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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令 耳东霁 28294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进宫  让我履行夫妻义务,你他娘挺敢想……

沈琢最后还是写了。

但戚如翡拿到和离书, 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而是又道:“把你身上那份和离书给我,我对一下。”

沈琢惊呆了。

他坐在圈椅上, 不可置信看着戚如翡:“阿翡,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么?”

最后一句话,隐约带着颤音。

戚如翡冷笑一声:“我倒是想信你, 可你值得我信么?”

她又不瞎!

刚才沈琢写这封和离书时,笔尖停顿了好几次,一个写过两遍的东西,再写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停顿呢!

一定是这个狗男人欺负自己不识字, 想骗她!

“拿来吧你!”

戚如翡直接夺了上次沈琢写的那封和离书,将两张凑到一起对了起来。

要是让她发现,这个狗男人在骗她,她立刻就拧掉他的狗头!

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戚如翡看得头大。

她记得, 沈琢上次说, 最前头那三个大字是和离书,如果那三个字没问题, 那内容应该也没太大的问题。

戚如翡先对前面三个字。

“撇、横、竖……”

“点、横、撇……”

“横折、横折钩、竖……”

这三个字长得一样。

所以沈琢没忽悠她,这真是和离书?!

见戚如翡看过来, 沈琢立马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眼脸下垂,眼睫在眼窝处扫下一片阴翳, 苦笑一声:“阿翡, 原来你一直都不信我的。”

“我没不信你,我……”戚如翡顿了一下:“那你刚才写的时候,笔尖为什么停顿了好几次?”

沈琢道:“阿翡,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言下之意,是在边写边想。

这个理由好像没毛病。

既然这封和离书的内容,可能跟上次那个版本不一样,戚如翡也懒得再对了,反正是和离书就行。

戚如翡从桌子上跳下来,准备拿着和离书往包袱里放,袖子却被人抓住了。

她回头,就见沈琢坐在圈椅上,他桃花眼下垂,里面盛满了苦涩:“阿翡,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我们是互相信任的,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没不信你。”

“你刚才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

“我为什么放在一起对比,你心里没点逼数么?”戚如翡不喜欢跟人打哑迷,索性就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沈琢,你想让我留下来保护你,对么?”

沈琢:“这跟你怀疑我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关系大着呢!万一你不想让我走,给了我一份假和离书,那我以后再成亲该怎么办?!”

沈琢愣住了:“你还打算以后再成亲?!”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么?我可是家里有山寨的人,当然得要再成亲了,我还得再生好多个娃娃,然后给他们每人分一块山头,让他们……哎,沈琢,你怎么了?!”

戚如翡说到一半,就看沈琢突然歪在椅子上,捂住胸口,满脸痛苦。

这是又犯病了?!

戚如翡已经见怪不怪了:“你药在哪儿?我给你取。”

沈琢从桌上取出个青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个药丸吞下去,看向戚如翡:“若我不给阿翡和离书呢?”

“瞧你这话说的,你不给就不给呗,”戚如翡端了杯水递给沈琢:“反正我又不介意丧夫后再成亲。”

沈琢这杯水是从脊梁骨下去的。

“行了,别哔哔了,”戚如翡接过水杯:“你可是相府大公子呢!除了整天病歪歪的之外,长得好看,还有个当大官的爹,以后肯定能再娶个美娇娘,到时候……”

“我以后不会再成亲了。”沈琢打断戚如翡的话。

戚如翡一愣:“哈?!男人不都热衷于娶媳妇儿吗?”

“我这副病体惨躯,何苦误人家姑娘!”沈琢匆匆带过这个话题,看着戚如翡:“阿翡,我们谈谈。”

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戚如翡见沈琢神色郑重,便问:“谈什么?”

“阿翡,虽然我把和离书给你了,但和离这事没这么简单,这其中牵扯到你的嫁妆,还有双方长辈那里……”

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嫁妆我不要了,长辈那里各说各的。”

反正戚家人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她和离与否,他们应该也不在意。

沈琢点头:“行,双方长辈那里,我们各自去说,我没意见,但嫁妆是你的,我断然没有留下的道理。我知道,和离以后,阿翡会离开华京,带着这些嫁妆不方便,那不如这样,嫁妆留在相府,我会将嫁妆折合成银票给你。”

“听着很不错,”戚如翡抻了个懒腰:“说说你的条件。”

沈琢这人是不错,但也不至于替别人精打细算到这种地步,他能想的这么周到,自然会有条件。

沈琢也没同她拐弯抹角,低咳数声便直接说了:“查到方卓幕后之人,想必还得段时间,这段时间……”

“我知道,保护你安全!”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放心,有我在,阎王爷都别想从我手里把你抢走!”

沈琢被戚如翡逗笑了。

他轻声道:“我信阿翡,但除了这个,我希望在我们彻底和离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有这个打算,以及在这期间,阿翡需要履行夫妻义务。”

“履行夫妻义务?!”戚如翡杏眸一眯,一把揪住沈琢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语气危险道:“你他娘挺敢想啊!让我履行夫妻义务,来,我现在就给你履行履行!”

“不不不,阿翡,你误会了!我说的夫妻义务不是这个,”沈琢急急解释:“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成亲了,以后定然免不了我们要一同出门应酬的事,能推的我会推掉,不能推的,阿翡得与我同去。”

陪他去应酬?!

是她理解岔了?!

戚如翡啧了声,松开沈琢:“以后说话就别用这种有歧义的词,我还以为就你这个身板,还挺敢想的。”

沈琢:“……”

他这个身板,怎么就不能想了?!

戚如翡又言归正传。

她问:“你确定要我陪你去应酬?!上次二婶带我去了一回,回来以后,她脸都黑成锅底了,从此以后再也没带我出门了,你确定要带我去?”

沈琢笑道:“阿翡放心,同我一起出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那我也不用穿的像个被绑架的粽子?!”

上次那身衣饰是戚如翡的噩梦。

沈琢知道,戚如翡不喜欢繁琐的衣裳:“不用,阿翡喜欢穿什么便穿什么。”

“那说话呢?”

“阿翡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听沈琢这么说,戚如翡这才答应。

但第二天,戚如翡又后悔了。

因为他们今天要进宫。

戚如翡是个最没规矩,也不讲规矩的人,可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宫里规矩很多。

沈琢知戚如翡所想。

他替她将鬓边的流苏珠钗拨好,温柔笑笑:“阿翡放心,我们今日是去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人很好,没有那么多规矩。”

“当真?”

“当真,”沈琢将扇子递给戚如翡:“阿翡放心,万事有我。”

戚如翡进宫不是胆怯,而是嫌规矩多麻烦,现在听沈琢这么说,便全然没有后顾之忧了。

吃过早饭后,两人就往宫里去了。

他们刚至宫门口,婉贵妃宫里的人,已在那里候着了。

一见他们下了马车,来人立刻上前,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公子,夫人。”

戚如翡转头,扫了对方一眼。

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是敌是友,便没接话。

“姑姑不必多礼,”说着,沈琢又转头道:“阿翡,这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大宫女兰芩姑姑。”

大宫女?

戚如翡不懂,但还是叫了声:“兰芩姑姑好。”

“夫人折煞奴婢了。”兰芩姑姑立刻又向戚如翡行了一礼,这才道:“娘娘早起就在等公子和夫人了,奴婢引二位过去。”

戚如翡向来是个心大,既然来了皇宫,眼睛一路上就没停过。

看了好一会儿,她又悄咪咪同沈琢咬耳朵:“天下人不都说,这皇宫怎么怎么怎么好么,可我看着,怎么像是个华丽的笼子,住在里面的人多憋屈的慌啊!”

这话说的十分大不敬。

但戚如翡也不傻,知道隔墙有耳这句话,她说的声音,只控制在沈琢能听到的范围。

戚如翡在女子里,算是身形高挑的了,但与沈琢站在一起,还是比沈琢矮了半个头,以至于沈琢要听她说话时,还得微微低头。

听清戚如翡的话之后,沈琢一愣,旋即笑开,敢在宫里说这么大逆不道话的,估计只有她了。

但紧接着,他也压低声音附和:“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也不爱进宫。”

戚如翡顿觉找到了同道中人,更加起劲儿吐槽起来,说到激动处,还拉住了沈琢的袖子。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小两口之间的腻歪。

他们一路走过去,遇见了不少宫人,宫人们心里如何想,没人知道,但面上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瞧见。

从宫门口到婉贵妃所居的万华宫,走过去得两刻钟。

以往每次沈琢走的时候,中途都要歇个一两回的,但今天跟戚如翡一起,两人一路上说着话,竟是一回也没歇。

他们一到万华宫,兰芩便立刻命人进去通传,同时引着戚如翡和沈琢往殿里走。

戚如翡和沈琢刚进去,便听到珠帘碰撞,以及匆促的步履声。

有人温柔欢喜道:“琢儿来了。”

戚如翡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见身侧的沈琢已经开始行礼了。

她也只得垂眸,跟着行礼。

“臣参见贵妃娘娘。”

“臣,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话落,一阵清幽的兰香扑鼻而来。

有人已行至他们面前,一手拉住他们一个,嗔怪道:“你这孩子,跟本宫还这么见外,快起来。”

沈琢起身:“娘娘,礼不可废。”

戚如翡见状,也跟着起身。

“现在没外人在,说什么礼不礼的,不准叫娘娘,叫……”

话没说完,便被戚如翡打断了。

戚如翡杏眸撑圆,不可置信看着沈琢面前的人,叫了声:“娘!”

