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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级致幻,那个人碰到他的一瞬间就知道了他最害怕什么,技能也是那时候用的。”

简子羽蹲下身,低头看着岑几渊手腕上的酣睡值还在不断下跌,叹了口气说。

“你安抚不了,是因为这个技能只能本人解,或者,是岑几渊自己去克服。”

顿了一下,对上严熵视线,语气有些着急:“严熵,能把他逼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

空气陷入沉默,严熵没说话。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

伏一凌看着不远处还在往这边的几人,怒喝着赶人。

“再他妈往过走一步你们试试!滚开!”

“我…我不确定,他、好像很讨厌下雨。”严熵目光抬起,语气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群死物。

两人闻声皆是愣住。

不确定?严熵还会说不确定?

谢裴森走过来俯下身,抬手挡住朝着自己踢来的脚:“晕了啊,我就说尹司依的技能怎么可能能有人撑得住。”

“草你妈的你还敢过来?”

伏一凌用力抽了抽自己的脚发现抽不出来。?

简子羽面色不善地看着几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谢裴森指了指自己:“我是来找严熵的。”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女生:“他们找这个…嗯…什么0?”

“去你妈的滚!”

伏一凌终于把脚腕抽了出来,骂骂咧咧的拍了拍裤脚。

死光头吃什么长大的劲这么大。

“把我妹妹的手医好。”尹司依靠着柜子说,目光定在岑几渊脸上,冷笑了一声。

“敢这么打谢裴森的人,居然会这么害怕下雨。”

简子羽闻声一顿。

所以严熵说的是对的,但为什么……

上一个故事里下雨的时候岑几渊也是很不安,她视线停在岑几渊手腕上,那红字还在下跌。

单纯的雨不会这么让人崩溃的。

伏一凌没好气地把人推开:“把你的技能解了。”

女生眉头蹙了一下,沉着脸说:“你们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

“尹司依,给他解了。”谢裴森起身拽了拽衣服。

“切。”尹司依走上前,轻轻在岑几渊头上贴了一下,一阵白光泛起又消,站起来耸了耸肩。

“他短时间内还是会应激的,至于他的应激怎么缓解,只能你们自己摸索。”

“靠,你这算什么解?你……”伏一凌说着就要骂,被严熵打断。

“伏一凌,去给尹司凛疗伤。”

简子羽给他挤了个眼色,伏一凌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

疗伤的间隙,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是很重。

谢裴森揉了揉耳朵,忽地开口:“严熵,单独聊聊吧。”

“放心,我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强迫人。”

他本觉得这话应该是讨人欢心的可谁知对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在这说。”

身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尹司凛嗤笑了一声被自己姐姐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裴森。”

周星衍走过来在谢裴森耳边耳语,随后看了眼严熵便离开了。

简子羽眯眯眼,目光盯着离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就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说咯。”谢裴森起身,示意身后两人一起离开。

伏一凌皱着眉头看着离开这个房间的一行人。

“他们怎么走了,不是在这里找线索吗。”

蹲下身,看着岑几渊苍白又难掩痛苦的脸,虽然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揪着疼。

“渊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

岑几渊眼皮是强行支起来的,伸手显示想触碰一下严熵,还没碰到,手就开始发抖。

他嘴一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只有他眸中的惊厥和颤抖的身体再说他现在真的很难受。

严熵闭眼深吸了口气,将人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我单独和他呆一会。”

怀里的人拽着自己的衣领往里缩了缩,这一缩他的心便又软痛了几分。

两人点点头,起身让开一条路,看着走远的背影简子羽感觉得说点别的正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伏一凌,这些柜子都打不开。”

象征性地拽了拽身旁的储物柜,铁皮被拉的框框作响。

这响声在空间里回荡,岑几渊被惊地一颤,整个人都不住地往严熵怀里钻,像个受惊的猫。

胸前衣衫很快便湿了一片,严熵抬手捂住岑几渊的耳朵加快了脚步。

这样的岑几渊他从未见过,这样舍不得离开自己一寸的粘人样子,可越是这样,他心中那股不安反而越深。

他垂下眼睫,附在岑几渊耳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渊渊,别怕。”

“我在。”

【📢作者有话说】

其实当麻麻的也很心疼渊儿……后面会慢慢揭开渊儿的过去。

36 ? 他俩又又又亲了(亲妈激动版)

◎你给我的,多少都不够,人也好,讨厌也好,不够。◎

这空间极小,四米长、四米宽,墙壁惨白,是被反复粉刷、将一切色彩与纹理都吞没殆尽的白。

严熵在迈入这里的一瞬间身后的门影便消散,嵌在天花板上的平板灯亮的刺眼,他抬手,挡住那抹直直射来的光。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将怀里人倚着墙轻置,起身想换个姿势坐在旁边却被拉住,回过头,那只拉住自己衣角的手裹着刺,血肉模糊。

“别走……”

严熵的眼睛好像湿了,他从未见过岑几渊变成这个样子。

心口太酸,索性俯身将人抱在怀里。

“我不走。”

他将他圈在怀里,他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觉,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下雨。

喉咙被扼住,觉得自己多说一句话便会控制不住情绪,他觉得、不应该在此时去问这些。

那双手不敢不用力,只是轻轻搭在自己肩背上发颤。

这空间白得令人窒息,可对于岑几渊来说,好像只有这样刺目的白才能将心里的细雨驱散。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谁也没去开这个口。

岑几渊撑着沉重的眼皮,他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紧贴自己胸膛的心跳极快。

抬起眼,目光撞到墙壁又弹至另一面墙,在四面白墙之间反复弹撞,最终只能疲惫地落在脚下,他垂下头去,双眼酸胀,声音沙哑。

“严熵…我讨厌你。”

这话说得虚弱又哽咽,在做的却是和语意相悖的行为。

那双手就紧紧环着严熵的背,不肯松,不敢用力。

“嗯,我说过,你可以讨厌我。”

回应过来的是比他要紧的拥抱,声音也有些哽咽。

岑几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一顿,他支起身子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却被死死按住。

“岑几渊,曾经在你去骗奇莉拉带着伤回来的那次,你在我怀里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成残影,我那时候不懂…我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抱着自己的双臂紧到发颤,岑几渊愣愣地抬起手,摸索着轻轻蹭过对方的下颌。

是湿的。

“那是心疼,对么……”严熵将脸埋进岑几渊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岑几渊,我好像,很早很早就在心疼你了…”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砸地岑几渊的肩膀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动。

压抑的哽咽在空间里回荡,他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只剩下咸涩在唇齿间弥漫。

好不像你,严熵……

抿了抿唇,想抬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发觉自己手上的刺会将人扎伤,垂下眼睫,又去揪着严熵的袖子往上抬。

“可是,我想看着你。”

