临城算是吧,我儿子的女朋友是鸿达集团老板的外孙女张越凝。不过我之前,不知道她家这么有钱。去年国庆节我和老曾第一次跟越凝在外面吃饭见面,她送了我们一盒非常名贵的虫草、一盒顶级燕窝,一套价值3万的护肤品,还有最新的苹果手机和Ipad,我这才知道她是个富家女。不过她这个人没什么千金小姐的脾气,很温和,比我儿子脾性要好,对我和老曾也孝顺,过年过节一定会给我们买礼物,不说一定会很贵,但肯定会很用心,我关节炎都是她带我去看医生看好的。”

说起张越凝,戴丽华那是滔滔不绝,一百万分的满意。

程栋梁问了个颇为尖锐的问题:“你觉得你儿子跟张越凝般配吗?”

戴丽华不高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一表人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跟越凝都是学法律的,他们有共同话题,聊得来。而且她说,她很喜欢我们家的家庭氛围。”

没人会觉得自家儿子不如人。

程栋梁换了个话题:“曾立兴在百合村租了一套房子,你知不知道?”

戴丽华诧异:“在百合村租房?他租房干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租给谁住?”戴丽华激动地声调都拔高了,“给其他女人?难怪他把钱抓得死死的……”

程栋梁解释:“没有其他女人,那套房子他半年前租的,但只住了一天。你不知情?”

戴丽华摇头表示不知情,“是不是搞错了?他不可能花这冤枉钱啊。”

程栋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询问:“平时跟曾立兴关系最好的都有哪些人?”

戴丽华把跟曾立兴走得比较近的人都罗列出来,警方一一记录。

这边继续询问,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小耿在跟刘泰安汇报工作。

调查了这么多天,至今没有找到搭载曾立兴的黑车司机。

刘泰安刚好站在电脑屏幕前,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

“曾立兴消失的地方,距离临花江不足500米,他有没有可能没坐黑车,而是去了临花江,然后人为或者意外坠河?”

小耿点头:“我们也怀疑这个,曾立兴最后失踪地段附近确实有条通往临花江的小道一路都没有监控,所以上午我们去那边河段搜了一圈,最后在一处桥墩的缝隙里发现几个烟头,已经把烟头交给鉴定所化验有没有DNA残留,明天会出结果。”

“桥墩?”

小耿指着地图上临花江的北侧:“这个位置,是50年代修建的过水桥,19年代弃用并拆毁,只留下几个桥墩。桥墩下水流湍急,又刚好是洪水过后,一旦掉进去,就算会游泳也没用。”

刘泰安知道过水桥的历史,他吩咐:“周围没有监控但有村落,实地走访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陆从景、木棉和小董也来到机械厂家属院曾家寻找线索。

程栋梁还在给戴丽华做笔录,陆从景和木棉则到处查看。

曾家是两房两厅,并不算大。

主卧靠墙有一个破旧的书柜,书柜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传奇武侠故事和侦探小说。

陆从景问木棉:“曾立兴喜欢看侦探小说?”

木棉之前没听说过:“我不知道,你问戴丽华。”

小董站在卧室门口问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戴丽华,“书架上的小说,谁看的多?”

“老曾。都是他的书。”

陆从景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需要密码才能登录。

小董又问戴丽华:“ipad登录密码是多少?”

“1351。”

成功登录后,陆从景发现这个平板没有安装社交软件,查看记录,使用最多的是一款小说阅读app。

陆从景问:“谁的ipad?”

戴丽华:“我儿子女朋友送我们的,我和老曾平时用来玩游戏,看小说,我看言情故事,他看一些探案和武侠小说。”

陆从景把ipad递给木棉,准备拿回去给技术部门好好检查。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大部分是戴丽华的,而曾立兴的只缩在角落里,看上去破破旧旧的,没有多少件。

曾立兴的衣服,不是白色就是灰色的工装,款式非常统一。

搜了点曾立兴的个人物品,没多久笔录结束,他们便都离开了。

曾晖回到家,屋里没开灯,他打开灯,发现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边换鞋边说:“姑姑他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直接去殡仪馆汇合。”

戴丽华板着脸质问:“你吸毒了?”

“我没有,不知道谁在酒里做了手脚,警察能放我回来,说明我没问题,你是我妈,一进门我就要接受你的审判吗?”曾晖声音里多少有些委屈。

“我才问一句,就变成审判了?你在外面处事,这样不小心,越凝家里会怎么看你啊?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妈!”

曾晖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她跟我分手了。”

戴丽华震惊:“什么?”

“我怀疑这就是个圈套,她表哥的下属带我去喝酒,等我喝醉了,又叫了陪酒女进来。本来张越凝说了不来的,偏偏她又来了!”

“曾晖!”戴丽华失望地抄起身边的抱枕扔过去,“怎么回事啊你!”

扔掉砸过来的抱枕,曾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妈,你还看不明白吗?张越凝家里根本不同意她跟我交往。她妈不是没空,而是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见我们!这就是她家设的一个圈套,她表哥让人设的圈套!”

戴丽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你们x两个打算怎么办啊?真分手啊?”

“能怎么办?这个世界不是就她一个女人。”曾晖说这话,多少有赌气的成分。

他相信,只要给两人一点时间,他们是能够和好的。

戴丽华失望至极:“但条件那么好,又喜欢你的,就她一个!你怎么能去玩女人呢?你这混虫!!”

她捂着脸,想了好一会儿,说:“你爸的葬礼,你得告诉她时间,她应该会来的。到时候,我再劝一劝她,帮你说说好话。”

“她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

戴丽华拿起手机:“我联系她。”

她编辑好一则长长的微信发过去,结果,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怎么回事?”

曾晖侧头一看,“她把你也拉黑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戴丽华低喃抱怨:“越凝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肯定是你伤她伤太狠了。”

张越凝接了个新案子,在看守所会谈室,她第一次与当事人见面。

徐罡,一个三十五岁的健身教练,长得很帅气。

社会上对长得好看的健身教练有偏见——不是同性恋就是被富婆包养。

她这位当事人显然不是。

他早早结婚生女,是个尽责的丈夫和父亲。

徐罡看着她,问:“怎么换律师了?”

“于律师家里有事请长假,您的案子将由我负责。”

已经看不到希望的徐罡无所谓了。

张越凝如实道:“你要是只杀了一个人,还有机会争取死缓、无期甚至20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但这是五条人命,你要有心理准备。”

徐罡:“我知道。我不后悔。”

“理解。”张越凝甚至是敬佩的。

“你也认为我没有错,是吗?”

“你没有错。你只是犯了法。”

这句话让徐罡颇为意外,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错,我只是犯了法。”

“是的。”

“你比于律师有意思。”

张越凝微微莞尔,“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我们还是要努力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开庭前,我会申请给你做精神疾病的鉴定。”

徐罡马上否认,“我没有精神病。”

“精神病人一般都会认为自己没有精神病,你这个状态是对的,等做了鉴定再说。”

“什么时候开庭。”

“没那么快,可能要三个月之后。我们有时间可以一起努力。”

住院部15楼,电梯门打开,张越凝往外走,撞见张蕤帆从另外一个电梯出来。

张蕤帆看见她,笑问:“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张越凝瞥了他一眼:“以后别往我办公室送花。”

“好,我以后不往办公室送。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只要一转身,就会发现,我就在你身后。”

张越凝无奈笑着摸了摸手臂:“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这种话,寒毛都竖起来了。”

见张越凝露出笑容,张蕤帆满脸开心道:“晚上看电影,去不去?”