第32章 筹划  你愿意帮我,是因为戚如翡?!

沈琢和婉贵妃齐齐愣住了。

“不是!”戚如翡意识到自己这个称呼有歧义, 立刻指着婉贵妃看向沈琢:“这不是你娘么?”

昨晚戚如翡在桌上找和离书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画轴。

她卷画轴时,不经意瞄了一眼, 画轴上的女子,跟这个贵妃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这女子保养得宜,但看年龄, 应该在三十七八虽左右了。

不可能是沈琢喜欢的人,但沈琢又有她的画像,且那画像边缘处已有褶皱,一看就是主人经常拿出来看, 那画像中的人十有八/九是沈琢他娘。

可沈琢他娘不是早就去世了么?

现在怎么又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了,还成了这劳什子贵妃?!

沈琢一看戚如翡这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道:“阿翡,这不是我娘, 是我姨母。”

姨母个屁!

哪有外甥存着姨母画像的!

戚如翡不信, 并且脑补了一出狗血的强取豪夺戏码!

难不成是皇帝看上了沈琢他娘, 将她纳进宫里来了?!毕竟她曾听人说过,还有皇帝强纳儿媳妇为妃的事。

戚如翡看沈琢的目光, 顿时充满同情。

沈琢:“……”

姜婉也是哭笑不得。

她拉住戚如翡的手,温声细语解释:“琢儿的母亲是我姐姐, 我们是双生女,所以容貌很像。”

双生女?!

戚如翡似信非信, 盯着姜婉。

三人正说着话, 外面突然响起请安声。

紧接着,匆促的脚步声和男声同时响起:“母妃昨个儿说,今天沈琢会携夫人进宫,他们来了没有?”

“回殿下, 已经来了。”

戚如翡闻声转头。

来人正从外面进来,一身玄衣,头戴金冠,面容不似沈琢这般秾丽,但细看,戚如翡却发现了个了得的秘密——

这人五官,与沈琢有几分相似。

傅岚清边往里走边笑道:“我都说好几次要见表嫂了,你每次都推三阻四的,今日还不是……”

话说到一半,傅岚清看到戚如翡的脸时,猛地一惊:“是你?!”

这不是上次,跟在沈琢身边的小厮么?怎么……

“我就说么?”傅岚清愣了两息,这才反应过来,揶揄道:“你向来不参加那些宴会的,上次怎么好端端的,会去参加马球会,原来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啊!”

沈琢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你这孩子,都说了,今日不讲这些虚礼,”傅岚清还没说话,婉贵妃已经嗔怒道:“你若再这样,姨母可要生气了。”

傅岚清立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母妃生气了,你自己哄啊!”

戚如翡瞧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场景,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然后,她手就被握住了。

是姜婉。

她真人与画上有些不同。

画上的人罗裙艳丽,但姜婉却不是,她穿的很清雅,头上只戴了只玉簪,整个人仿若是开在这深宫中的一枝兰花,清雅温婉。

她望着戚如翡,柔柔一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娘娘从前见过我?”

“见过的,”姜婉拉住戚如翡,往里走:“你娘曾是宫中医女,医术了得,后来即便嫁给了戚将军,后宫女眷身上不爽利时,还会请她进宫帮忙来看诊,那时候你正是粘人的年纪,她去哪儿你都要跟着。”

说到这里,姜婉又笑着指向傅岚清:“刚好岚清与你同岁,你娘便把你留在我这里,时候,你同岚清玩的很好,我本属于你做我的儿媳妇儿,结果却被姐姐抢了先。”

“我们竟然就这么错过了,真是遗憾啊!”

说到这里,傅岚清瞥了沈琢一眼,见他极快的蹙了蹙眉,便故意眨着眼睛道:“阿翡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岚清哥哥,这些年,岚清哥哥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姜婉呵斥正欲呵斥声,戚如翡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说:“你算哪根葱?也配我记得你?”

傅岚清:“……”

还有,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才这个人说,要见表嫂。

戚如翡看向傅岚清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厌恶:“天天惦记着自己的表嫂,你也是够恶心的!”

有那么一瞬间,傅岚清觉得自己耳朵坏了。

他身为一个皇子,自幼是被人吹捧奉承长大的,即便有的人是面和心不和,但从来没人敢当面这么说他算哪根葱,以及骂他恶心的。

傅岚清惊呆了。

沈琢也是一愣,但紧接着,桃花眼迅速弯了弯。

傅岚清瞧见了,他刻冲婉贵妃道:“母妃,你看,沈琢他竟然还笑?!”

姜婉:“……”

戚如翡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要不碍着这人劳什子皇子的身份,她拳头早就挥过去了。

一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被别人笑话了,竟然还找他娘做主!

戚如翡啐道:“呸,也不嫌臊得慌!”

傅岚清:“……”

有被内涵到。

“你住嘴!”姜婉瞪着傅岚清:“阿翡如是你嫂子,不得对她无礼!”

“母妃,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傅岚清不高兴:“明明是他们夫妻俩对我无礼,好不好!”

沈琢闻言,便道:“殿下恕罪,阿翡性子烂漫,说话不知轻重,臣代她向殿下赔不是。”

说着,便要冲傅岚清行礼。

“哥,我叫你哥行了吧!”傅岚清一把扶住沈琢:“权当我求你了,别再搞这一套了,你这礼要是行了,母妃能立刻让我滚蛋。”

沈琢闻言,这才起身道:“既然殿下如此说,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婉拉着戚如翡落座,宫娥们鱼贯而入,奉上瓜果茶点。

四人闲聊片刻,姜婉侧头同傅岚清道:“今日天热,本宫待会儿下厨亲自做道荷叶羹,你去后殿的小荷塘里,给母妃摘几朵荷叶来。”

傅岚清不乐意了:“母妃,儿臣一来,您奴役我,不行,沈琢,你得跟我一起去,我跟你们准备了新婚贺礼,你刚好一道取了。”

沈琢并未直接答话,而是看向戚如翡。

戚如翡正忙着吃果子呢,压根没瞧见沈琢看她。

傅岚清看不下去了,直接道:“放心吧,有我母妃在,没人敢动她,赶紧跟我摘荷叶去。”

这话倒是真的。

皇后仙逝多年,昭和帝并未再立继后,宫中位分最高的便是两位贵妃。

虽说暂理六宫的是苏贵妃,但姜婉却是有实打实的恩宠傍身,每月昭和帝但凡来后宫,都会来她宫里几次,这是在其他嫔妃那里没有的。

且宫中还有传言说,皇后仙逝之后,昭和帝本欲立姜婉为后,奈何姜婉母族凋零,并无可用之人,昭和帝怕强扶姜婉上位,反倒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兼之姜婉不喜弄权,昭和帝便暂歇了这个心思,但却给了她无上荣宠,再加上先皇后无所出,东宫之位空悬已久,不少人揣测,昭和帝有意让傅岚清入主东宫。

而此时,傅岚清也正在为此事烦心。

万华宫后殿的小池塘边,傅岚清坐在廊椅上,一改先前在殿中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认真看着沈琢:“你当真想好了要帮我?”

不知是不是昭和帝当年登基时,造的杀孽太重,遭了报应。

昭和帝膝下本有十子一女,但其中有四子,一生下来便分别为聋哑残盲,剩余六子倒是正常,但大皇子早年战死沙场,四皇子满腹经纶,却在与大师谈论佛法时,突然弃了尘缘去庙里当和尚了,如今仅剩四位皇子角逐太子之位。

其他三位皇子,皆有母族可倚。

唯独傅岚清,被人推至高位,却是处境尴尬。

他满脸愁苦道:“虽然我一再表示,我对太子之位无意,但他们压根不信我。”

夏风拂过荷塘,荷花香四溢。

沈琢收回目光,淡淡道:“殿下自出生起,便已置于风雨之中,即便有心避之,亦躲不过风雨的摧残。”

傅岚清明白沈琢的意思。

他母妃宠冠六宫多年,不少人将他们母子视作眼中钉,日后无论是他哪位皇兄登基,他同他母妃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所以,为了姜婉,他也得去争,好在如今沈琢肯帮他,他也算是有了个帮手。

傅岚清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在去岁新中的这批士子里,挑了几个可用之人培养着,可他们如今刚入仕,官职太低,根本无法皇兄他们的人抗衡。”

“现在不能抗衡,不代表以后也无法抗衡,”沈琢道:“更何况,如今朝中还有人没被其他三位殿下拉拢,但殿下有把握将他们拉拢过来么?”