下一刻,严熵的手腕翻转,手掌与唇一同落了下去。

声声短促的啜泣从交缠的唇舌间传出,这吻轻柔又绵长,却因为吼中唔咽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窒息,眼角的泪滚烫,那是严熵捂不住的、沉积多年的委屈。

岑几渊在啄吻的间隙吐出的话,声音微弱。

“严熵,再深一点…”

话闭,这吻吻得越发激烈,滑进衣摆的手烫地他发抖,他回应着仰头,控制不住地试图用这紧密的贴合去填补自己灵魂深处的空缺。

这纯白的房间太亮太静,处处充斥着暧昧的声音、潮湿又黏腻。

压抑的唔咽,呼出的气息被不断掠去,两人的理智都被搅得濒临失控,严熵指尖微微用了些力。

耳旁再次传来颤抖地呻/吟,勾起一阵或,他阖住眼将心中的欲望尽数吞咽。

“岑几渊,你怎么就这么让我上瘾呢……”

严熵磨着那唇瓣低喃,嗓音里是隐忍到极致的哑。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时是从未有过的勾人,明明充斥泪水,如同一只惊慌又无助的猫,却又带着渴求和得不到想要之物的埋怨。

还好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严熵想。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岑几渊,他会把那些人的眼睛挖出来。

_

不知道吻了多久,唇瓣每每分开都带着恋恋不舍,却又在岑几渊彻底将自己撤开时,温热的气氛又渗进丝丝凉意。

许久,岑几渊忽地先开口说了话。

“严熵,其实我……是被赶出福利院的。”

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声音也被压得很低很低。

“因为是个怪胎,喜欢站在雨里,孤僻,沉闷,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支起身子,靠住墙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顶灯,眸中开始不自主地回放自己的过去。

“这本来没什么,院长本身也习惯了我这从小带到大的怪癖,但一旦这个怪癖影响到别人,那就是错的,是不该做的,被指责也是活该。”

抬起手,指尖掌心带着凝固的血痂,被刺穿的伤口发麻,好像早已感觉不到什么痛。

“其实我不懂,人淋雨为什么一定要被拽回伞里,为什么人一定要按照刻板的模子去活,我觉得累我就不想去讨好别人,也会是错的。”

他扭头迎上严熵的视线。

“于是我试了,我用我自以为的友善去对待所有人,去和人交朋友,最后我害死了一条人命。”

严熵身子一顿,垂下眼睫,没有去追问,似是想等他自己说。

岑几渊看着他没继续问,心中明了地笑了笑。

“她是为了找我死掉的……”

灯光照得他有些恍惚,白光在视线间被模糊成那晚费力穿透浓密雨帘的车灯,手指紧了紧,指尖的刺便又刺深了几寸。

白光被脑海中救护车的警笛声扭曲成红蓝色。

暴雨里,一地碎片,疯了似的摇晃抽打玻璃的雨刷,被雨压灭不断冒着白烟的漆黑车身,世界被撞得歪斜,没有任何一个物品在它本该在的位置。

也包括了那被挤在护栏间的人。

雨水怎么都无法冲刷掉沥青路面上的血迹,只能将之粘稠稀释,可随着稀释,那液体中逐渐掺进花白的不明物。

这救护车来的太过徒劳,那孩子的生命早就停滞了。

停滞在八岁。

_

“岑几渊。”

严熵起身靠过去,将人的肩膀扶起来与之平视。

“你没有强迫她找你,那车祸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把她推到车轮底下,你没有杀她。”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是没有杀她,‘害死她’、‘她为了找我而死’这些话本就不是我心中的想法,只是他们都这么说,我就听,我觉得也没必要反驳,可能他们就是需要这么个理由来让自己的失职好受一些。”

“因为她们自己没看好孩子,因为司机自己超了速,因为那天正好一个红绿灯故障没来得及修缮,但是这些只要都怪在一个人身上,不就轻松多了吗。”

唇角轻轻勾了勾,岑几渊扭过头去深吸了口气。

“如果让我带着害死一条命的事实,我哪有底气活下去,那个孩子的鬼魂估计会为了让我遭报应纠缠我一辈子,他们为了让自己好受将我定义成凶手,我讨厌也好、承受不住也好,我也总不能因为这些操蛋的东西去死。”

“我太想活了,严熵,所以离开福利院后我用了各种办法活下去,未成年没办法工作我就钻空子,人逼一逼总能找到条路走,直到我成年,我上了大学,我终于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害怕自己哪天被发现是个小屁孩然后被赶出去的日子。”

“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确实也有用,大学后我在一家会所当服务员,靠着这张脸老板对我的态度还不错,生意也越来越好,但很快我就被炒了。”

岑几渊笑得有些自嘲。

“就因为我不愿意让客人摸,身为一个服务员也不愿意卑躬屈膝地跪下帮人倒酒,更不愿意在钱堆里抓住谁的脚学狗叫。”

“但是不愿意,没有用的,那些人有的是法子让我这种人妥协,所以我动了手,我身手不错,自小就不错……我觉得我至少要让自己以自己看得起的方式去活。”

他扭头对上严熵的视线,眸子灯光晃得模糊,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我这样的人,在现实里就算是再痛苦,就算是苟延残喘,为了自己那点清白与自尊心我也能坚持住……”垂下头,似是不愿意再让人看到这双暴露脆弱的眼睛,话也被强行压住那股哽咽的劲儿。

“偏偏我tm在来到这里没几天就被你上了,为了活着我倒是无所谓啊……但是严熵,你照顾我,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你和我站在一起,救我怜我让我觉得,哦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我也有可以说话的人了,我可以稍微在这世界上喘口气……你招惹我…又骗我……”

偏偏,我又真的离不开你。

这些话一句一句地从岑几渊的嘴里,用他能保持住最平缓的声音说出来,说完,他便没再出声。

严熵沉默着,只是看着那双不断溢出眼泪的眼睛,心头的感觉很奇怪,有些痒,有些沉,更多的是发闷,闷得让人喘不上来气。

许久,他忽地开口。

“岑几渊,我可以抱你吗?”

话虽然问出口,他却没等回应,俯身抱了上去,像是知道对方根本不会推开他,将手收得越来越紧。

原来一个人的过去,可以比他的灵魂还沉重,严熵抿着嘴,阖上了眼睛,腰部轻轻绕上来一层白雾,和那人的小腹一样柔软,

怀里人的体温冰凉,压抑地啜泣着。

“如果讨厌我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不要停下来,你可以一直讨厌我的,想讨厌多久都没关系。”

严熵抬手轻轻抚着岑几渊的头发,他觉得自己慢慢学,慢慢来,总会知道该怎么将这个人照顾好,总能学会怎么去爱他的。

岑几渊静了半晌,脸埋在严熵的颈窝,声音好像有些郁闷。

“可我已经是你的残影者了,讨厌你有什么用。”

严熵笑了一下,站起身朝着本消失的门影走过去。

“你给我的,多少都不够,人也好,讨厌也好,不够。”

间怀里的人没有再答,耳根脖颈的绯红却却在回应着这句话,严熵笑着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背。

“你再这么害羞一会出去会被笑。”

“闭嘴。”

“真的不怕被笑吗?”