“不去。”张越凝直接拒绝,“难得休息,想在家玩游戏。”

“行吧,我上线陪你玩。”

两人进了套房客厅,成叔提醒他们,姑奶奶跟赖嘉和在里面。

贺成:“老爷子交待说,如果你们来了就直接进去。”

张越凝和张蕤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往病房走去。

赖嘉和手里拿着ipad,帮老爷子打开了门户网站的国际新闻页面。

见他们进来,姑奶奶张红芳无视张蕤帆,主动跟张越凝打招呼:“越凝来了。”

“姑奶奶。”

张红芳故意找茬:“越凝,我听说你男朋友吸毒被抓了?怎么回事啊?”

张鸿禺一听,视线转移过来,他没听说越凝有男朋友的事。

“姑奶奶你哪里听到的消息?”张越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能转移话题。

张红芳也不好说消息来源,只笑道:“我也是打牌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张蕤帆:“姑奶奶你消息有点偏差,那不是越凝男友,不过是追求越凝的一个公司法务,人家也没吸毒,就是喝多了。您还是多关心关心嘉和,我听说嘉和前几天跟供应商喝酒,差点被涉黄的抓了。”

这指控可就严重了。

涉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跟供应商喝酒涉黄,那不是明晃晃指责赖嘉和有贪污之嫌么?

张红芳顿时涨红了脸,生气道:“哎,你别乱说话呀!谁涉黄了?”

她自动略过供应商,把重点放在涉黄上。

赖嘉和站起身,忍着没翻白眼:“那纯属误会。”

张越凝知道是误会,但她也不想帮他们解释,只拿起床头挂着的医生巡房记录表细看。

她实在是懒得跟他们多说话。

等姑奶奶祖孙俩离开,张蕤帆和张越凝才陪着老爷子吃晚饭。

张鸿禺最近病情反复没胃口,吃不了多少东西,他主要是喜欢看孙辈们吃。

吃完,张蕤帆上洗手间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爷孙俩,张鸿禺问张越凝:“我听说皓钧的案子重启调查了,你知道吗?”

张越凝没有隐瞒:“知道,估计这两天警方会有人来沟通。”

“这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件事,要说这么多年,我有什么仇家,也就只有一个。”

张越凝好奇:“谁啊?”

老爷子感叹道:“人早死了,也不可能是他来寻仇。”

刚好张芷琼从外面进来,她没听清张鸿禺的话,问:“寻什么仇?”

张鸿禺不搭话,张越凝笑道:“爷爷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仇家……”

“那这个仇家肯定是赖平!当年赖平又懒又穷还没出息,爸爸反对姑姑嫁给他,赖平母亲来我们家提亲,受了点委屈,结果回家就喝农药自杀了。”

张越凝知道爷爷反对姑奶奶嫁给姑爷爷赖平的事,但不知道姑爷爷的母亲为此自杀。

后来两家还因为其他事,闹的很不愉快,张越凝犹记得赖平曾经上门闹事被成叔找人打的很惨。

直到几年前赖平去世,两家关系才彻底好转。

张芷琼早知道张皓钧案重启的事,她不忘暗暗放了一把火:“要真是赖平杀了皓钧,我就找人把赖嘉和砍死,让他们老赖家也绝后!”

“好了,别说了!”张鸿禺不愿意提起赖平,他不耐烦地瞥了眼张芷琼,父女俩的关系,始终没办法彻底修复。

也就只能这样了。

机械厂家属院只有前后大门有监控,警方查了监控后发现曾立兴出事之后,戴丽华只在第三天去大门口小店买过一次蚊香,其他时间段,她没离开过小区。

而曾立兴曾经用过的另外一个电话号码,目前还没有线索。

打捞上来的遗物里,也没找到他的手机,所以想要查他第二个号码的通讯记录,尚无从下手。

桥墩缝隙里的烟头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其中一个烟头上,的确有曾立兴的唾液成份。

可以确定,曾立兴从监控中消失后,来到过水桥的桥墩,而且很大可能就是在这里坠入临花江的。

警方走访了周围的村庄和小区,有人在曾立兴彻底失踪当日上午5点多,看见两个人站在桥墩上说话。

“那天雾很大,看不清桥墩上的人长什么样,就看见两个男的。”

“能不能描述一下他们身高多少,穿什么衣服?”

“都是那种灰不溜秋的衣服,太远了,看不清,反正个头都不高。我在割草,没有一直盯着他们,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个人离开桥墩。”

“只有一个人?”

“对啊,我就很奇怪,另外一个人哪里去了?我就低头几秒的时间,他要飞也没那么快飞走啊。”

第27章第27章张皓钧案重启后,终于进入调……

张皓钧案重启后,终于进入调查走访阶段。

张家众人都接受了警方问询。

张皓钧被杀当天下午,张芷琼在建设银行办理业务,之后驱车去百步中学接了张越凝回家。

鸿达集团总经理办公室,桌上摆放着张芷琼跟父亲、女儿三人的合照。

张芷琼虽面带微笑,但气场强大,与人距离感很强。

夏木棉手中的签字笔刷刷做着笔录,田海亮则继续询问。

“你们是住一起的吧?你当时为什么只接女儿,没接张皓钧?”

张芷琼解释:“皓钧有司机接送,那天他让司机在校外路口等他,我大概五点左右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他没那么早回去,司机要等他,那我女儿就没人管了,我就赶紧打给女儿,接她回家。那天下午到晚上,我都跟女儿在一起,我们可以互相做证。”

田海亮:“你们母女关系如何?”

张芷琼淡定一笑,“母慈女孝。我女儿很优秀,读书的时候经常全年级第一,她现在是知名律师。”

田海亮:“x张皓钧去世后,你父亲修改了遗嘱?”

张芷琼:“是修改了遗嘱,不过究竟怎么修改,我并不知情。我父亲确实说过,以后鸿达集团都是我们母女的,但他年纪大了,早上说的话他晚上都可能不承认,我们做儿女的不会去强求,他愿意给我留多少就是多少。”

木棉快速做着笔录,要不是知道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真实关系,她可能还真被张芷琼的说辞给忽悠了。

田海亮问:“你跟曾立兴认识吗?”

“曾立兴?怎么写?”

田海亮拿起她桌上的笔,在记事本上,写了“曾立兴”三个字。

张芷琼摇头:“不认识。没听说过。”

田海亮:“他儿子在跟你女儿交往。”

张芷琼恍然大悟:“不是钓鱼失踪了,刚找到尸体吗?”

田海亮没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你跟曾立兴没见过面?”

“没见过。我女儿早跟他儿子分手了,我们两家并没有什么联系。”张芷琼盯着田海亮,疑惑追问,“这跟皓钧的案子有关系吗?”

“暂时无可奉告。”田海亮换了个话题,“你们家有什么仇家吗?”

张芷琼把父亲反对她姑姑嫁给赖平的事说了。

“当年赖平母亲自杀,赖平曾经说过要让我们家断子绝孙的话。”

“这么大的仇,最后你姑姑怎么还是嫁给了赖平?”