傅岚清没把握。

剩余私下没投诚的大臣,要么是纯臣,只效忠于昭和帝,要么便是想再观望一阵子,而这其中,没有站队的人,还有沈相。

傅岚清问:“你帮我,那沈相?”

“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

言下之意,他们父子各为其主。

傅岚清懂了。

其实沈琢愿意帮他,傅岚清已觉得实属不易了,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

傅岚清道:“三哥,六哥,八哥,他们似乎已经结盟想要对付我了。”

相比较傅岚清的不安,沈琢很是淡定。

他抬手慢悠悠折着荷叶:“结盟又如何?逐个击破便是了。”

人都是趋利而聚。

可偏生皇位这种东西,是没法平分的,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注定是要踩着其他人的尸骨上去的。

这一点,这些皇子比他更清楚。

傅岚清这才想起来。

沈琢回华京之后,虽然一直称病极少出门,但该做的事,他也一件没落。

一念至此,傅岚清问:“那件事,你查的如何了?”

“七七八八了,”沈琢将折好的荷叶拢起来,站起来:“但还缺个契机。”

傅岚清一听这话,立刻问:“用不用我……”

“此事殿下不必插手,我自有打算。”

傅岚清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再强求,只是有件事,让他觉得不解——

“你愿意帮我,是因为戚如翡?!”

之前,傅岚清曾同沈琢说过此事,但却被沈琢拒了,他说他无意卷入其中,但这次却突然改了主意。

沈琢没回头,只模棱两可,扔了句,“是,也不是”,便抱着荷叶往前走了。

“什么叫是也不是?”傅岚清追了上去,叭叭追问:“你回华京之后,你那个后娘,就没少给你张罗说亲,一直都被你拒了,难不成你是一直在等戚如翡?!可是我记得,小时候,你们见得不多啊!”

若真的细算起来,沈琢和戚如翡见的,确实不如傅岚清见的多。

那时候,戚将军常年在外征战,戚母因有一手顶好的医术,便一直随军充当军医,是以戚如翡也甚少在华京。

虽然每次戚平山夫妇回京,戚母都会和姜离约着见面,沈琢也会去。

但那时,姜离眼盲,沈琢即便和戚如翡在一起玩儿,注意力大半也在姜离身上。

所以,虽然他们见过数次面,但沈琢对戚如翡的印象并不深。

依稀只记得,那时候的戚如翡长得圆滚滚的,小手伸出来时,手背上全是小窝点。

而他们这场亲事,也是戚将军去边镇前,姜离和戚母匆匆定下的。

结果没过多久,戚将军战死,戚如翡被拐,姜离也病逝了,沈琢以为,这场亲事便作罢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还是和戚如翡成亲了。

“想什么呢?你该不会真的……”

傅岚清话没说完,外面突然响起唱和声:“皇上驾到。”

“这大中午的,父皇怎么过来了?!”

傅岚清满头雾水,但还是和沈琢迅速往前殿去了。

第33章 往事  阿翡,以前过得很辛苦么?

他们过去时, 昭和帝刚到。

姜婉携着戚如翡从殿里出来,正准备接驾。

“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皇上。”

一行人纷纷下跪行礼。

戚如翡站在后面,正欲不情不愿跟着行礼时, 昭和帝已牵住姜婉的手,冲他们道:“都起来吧,今日是贵妃设的家宴, 不必多礼。”

戚如翡闻言,立刻站起来,想去看昭和帝。

毕竟来都来了,不瞧瞧皇帝老儿长什么样子, 多不划算啊!

可她刚抬眸,袖子便被人拽了拽。

沈琢冲她摇了摇头。

傅岚清也被她这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要知道,直视圣颜可是大罪, 他当即快步走到前面, 隔开了戚如翡的视线。

昭和帝进了殿内, 在主座上落座后,才冲姜婉道:“天气闷热, 朕记得,你宫里做的乌梅汤, 最是消暑。”

姜婉闻言,立刻让人去端酸梅汤。

昭和帝见他们都还站着, 摆摆手:“都坐吧, 今日既是家宴,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几人谢恩后,才相继落座。

戚如翡被隔到了最后,百无聊赖甩着裙带玩儿时, 便听到昭和帝又开口了。

昭和帝的声音偏沉,但却很温和。

他问:“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目光却是落在沈琢身上。

沈琢立刻起身行礼:“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无碍。”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琢面色苍白,一看便是余病未消。

恰好有宫人奉上乌梅汤来,姜婉亲自接过来,递给昭和帝时,柔柔笑道:“琢儿自小身子弱,刚才臣妾还在说,改日太医过去给他瞧瞧呢!”

“朕记得,太医院的李全意于滋补养生一道上,颇有几分本事,回头让他去瞧瞧。”

姜婉柔柔应了。

昭和帝喝了口乌梅汤,又问:“朕听说,你娶的是平山之女,站出来让朕瞧瞧。”

戚如翡听昭和帝点了她,便起身道:“戚如翡参见皇上。”

昭和帝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戚如翡依言抬头,正好瞧见了昭和帝的面容。

昭和帝看着不过四十五六岁的模样,头戴蟠龙金冠,身上穿着浅蓝色团纹常服,傅岚清长得与他有五分像,他语气虽刻意平和,但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震慑却是压不住。

戚如翡不动声色打量昭和帝的时候,昭和帝也在看她。

昭和帝对戚如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印象,但她是戚平山的遗孤,如今又嫁给了沈琢,便多问了几句,又赏了些东西。

戚如翡看在银子的份上,对昭和帝行了个还算恭敬的礼。

昭和帝轻轻颔首,将汤碗放回桌上:“行了,朕就是来讨碗乌梅汤喝,汤喝完了,朕也该走了。”

姜婉道:“这眼看着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皇上不妨用过午膳再走?”

“不了,朕还有折子要批,况且朕在这里,他们也不自在,”昭和帝拍了拍姜婉的手:“朕改日再过来陪你用膳。”

一行人纷纷起身送驾。

昭和帝摆摆手,经过沈琢身边时,说了句:“好好养着身子,朕还盼着你同勉之一样,为朕分忧解难。”

沈琢垂首称是。

昭和帝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姜婉性格温柔娴雅,待戚如翡也是极好,一顿饭四人吃的是其乐融融。

饭后,姜婉不愿让他们走,便留他们陪自己打叶子牌。

戚如翡不会这个,但架不住有三个好牌友,一通玩下来,她竟成了赢得最多的那个。

傅岚清一脸不满道:“母妃,你们俩这放水也放得太过了!”

他们这哪里是在打牌,明明是借着打牌给戚如翡送钱啊!

“谁放水了?”姜婉不承认:“明明是你牌技不好,怨不得旁人,不准耍赖,快给阿翡钱。”

戚如翡伸立刻:“对!给钱给钱!”

这三个人一致对他,傅岚清只得气鼓鼓,将金叶子给戚如翡。

戚如翡看着面前小山堆似的金叶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撸着袖子道:“来来来,继续打。”

沈琢提醒:“阿翡,时辰不早了了,我们该出宫了。”

戚如翡掉进金叶子里爬不出来了,蜷腿踩在椅子上,手法娴熟洗牌:“再打一牌再走。”

沈琢哭笑不得:“再打一牌宫门就该下匙了。”

戚如翡这才意犹未尽收了手。

姜婉命人将戚如翡赢的金叶子装好,又给她赏了不少东西。

末了,又将一块玉牌递给她:“阿翡,日后若想姨母了,便拿着这块玉牌进宫来找姨母。”

有了这块玉牌,相当于可无召入宫觐见,放在旁人那里,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可戚如翡却是扫了一眼,一脸兴致欠缺的模样。

沈琢正欲说话时,姜婉先一步开口:“到时候,姨母再陪你打叶子牌。”

戚如翡立刻收了玉牌。

傅岚清:“……”

踩着夕阳的残影,戚如翡满载而归。

孟辛在宫门等着他们。

见到大包小包出来的沈琢和戚如翡,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不是来觐见贵妃娘娘的么?怎么瞧这架势,倒像是把贵妃娘娘的寝殿给搬空了?!

戚如翡骂道:“你搁哪儿当树桩呢!还不过来帮忙!”