“滚,我没害羞。”

“那你把头抬起来。”

“………快走。”

察觉对方终于迈过了门岑几渊抬头,正对上两对疑惑的眼睛。

岑几渊:“……”

立刻又把自己的头埋下去,假装无事发生,但是声音压不住了。

“你们他妈的为什么这么贴着墙站啊!”

简子羽指了指身旁的伏一凌:“他说想听墙根。”

“去你的,我想听你过来干嘛??”伏一凌被戳穿差点被把自己尾巴踩了。

简子羽郑重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看着你不让你进去。”

岑几渊忽地扭头:“你们听到了?”

留意到他红肿的眼睛,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这门扭曲空间哎,听不到的,我们只是在这等你们。”

严熵看了眼不远处敞开的储物柜柜门:“找到了?”

简子羽嗯了一声:“刚才那帮人已经进去了,我们想着在这里等你们顺便蹲一下那个新来的,但是那人真的很警惕,尾巴都没露一下。”

伏一凌还是感应不到那个人,这么警惕很难想象是个新来的。

岑几渊调了个个趴在严熵身上,因为小臂缠着荆棘只能把两只手耷拉下去,下巴杵着严熵的肩膀小声嘀咕。

“什么破诅咒……真麻烦。”

严熵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作安抚,眼前的储物柜一片漆黑,随着黑烟外溢不断有潮湿的消毒水味涌出来。

他刚准备迈步进去忽地一顿,望向排排柜子的尽头。

“严哥,怎么了?”

伏一凌眨了眨眼,跟着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很喜欢玩捉迷藏啊,估计是蛮喜欢岑几渊的。”

严熵说完后便带着岑几渊迈了进去。

房间尽头,一双黑色的雨靴停顿,看起来要比成年人鞋子小很多,那人垂在身侧的手苍白,抬起手把有些滑落的黑色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露出来的银白发丝。

他望着将几人吸进去的柜子,发丝下的红瞳晃了晃,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严大儿,活该你有老婆,别人有了七情六欲都不一定有你会撩。

37 ? 他们上来就变小孩儿

◎别看了,我的◎

“我靠!救命救我救我啊@!我不会游泳!@_@!!”

简子羽一脸无语的看着池子里的伏一凌。

“傻逼,这水就没到你的腰,你努努力说不定能把它喝干。”

岑几渊往严熵肩膀上爬了爬,躲开伏一凌扑腾出来的水花说。

“前边有个小黄鸭游泳圈你要不套上吧。”

“哎呀滚,我那不是刚进来没反应过来吗。”

伏一凌站稳后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里倒是像童话了。”

墙壁上画着童趣的涂鸦,因为陈旧油漆又被水冲刷太久,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有靠近顶部有几个五彩斑斓的音符还算明显。

“哎,一直泡在水里好难受啊。”

伏一凌手往前一撑,扶住身后的滑梯口子,准备坐到管道上,下一刻被管道里滑出来的人撞了个咧嘴。

我靠!黑色导弹撞小鸡?

这是谋杀啊!

他压住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心脏,看向怀里的黑色人影一愣。

小孩?

为什么会有小孩?

不过这小孩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睁开眼,目光直直地从伏一凌脸上挪到严熵身上。

准确来说,他在看岑几渊。

岑几渊对上这孩子的视线一愣。

他被盖在黑色雨衣下的眼瞳是红色的。

伏一凌皱着眉将他的帽子一拽,那孩子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就露了出来。

男孩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伏一凌!把他帽子戴上。”

岑几渊这话说的很急,伏一凌脑子都没转过弯来手里已经把这小孩的帽子戴上了。

简子羽看着对方瘦小的身形和黑色的雨衣沉思。

这不会就是岑几渊看到的那个“猫”吧?她那会就猜测新人会不会是个小孩子,居然真的猜对了。

严熵往前迈了半步,上下看了一遍这个孩子。

“跟了一路累吗?”

对方没回应,那双眼睛就死死盯着岑几渊。

严熵挑了挑眉,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旁的人。

“跟了他一路累吗?”

那孩子闻言摇了摇头,挣扎着想从伏一凌怀里挣脱又被托住。

“哎哎哎,你个没这个水高,会淹死的。”

他闻声一顿,倒是没有再挣扎,眼睛又死死盯住了严熵肩上的人。

这是冲他来的?

岑几渊只得先解掉自己的幽灵态,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一个新人小孩无冤无仇的一直跟着自己干什么。

走过去,弯下腰,与这个孩子平视着。

“你一路都在跟着我?”

男孩沉默着点了点头。

岑几渊看了他半晌,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雨衣帽子往下拽了拽,避免自己手指上的刺扎到他。

这是个白化儿童,畏光,淡红瞳,睫毛眉毛头发全是白色的。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警惕心,之前几人都很担心新人是个麻烦,但一个孩子…能造多大的麻烦?

问对方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也没必要,岑几渊叹了口气说:“想跟着就跟着,不要玩躲猫猫,这里很危险。”

男孩垂下眼睫又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严熵说着走过来,微微把岑几渊往后挡了挡。

……

这小孩眼睛怎么就黏在岑几渊身上了??

他顺着那个视线看了眼岑几渊,笑着指了指他的头发。

“染得,不是天生的。”

那小孩的眼睛明显暗淡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伏一凌的错觉,怀里这人好像叹了口气?

岑几渊沉思了一阵,开口道。

“…先天白化不会说话吗?”

“符车。”

男孩声音清脆,两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

“哪个ju?小局局的局嘛?”伏一凌捞着这个小孩挠头道。

符车那边没动静了,看来是那种特别不爱说话的小孩。

“那边有路,先上去吧。”简子羽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几人泡在水里这么久,脚步都有些沉。

伏一凌把怀里符车送上去,撑住平台一用力,忽然感觉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擦着脚边游。

这种不适感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水底。

蓝绿色的池水中空无一物,只有池底跟着水波晃动的圆白筒灯。

不对。

伏一凌把自己提上平台,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

“我草!”

几人被这大嗓门儿惊地一颤,纷纷扭头,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又是一颤。

漆黑浓密的头发纠缠在指尖,还夹杂着几块被泡到发胀的头皮碎块,因为浸泡太久,毛孔周围的皮肤被泡发了。

“呕!”

伏一凌一个激灵将手里的东西甩得老远,想起来刚才在这个水里泡了半天他酣睡值都掉了十个点。

“这里也有障眼法。”

严熵蹲下身,这水明明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抬起头,望着那个彩色的环形话题沉思。

水池,游乐园主题?如果是这样这些水里的头发,是谁的?