“我姑犯贱呗!”张芷琼毫不掩饰自己对姑姑一家嗤之以鼻的厌恶,“她住到人家家里,一定要嫁,最后搞得未婚先孕,我爸没办法,只能同意她嫁了。婚后两家也不怎么来往,赖平放不下心结,动不动就咒骂我们老张家断子绝孙。”

田海亮了解张家的亲属情况,“据我所知,你姑姑家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在你们公司上班?”

张芷琼大概叙说了两家这么多年的恩怨。

她姑姑张红芳和赖平结婚后日子过的很艰难,在食品站做负责人的张鸿禺终究还是不舍自家妹妹受苦,就给赖平找了一个屠宰场的铁饭碗。

在那个年代,能在屠宰场上班,肉是不愁吃的,是一份很抢手的工作。

但赖平却认为张鸿禺本可以给他安排更好的工作,却让他去杀猪,故意让他不体面,赖平心中没有半点感恩,只有怨恨。张鸿禺也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后来改革开放,张鸿禺下海开厂,事业做起来了。

赖平的儿子赖文斌中学毕业后就被张鸿禺安排进鸿达上班,一路栽培提拔。

之后张鸿禺又做主给赖文斌娶妻买房,非常照顾。

赖文斌也算争气,做到了公司的中层管理。

2004年,赖文斌负责对接的业务出了大问题,被张鸿禺降职降薪,他自己心态不好,开车接送小孩时走神出了车祸,他那小儿子就这样没了。

张芷琼:“没了小孙子的赖平为此又怨上我爸,还借醉找上门大闹过一次,被我们家里司机给打了。几个月之后,皓钧就出事了。现在想想,说不准真是他。”

这个信息还比较有价值,田海亮问:“赖平去世了吧?”

张芷琼:“走了有五六年。具体多久,你们自己去查吧。”

警方很快传唤了张红芳和赖文斌。

赖文斌听到消息后,是有备而来的。

他全程都表示不知情,张皓钧出事那天,他在正常上班,他爸做什么他不知道。

张红芳也说不记得十年前的事了。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和赖平都在家看电视,我接到我儿子电话,知道皓钧出事,我赶紧去了我大哥家里。”

“赖平有一起去吗?”

“没有。他在家没去。”

警察查了赖平张红芳夫妇的银行账户信息,张皓钧被杀前几天赖平银行账户有一笔大额取现。

“2004年9月85日,赖平的工商银行账户取走了12万现金,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红芳想不起来:“工商银行取了12万现金?我没印象。”

警察让她好好想,张红芳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赖平取了12万是想回老家建房子。”

“据我所知,当年赖平在老家没建房。”

“是啊,当时皓钧出事,我们跟大哥家的关系本来就挺紧张的,我儿子不让他回去建房,最后没建成。”

“12万哪里去了?”

“给我还有我儿媳各买了一个金镯子,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就都花掉了。”

但让张红芳提供买金镯子的收据,她又拿不出来,说是弄丢了,为此,警方对她的口供是存疑的。

最为关键的是,赖文斌和他儿子都不愿意配合警方去提取DNA做检测。

可见,他们自己心底也是打鼓的。

毕竟他们不知道警方是不是在现场检测出了凶手的DNA,都怕自己的DNA会间接证明赖平是凶手。

同时被调查的还有彭秀的儿子赵润嵩。

赵润嵩在张皓钧案案发时,并不在临城,而是在香港谈业务,有出入境记录为证。

他儿子张蕤帆当时在外省读大学,也不在临城。

父子俩在问询当天就提取了DNA,检测结果排除了跟夏木橙胎儿的亲缘关系。

至于沈青,她去年转账的两笔款跟崔雄伟家属存入银行的现金惊人相似,这绝对是非比寻常的。

如果贸然询问,会打草惊蛇。

而且,对方是律师,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这条线,警方并没有惊动,只暗中调查。

在调查中,他们发现,沈青经常跟张芷琼打电话,这让警方怀疑,沈青的真正老板是张芷琼。

张越凝是一开始就不在警方的怀疑名单上,她在接受询问的时候,对于张皓钧对她的侵害更是只字未提。

等张越凝从磐石律所所在大楼出来,陆从景驱车停在她面前。

他按下车窗打招呼,“张小姐!”

张越凝俯首一看,“是你啊,这回不会是巧合了吧?”

“特意来找你的。”陆从景邀请,“上车,有话想跟你聊。”

张越凝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拉开副驾室车门,上了车。

启动车辆,陆从景把车开到了街上。

恰逢下班时间,路上车辆不少,他开的很慢。

“我看了你的口供,你怎么没跟警方说实话?”

张越凝盯着前车的车尾灯,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来找她聊这个问题。

她微微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确实没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实情。

“你怕警方怀疑你?”他问的很直接。

“陆顾问,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觉得警方比你明智,他们没有浪费警力来怀疑我,也没有跟踪我。反而是你,你真的,侦探小说写多了,想象力比警察丰富。其实你完全不必在不必要的地方,耗费你的精力。”

陆从景被她说得哑口。

张越凝:“我当时十七岁,一个未成年高中生,作案时间我没有,买凶杀人我又没钱,人脉资源我更是一无所有,我拿头去杀人啊。”

“但你可以是帮凶。”

“张芷琼的帮凶?如果我是帮凶,我不会举报她。一旦举报成功,我也会被牵连,被定罪,不是吗?就算我当年还未成年,现在不需要服刑,但也会严重影响我的个人事业,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隐瞒张皓钧侵犯你的事?”

张越凝冷下脸:“你能闭嘴吗?”

陆从景被她一句话搞得很愧疚,“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但你告诉我实情,又要求我保守秘密,这让我很为难!”

不等她说话,他又接着说:“直面现实,如果张皓钧是那种人渣,那就让他以人渣的身份入葬,你觉得呢?”

“我觉得?”张越凝冷笑了一声,“他化成灰十年了,他在我这里,已经伏法,不重要了。这十年,我把自己养的很好。生活优渥,事业有成,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的时候,家里有个还不错的备胎等着我……”

那个备胎估计就是张蕤帆。

上次在壹世界会所,陆从景就看出来了。

张越凝侧目看向他:“我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张芷琼无时无刻的精神控制。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能把她请走?”

前面路口是红灯,停下车,陆从景看了眼张越凝,他相信她这段话没有掺杂半点的谎言。

她应该是真的已经不在乎张皓钧,她在乎的只有张芷琼还在禁锢着她。

“得有证据,无论是张芷琼还是赖平,都要有证据。我找人分析了你那天发给夏木棉的录音,这不像是你无意中听见张芷琼讲电话后隔了一段距离录的音频,更像是,你在张芷琼手机上安装了窃听器。”

张越凝不承认:“我是律师,犯法的事我不会做。”

陆从景:“你x知道的,这种技术分析没办法给人定罪。而且我不是警察,我没有权限管这些事,你尽管放心。既然你在张芷琼手机上装了窃听器,你应该能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你就没发现她跟可疑的人联系?”