孟辛忙上前帮忙,将一堆东西搬到马车上,戚如翡转头,冲送东西的宫娥内侍,行了个抱拳礼:“多谢诸位了。”

“沈夫人折煞奴才了,”领头的内侍一甩拂尘:“夫人和公子一路好走,奴才回去向贵妃娘娘复命了。”

说完,行过礼,率着众人走了。

孟辛将东西装的妥当了,戚如翡和沈琢相继上了马车。

一上去,戚如翡又开始数她刚赢的金叶子了。

数着数着,戚如翡突然抬头,眼神发亮看着沈琢,问:“哎,我感觉我于此道上颇有天赋,要不是我改行,专门跟人打叶子牌赢钱去?”

打叶子牌比当土匪好多了,不用风吹日晒雨淋,而且成本低来钱快还不犯法,简直是最快的发财致富之路啊!

沈琢一把摁住蠢蠢欲动的戚如翡。

他十分想告诉她,她不是在打叶子上有天赋,而是因为她有三个一直在为她放水的牌友。

但对上戚如翡期待的小眼神,沈琢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想了想,沈琢婉转道:“阿翡,你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实施起来有难度,叶子牌虽然在华京盛行,但基本都是相熟女眷们私下取乐玩儿的,所以没办法变成赚钱的门道。”

“哦,好吧。”

发财大计落空了,戚如翡满脸失落,又低头数起金叶子来。

沈琢见状,轻声问:“阿翡很喜欢金子?”

“废话,谁不喜欢金子?”戚如翡头也没抬:“哦,你们华京这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好像更喜欢玉,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为什么喜欢那种容易碎的东西,还不如金银来得实在。”

沈琢一愣。

一般能说金银实在的人,大多都是受过苦的。

可从王县令的信中看,戚如翡能称得上是叶城一霸了,但她却对金银之物格外执着,每次看到银票银子,眼睛就会发亮。

沈琢忍不住问:“阿翡以前过得很辛苦么?”

“跟你们这些吃香的喝辣的公子哥儿相比,那应该算是辛苦的,毕竟以前最穷的时候,我还啃过树皮。”

“阿翡……”

“停!”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觑了他一眼:“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啃树皮是辛苦,但我过得很开心啊!叶城所有的山头都被我承包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在乎劳什子身份,也不用看人脸色,过得逍遥又快活,比你们这些住在笼子里的人,好了不知多少倍呢!”

戚如翡说完,沈琢却沉默了。

他从没过过戚如翡那样的生活,但光听着,就让人很向往,不用尔虞我诈,不用勾心斗角的算计,就那么逍遥自在活着。

沈琢望着戚如翡,轻声道:“阿翡,我很羡慕你。”

“我也很羡慕我自己啊,”戚如翡抱着装有金叶子的盒子,哀嚎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鸟笼子啊!”

沈琢没回答戚如翡这个问题。

而是眼睫低垂,低低道:“阿翡,以前有个人,也说华京是个笼子,她到死,都想离开这个鸟笼子。”

戚如翡‘嗯?’了声:“谁啊?”

“我娘。”

戚如翡猛地扭头:“你娘不是在宫里吗?!”

沈琢:“……”

虽然姜婉说,她和沈琢的娘是双生子,但戚如翡却不信。

沈琢哭笑不得:“阿翡,那真是我姨母。”

“什么姨母!”戚如翡不信:“你当我傻啊,暂且不说,双生女极为罕见这一事,如果贵妃娘娘不是你娘,当年你娘为什么要送你走?以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杀你啊?”

戚如翡觉得,这所有的混在一起,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昭和帝抢了臣妻,姜离改了身份入宫前,怕昭和帝对沈琢不利,这才将他送离华京,如今他回来了,昭和帝又向想沈琢动手了。

毕竟沈琢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昭和帝抢了臣妻的行为。

沈琢赶紧把戚如翡敞开的脑洞给堵上了。

他给他讲事实摆道理:“阿翡,若陛下真抢了我娘入宫,又怎会允许我父亲安然坐于丞相之位?”

好像也是哦。

沈琢继续道:“我娘是在我八岁那年去世的,若照你说的,那么十殿下怎么着都该比我小七岁,可十殿下却只比我小一岁。”

戚如翡眨了眨眼睛。

她艰难道:“所以贵妃娘娘真不是你娘?”

“真不是,我娘十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那戚如翡就不明白了:“既然你娘不是贵妃娘娘,那为什么她临终前,要送你离开华京呢?还有啊,为什么老有人想杀你?”

自从明晰了自己不想让戚如翡离开的心意之后,沈琢便也没想瞒她。

他道:“因为我娘曾是陛下的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

听着就很飒啊!

戚如翡瞬间来了兴致。

在华京,官宦人家养暗卫,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了,但他们养的,大多都是孤儿或者是买断身契的,而皇家不同。

皇子的暗卫,是由皇子从大臣子女中挑选出来的。

一旦做了暗卫,便是入了暗籍。

这辈子都将活的永不见天日,但沈琢的母亲姜离却是个例外。

姜离从潜邸一路跟着昭和帝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她自己也从一个普通暗卫,做到暗卫首领,成为昭和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原本,姜离此生都将在暗卫首领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但后来,因为一次行动失误,她伤了眼睛。

暗卫没了眼睛,便没了作用。

但之后,姜离却成了唯一一个脱离暗籍,拥有正常人生活的暗卫。

关于这一点,众说纷纭。

说法一,是昭和帝念她劳苦功高的恩赐;说法二,是因为姜婉入宫为妃的缘故;说法三,是昭和帝打算让姜离去监视丞相沈勉之。

戚如翡愣住了。

她记得,沈琢曾说过,沈勉之与姜离是由陛下赐婚。

戚如翡道:“所以,你娘真是皇帝老儿,派来监视你爹的?”

所以沈勉之才会对沈琢这么冷淡?!

沈琢摇摇头:“时隔多年,具体如何,我并不知晓。”

这次,沈琢没有刻意卖惨。

但戚如翡心里却是五味杂全。

沈琢这样,还不如她这样父母双亡的呢!

毕竟她父母不在了,她也什么都不记得了,爹娘对她来说,就是个来处而已,但沈琢不同。

沈勉之还活着,但是他比死了更可怕!

他对沈琢的冷淡,时刻会提醒沈琢,他的出生是带着皇权监视的。

戚如翡:“惨,还是你惨。”

沈琢:“……”

“不过这也没啥大不了的,”戚如翡故作潇洒,拍了拍沈琢的肩膀:“爹不能选儿子,儿子也没办法选爹,但不管怎么样,血浓于水呢!他对你再冷淡,你都还是他儿子,别想太多。”

沈琢:“……”

怕是你想太多。

戚如翡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为什么老有人要杀你?”

“还是跟我娘有关,”沈琢道:“当今圣上能登上帝位,除了他自己谋略过人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娘手上有一支隐卫。”

隐卫与暗卫不同。

暗卫藏于黑暗中,隐卫则隐于人群中,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可能有隐卫。

当年昭和帝能在一众皇子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登基,这支负责替他探查情报的隐卫功不可没。

但除了姜离这个一手搭建隐卫的人之外,无人知晓那些隐卫是谁,更无从知晓,该怎么联系那些隐卫。

后来姜离离世后,有人便将主意打到了沈琢身上。

姜离旁人可以不告诉,但沈琢是她儿子,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不告诉沈琢,所以才有了沈琢回华京后,这一连串的刺杀。

毕竟如今东宫之位悬空,若谁能得了这支隐卫,完全是如虎添翼。

戚如翡气愤的一拍桌子:“这不是叫那什么屁/股无罪,胳膊有罪来着!”

“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胳膊有罪!”

沈琢:“……”

戚如翡迟疑看着沈琢:“不管是屁/股无罪,还是胳膊有罪!你应该没罪的吧?”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若姜离没将这支隐卫上交国家,那极有可能会告诉沈琢,如何联系那帮人。

沈琢叹了口气:“阿翡,那支隐卫,落在旁人手上,或许是道保命符,但若在我手上,那便是道催命符。”

好像也是哦。

毕竟沈琢出生起,处境就很艰难,若手上再有这么一支隐卫,那皇帝老儿肯定转头就把他弄死了。

但今天瞧那架势,皇帝老儿挺看重他的。

戚如翡给沈琢想了个招:“要我说,既然你爹不疼你,那你不如去抱皇帝老儿的大腿!只要他肯罩着你,那……”

话没说完,马车猛地一晃。

戚如翡一把扶住沈琢,第一反应就是有刺客。

戚如翡立刻转头去抽坐凳下的刀。

沈琢眉心微拧。

他并没有察觉到杀气。

戚如翡刚握住刀柄,还没来得及将刀抽出来,孟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还带着迟疑。

他道:“少夫人,这几个人好像是来找您的。”

哈?!