岑几渊看他在思考不准备打扰,转身准备再找找线索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了拽。

这小动静还能有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符车。

“跟着我很危险。”

符车没什么反应,依旧用手拽着他的衣服。

岑几渊叹了口气,举起自己爬满荆棘的手翻看。

要是没被下这个诅咒大概是可以牵着他的,不过这个世界以前有小孩吗……应该是没有的,不然几人也不会那么惊讶。

他看向符车,留意到他的帽子有些滑落又帮他拽了拽。

先天白化的孩子身体好像本来就不太好,掉进这个世界更是危险,这孩子,也是挺倒霉的。

“你身份牌是什么。”旁边的简子羽忽然问道。

“他如果是刚进来,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牌吧。”岑几渊顿了顿,又低下头问。

“你知道自己有什么技能吗?”

符车点了点头。

“岑几渊,别忘了严熵说过的话。”简子羽提醒着,看着这个男孩的目光沉了沉。

是指严熵和伏一凌因为他能感受到危机感?

其实这孩子能跟到这里,本身也就说明他不简单,但如果是因为畏光,有必要穿雨衣和雨靴把自己罩住吗?

岑几渊扭头看了眼刚从池边站起身的严熵,看那表情估计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想起什么,他蹲下身,扶着符车耽肩膀,一脸严肃。

“符车,一会如果大老远就看到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灯泡,记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符车点头:“看到过。”

还真是惜字如金…

岑几渊耸耸肩站起身,扭头问严熵:“其实我感觉这里目前给的线索其实还挺有指向性的,应该是溺亡吧?”

严熵并没回复这句话:“这水里有怪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没有攻击我们。”

他看了眼拽着岑几渊衣服的小孩,语气有些不悦:“岑几渊,你现在没办法靠牵手回复酣睡值。”

“额……”岑几渊低头看了眼身边紧紧攥着自己的符车。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于是,在这个充满谜团又环境怪异的水池边缘,简子羽和伏一凌目睹了一场看起来好像很合理的画面。

岑几渊切着幽灵态绑在严熵腰上,严熵腰间的白雾分出来一撇拉着符车,可谓是身高合适,角度合适,一切都合适。

我靠,这样也行啊?

岑几渊扭头看了眼出此策略的严熵,比了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

伏一凌抽着嘴角憋着笑拉着刚准备跟上去的简子羽小生叨叨,语气甚至有些发抖。

“哎,这画面太抽象了,你不觉得吗?这就是一家三口啊!还是孩子是意外的那种。”

简子羽闻言两眼一闭,进到这样的队伍里她选择听天由命。

_

高墙顶端的窗将日光切割,落在毫无波动的死水上,这条瓷砖道大概只有三米宽,望不到头,盛在两侧水池里的水也越发的黑。

“严熵,感觉不该再往前走了。”

岑几渊话音刚落,脚边快溢出来的死水好像有波动,瞥见池水里有个庞大的阴影滑过去他猛地一颤。

没看清轮廓,水里默默浮着几串气泡。

“有东西。”简子羽警惕道。

几人目光紧紧盯着水面,屏住了气不敢吱声,下一刻一个物体缓缓上浮。

发黄的塑料表皮让这层蓝色有些陈旧感,被水泡久了干裂的边缘斑驳模糊。

“充气海豚?”伏一凌蹲下身,源于好奇刚想戳一下这个海豚,被一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你们要倒着走哦。】

这音调带着一股滑稽的感觉,有些像小时候经常见到的劣质玩具,沙哑又尖细。

海豚的的一只眼睛不知去想,用那个黑洞洞的窟窿紧紧盯着几人,重复了一遍。

【你们要倒着走哦。】

海豚说完,在这个昏暗的池水中飘动了几下。

岑几渊被这音调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是怪物吗……”

严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等级不高,可能就是用来提示剧情的。”

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一脸好奇伸出手的某人:“但是如果你碰他的话就不一定了。”

这一声给伏一凌吓得立刻缩回了手,悻悻地站起身嘟囔道。

“倒着走万一前面有怪咋办,这条路前面看着乌漆嘛黑的。”

“说的你正着走能看到后脑勺有没有怪一样,试试吧。”简子羽说完刚准备走被人一拦。

“我走第一个吧。”伏一凌说完也没等对方回x直接转过身开始倒着走。

_

几人这么倒着走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让岑几渊又打了个喷嚏,他揉了一下鼻尖,低下头。

符车从头到尾拽着自己一言不发,看到那个海豚的时候气都没乱。

胆子好大一小孩。

可随着实现后退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缓慢接近这个小孩。

准去来说,是自己好像在变矮?

迟疑着抬起头,这整个泳池都比前几分钟整体宽阔了几倍。

“?”

“我靠,简子羽,你怎么缩水了?”

后方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稚嫩。

“我靠,严熵,渊儿,你俩怎么缩水了?”

走在前面的伏一凌好像下意识是看了眼自己,震惊道。

“我靠!我踏马也缩水了!”

几个小屁孩这下都不走了,面面相觑。

“变小孩就变小孩,缩水是什么东西。”简子羽的声音成了清脆的娃娃音,导致她说这句话,伏一凌反而觉得好像没什么怼回去的必要。

岑几渊扭头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符车:“本身就是小孩的话不会缩水吗?”

简子羽嘴角抽动,完蛋了,这个也被伏一凌带跑偏了。

符车像是觉得这样平视岑几渊很有意思,一直紧紧盯着他,双眼发光。

严熵见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开口道。

“别看了,我的。”

这声音和严熵成人版反差太大,几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严哥,你小时候声音也太嫩了吧,你变声期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伏一凌憋笑憋得眼泪汪汪,挺了挺腰板儿,走过去,看起来是想和严熵比身高。

“好像和我差不多高啊,那你吃啥了长那么高。”

严熵瞥了他一眼:“吃小孩啊,肉极嫩血极补,就是骨头吞起来伤嗓子。”

岑几渊从他肩膀侧探过头来:“严熵,有没有人说你小时候的脸比你长大的脸更适合讲冷笑话一些。”

严熵扭头,看到幼年版的岑几渊先是一愣,眼底一软语调也软了许多。

“你是在夸我吗?”