张越凝坚决不承认窃听的事,她自然不会上他的圈套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没在她手机上装窃听器,我没办法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不过……如果我发现她跟可疑的人接触,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虽然他说话不好听,但起码替她保守了秘密。

“谢谢信任。”他说。

刚才表情还略有点严肃的张越凝,嘴角微微弯起:“希望会有好的结果。”

红灯转绿,启动车辆继续在街上打转。

两人一路闲聊,陆从景似乎已经放下对她的成见。

夏木棉说的没错,如果张越凝是帮凶,她肯定知道曾立兴是杀人犯,她不可能跟杀人犯的儿子谈婚论嫁。

绕了一圈,他把她送回律所大楼。

张越凝一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曾晖。

曾晖脸上额头上都是伤,看样子是被人打了。

他是来求和的。

他没办法接受他们就这么分手。

“越凝……”

张越凝没搭理他,径自往停车场走去。

陆从景看见曾晖跟在张越凝身后,往停车场去了。

今天更新一章哈,熬过这一两章,后面剧情会加快。

第25章第25章夏日傍晚的室外停车场,太阳……

夏日傍晚的室外停车场,太阳还高高挂在云边,地表依旧热浪翻滚。

曾晖追上张越凝,试图挽回已然逝去的爱情。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唱K房等你,人太多了,都不知道谁是谁,他们灌我喝酒,在我酒里下药,故意陷害我,那几个女的,我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进来的!”

张越凝在自家座驾前停住脚步,“就这几句话里,你撒了几个谎?”

“我没撒谎。”

“我查看了监控,你跟那几个男的,玩得很好,一开始也没人逼你喝酒,那些女人进去的时候,你还很清醒。”

曾晖解释:“我只当是应酬,就跟他们喝了几杯,那些女人进来陪酒,不是我点的,我根本没想过碰她们。要不是他们在酒里下药,我不会做错事。”

张越凝满是失望地摇头:“你被下药,意识不清醒了吗?那为什么你会让别人不要烦你?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就马上能意识到自己错了?你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做了你早就想做的事。那正是你心底渴望的,不是吗?”

曾晖被戳中了内心真实想法,但他不愿意承认。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张越凝:“那你就先好好学会控制自己,以后不要来烦我了。”

“难道就因为这点酒后的无意识过错,你就要放弃我们的感情吗?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不要分开。我不想分手。我知道你的愿望是25岁之前结婚,我们可以现在就去登记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我们会有个幸福的小家,跟你以前畅想的那样。行吗?”曾晖去拉她的手。

张越凝瞥了他一眼,他个子高大,长得帅气,但也仅此而已。

她抽回手,情绪无比稳定,“我没办法接受一开始就有瑕疵的感情。我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小家,但不是要一个一开始就漏雨的家。”

恰在此时,外面开进来一辆奥迪,就停在曾晖前面。

张蕤帆从车上下来,他睨视着曾晖,盯着他脸上的伤,气势上就压对方一头:“你这狗皮膏药!打的还不够是不是?”

本来被打,被分手,曾晖已经够气愤了,张蕤帆这嚣张的气焰瞬间激怒了他,他忽然一记勾拳打过去!

那拳头还没打到张蕤帆已经被他一把给按住,反手直接扣在了别人车头上。

“你竟敢跟老子动手?!”

张越凝不想多事,她小声提醒:“警察在外面盯着呢。”

陆从景的车就停在路边,张蕤帆顺着张越凝的目光看过去,当即松了手。

“滚!”

曾晖也是倔脾气,他偏不走!

当着警察的面,张蕤帆又不能真动手打他,张蕤帆只能堵着不让他靠近张越凝。

张越凝见状,上车启动车辆,先行离开了。

半小时后,张蕤帆回到家,他往后宅走来。

二楼书房开着灯,但不见人。

他叫了一声,“哪儿去了?”

“里面。”张越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小起居室传来。

往里走,看见张越凝一身家居服,坐在木地板上组装拼图。

猫咪黑豆就卧在旁边。

“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伤心呢。”

张越凝笑着抬起头:“我至于吗?”

张蕤帆蹲下逗猫,见她能想得开,他也高兴,说明曾晖那个男人,没那么重要。

张越凝感叹:“我就是有点可惜。我以为,我真的25岁之前能结婚。”

“距离25岁还有大半年,万一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呢?”

“找谁我妈都不会同意的。”

张蕤帆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我呢?”

“哈?”

“如果是我,姑姑会不会就同意了?”张蕤帆小学初中都是个胖子,高中开始变了个人似的,不止外形变了,性格也变了。

张越凝白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找了一圈结果还是要回来吃窝边草?”

“窝边草怎么了?又嫩又鲜美的窝边草就坐在这里,难道我这个窝边草比不上那个曾晖?”

张蕤帆确实一表人才,关键是,他在外面吃得开,在公司也是如鱼得水。

张越凝说:“我从来没把你们两个作比较。他不配跟你比。”

这句“他不配跟你比”可说到张蕤帆心坎里了,他瞬时被钓成了翘嘴鲌,“也别25岁,太匆忙了。你要是到了30岁,还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们两个结婚算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越凝,她正认真拼图,脸色神情看不出情绪。

张蕤帆生怕她不高兴,正想说话,只见她微微抬眼笑道:“也不是不行。满30岁我要是还找不到结婚对象,我跟你订婚。”

“我可是会当真的。”

张越凝调皮道:“到时候我要是改变主意了,后悔了,你可别想不开。”

张蕤帆对自己有信心,“有了我,你以后很难再看上别人。走啊,看电影去,趁你现在还没后悔。”

“什么电影?”

“有部刚上的动画《里约大冒险》,去不去?”

刚好张越凝也想看这部电影,她收起还没拼好的照片,“走吧。”

张蕤帆高兴地眉毛飞扬,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我回房换件衣服。”

见她起身,黑豆也跟着起来,并缠着她的腿“喵喵”叫着。

张越凝喂它吃了化毛膏,才出去。

一大清早,刑侦大队小会议室里,负责“百步双四大案”的主要刑侦人员向队长陈锋汇报工作。

田海亮打开PPT,把案情从前往后梳理了一遍。

“张皓钧、梁小宇、夏木橙、许忠和曾立兴,总共五条人命,其中曾立兴很大可能是前四个命案的凶手之一。”

PPT上,曾立兴的头像被放大,看着有些渗人。

“曾立兴于2014年7月29日上午5点08分消失在淮海路,其尸体于8月7日在临花江下游被发现。”

“我们在距离淮海路2公里外的临花江过水桥旧桥墩缝隙里找到了含有曾立兴DNA的烟头,并找到目击证人证实曾立兴和另外一个男子,在7月29日上午5点半左右在旧桥墩上说话,期间目击者低头几秒后再抬头,就只看见一个男子离开,另外一人凭空消失。我们有理由怀疑,消失的人就是曾立兴,他是被另外一人从桥墩上推下临花江。”

“是谁把他推下去的?最大可能就是他的同谋,或者同谋派来的人。目前还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相关踪迹。”

队长陈锋问:“事发周围的监控都查看了吗?”

刘泰安回答:“我们都查过了,周围监控录像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踪影。这一系列案件,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凶手警惕性非常高,反侦察能力很强。”

陈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了这个特点。

田海亮继续:“现在我们回到源头,第一起案件张皓钧被杀案。张皓钧背景特殊,他的爷爷张鸿禺是我们市的知名实业家。张鸿禺有个仇家,是他妹夫赖平,因两个家庭的矛盾,赖平曾经在事发前不久到张家大闹过。事发前一个星期,赖平取了12万x现金,至今这笔现金用在哪里,他们家人没办法提供一个真实的去处。”

“赖平的儿子和孙子不配合我们调查,拒绝做DNA检测。我们想办法从公共场合的合法途径拿到了赖平孙子赖嘉和嚼过的香口胶,检验后,目前已经排除他们跟夏木橙腹中胎儿的亲缘关系。但是,能排除亲缘关系并不代表就能排除赖平的嫌疑。”

陈锋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赖平已经去世了?”