找她的?!

她在华京认识的人,一把手都能数完,竟然还有人主动来找她?!

戚如翡将刀放回去,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嗖的一下就从马车上蹿下去,开心拉住来人:“你们怎么来了啊!”

沈琢掀帘看过去。

握住帘子的手,倏忽攥紧。

第34章 来人  要让阿翡尽兴。

来人是两男一女。

其中这个女子, 孟辛见过。

是上次戚如翡去客栈见的那个。

她身边那两个,一个是中年男子,满脸络腮胡, 五官都瞧不出来。而另外一个,则是个年轻公子,手上握着把剑, 样貌平平,但身姿挺拔,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

戚如翡哥俩好似的,捶了年轻公子一拳, 开心问:“韶安,你怎么也来华京了?”

“我来华京押镖,路上遇到了胡叔和银霜,他们说要来华京寻你, 我们便一起结伴来了。”叶韶安说着, 目光落在戚如翡的发髻上, 迟疑问:“阿翡,你, 你是成亲了么?”

“哦,这个啊, 我……”

“阿翡,”戚如翡话没说完, 便被人打断了。

叶韶安闻声看过去。

便见一个头戴玉冠的碧衣公子, 弯腰从马车上下来,那公子眉眼疏朗,五官秾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样。

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一见到沈琢,唰啦一下,立刻将刀抽了一半:“阿翡嫁的,就是这个狗玩意儿?”

银霜立刻拉住他:“胡叔,你冷静点。”

沈琢走过来,温声道:“阿翡,这几位是?”

“这位是胡叔,银霜你见过的,就不用我介绍了,”戚如翡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叶城叶家镖局的少东家,叶韶安。”

沈琢的目光,在叶韶安身上,停顿了两息,旋即才移开。

他温和笑笑:“胡叔,银霜姑娘,叶公子,三位远道而来,不妨先随我们回府,容我同阿翡一起为三位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个屁!”还没等旁人说话,胡叔便立刻跳出来道:“老子奉我们大当家之命,来带阿翡回去的,阿翡,跟胡叔走。”

说着,就要去拉戚如翡。

戚如翡还没来得及动作,沈琢已先一步挡在戚如翡面前。

他道:“胡叔初来华京,想必不知道,阿翡已与我成亲了,她如今是我的妻子。”

此话一落,叶韶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满脸杀气的胡叔身上,只有沈琢一个人瞧见了。

戚如翡嫁给沈琢这事,银霜回寨子里已经说过了。

“成亲咋啦?休了不就完事了!”胡叔推搡沈琢:“别挡道,阿翡,跟胡叔走。”

沈琢被推的一个踉跄。

他单手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戚如翡的手腕,脸上露出些许痛苦,语气却很坚定:“阿翡是我妻子,谁都不能带走她!”

“哎,你个鳖孙玩意儿……”

胡叔刚扬手,就被戚如翡打断了:“胡叔,你别动手!沈琢身子不好,经不起你这么推搡!”

胡叔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

他压根就没使劲儿啊,这个男人也忒弱了吧!

戚如翡扶着沈琢:“你怎么样?”

沈琢摇头,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胡叔看不下去他这副娘们唧唧的模样,直接道:“阿翡,我奉大当家之命,来华京带你回去,你跟我们走。”

说着,又示意银霜说话。

银霜立刻道:“对,大当家说了,你要是不回去,绑也得把你绑回去,还说你简直是反了天了,成亲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带跟他商量的。”

眼看他们当街拉扯起来。

沈琢提议:“阿翡,有什么话,不如去旁边的茶楼说吧。”

戚如翡也觉得,在街上说不是个事,便同意了沈琢说的。

五个人移步去了旁边的茶楼。

一上楼,胡叔便说有话要跟戚如翡单独说,银霜也跟过去了,只留下沈琢和叶韶安两人面面相觑。

沈琢亲自斟了茶,递给叶韶安。

叶韶安道了谢,却没喝。

两人干坐着也不是事,沈琢率先开了口。

他问:“叶公子来华京,路上可还顺利?”

“有劳沈公子关心,还算顺利。”

话题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其实这两人皆各怀心思。

沈琢对叶韶安与戚如翡的相识好奇,叶韶安则对于,戚如翡来华京不过两月有余,突然嫁给沈琢这事,也十分好奇。

但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叶韶安沉不住气。

他握着茶盅:“冒昧问一句,沈公子与阿翡这桩婚事?”

“我与阿翡自幼便定了亲,只是她被拐多年,一直了无音讯,前段时间被寻回来之后,我们便成了亲。”说到这里,沈琢又问:“叶公子同阿翡是怎么认识的?”

瞧刚才那样子,戚如翡跟这个叶韶安很熟,两人看着关系匪浅。

“我同阿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以前在无妄山上学过武,和阿翡勉强算是半个师兄妹。”

沈琢微诧。

无妄山不是个山寨么?

可刚才,戚如翡介绍叶韶安时,曾说他是叶家镖局的少东家,现在镖局都跟土匪合作了?!

沈琢正欲说话时,隔壁传来胡叔暴跳如雷的声音。

“你这简直是在胡闹!说好了,只是回来看一眼的,结果你转头就成亲了,你知不知道,大当家已经收了叶家的聘礼了,就等你回去成亲了!现在这叫什么事?买一送一吗?!”

沈琢一愣,看向叶韶安。

叶韶安尴尬的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局促不安抿了抿唇角,立刻笨拙解释:“沈公子,你,你别误会,我爹与大当家的相熟,一心想结成儿女亲家,他去寨子里提亲时,阿翡已经来华京了,这事跟阿翡没关系,你别误会。”

叶韶安是喜欢戚如翡的。

但他迟了一步,如今戚如翡已经嫁作他人了,他不想让沈琢误会她,便极力解释着。

可因着急,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但话里的真诚却骗不了人。

沈琢淡淡笑开:“不会,我信阿翡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那就好。”

叶韶安垂头,紧紧握着茶盅。

这位公子,样貌好,家世看着也不差,且谈吐不凡。

若他与自己一样,都是喜欢戚如翡,即便他胜自己百倍,叶韶安也会想努力争一争的,可如今戚如翡已经嫁他为妻了,他便知道,这场较量,他还没开始,就败了。

这样一想,叶韶安将头垂得更低了。

隔壁再未有声音传来,沈琢见叶韶安情绪不高,也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戚如翡和胡叔并银霜,三人从外面进来。

一进来,戚如翡就见叶韶安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恹恹垂着脑袋,不禁问:“怎么了这是?沈琢欺负你了?”

叶韶安强撑着笑笑:“没有,就是连日赶路有些累。”

沈琢道:“阿翡,叶公子他们一路辛苦赶路,想必确实是累了,不如这样,我让孟辛先去为他们定客栈,让他们先梳洗歇息一番,明日我们再为他们接风洗尘?”

“沈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没等戚如翡开口,叶韶安便道:“但我们先前已经定了客栈,行囊也已经放进去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戚如翡也没勉强,便道:“既然这样,那我随你们一同去客栈,你先回去。”

最后一句话是同沈琢说的。

沈琢心知,戚如翡这一去,今晚肯定不回府了。

“阿翡,”沈琢拉住戚如翡,压低声音道:“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法三章了吗?你现在是妻子,不能在外夜不归宿的。”

“你……”

沈琢没给戚如翡开口的机会:“还有,昨天我不是让阿瑜私下帮我去找刘子庸打听方卓的事了么?想必今晚应该有结果了,你确定你不跟我回去听?”

柳柳这事,就是戚如翡的七寸。

一捏一个准。

果不其然,戚如翡一听沈琢这么说,犹豫了一下,顿时改变主意了。

她道:“那这样,我送你们回客栈,你们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去找你们。”

银霜神色失落:“啊,二当家,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啊!”

胡叔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鉴于刚才戚如翡说的,只得暴躁道:“我们三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

说完,自己率先扛着刀走了。

银霜气的跳脚:“胡叔,我不是男人!”

胡叔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一行人出了茶楼,银霜告诉了戚如翡,他们现在住的客栈名字之后,两拨人就分道扬镳了。

沈琢他们回相府,银霜和叶韶安回客栈。

因为胡叔走得快,便将银霜和叶韶安遥遥甩在后面。

银霜见叶韶安神色恍惚,不禁有些后悔。

虽然他们一路结伴来的华京,但是银霜和胡叔,都没告诉叶韶安,戚如翡已经成亲了这件事。

原本他们想,等来了华京,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的,可谁曾想,他们今天趁着叶韶安去给主顾交货,打算去相府找戚如翡时,竟然被叶韶安撞见了。

银霜小声道:“叶大哥,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叶韶安心不在焉的,闻言,茫然抬头,然后啊了声,又摇头:“没事的。”

说是没事!