肩头的小粉毛点了点头:“虽然都不怎么好笑就是了。”

简子羽看着这帮人又开始纠结于比身高,没一个想着干正事,揉了揉太阳穴说。

“先继续走吧,成为小孩可能是触发故事线的关键吧。”

她目光停在符车身上,眉头蹙起。

不过这个新人小孩进入的故事是这种模式,怎么看都感觉像是被专门安排的……

38 ? 他大概是被针对了

◎大概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再睁眼时,岑几渊看着周围场景一愣。

自己身边空无一人,还没来得及慌张便被一只手拽住。

“渊渊,愣什么神呢,南南说你不去她就不去,别闹脾气了。”

南南。

这名字让他心神一颤,迟疑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简陋的单人床一排排摆在一起,被磨到发钝却有着独特木香的书桌,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角落。

“快换衣服呀,你不是一直想去游乐园玩吗。”

“…喔,嗯,知道了。”

他瞳孔被窗外的光晃得失焦,想到自己真的要去游乐园唇角勾起了笑,搬开叠好的被子,拿起下面被压得扁扁的新衣服抖了抖,拿起来在身上比了又比。

岑几渊抬头,却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渊渊,好了吗?”

男孩皱着的眉头被这声呼唤抚平,他目光从那扇窗挪走。

“来啦!”

盛夏的气温像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这个游乐园门口一如既往地立着家卖棉花糖的铺子,空气里搅着廉价的香精味,这股甜腻反而最是得小孩子喜欢。

“哥哥,你不吃吗?”女孩的声音稚嫩,在嘈杂的孩童欢笑声中显得恬静。

岑几渊回头,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棉花糖摇头:“我不爱吃糖。”

南南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眼睛笑得弯弯的:“骗人,你枕头下面不都是水果糖。”

岑几渊闻声耳根唰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还知道你喜欢把那些彩色的玻璃糖纸叠成千纸鹤。”

岑几渊显然慌了一下,要是被那些欺负他的人知道自己这个小习惯,肯定会被笑的,稳住自己的表情扭过头。

“我才没有。”

南南回头看了眼在院长身边玩闹的几个孩子:“我也喜欢千纸鹤但是我不会叠。”

她笑了笑,耳边的碎发被温热的风抚了抚:“你送我一个,我就不告诉别人,好叭?”

女孩伸出小指,举在岑几渊眼前。

后者看到那根手指愣了一下,别扭地揉了揉头发,从兜里掏出一个彩色纸鹤:“喏。”

他显然并没有想勾上那根手指的意思,女孩无所谓地笑笑。

抬起手,阳光透过玻璃纸,斑驳的碎影投在她脸上:“这个糖纸在阳光下很漂亮。”

“就是很普通的糖纸而已。”

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拇指随着自己心中的思绪微微动了动。

“那个——”

“南南渊渊!走了。”院长的催促将他的话打断。

女孩闻声笑着跑了几步,发觉身后的人没跟过来,扭过头。

“走啦!”

她像是从院长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扭头朝着岑几渊招了招手。

“哥哥,门票,别弄丢啦。”

等岑几渊后知后觉回神时,再看向自己掌心,那被攥了好久的门票边缘已经被汗浸软,上面一个蓝色海豚的卡通图案。

应该拉勾的…

他心想,因为这样南南才真的不会告诉别人。

他抬起头,女孩的脖颈浸了些汗,正跟院长笑着说话,她笑容好像一直都很明媚,比福利院的其他孩子早熟些,她听话又懂事,也是少有的,主动来接触自己的人。

如果自己也是这样讨喜的性格,就好了,是不是也会多一些自己从小渴望到大的关心。

他阖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眼时,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旋转木马,顶部的镜子里,自己的脸被分割成无数快,彩色的木马上下浮动,孩童的笑声和缓慢地音乐传进耳朵,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仰得有些酸。

他…今年多少岁来着。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了握,低下头,看着牵住自己的女孩。

“哥哥,我想玩那个。”南南指了指不远处地水池。

岑几渊扭过头去,看了眼正在被孩子簇拥起来的院长,不太认同。

“我们不能自己去的。”

女孩的嘟着嘴,眨了眨眼睛:“哥哥,今天真的好热,碰碰船那边有水。”

她偷偷瞅了眼人群,又笑着说。

“我们偷偷去,玩完就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岑几渊看着发丝都被汗液黏在额头的女孩,抬手帮她顺了顺头发无奈道。

“好吧,但是我们玩一局就得回来。”

_

这个游乐园十分老旧,水池贴着泛旧的绿色防水膜,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两人被安排上了一只鸭子造型的船,岑几渊低头看去,这只船的船身磨损得很厉害,边缘处的黄色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塑料。

为了增加玩法,水面还漂浮着一些气球,工作人员特意说明过将红色气球捡到船内可以获得礼品。

岑几渊看了眼始终盯着礼品柜里那只泰迪熊的南南,笑了笑。

管理员低头检查他们腰部绑进的安全带,举起手里带钩的长杆将船头一推,这塑料鸭子便摇摇晃晃地滑进了水里。

船身吃水很深,池水几乎要没过船沿,音乐想起,周围形状各异的碰碰船开始在池子里横冲直撞。

引擎的噪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伴随声浪,南南的笑声被撞来的船打断,她眼睛一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红色气球伸手一捞,却被腹部的安全带隔得一痛,指尖擦过气球瞬间那气球又被推得老远。

“哥哥哥哥!那边那边!”

南南欢笑着指着一处,船身又被一个粉红色火烈鸟造型的船撞击,水花飞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涌来。

差点不稳的船身微微倾斜,溢进来一些水。

“哼!撞他们!”女孩摆出一份凶凶地表情上手把住方向盘中间,岑几渊笑着跟着她的动作猛打,粉色的船被猛地一撞,坐在里面的两个孩子发出尖叫。

“冲啊冲啊,我们现在去抢气球!”南南手都举过了头顶,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红色的气球眼看着越来越近,就在女孩伸手即将碰到那个气球时,船身一震,水花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身上,下一刻女孩身形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南南!”

“有孩子掉下去了!”

“怎么回事!没系好安全带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杂乱,显然没意识到这个变故。

岑几渊慌张地伸手想够那只手,却因为船身再次被撞击自己也翻了进去,他在水中挣扎,看着那海豚形状的船一愣。

“南南…呜,把手…给我。”

耳边传来嘈杂的尖叫声,还在船里的孩童害怕又恐慌,一大部分失控地船开始在池中冲撞,水池中的水也随之被激起了浪,两人挣扎间被推地越来越远。

“啊!南南!渊渊!”

院长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岑几渊被猛呛了一口水,浮上去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又被猛灌,他笨拙得在水里搅动,想去抓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手。

“哗啦——”

碰撞的船身再次激起巨大的水浪,他视线被一片晃动的,泛着荧光的绿色占据。

耳边的尖叫声变得越来越模糊,只剩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跳在耳膜中回响。

他徒劳地蹬着小腿,身体越来越重,开始脱力下沉时被一把捞了上去。

“咳咳……救、救救她……”

他跪在地上,每一次呛咳抽搐都带来剧痛,视线越来越模糊,抬着手指着那不断在水面上浮动的气球。

“救救她——”

“砰!”

“啊——!!”