刘泰安:“五年前胃癌去世。”

陈锋微微抬手让田海亮继续。

“赖平是其中一个怀疑对象。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怀疑人。刚才我提到张皓钧背景特殊,他在十年前就是数十亿遗产的继承人。在张皓钧死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的姑姑张芷琼。根据陆从景提供的信息,有不愿意透露身份的证人举报,张芷琼有买凶杀人的嫌疑。”

田海亮点击鼠标:“怀疑张芷琼买凶杀人的线索有两点。第一点是举报人提供了曾立兴失踪当天,张芷琼想要阻止张皓钧案重启的电话录音。第二点是,张芷琼女儿的助理沈青,去年和今年分别向两家毫无关联的公司转出两笔大额资金,在她转出资金不久,吊颈杀手崔雄伟的家属在银行存入几乎一样金额的存款,转出资金的时间点也很有趣,第一次转账后不久,崔雄伟终于承认自己杀害张皓钧,第二次是崔雄伟被执行死刑当天下午,沈青汇出第二笔资金。这不可能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投影幕上是各种转账及存款证据。

“我们怀疑,沈青用重金收买本就要被处以死刑的崔雄伟揽下杀害张皓钧的罪名。而沈青表面上是张芷琼女儿的助理,实际她跟张芷琼电话通讯非常频繁。”

陈锋问:“你们没有传唤沈青吗?”

田海亮:“暂时只是监视处理,并没有对她进行传唤。”

陈锋:“还是要传唤沈青,不要怕打草惊蛇,有的时候,就是要打草才能惊出大蛇。”

田海亮看向刘泰安,刘泰安表态:“行,我们再详细研究一下要怎么操作。”

陈锋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部署行动?”

程栋梁接过话题:“根据曾立兴妻子戴丽华提供的信息,曾立兴其实有另外一个手机号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号码找出来。曾立兴跟同伙相约在过水桥见面,应该要用备用手机号进行联系,这个备用的电话号码就是关键所在。我们想跟技术部门合作,锁定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通讯基站,把信号长期在机械厂家属院活动,但又未进行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找出来,然后再一个个排查。”

陈锋赞同:“这个办法可行,只要找到电话号码,就会是个突破口。”

程栋梁:“另外,张芷琼和赖平两者之间,我们暂时选择把重点放在张芷琼身上,而赖平是次重点。如果是赖平买凶杀人,那赖平死后,按道理不会再有人跟曾立兴对接,也不会有人去过水桥杀害曾立兴。张芷琼就不一样了,她怕曾立兴把她爆出来,她有动机也有能力找人去杀害曾立兴。”

田海亮补充:“张芷琼的女儿张越凝跟曾立兴儿子曾晖曾经是恋人关系,持续时间一年多,但张芷琼坚决反对他们交往,最近还使用非常手段把他们强行分开,理由不难理解——买家是不会跟自己花钱请的杀手做亲家的。”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等开完会,刘泰安跟陈锋一起往外走。

“陆从景怎么没来开会?”

刘泰安无奈:“请不动。无所谓了,他有他的节奏,这次案件很多重要的线索都是他提供的。”

陈锋:“找机会,一起吃个饭。”

刘泰安:“你找他比较容易,我就算了,不想自讨没趣。”

陈锋也没再说什么,有些事,外人插不上手,也不适合插手,只能他们自己慢慢消解。

小耿和刘阳外勤回来。

一进办公室,小耿找程栋梁,说:“我们今天去家具厂调查,询问了十几个老员工,原来曾立兴之所以能去家具厂上班,就是因为钟厂长把他调进厂里的。”

程栋梁马上想起戴丽华说过,钟厂长是霍兵的亲戚。

霍兵心理素质很高,嘴巴非常严,之前刑侦提审他,他知道贩毒会判死刑,所以,问什么他都回答不知道,不清楚,或者干脆不说话。

“马上把那位钟厂长请来,好好问一问!”

一个小时后,程栋梁打开问询室的门,跟他搭档的同事已经提前到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盘问。

“姓名?”

“钟云涛。”

“说说你跟霍兵的关系。”

钟云涛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今天进来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都说霍兵贩毒可能要判死刑,他这哪敢沾边啊。

“就远方亲戚。这位警官,我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我跟他很少来往的,就普通亲戚关系。”

程栋梁逼问:“既然你跟他很少来往,关系普通,为什么你要帮他安排曾立兴去你们厂上班?”

钟云涛:“这个……我们厂需要用人,曾立兴符合条件,我才把他调来的。”

果然是因为霍兵的关系,曾立兴才进了家具厂。

钟云涛补充道:“当时机械厂改组,曾立兴他大哥也保不住他,他可能随时下岗,曾立兴有技术,工资要求不高,我就把他调来了。”

程栋梁:“不对吧,曾立兴去了家具厂没多久就升为车间副主任,工资可不低。”

钟云涛紧张的一身是汗:“那是曾立兴技术好,优秀,大家都推荐他。”

“霍兵就在隔壁看守所,你认为他会不会隐瞒这个对他现有案件完全没有影响的实情?钟云涛,你如实回答,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

钟云涛被程栋梁给唬住了,他赶紧说:“霍兵当时跟人合伙开了一个家具城,他答应来我们厂拿货,我才答应帮忙给曾立兴安排工作,我也是那个……为了厂里的业绩。”

看来真有利益输送!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栋梁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诘问:“你就没有从中拿一点点的好处?你不会以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把你请来协助调查吧?”

钟云涛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得不老实交待:“霍兵给了我两万,但主要还是他答应从我们厂拿货,我才帮忙安排曾立兴的工作,我也是为了家具厂好。”

程栋梁忍不住讽刺:“贪了钱,你怎么不喊一声,为人民服务呢?”

钟云涛:

所以,霍兵为了帮曾立兴解决工作,花了至少两万元,戴丽华撒谎了,他们夫妻不是跟霍兵关系不好,而是很好。

今天更新一章,明天开始双更[比心]

第29章第29章汇海太子爷骆安乔伤人案提前……

汇海太子爷骆安乔伤人案提前开庭审理。

骆安乔被判三个月,还有三个星期就能释放。

庭后邹富贵代表老板请律师团队吃饭。

作为乙方的沈青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就餐地点,“邹总,我们订好包厢了。”

邹富贵:“那怎么能行。我们老板交代了,我们做东。”

张越凝笑道:“磐石律所的惯例是,结案我们请客。”

说着她放低声音:“尾款还要劳烦邹总帮忙催一下。”

“哎哟,那应该的。明天就会打款,我肯定盯着。”

付别人的款,汇海未必能有这么积极,但律师团队的欠款,还是张鸿禺孙女的,谁敢欠啊?

他们在悦来饭店吃饭,刚好一桌人,酒是邹富贵带来的茅台。

恰好张蕤帆在隔壁包厢有商务宴请,他过来打招呼。

张越凝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汇海的邹总,这是我表哥张蕤帆。”

邹富贵非常热情地跟张蕤帆握手:“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邹总认识我爸?”