可他浑身上下,哪里像是没事,明明是有事才对!

银霜停下,拉住叶韶安:“叶大哥,二当家跟沈琢这桩婚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我知道,刚才沈公子都已经跟我说了。”

虽然沈琢跟他说,他们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

但戚如翡的脾气,叶韶安是知道的,她若真的不想嫁,没人能勉强她。

“不是,沈琢跟你怎么说的?”

银霜见叶韶安情绪不对,担心是沈琢骗了叶韶安,便将他们认错人差点身份暴露,以及戚如翡嫁给沈琢,目的是为了找到害死柳柳凶手的事,全部说了。

“而且,我跟你交个底儿,”银霜朝四周觑了几眼,压低声音道:“刚才二当家已经说了,等把害死柳柳姐的凶手抓住,她就跟沈琢和离,跟我们一块儿回叶城的。”

叶韶安猛地抬头:“真的?”

银霜忙不迭点头。

这厢,叶韶安刚知道戚如翡这个打算,那厢,沈琢也隐约猜到了。

他只是没想到,寨里会派人来接戚如翡,而且听那意思,寨主已经允了戚如翡和叶韶安的亲事。

那么叶韶安此番来华京,只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即便猜到了,沈琢也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同戚如翡道:“阿翡,胡叶公子他们三人远道而来,我们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不如这样,我……”

“不用!”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他们来都有事要办的,你不用管他们,只用抓紧时间,找指使方卓去叶城的那个乌龟王八蛋就行了!”

戚如翡也没想到,寨主竟然会让胡叔和银霜他们来华京寻她。

从胡叔说,寨主让他们绑也得将她绑回去时,戚如翡就知道,这次寨主是真的生气了!

但指使方卓,害死柳柳的那个乌龟王八蛋,还没抓到!

就这样回去,她不甘心!

等抓到那个乌龟王八蛋,她再回去给他赔罪!

戚如翡和沈琢回院里时,已是掌灯时分了。

他们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沈瑜的吵嚷声:“都这么个点了,他们俩今晚还回不回来?真是的,明明是他们求小爷办事,竟然跟个大爷一样,还要让小爷等,卧槽……”

沈瑜吐槽到一半,见沈琢和戚如翡突然从外面进来,顿时吓得跳起来:“你们俩是鬼啊,走路都没声的!”

说着,目光又落在沈琢身后的小厮身上。

身后有四个小厮,没一个手上空着的。

沈瑜顿时有些酸。

戚如翡瞧见了,便从孟辛手上,抽出了一个漆黑描红的盒子,放在桌上,指尖放在上面敲打着:“别哔哔,问到什么了?”

沈瑜的目光,随着戚如翡跳跃的指尖,来回移动,嘴却没闲着:“我找刘子庸喝酒,他喝醉了跟我说,方卓同户部的杨大人来往很频繁,他瞧见了好几次,他们俩在一起说话。”

戚如翡转头看向沈琢:“他说的杨大人,你认识吗?”

沈琢点头:“户部只有一位姓杨的大人。”

“哎,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沈瑜摇着扇子,好奇问:“方桌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们还查他跟谁交好干什么?难不成这事还有什么隐情?”

戚如翡不耐烦道:“干你什么事?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滚!”

“哎,你这个女人……”

沈瑜话还没说完,沈琢将戚如翡手中的盒子递给他:“苏大师亲手雕的美人玉雕。”

沈瑜最爱玉雕。

一听说这玉雕是出自苏大师之手,忙不迭将盒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冷哼一声:“算你们俩还有点良心!”

说完,抱着盒子麻溜走了。

戚如翡立刻看向沈琢:“那个杨大人住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

她非要宰了这个乌龟王八蛋不可!

“阿翡,你先别冲动!”沈琢将手搭在戚如翡肩膀上:“如今方卓已死,这事便是死无对证了,就算杨大人真的是指使方卓去叶城的幕后之人,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戚如翡一把拍开沈琢的手:“谁说拿他没办法了!我这就去宰了他!”

“阿翡,杀害朝廷命官,视为谋逆犯上,亲眷是被要连坐的,而且方卓虽然跟杨大人有联系,但谁能确保杨大人身后没有人?”

戚如翡火气都已经蹿到天灵盖了。

但觉得沈琢说的有道理,便又硬生生压住了:“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方卓跟杨大人之间有联系,那我们先别打草惊蛇,我会让人调查杨大人,而且现在奉墨也放了,恐怕幕后之人也坐不住了。”

戚如翡皱眉。

她记得,上次沈琢说,想用奉墨引出幕后凶手。

沈琢道:“只要我们抓到想要灭口奉墨的人,有了证据,便能为柳柳报仇了。”

戚如翡心里有气。

可她也知道,这里是华京,不比叶城。

叶城是她的天下,她想做什么都能放开手脚做,但华京不行,华京关系错综复杂,且凡事都有律法框着,她若踏错一步,便有可能会连累到全寨的人,事到如今,她只能听沈琢的,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奶奶个熊!烦死了!”戚如翡噌的一下站起来,指向孟辛:“你,陪我去竹林过招!”

孟辛:“……”

我做错了什么?!

沈琢知道,戚如翡现在需要发泄。

他便道:“孟辛,刀尖无眼,小心些,不可伤了夫人。”

戚如翡冷笑一声:“他要是能伤了我,算是他的本事!”

说完,戚如翡挽着袖子,杀气腾腾朝外走。

孟辛瞬间有些腿软。

他眼神无措看向沈琢:“公子……”

沈琢道:“去吧,要让阿翡尽兴。”

孟辛顿时如丧考妣。

戚如翡尽兴了,那他还有命活吗!?

事实证明,孟辛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跟戚如翡过完招后,孟辛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是被小厮搀着回去的。

沈琢沐浴过后,坐在案几后练字,顺带等戚如翡回来。

结果戚如翡踏进屋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个孟辛,跟你一样弱鸡!”

沈琢笑道:“那阿翡,要不改天,我们俩比比?”

戚如翡正在打算脱外裳。

闻言,扭头看了沈琢一眼,满脸鄙夷:“就你那小身板,我一拳下去,你就进棺材里躺着了。”

“我们不比武功,”戚如翡立在灯下,含笑看着她:“比写字,如何?”

她连字都不识,还写个屁!

沈琢这摆明了是在坑她!

“写你个大头鬼!”

戚如翡抬手就要去抽沈琢,却被沈琢攥住手腕:“阿翡,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不是君子,老子是土……”

匪字还没说完,戚如翡突然觉得胳膊骤然一痒,垂眸,就见沈琢指尖自他手腕的疤上拂过。

他问:“怎么弄的?”

那是一块牙印。

在戚如翡手腕的内侧上,看着已经有很多年了。

“不记得了,”戚如翡不以为意:“应该是小时候跟人打架,被谁咬的吧!”

说完,戚如翡抽出手腕,转身去净室沐浴了。

他们这边在查幕后黑手,却殊不知,幕后黑手也在想办法对付他们。

今夜星子满天,却没有月亮。

正堂之中,只远远燃了一盏灯笼,照着一个躬身行礼的人影。

户部杨大人语气焦急问:“殿下,沈琢回华京这一载,表面上看着,一直在府里称病,可私下却一直在查咱们的那些事,属下该死,都怪属下疏忽,没能及早察觉。”

“不怪你!”有人坐在阴影里,瞧不见模样,只听他道:“他手上有姜离的隐卫,只要他想知道,只怕父皇每次在宫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杨大人听对方这般说,忙不迭用帕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殿下,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坐在阴影里的人,沉默片刻,敲着扶手问:“依你之见呢?”

“依臣之见,不如。”杨大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坐在暗影里人,低低骂了声:“蠢货!本王的这些兄弟,哪个不想让他死,可你瞧瞧,沈琢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这倒是不假。

沈琢频频遇刺一事,虽然瞒得严实,但并不是完全无人知晓。

杨大人问:“殿下,那沈相那边……”

“不必管他,沈勉之就是个老狐狸,当年他能在姜离死后,立刻就将沈琢送离华京,摆明了是对他厌恶之极。”

杨大人道:“可是殿下,咱们派去的人回来曾说过,沈勉之私下,也一直在派人保护沈琢。”

“这有何稀奇的,沈勉之再不喜欢沈琢,沈琢都是他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现在当务之急是沈琢。”

那人敲着扶手的指尖频率变快。

杨大人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吧哒一声,那人手搭在扶手上,旋即也开了口。

他道:“沈琢那人做事谨慎小心,可他不是刚娶妻么?本王听闻,他对那个妻子,甚是上心,那便从她下手吧。”

第35章 误会  所以,他真的拉你的手了么?……

第二天一早, 戚如翡便要出门。

沈琢问:“阿翡可是要去找叶公子他们?”