船体碰撞,浮动的红色气球爆裂瞬间,尖叫声和巨响传进岑几渊的耳朵,被嗡嗡的耳鸣覆盖,他手指上的水滴低落,融进池水。

鲜红的血液造成的视觉冲击让他发晕,一时间他脑中闪过的记忆片段让他不住地颤抖。

挤在一起的船身间,一只手无力垂落。

每一次费力的呼吸好像都混杂了不该有的雨声,周遭的尖叫和管理员的询问混成一团,直到那和记忆力相同的警铃声涌入耳朵,身体被人抱起,岑几渊睁着失神的双眼看着那红蓝闪烁的灯,看着抱着自己安慰的人。

来不及了啊,叔叔。

他回过头,看着船身上迸溅的血液。

来不及了……

“岑几渊!为什么要跑去玩那个!”院长的责备猛地将他的思绪扯开,挤进意识里。

“南南说想去你就任由她去是吗!?你比她大你是哥哥啊——”

“岑几渊!”

“啊!”

他猛地惊醒,几乎在醒来的瞬间就捂住自己的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他喘着粗气,额头蒙上一层又一层的汗。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对不起。

“渊渊!冷静点,是梦。”

岑几渊迟疑着抬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几人:“梦?啊…”

额角涌来刺痛,是自己手上的刺划破了皮肤。

伏一凌眉头紧锁,抬起手,抚上岑几渊的头:“你梦到什么了,反应好大,而且还是最晚醒的。”

岑几渊眼里还有梦魇后未消的惊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什么地方。”

严熵凑过去抚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安慰着。

“安全屋,伏一凌刚才出去看过了,这里是个游乐园。”

岑几渊闻声呼吸一顿,看着枕头上的海豚刺绣,梦里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只是梦,为什么梦里死的人是她,为什么偏偏是那种死法,为什么梦到这个场景的非得是他。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严熵:“先…把线索整理一下吧。”

刚想起身,又被猛地被按住。

“岑几渊,你的酣睡值波动太大了。”简子羽揪起对方的袖子道。

“我们没有人做完梦是这个情况,醒的都比你早。”

她一顿,抿了抿嘴:“你梦到和你现实记忆相关的东西了对吧。”

岑几渊没说话,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岑几渊,现在不是整理那些线索的时候……从符车进到这个故事到你的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故意安排吗…你梦到的,是现实里对你来说有极大阴影的事情。”

她停顿,朝着符车处微微扬了扬头。

“一个小孩,进来的第一个故事大家恰恰都是以孩子形态才能进故事线,大大平衡了孩子和成年人间的体力差,很合理的安排……”

“可是,偏偏是刚出了组队机制,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他那他就是要一个人面对两队人。”

简子羽没有再说下去,她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再开口时明明是疑问句却十分笃定。

“岑几渊,你的阴影是不是和小孩子有关。”

空气陡然陷入一片死寂,岑几渊撇过头,躲开她直勾勾的视线。

这便是默认。

简子羽叹了口气,起初都只是她的猜测,可刚刚在听到岑几渊在梦里痛哭,不断说着断断续续的话,很难再不去把这些联系起来。

“岑几渊,大概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他……现在可能,最想看你痛苦,是故意的……”

39 ? 他俩上来就借位

◎这世间最容易看透的是演技,最难看透的,是心甘情愿装傻的人。◎

月光泼洒礁石,片片锋利地能割裂皮肉,这显然是不能赤脚踩的,可站在这里的女孩却没有鞋。

她张着嘴,海浪的味道腥咸,融进风灌进喉咙,涩的她哈不出任何声音。

“再见……”这呼唤来源于心,凝在舌尖随海风散去。

海里的月与潮共起共落,日日夜夜那月旁都吸附着一只通体近乎透明的水母,让它日夜守在这里的,便是那句再见。

_

岑几渊:“这个故事和水母有关吗,你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几人停在这个游乐园的停在售票口观察,交票处的玻璃发黄发灰,机器却还在运转。

严熵闻声摇了摇头:“重点应该不在这里。”

出票机自动打印了几张门票,严熵朝着玻璃口掏去,“咔嚓”一声把叠在一起的门票撕下来,递给岑几渊。

“和你梦里的一样吗。”

这印花倒是比梦里的那张淡了好多,也可能是这个打印机没墨了,岑几渊摩挲了一下那海豚的嘴巴。

“嗯,一样的。”

检票站发出栏杆翻转的“哐当”声,岑几渊眼神在那个蒙着灰的招牌上停了一瞬,扭头跟过去。

刚想说这个叫符车的孩子为什么一直要粘着自己,余光撇到远处一个及其闪耀地光源蹭地一下把手挡在男孩眼前。

好家伙,这人的头在室外比室内刺眼,他队友是怎么受得了的?

远处那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那个灯泡甚至还将手举到墨镜旁抛了个招呼过来。

伏一凌翻了个白眼:“装货。”

“要过去吗?”简子羽眯了眯眼,这灯泡在日光下跟个致盲器没什么区别。

“不去,我们和他们避开走,这里不安全,而且他们队里的掠影者伤好了,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严熵说完扭头,看着岑几渊久久没出声,那眼神明显就是觉得害羞。

后者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绑了,这青天白日的。”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被塞了几根糖。

“别那么莽撞,你现在中了一阶诅咒,遇到怪不要随便上。”严熵说完便走到指示板那边去研究地图了,少有的好说话。

“…喔。”岑几渊将糖塞进嘴里,刚准备找个垃圾桶把糖纸丢了,忽然一顿,又低下头对着手里的糖纸捣鼓。

“符车。”

小孩闻声扭头。

糖纸被叠成了纸鹤,递到自己眼前,符车眼睛被糖纸上折射的光照地亮了亮。

“拿着玩吧。”

这话没有询问符车要不要的意思,岑几渊也只是一时兴起,虽然这小孩大概率会丢掉,毕竟是个男孩子,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符车接过纸鹤,垂着头,久久没有说话,黑色雨衣的帽子有些滑落,岑几渊帮他拽帽子时才注意到他的脸。

……笑了?

看来是挺喜欢的,看着人小鬼大的不爱说话还一直板着脸。

小孩子,还是要多笑笑啊。

扭过头,目光停在面前地图上的碰碰船区域,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抿了抿嘴,伸手指过去。

“我梦里的线索指向这里,直接去吗。”

严熵静了半晌:“梦里那个地方有什么标志性物和突发事件吗?”

“有。”岑几渊举起手里的门票,“海豚,我梦里碰碰船那边发生了事故…造成事故的,是一个海豚船。”

他没有再往下说,严熵也没打算继续问。

“目前除了门票、还有安全屋床单上的刺绣,没看出来其他的和海洋生物有关系的地方。”简子羽手指描着地图依次对照。

“也没有海洋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的符车忽然开口:“去这里。”

他手指指着地图右上角的卡通鬼屋图案。

岑几渊扭头看着一脸笃定的男孩:“为什么去鬼屋?你发现什么了吗?”