“我跟你爸是发小,我们小时候就住一个院子,我爸去世的早,你爷爷也那个……走的早,我和他都是没爹的孩子。不过你爸读书厉害,就是脾气太老实了,他被人欺负,都是我帮他出头的。”

张蕤帆打量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头发用摩丝打理地根根分明的邹总,马上伸出手:“那我得叫您一声邹叔。”

张蕤帆是社交能手,半顿饭的功夫,跟邹富贵互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好有合适的生意,可以互相关照。

饭后,喝了x酒的张越凝坐张蕤帆的车回去。

她的脸因为喝了酒,粉扑扑的,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她问:“你真要给邹富贵牵线,让汇海做鸿达的供应商啊?”

跟她并排坐在后面的张蕤帆收起手机,回她:“我有这么傻吗?我爸不答应的事,我怎么敢答应。再说了,老爷子最忌讳假公济私,这个关键节点,我去做撞枪口的事,你妈不撕了我?”

张越凝劝他:“那你没必要跟邹富贵交换联系方式,这个人很难缠,徒增麻烦。”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怕麻烦。鸿达有合适的项目,可以让他们来竞标,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我卖他们一个人情,多交一个朋友,没有坏处。你也知道,汇海黑白通吃,门路很广,这种朋友其实最值得交,他们在缅甸都有自己关系网。”张蕤帆比他爸精明。

张芷琼不止一次跟她说,张蕤帆是个不错的潜力股。

张越凝:“你怎么跟我老板一样的想法,我老板硬要我去接汇海太子爷的案子,她也是想要结交骆金水这条人脉。”

“你要跟你老板学习,放宽视野,不要对这类人抱有成见。你想想,他们能洗白上岸,就是一个很大的本事。”

张越凝不以为然:“所以还是做律师适合我。”

她倔强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张蕤帆很欣赏也很喜欢她这点,大家走不同的路,这样他们不会有大的矛盾。

如果能娶到张越凝,讨得张芷琼喜欢,以后鸿达集团迟早是他的。

张越凝的手懒懒地搭在座位之间的扶手上,纤细柔白,他想握住,但又怕她反感,终究还是忍住了。

确定戴丽华撒谎之后,专案组判断,戴丽华对于曾立兴逃跑应该是知情的。

警方当即传唤戴丽华。

程栋梁板着脸:“再问你一遍,你老公在百合村租了半年的房子,你知不知情?”

戴丽华摇头:“我不知道。”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丈夫曾立兴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他杀!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戴丽华明显一愣,神色慌张起来,“谁杀了我们家老曾?”

程栋梁:“这就是我们想要问你的,谁杀了他?你还不跟我们说实话吗?”

“我……我不知道啊。”

“不要装傻!把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戴丽华微微张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不是要买房嘛,我让老曾把钱转过来,他总是不积极,那天11点多我打电话提醒他转钱,结果他说,趁着下大雨,他打算跑路。”

“他为什么要跑路?”

“我问他了,他含含糊糊的说没时间跟我解释。他叮嘱我,傍晚之后再报警,就说他钓鱼失踪了。他在电话里说他打算去缅甸避一避,等过一年半载再联系我。”

程栋梁换了个问法:“你认为他为什么跑路?”

戴丽华:“我想了很久,一开始我以为他贪污了,但他那个岗位贪不了大钱,后来我就想,是不是……跟老许有关,就是许忠。”

听到许忠的名字,程栋梁不由问:“你怎么会联想到许忠。”

“许忠出事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老曾不在床上,隔了大概有半小时他才回房。我问他去哪了,他说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乘凉。第二天老许自杀了,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后来听说老许不是自杀,是被人杀的,贾伟东被警察调查了。我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发现老曾越来越不对劲,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说话老是走神。等他跑路了,我才联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有段时间不在卧室,我越想就越……”戴丽华说不下去了。

程栋梁语气缓和了许多,“还有呢?”

戴丽华:“我以为老曾真去缅甸了,直到警方发现他尸体,我就想不明白他怎么真就淹死了呢。后来你们问我,他跟霍兵的关系,我就心底打鼓,会不会跟霍兵有关。我怕被牵连,当时就撒了个谎,说跟霍兵不熟。”

“实际上呢?”

“啊?”戴丽华没听懂。

程栋梁耐着性子,把问题详细说了一遍:“实际你们跟霍兵的关系怎样?”

“十多年前,我们初中同学会大家重聚之后,老曾有段时间跟霍兵走得很近,04年机械厂改组,老曾随时可能下岗,霍兵他有亲戚在家具厂做厂长,我们花了三万块钱,托霍兵帮忙运作,把老曾招进家具厂上班。后来老曾偷偷告诉我,霍兵可能在贩毒,我怕他走歪路,就逼着他少跟霍兵来往。”

家具厂钟云涛厂长说的是两万元贿赂外加霍兵的家具城采购订单,换取曾立兴的工作。

口供对不上。

程栋梁质疑:“只是三万块霍兵就帮忙安排了一个这么好的工作?”

“老曾跟我说的就是三万。”

“曾立兴和霍兵之间是有其他的交易吧?”

戴丽华摇头,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霍兵帮曾立兴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之后你们就跟他没来往了?”

“不是一下子没来往,而是关系慢慢淡了,霍兵在大公司做领导,也没时间跟我们多联系。”

“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霍兵在看守所,你的口供要是跟他的对不上,那对你会很不利。”

戴丽华听见说对她不利,忙慌张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栋梁:“作伪证也是犯罪,懂吗?”

戴丽华摸着冰凉的手臂,带着哭腔道:“我……几年前我在我们家床底下,看见过你们在许忠床下搜出来的那双一模一样的旧皮鞋,也是用同样的环保袋装着,后来我质问老曾,他解释那是霍兵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我不敢想老曾是那种人。”

“哪种人?”

“我看了新闻,你们之前不是因为那双旧皮鞋认定许忠是杀害小宇和木橙的凶手吗?但旧皮鞋是老曾藏起来的,那不就说明老曾杀了那两孩子?这是我们大哥二哥家的孩子啊,我要是说出来,我以后都没办法跟大哥二哥家作亲戚了。”

程栋梁:“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跟受害者家属做亲戚?”

“老曾说是霍兵的呀,你们去查霍兵好了。”

“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老公完全没有参与,是吗?”

戴丽华哑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茫然说:“我不知道。我想相信他,但是……我怎么面对……”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

她要怎么面对梁夏两家人?