戚如翡嗯了声,伸手抓了个包子,就要走人, 却被沈琢叫住。

沈琢道:“吃过早饭,我陪阿翡一起去。”

戚如翡一脸愕然:“你去干什么?”

“叶公子他们是阿翡的朋友,他们远道而来, 我也该尽下地主之谊的。”

“你都说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跟你有毛关系!”

沈琢一愣:“阿翡, 你现在是我妻子,我们……”

“打住!”戚如翡截了沈琢的话:“我们是有约法三章,可约法三章里,可没有你要帮我照顾我朋友这一条!”

沈琢立刻改变策略:“那我去给你们付银子。”

戚如翡拒绝了:“不用!”

“用的用的, ”

说着, 沈琢立刻起身净手。

戚如翡不想带沈琢。

其一, 沈琢跟叶韶安他们又不熟,去了多尴尬;其二他身体又不好, 多走几步就喘,胡叔最见不得男人弱不禁风了, 戚如翡怕他一不小心,就把沈琢给劈了。

戚如翡道:“你要实在在府里待的无聊, 你就去大理寺!你不是在哪儿当官呢么?我们成亲这么久了, 我都没见你去过!你这就是典型的光拿钱不干活!这要是在我们寨子里,是要被揍的!”

说完,戚如翡就扬长而去了,留下沈琢呆若木鸡站着。

孟辛见状, 过来问:“公子,可要我们的人跟着夫人?”

沈琢摇头:“不必。”

戚如翡一贯警醒,有人跟着,肯定会被她发现的。

而且她虽行事不羁,但却不会惹是生非。

但沈琢却没料到,戚如翡不会惹是生非,可是非却会惹上戚如翡。

此事还得同一个时辰前说起。

今天戚如翡一出门,便去客栈找叶韶安他们了。

叶韶安是来华京押镖的,昨日他已经将货物交给雇主了,而胡叔和银霜是来寻她的,现下他们既没事了,戚如翡便带他们在华京里逛逛。

上次买特产的时候,华京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儿的,戚如翡都知道。

她先带着他们三人,去鹿鸣寺逛了一圈。

戚如翡道:“这里的平安符你们就不用求了,我已经给你们求好了,回头给你们。”

银霜笑嘻嘻问:“二当家的,有叶大哥的没?”

“有有有,都有,就连咱们寨子里的阿黄都有。”

叶韶安:“……”

他们四个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对佛寺里面的兴趣,还没外面那些卖小吃的多。

戚如翡走在前面,一副暴发富的架势道:“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付银子。”

胡叔:“……”

你这才来华京几天,咋就飘了呢!

“多谢二当家的,”银霜一把夺了戚如翡的钱袋子,又拽着胡叔:“走走走,我刚才看前面那家冰粉不错,胡叔你陪我去吃。”

“吃什么冰粉,娘们兮兮的。”

胡叔还没说完,就被银霜拽走了。

银霜觉得,胡叔这人,就是个棒槌,这一路上,叶韶安看了戚如翡好几次,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是有话想跟戚如翡说。

他们俩还杵在哪儿干什么!

银霜和胡叔走远了,戚如翡偏头问:“你有话想跟我说啊?”

戚如翡不是傻子,她自然也察觉到了。

“啊,啊,我……”

叶韶安局促不安抓紧手中的剑。

昨天听银霜说,戚如翡只所以嫁给沈琢,是因为想替柳柳报仇,之后,她也会同沈琢和离,叶韶安心里是很高兴的。

原本他打算,等戚如翡和沈琢和离之后,再同戚如翡说这些事的。

可昨晚躺在床上,叶韶安心里又有些不安。

沈琢既是相府的公子,只怕到时候不好和离,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思,第二天一早,叶韶安便找客栈里的伙计打听了沈琢。

这一打听,叶韶安顿时气愤不已。

原来沈琢身患弱症,已是命不久矣,他们这门婚事,表面上看,是父辈定下的,可实则却是戚如翡那黑心的婶婶,将戚如翡嫁过去给沈琢冲喜的。

是以,叶韶安顿时忍不了了。

他看着戚如翡,鼓起勇气道:“阿翡,我,我听说了,你跟沈公子的事,我,我……”

叶韶安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戚如翡见他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有些替他着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是没想好,等你想好了再说。”

说着,就要去追银霜他们。

“阿翡。”

叶韶安想都没想,一把拉住戚如翡。

好巧不巧,沈瑜跟一帮狐朋狗友,也来这边逛了。

沈瑜最开始没瞧见戚如翡,转身要往相反的方向走时,被刘子庸一把拉住。

刘子庸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指向不远处:“沈兄,前面那个,跟人拉拉扯扯的女人,是不是你嫂子?!”

“嫂子你妈,我……”

沈瑜话说到一半,转头看过去,瞬间呆住了。

那他妈还真是戚如翡!

可她面前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在干什么?!

哦,他是在拉戚如翡的手。

妈的!他竟然敢拉戚如翡的手!

沈瑜的火气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他当即撸着袖子,怒气冲冲就杀过去了。

此时,叶韶安也终于鼓足勇气了。

他磕磕绊绊道:“阿翡,你们的事情,我,我都知道了,我,我不介意你嫁过人,我,我会对你好的,我,我……”

“好你妈!”

沈瑜冲过去,一拳就朝叶韶安揍过去。

叶韶安是习武之人,虽然在同戚如翡说话,但警惕性还是有的。

在沈瑜冲过来时,他立刻朝后退了两步,一把攥住沈瑜的手腕,使劲一捏:“你,你干什么?”

沈瑜顿时一阵惨叫。

他忍着痛,怒道:“你他妈在干什么!”

“花孔雀?!”戚如翡一愣,皱眉道:“你今天出门又忘带笼嘴了?在大街上狂吠什么呢?”

叶韶安见戚如翡认识沈瑜,这才松开他。

沈瑜龇牙咧嘴抱着胳膊,扭头冲戚如翡狂吠道:“你们他妈刚才在干什么?!你竟然让他拉你的胳膊?!戚如翡,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对得起沈琢吗?!”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

叶韶安立刻挡在戚如翡面前,冲沈瑜道:“我与阿翡清清白白,你莫要信口雌黄。”

“清清白白个屁!你当小爷我眼瞎啊!”沈瑜啐道:“你刚才明明拉她的胳膊了!”

戚如翡觉得,沈瑜简直是有病。

刚才叶韶安确实拉了她一下,但她转头看过来,叶韶安就松手了。

他现在在大街上狂吠什么!

戚如翡火气也上来了:“他拉我胳膊关你屁事?!你搁这儿上蹿下跳的干什么?!装猴子呢?!”

“戚如翡,你还要不要脸啦!”

沈瑜见戚如翡毫无悔过之心,反倒还在骂他,顿时被气的失去了理智,也忘了平常戚如翡是怎么揍他的了,当即跳脚道:“你一个有夫之妇,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拉手拽胳膊的,你还有理了你?!”

街上的行人顿时议论纷纷。

戚如翡脸都绿了,她撮着后槽牙道:“沈瑜,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说着,提拳便朝沈瑜过去。

叶韶安听了个大概。

面前这位公子,在为沈琢打抱不平。

他虽喜欢戚如翡,但现在戚如翡毕竟还没和离,他怕再闹下去,对戚如翡不好。

叶韶安忙拉住戚如翡,低声劝道:“阿翡,算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沈瑜:“这位公子,你真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小爷我又不瞎!”沈瑜被戚如翡的杀气,震慑的后腿几步,扭头冲他的狐朋狗友们道:“你们他妈都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他一个人是打不过戚如翡,但他们一群人,平均分一分,他也能少挨点打。

可他们这群狐朋狗友,上次已经被戚如翡打过一顿了。

让他们看热闹还行,一说让帮忙,他们齐齐朝后退了一步,刘子庸第一个松了:“那什么,沈兄,我想起来了,我娘让我今天早点回去陪她用饭,我就先走了啊!你加油!”

“对对对,我也要回家吃饭。”

“我也要回家吃饭。”

……

一时间,沈瑜的狐朋狗友全都跑光了。

沈瑜在心里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转头,就见戚如翡推开叶韶安。

她道:“这事你别管,这种人,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打一顿就老实了!”

沈瑜顿时两股战战。

看着杀气腾腾过来的戚如翡,他知道,他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

只来得及喊了句,“不准打脸”,就被戚如翡揍翻了。

沈瑜的小厮就在旁边,可他们谁都不敢上前帮忙。

他们这位少夫人,揍起他们二公子来,那叫一个娴熟!他们上去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会连累沈瑜多被他们打一会儿!