这小孩…难道是言师?

符车没有多说,怎么问都只是说那里有东西,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一动身朝着南面走去。

远处,一道目光将他们的动向收进眼底。

“裴森,要跟吗。”

周星衍幼年时要比成年时混血感更强一些,一双眼睛紧紧锁着严熵,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是那个新人吧,和他们抱团了。”尹司凛转着手里的刀,嘁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牌。

“凛凛,这个地方会有怪,而且进来这么多人难度也会提高,你——”

“知道了,那个残影者手上现在带着刺,我可不想再被他打。”

尹司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_

废弃的鬼屋和废弃前倒是没什么区别,本身就为了造恐怖效果做得破破烂烂的,伏一凌正朝着里面张望。

“嘎嘣。”

“靠,吓我一跳!”伏一凌被这咬碎糖果的声音吓得一颤,扭头小声等着罪魁祸首岑几渊,拍着小心脏。

“得咬碎啊,里面太黑了我万一一不小心被糖棍卡吼了怎么办。”岑几渊坏笑了一下,走了几步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个瞄准发射。

塑料棍精准的从垃圾桶边缘弹开。

简子羽:“……”

“你心智也跟着一起缩水了吗?”

岑几渊走过去刚弯下腰捡起棍子耳边忽地传来低语,几乎是一瞬间,他红了。

简子羽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垃圾桶旁僵住的岑几渊和跟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的严熵。

为什么感觉严熵好像心智也缩水了?

她揉了一下眉头,扭头问:“符车,这鬼屋里有什么怪吗?”

……

你这样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干什么。

“嗯。”符车移开目光,抬手微微朝身后指了指。

“跟来了。”

其实不用符车说,几人一直知道那几个人在不远处跟着,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伏一凌冷笑一声,声音提高明摆着嘲笑:“上年纪了,连基本的思考剧情都不会,只会跟着人,难怪谢顶。”

“这个鬼屋有两条路,我们分开走快一些,我和岑几渊走左边的,你们三个走右边。”严熵看了眼符车,笑得“平易近人”。

“如果你非得跟着,我就把他给你的千纸鹤丢了。”

符车:“……”

默默拽住伏一凌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岑几渊,一副“我走了我的心还在这里”的样子。

“记得让他眼睛避光。”岑几渊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脖颈耳就是红的,看着三人进去,深吸一口气,扭头瞪着身后的人。

“严熵,你想死是吧!”

这幼童状态骂人没有任何攻击力,反而带着浓浓的小脾气,比之前更像撒娇了。

岑几渊嘟着嘴,瞥了眼不远处停在树下的几人,没再说话,嗖一下转身钻进了鬼屋。

_

鬼屋通道里。

“哎,你没觉得渊儿刚才看严熵的表情怪怪的?”

伏一凌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一路拽着符车的帽子,虽然这鬼屋确实有些地方会突然来阵强光,但是……

完全看不见路只能被牵着走的符车:不理解,但先这样吧。

“我说,你是不是对他们两个的事情有点太上心了,像个爱听八卦讲八卦的老妈子一样。”简子羽看不下去了,一把那只狗爪子往旁边扯了婴喜爱,才终于让符车重见光明。

“怎么说渊儿也是我儿子,他刚脸也太红了吧?严熵到底和他说啥了?”伏一凌嘟嘟囔囔的说。

简子羽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不觉得岑几渊幼崽时期很可爱吗。”

伏一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瞳孔地震。

严哥啊!人不可以,至少不能!!

另一条通道内。

窗户投进来的被映得发红发绿的光,墙皮剥落破败不堪。

岑几渊一脸生无可恋的躲过从顶部垂下来的女鬼头,他觉得这个鬼屋应该经费不太够,不然这个鬼也没必要做这么粗糙。

“严熵,这鬼屋真的有东西吗,我怎么感觉目前为止我才是这个地方最非人类的。”

他掂起脚想看一眼铁栅栏里的东西,差点被突然出现的廉价小丑虎口掏心,要不是身后有个严熵能接住他,他可能要脑袋着地见佛祖了。

这鬼屋是用这种方式来吓人的话也难怪经费不够了,医药费都不够赔的。

岑几渊稳住身子谈了口气,扭头对上严熵视线身子一僵,耳根又开始发热。

“…严熵,咱们现在该上的是幼儿园的车,但显然你眼神超速了。”

“刚才在外面你不是听到了吗。”

这句话末尾被严熵刻意吐重了几个音,岑几渊明显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红着脸想掰开那两只手,却因为手上刺有些束手无策。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谢裴森你真是下得一手好技能。

身子被强行往后一抱,两人在昏暗中直冲冲地朝着墙撞去,岑几渊脚步不稳倒在了严熵怀里。

“你…你不疼吗?”

虽然是小孩子的体型但是这么直直地撞到墙上想想都痛。

“渊渊,刚在外面说什么来着。”严熵凑在他耳边耳语,显然没痛到。

“你的脸从进来后就一直很红,渊渊,你小时候好可爱。”话落,对方的嘴唇在他耳垂上轻轻蹭了蹭。

耳廓发麻,岑几渊瑟缩了一下,眼神不住地往来的那条路上瞟着。

“等出了这个故事…我真想让你体验一下糖卡嗓子的感觉。”严熵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笑得餍足。

岑几渊猛地抽了口气,心里哀嚎。

骚死了骚死了骚死了骚死了严熵你真的骚死了!!!

两人的头凑得极近,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几乎是叠在一起,环住腰部的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得到热。

“说……要不要试试?”

这句话几乎是气音,喷在岑几渊脖子上,惹得他又是一个瑟缩,他咬着牙低下头,用做了一路心理准备贷来的脸皮拉高音调。

“好啊,那你让我多体验几次,最好三天三夜都别停下来,严熵,我奉陪。”

拐角处,扒在墙上的手指随着收紧抓下了一块墙皮,捏在手里碎了一地。

周星衍撇了眼窗下坐在地上的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借位、夸张的台词、发颤的声音,演技生涩得简直像出闹剧,也就偏偏那些心甘情愿被骗的人,但凡长点心的人,都能看出那不过是豁出脸皮硬撑出来的戏码。

下意识回过头,刚想抬手拍拍谢裴森的肩,却在触及对方视线的瞬间悄然收回了手。

谢裴森的眼神很深,蒙了层擦不掉的雾,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两人的方向。

周星衍心里蓦地一沉,所有调侃的念头顷刻消散。

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叹里藏了太多未能说出口的情绪,无奈、心疼,还有一丝自嘲。

这世间最容易看透的是演技,最难看透的,是心甘情愿装傻的人。

【📢作者有话说】

好吧……原本想定时发布一不小心点到直接发表了。

40 ? 他俩上来就挑衅

◎狗胆包天◎

“我觉得这么久没动静大概是没来……?”