监控室里,木棉看着屏幕里的戴丽华,半天说不上话来。

气氛有些压抑,刘泰安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回头嘱咐木棉:“暂时对你父母保密。”

说完,他先出去了。

刘泰安在阳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酷暑时节,室内有空调,室外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他曾经自私地希望这个十年前的旧案闹得越大越好,但是对于受害者以及他们的至亲来说,这个案件从没发生,那才是最好的。

矛头最终指向了霍兵。

“说说你跟曾立兴的关系。”

“不熟。”

“曾立兴老婆戴丽华不是这么说的。”

霍兵还是那句:“不熟。”

他脸上有深深的笑纹,对于警方的盘问,他完全消极应对,任何问题到他这里,就如重拳打在棉花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田海亮审了两天都没审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换个年代,提早20年,非狠狠修理他一顿不可。

之后,经专案组深入调查,发现霍兵和张芷琼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也找不到张芷琼通过霍兵买凶的可能联系。

办公室里,木棉听着前辈们在讨论案情。

他们发现,张鸿禺家和霍兵的老板骆金水之间存在非常深的旧怨,张芷琼根本不可能通过霍兵买凶。

1987年5月临城突发罕见大洪水,雨水淹没了临城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当时张鸿禺的儿媳和骆金水的老婆都在妇产科待产,她们被转移到同一个高地雨棚里生产。

当时的环境,不止医疗物资短缺,人力也缺。

两个产妇共用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因张家儿媳怀的是双胞胎,医生护士都在她那边。

骆妻产程前期很顺利,开了五指后大出血,家属呼叫医生救命时,被张家人强行拦住了不让医生走。

最终骆金水妻儿惨死,张家双胞胎第二天平安落地。

骆金水当时还是个普通工人,张鸿禺已经是本地小有成就的企业家,骆金水求诉无门,最终不了了之。

刘泰安:“如果不是张芷琼买凶,那有没有可能就是骆金水指使霍兵杀了仇家的孙子?毕竟在骆金水眼里,就是张家这个孙子的出生给他家带x来的灾难。”

田海亮赞同:“有可能。骆金水这么个狠人,如果他不报仇,我倒觉得不太像他了。”

吃着煎饼果子的小耿提出质疑:“如果骆金水想要杀张鸿禺的孙子,他手底下没人了吗?一枪可以解决的事,他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找一个完全不专业的杀手去杀张皓钧这么个高中生?”

田海亮想了想,道:“2004年,骆金水正在洗白上岸,他既然想要报仇,又不想惹事上身,肯定要用迂回的方法。骆金水这个人非常狡猾和难以捉摸,他跟张家这么大的仇,但他二婚小儿子的伤人案,仍然聘请了张鸿禺外孙女张越凝做辩护律师,同时,他还想做鸿达集团的供应商,这很明显都是大仇得报之后,已经无所谓的表现。”

程栋梁同意田海亮的分析,同时她认为张芷琼这条线还有很多疑点,“张芷琼为什么想要阻止张皓钧案重启调查?沈青转出去的钱又该怎么解释?”

“那就听陈队的,我们来一招打草惊蛇,先对张芷琼和沈青下手。”刘泰安下了决心,“还有,想办法撬开霍兵的嘴。”

第30章第30章七岁那一年,张越凝抱着自己……

七岁那一年,张越凝抱着自己的熊猫玩偶,来到了张家。

张芷琼看她的第一眼,眼神波澜不惊,但多少有些嫌弃。

“带她去洗澡了吗?把那玩意给扔了。”

那时候张家还住在鸿达厂房后面的一栋两层老洋房里。

张越凝抱紧熊猫布娃娃不肯松手。

保姆岚姐没办法,只好把她连着熊猫一起洗了。

没多久,家里来了个中年医生,戴着眼镜,看着有些凶。

医生给她做了全身体检,她身体健康,体魄盈足,全家都对这么健康的她很满意。

小小的她,对外界充满了警惕和好奇。

张家人对她很照顾,她穿的好,吃的更好。

大舅舅大舅妈对她甚至比对张皓月还要细心。

总是夸她:“长得好乖。”

家里水果肉蛋奶充足,营养品每天早晚吃着,比原本的家要好太多太多。

虽然新妈妈不太理会她,但也从没为难过她,张越凝慢慢放下了警惕之心。

唯一让她害怕的是,医生要给她抽血,一个月一次。

每次岚姐都哄她:“小孩儿抽了血,才能长高高。”

可能因为抽血太过频繁,她身体越来越差,她慢慢变得孱瘦,没有血色。

为此,张家上下对她更是小心谨慎,生怕她磕着碰着,再生个大病……

直到9岁,她才隐隐约约知道,从她孱弱瘦小的身躯里抽走的血都是用来救张皓钧的。

她是张皓钧的血袋。

也正因为她和张皓钧罕有的血型相匹配,张家才会逼着张芷琼收养她。

长大后,她才想明白,张家收养她是为了更方便抽她的血,不会被监管,不用被考虑。

当时小小的张越凝并没有太大感觉,因为已经习以为常。

可能张皓钧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天使,所以他对她特别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跟她分享。

张皓月则不同。

刚开始,张皓月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同龄的小姐妹,她是高兴的,还把自己喜欢的毛绒绒玩具送给张越凝。

“你长得真好看。”这是张皓月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还不叫张越凝的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张皓月。

两个小女孩一起跳格子,一起过家家,一起打扮布娃娃,曾经非常要好。

但随着父母对张越凝的关爱超过了自己,哥哥还经常护着对方,偏心对方,小皓月的心态慢慢失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越凝发现,张皓月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的厌恶。

张皓月想着法子刁难她和欺负她,往她牛奶里加盐,偷偷撕掉她的作业本,甚至把她的熊猫娃娃剪成碎片扔到屋后的水沟里。

张越凝不是个爱哭的人,打针抽血她都不会哭,但看见陪着她长大的熊猫娃娃变成了破布,被扔进臭水沟里,熊猫娃娃那玻璃做的可爱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窟窿,她第一次伤心痛哭。

她一直以为大舅大舅妈疼爱自己,但张越凝伤心大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为她主持公道,小熊猫撕碎了就碎了,扔掉就是,他们只是答应,送她一个更好的布娃娃。

他们甚至厌烦地小声抱怨:“真烦。”

张越凝这才知道,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她能长出健康血液的身体,跟她本人无关。

11岁那年,空了一年的时间,医生没给她抽血。

原来张皓钧的病治好了。

张家人对她的态度,骤然变冷。

再也没有从前的精细和用心照料。

幼小的张越凝害怕,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会不会被张家抛弃。

所幸,不被抽血的这段时间,她长出了骨血,脸色红润了,头发乌黑浓密了,个子也呼呼往上蹿。

她感受到了健□□命的美好。

她发现,原来不需要多丰盛的物质,只要能吃饱,身体和精神就会健康发芽。

这一年张家迎来巨变,鸿达集团成为临城纳税第一大户,他们搬进了三层楼带花园的新家。

岚姐回乡照顾孙子去了,家里多了几个新的保姆,秦姨负责照顾她和张皓月的日常生活,她从秦姨这里得到了别人不曾给过她的温暖。

也在这一年,张芷琼离婚,并开始重视她这个女儿的生活和学习。

那年暑假,张越凝第一次跟着张芷琼出远门,去了上海旅游,她第一次拥有了跟妈妈的合照。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有了自己可以支配的零花钱。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意外还是来了,新的学期刚刚开始,张皓月病发。

她从张皓钧的血袋,变成了张皓月的血袋。

张芷琼似乎重新发现了这个女儿原本存在的意义,那就是家里为了她同父异母哥哥的双胞胎硬塞给她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不属于她。

一夜之间,张越凝从家族的一员,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家族的工具。

多年之后,当张越凝看到美国诗人艾米莉的诗作,彻底理解了何谓“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虽然那只是短暂的一缕阳光。

大舅大舅妈对她重新有了笑脸,精细的照顾又跟上来了。

但张越凝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思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却也不再像从前那么配合。

有次到了抽血的时间,张越凝不打招呼在同学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没回家直接去学校了。