所以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祈祷,希望戚如翡早点手疼,她一手疼,就不打了沈瑜了。

叶韶安目瞪口呆。

山寨里的人都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完全是常态,可这里毕竟是华京,戚如翡这样直接在街上揍人,有些不大好吧!

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人看着。

叶韶安硬着头皮,上前去劝架:“阿翡,别打了。”

今日这事,说起来是他理亏。

看在叶韶安的面子上,戚如翡这才住手。

她道:“这次饶了你,下次要是再敢胡乱狂吠,我打爆你的狗头!”

叶韶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位公子,我同阿翡……”

“哎呀,你跟这种人说什么,他听不懂人话的!”

戚如翡打断叶韶安的话,将他带走了。

沈瑜的小厮们,这才一涌而上,急急去扶沈瑜。

“二公子,您怎么样?您没事吧?”

沈瑜被搀着站了起来,疼的嘶嘶倒吸凉气,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脸上有没有伤?”

“脸上没有,就额头上,破了点油皮。”

“什么?额头上破油皮了!这个死女人,说好不打脸的!”

沈瑜一激动,又开始嘶嘶倒吸凉气。

每次戚如翡看着下手挺狠的,但她似乎刻意控制了力道,从来没真把沈瑜打伤过,小厮们扶着沈瑜,在旁边的小摊上坐下休息。

有小厮给沈瑜出主意。

他道:“二公子,要小的说啊,这是老天爷在给您报仇雪恨的机会呢!”

沈瑜觑了那小厮一眼。

小厮忙道:“二公子,您想啊,自从少夫人嫁进来,她就没少欺负您,这次这事,咱们既可以一雪前耻,又能一箭双雕!”

沈瑜狠狠踹了小厮一脚:“你他妈说话再这么弯弯绕绕的,小爷我先让老板把你雕了!”

“哎,二公子,你想啊,自从少夫人嫁进来,大公子有恃无恐不说,还撺掇少夫人,天天殴打您,现在这就是咱们报仇的好机会!”小厮道:“要小的说,您现在就该回府里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公子,然后无情嘲笑他被人戴了绿帽子,至于少夫人哪里……”

小厮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瑜打断了。

他立刻指了个人:“快,让人把马车赶过来。”

小厮知道,沈瑜这是要回府找沈琢算账了,当即让车夫把马车赶过来。

一行人火急火燎往府里赶。

马车到相府门前,刚停稳,沈瑜便撩着袍角跳下来,一瘸一拐往府里跑。

刚到中庭,正好碰见了魏晚若。

魏晚若见沈瑜一身狼狈,便拦住他,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娘,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啊!”

“哎,阿瑜……”

魏晚若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瑜已经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

魏晚若叹了口气,望着沈瑜的背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毛躁!”

心腹宽慰:“二公子还小呢!”

“他哪里小了!”魏晚若头疼道:“他只比琢儿小了一岁,可你瞧瞧琢儿做事滴水不漏的样子,再瞧瞧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心腹笑道:“不碍事的,等成亲了就长大了,夫人这几日,不是正在给二公子物色么?”

这倒是真的。

自从张樱樱那事过后,魏晚若生怕再出现这种事,便想着,沈瑜如今也该娶亲了,便已经着手在相看了。

但沈瑜并不知道此事。

他还颠颠跑去看沈琢笑话去了。

先前刚下过一场雨,雨停了之后,空气很是清爽。

沈瑜进去时,沈琢正坐在廊下看书。

他跑上前去,一把夺过沈琢的书,嬉笑道:“病秧子,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看书?你知不知道,……”

沈瑜话还没说完,沈琢突然抬眸看过来。

他身侧,是一树刚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树,花苞里积水骤然落下来,砸在沈琢眼脸上。

沈琢眼睫一颤,那滴水滑了下来,像是沈琢落了泪。

他问:“知道什么?”

那滴泪,再配上沈琢那张病恹恹的脸,沈瑜后半句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而且,大夫好像说过。

这病秧子心不好,不能受刺激,一旦受刺激,可能就挂了。

沈琢茫然又问了声:“知道什么?”

“没什么,看你的书吧!”

沈瑜将书扔到沈琢怀里,突然转身走了。

沈瑜的小厮愣了愣,急忙追出去。

出了院子,小厮才问:“二公子,您怎么又不说了?”

沈瑜抬手就抽了小厮一巴掌,骂道:“说什么说?!要是说了,这死病秧子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蹬腿挂了,这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好像也是。

小厮捂着脑袋,立刻又出主意:“那要不,咱们去找夫人?说她不守妇道,在街上公然跟别的男人拉手,让夫人休了她!”

“你是不是蠢!”沈瑜又赏了小厮一个暴栗:“这跟直接告诉沈琢有什么区别!”

小厮都被打闷了:“那二公子,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沈瑜烦躁扇着扇子:“让我先想想,在我想出主意之前,你们几个都管好你们的嘴,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敢乱说……”

小厮们立刻齐刷刷扭头。

沈瑜这才转身回自己院里了。

绿袖过来上茶,见沈琢握着书卷,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公子可要属下去打听打听?”

沈琢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必。”

沈瑜那人,向来喜欢大惊小怪,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沈琢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却不想,晚上戚如翡一回来,就开始骂沈瑜。

没等沈琢问,戚如翡便噼里啪啦,将下午的事说了。

她怒不可遏道:“你是没瞧见,花孔雀那副嘴脸!简直了我跟你说,要不是韶安拦我,我今天非把他打死不可!这个狗东西……”

沈琢轻轻打断戚如翡的话:“所以他真的拉你的手了么?”

戚如翡被噎住了。

这他娘的重点吗?!

戚如翡暴躁了:“沈琢,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

“对我来说,叶公子他拉没拉你的手,这才是重点!”沈琢眸泛水光望着戚如翡,语气哀哀:“所以,这就是阿翡,执意不肯带我的原因么?”

第36章 禁足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么?

戚如翡想掀桌子。

这都他娘的是什么事!

可沈琢这样, 她又没办法说重话,只得压着脾气道:“不是,你跟韶安他们又不熟, 没必要去。”

“可人跟人之间,只有接触了,才能熟稔。”沈琢一脸悲戚望着戚如翡:“所以, 阿翡,你是对我厌烦了么?”

“我……”

沈琢没给戚如翡开口的机会,自顾自说着:“我知道,我不如叶公子康健, 也没有他同你青梅竹马的情谊,可是阿翡,拥有这样一副残躯病体,非我本意, 至于青梅竹马的情谊, 我们本该也有的, 是……”

“打住打住!”戚如翡受不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哦,对了, 问我韶安有没有拉我,拉了, 就一下下,他很快就松开了, 行了吧!”

“他竟然真的拉你了?!”沈琢桃花眸里含水, 整个人摇摇欲坠:“所以,这就是阿翡不肯执意带我去的原因么?”

戚如翡都要暴躁了。

这他娘的,怎么又绕回刚才的话题了。

“阿翡,我……”

眼看沈琢又要开始了, 戚如翡觉得,这就是个你死我活的事。

要么她被沈琢问死,要么让沈琢被胡叔打死,戚如翡果断选择了第二个。

戚如翡猛地站起来,简单粗暴打断沈琢的话:“闭嘴!我明天出门带你。”

“真的么?”沈琢欣喜抬头,便见戚如翡摔着帘子,朝净室去了,他伸长脖子,欢快道:“阿翡放心,我可以给你们付银子的。”

回答他的是,哐当的关门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凄凄惨惨的沈琢,极轻极快笑了声,收了脸上的可怜样,冲外面叫了声:“孟辛。”

孟辛很快就进来了。

沈琢正坐在桌边,绿袍委地,一贯病态苍白的脸,被暖融烛火覆上了一层橘红,他眼角眉梢里,全是笑意。

孟辛进来问:“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找绿袖,要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拿去给送给阿瑜。”

孟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公子给二公子送跌打损伤的药做什么?但他还是应下了,又问:“可还要给二公子带什么话?”

“话就不必了,”沈琢笑道:“让他好好养着。”

孟辛应声去了。

他过去时,几个小厮正在给沈瑜揉上药。

沈瑜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被养的皮娇柔嫩,但凡磕着碰着,都会起淤青,更遑论被戚如翡揍了一顿。

见孟辛过来,他顿时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回二公子,我们公子先前看二公子,似乎不良于行,猜二公子可能伤着了,便让小人来给二公子送瓶跌打损伤的药。”

说完,孟辛从怀中掏出药瓶放在桌上,冲沈瑜行过礼,便走了。

沈瑜盯着那个药瓶,没说话。

他的小厮见状,立刻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药扔了!大公子向来跟咱们公子不对盘,谁知道他这药里……”

这小厮话没说完,就被沈瑜一脚踹翻在地。

沈瑜骂道:“狗东西!吃熊心豹子胆了,敢做小爷我的主!”

小厮都委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