这让张家人很恼火,为此,她被扣在家里一个星期,不准出门,不准去上学。

要不是需要她有健康的体魄,被关小黑屋的那个星期,她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在张皓月的眼里,张越凝是故意跟她作对的。

给她哥哥输血的时候张越凝从来没反抗过一次,轮到给她输血了,张越凝却总是在作妖。

为此家里集火张芷琼,埋怨她没把女儿教育好,张芷琼憋了一肚子火,只能把气撒在张越凝身上。

母女俩短暂的温情时光一去不复返。

他们怕张越凝再出意外,从一个月抽一次血,变成两个月抽三次,抽的血冷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张越凝的身体又开始变差。

家里的私人医生于心不忍,便建议采取休养生息的办法,当张家血库储存量足够时,就让张越凝休养调理身体。

为了更好地保护“血袋”,张家采纳了医生建议,每抽两个月血,就让张越凝休息一段时间。

如此四季循环。

张越凝毕竟还是个孩子,有了缓冲期,她的抵抗也渐渐弱了。

她的抵抗弱了,张皓月却以为这是自己强力欺压的结果。

没多久,大舅大舅妈外出遇到泥石流去世,张皓月提前进入叛逆期,更加想着法子“对付”张越凝。

如果不是张皓月越来越过分,张越凝估计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长大,任由自己成为别人的免费血袋而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站在张皓月的墓碑前,张越凝用折扇挡在额头上,以遮住太阳。

张蕤帆在张启峰夫妇墓前放下鲜花水果和蛋糕,之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今天大舅张启峰生日,他们作为晚辈过来扫墓。

大舅一家四口齐齐整整葬在墓园最好的位置,子女在前,父母在后。

张越凝每年都要代替家人来两次以上,她看着张皓月的黑白照片,两人隔着时空对望,平静安详,岁月静好。

张蕤帆走过来,“当年我还帮皓月欺负你,真是愧疚。”

他考上大学之后,曾经跟张越凝真诚x道过歉,当时张越凝没搭理他。

张蕤帆感叹:“皓月病发在医院没救回来,我就想,这肯定是报应……”

“时间过的真快。”张越凝感叹了一声。

“是啊,转眼十多年了。”说着,张蕤帆伸出手想要搭在她肩膀上。

结果张越凝刚好转身避开了,“撤吧。”

她收起折扇,独自走在前面。

张蕤帆看了眼差点搂到她肩膀的手,无奈笑着跟了上去。

“我等会儿要去一趟物流中心,我送你回律所。”

下山路上,张越凝接到电话,她母亲和沈青都被警方请去协助调查了。

问询室里,张芷琼手肘撑在桌上,表情多少有些不耐烦。

“我这段时间特别忙,麻烦你们有问题一次性问完。”

田海亮调查骆金水去了,今天是刘泰安亲自盘问张芷琼。

“你是死者张皓钧的姑姑,你有责任配合警方调查。我这里有证据证明,你曾经想要阻止张皓钧案的重启。原因是什么?”

张芷琼略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警方连这个都调查到了。

“你们怀疑我?”

刘泰安:“警方可以怀疑任何有可疑的人。张女士你不要岔开话题,请如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张芷琼在公司是上位者,她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即冷静下来。

“皓钧走了十年,凶手已经枪毙,这段时间我父亲重病住院,我不希望案件重启,勾起老父亲的痛苦回忆,这对他的病情毫无益处。”

刘泰安:“十年前,张皓钧被杀的时候,你父亲张鸿禺也在住院,当时这么大的打击都没击垮他,我不相信,案件重启,有望找到真凶这件事会刺激到他。张女士,你这个说辞,不够有说服力。”

张芷琼瞥了刘泰安一眼,想了好一会儿的措词,才说:“我问过律师,我的律师认为,我是张皓钧去世后的最大受益者,如果案件重启,警方肯定第一个怀疑我,恰好我父亲病重后在调整遗嘱,这个阶段如果我被警方怀疑,那势必会影响他老人家的遗嘱修改方向,所以我不希望皓钧的案子现在重启。我不是反对案件重启,我只是希望时间往后延,仅此而已。我经得起你们的调查,但我是怕我父亲的时间经不起。”

刘泰安:“你认为,是谁杀害了张皓钧?”

“这是你们警方要调查的,我如果知道是谁,还要你们警察干什么?”

面对张芷琼的嘲讽,刘泰安情绪很稳定:“那你知不知道,谁会对张皓钧有这么大的仇恨?”

张芷琼还是之前的想法:“赖平,我姑丈,他儿子孙子都不愿意做DNA检测,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刘泰安看出来了,张芷琼似乎对张皓钧案能不能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换了个话题:“沈青跟你是什么关系?”

张芷琼明显又是一愣,她轻声道:“她是我女儿的助理。”

“说详细点。”

“就是我女儿的助理,还要怎么详细。”

“你女儿的助理需要天天给你汇报工作?”

指尖轻轻在桌面挠了挠,张芷琼苦笑一声:“我跟女儿之间有些小矛盾,沈青就是中间负责传话,缓和我们母女关系的。”

刘泰安:“你的意思是,沈青跟你的私人关系很好?”

“还不错。她在律所领一份工资,在我这里再领一份,我也算她半个老板。”

“去年7月份,你通过沈青向一家叫安捷的公司转账25万,是因为什么?”刘泰安没问她有没有,而是直接问她原因,制造一种沈青已经如实交代的假象。

张芷琼异常冷静,她反问:“安捷是什么公司?”

搬家公司,但刘泰安没回她,“这需要你告诉我。”

“我没让沈青转过账。我如果要转账,不会交待给沈青,我们公司有财务,我自己也有助理。如果是很隐秘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账务,实话说,区区25万,我不可能让你们查出来。”

刘泰安盯着张芷琼,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想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太难了。

而另外一边,程栋梁在盘问沈青。

沈青给的答案是,安捷法人是她远房亲戚,25万是她家还给对方的借款。今年给装修公司法人转的75万,则是律所老板买二手房的部分首付款,她只是帮忙转账的。

而且这两笔款都有借据或者收据,其他相关方的证词也完全一致。

崔雄伟家属那边,他老婆一问三不知,他儿子去边境了,暂时联系不上。

跟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沈青的说辞毫无破绽。

程栋梁没办法,只能跟木棉感叹,“最烦和律师打交道。”

所幸,骆金水那边的调查有进展。

有人透露骆金水曾经想要找人杀掉张皓钧。

木棉把结果反馈给陆从景。

陆从景最近这段时间在家写小说赶稿,已经好几天没来刑侦大队。

在家中书房写完最新稿件,把文件发给编辑后,他伸了个懒腰。

重重舒了口气后,陆从景才端起咖啡喝了口。

他在某知名杂志上连载侦探类小说,一个月要交两稿,每当交完稿,是最放松的时候。

抬头看着软木墙上的信息,目光不自觉停在张越凝的照片上。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怀疑她了,但仍然没把她照片取下来。

如果最后证实凶手跟张芷琼无关,不知道张越凝会不会失望。

那她努力想要挣脱张芷琼控制的愿望,恐怕是没办法实现了。

手机屏幕亮起。

心灵感应似的,是张越凝给他发来信息。

【什么时候有时间?请你喝酒。】

她还记得欠他一顿酒。

现在是晚上8点多,他还没吃饭。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