岑几渊小小声地在严熵耳边叨叨,目光停在他耳后根,新奇地发现这里居然有颗痣,刚准备抬手掌心的刺猛地一收。

得,看来这下咒的人不光来了还气的不轻。

他又将头贴近了点,一副抱着严熵啃的样子看起来是巴不得把角落里的人逼出来讲几句。

严熵憋着笑扶了一把他的腰:“渊渊,没人接吻会这样的,那么多次你还没学会。”

“啧,不好意思啊,作为路人的话我应该换条路走,但作为情敌不出来说几句显得我很弱。”

岑几渊身后响起的童声阴冷,他扭头挑了挑眉:“现在看来你追人的手段不止low还蠢,还想被打吗?”

“小幽灵,一阶诅咒是不是没把你爽到。”谢裴森说着手背便开始泛光,被周星衍拦住。

“裴森,二阶对你反噬很大,这里有怪。”

岑几渊闻声一顿,突然意识到。

他们就在怪眼皮子地下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狗胆包天了……

但是包天归包天,气人还是得继续气,瞅了眼被玻璃窗照地绿一块红一块的脸:“还准备继续看?”

“……你们继续。”谢裴森转过身,耳垂上的耳钉一闪感觉就像是朝着两人吐了口发光的痰。

周星衍刚准备跟上去,严熵忽地开口。

“掩藏心意很辛苦吧。”

他脚步有一丝停顿,却没有搭理的意思,岑几渊看着人直接走了,眨了眨眼。

“什么很辛苦?”

“没什么,走吧,这波宣誓主权做的不错。”严熵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忽地一顿:”…三天三夜?”

“滚!”岑几渊耳根一红,“口嗨你也要当真?而且我告诉你啊严熵。”

他一脸正经地凑过去。

“其实每次我喘啊叫的都是因为你太重了,不要被你耳朵所听到的误导,懂吗?”

严熵静了半晌,点头:“嗯,好。”

接受的这么痛快?

岑几渊眉头蹙了一下:这话他真听进去了?我要不圆一下?但每次都哭我也得找回点场子吧……算了,不圆,就这样,挺好的。

_

另一头走廊的三人显然没这么轻松。

头顶的电灯滋滋频闪,本来路上还有几扇敷衍的破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消失了,这灯久久没有等到动静,又灭了下去。

“咔啦!”

陈旧关节扭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声控灯猛地一亮给伏一凌又吓得一哆嗦。

他觉得这走廊布置得有点熟悉,两侧裹着红铁锈的栏杆,墙壁内嵌着的管道喷着热气,让他想起来之前看的一部叫做《猛鬼街》的电影,蒸汽里感觉下一秒就要窜出一个长着钢爪的杀人魔。

“这地方刚才还一副弱智鬼屋的样子,怎么把人骗进来杀的?”

伏一凌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白汽,一扭头看到一脸风平浪静的符车。

……不得不说他是佩服的,因为自己有些怕,这孩子肯定没看过那个电影。

一旁的简子羽试探性地摸了一下身旁的栏杆。

“…是热的,伏一凌你能感应到怪吗?”

伏一凌脸色此时是真的不太好,因为眼前真的出现了一道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铁门。

“感应不到……这门好吓人。”

关键是那咔啦声是从管道里传出来的,而且密密麻麻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偏偏他就什么都感应不到。

“咔啦咔啦——”

“我靠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声音啊。”伏一凌被这声音激得起鸡皮疙瘩。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符车忽然抬手指向那扇门,声音淡淡:“在里面。”

这铁门一推开,闷热的铁腥气铺面而来,还夹着一股肉类腐烂三周的味道冲得几乎要把人掀翻过去,锅炉房独有的红光把几人的脸都烤的通红。

“拉着手走,里面蒸汽太浓了可能会走散。”简子羽捂着鼻子说。

锈蚀的铁板踩上去发出嗒嗒声响,几人能明显感觉到鞋底抬起时的黏腻,四周炉壁表面覆盖的破铁皮上挂着一些碎布,看不清本来的颜色,边缘发焦起翘。

伏一凌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那部鬼片里了。

耳朵微微动了动,再次捕捉到空气里那个细微的抓挠声,皱着眉抬手用指甲在栏杆上刮了一下,声音几乎一样。

这真的很不妙,他自己就是被那部鬼片吓到的小朋友之一,现在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在复盘。

他吞了口口水,手指不由得紧了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简子羽一顿:“害怕的话——”

“哐当!”

头顶粗壮的管道忽得传来一声巨响将她的话打断,连带着几人脚底的铁板也跟着一震。

“我这怎么可能不害怕!啊!?你不怕吗?”伏一凌压着声音,现在分不清自己的腿是被吓抖得还被震抖得。

简子羽没说话,她发颤的手显然在回答他自己也怕。

空气中的味道越发的重,刚那声听起来是管道掉到地上的声音,偏偏蒸汽越来越浓,几人视线内只能看到被烧红的雾。

管道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咔啦声,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动。

“你还是什么都没感应到吗……”简子羽的声音有些抖。

“我真的感觉不到啊!”伏一凌被这声音吓得说话跑调,越是感觉不到他越觉得不安,四周传来的声音让他根本分辨不出来这东西从哪里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锅炉房里从横交错的粗壮管道里,可能爬满了那个东西。

甚至有可能,那些东西只是一个东西。

正怕着,血腥味忽地带着一阵热风扑面而来,速度太快,简子羽几乎是喊出来的。

“往回跑!”

“哐当——”

转身瞬间,头顶的管道直直砸断了进来的路,那在管道里的怪物终于出现。

密密麻麻的腥红足尖随着身体爬动在铁管壁上击凿,这躯身体套着这截断掉的管道,还在不断朝上蠕动着,几人脚底的铁板震动频繁,在告诉他们这怪物的头在朝他们逼近。

“没有路了!”伏一凌后颈被一层冷汗浸湿,半吊在眼前的巨物根本无法触碰,那些活动的足尖是一把把沾满血液的尖刀。

眼看着身后蒸汽里的动静越来越近,简子羽手一撑栏杆,急声道:“往下跳!下面有路。”

伏一凌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窄小的道口,和下方被烧到黑红地粗壮管道。

“我草这么高难度!”

这要是跳歪了不摔死也得被铁皮烫成糖画,铲都铲不起来。

没时间多想,他咬牙一脚踩上栏杆:“符车,我先下去等会我在下面接着你——”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黑色身影嗖一下就窜了下去,紧接着是简子羽稳稳落在了铁皮道上。

伏一凌:“?”

脚底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他眼睛一闭,抛出身体的一瞬间那头巨物撞了过来,直挺挺撞上了身后那截管道。

“我靠!”伏一凌整个身体悬空吊在栏杆外,扭头看着被撞歪的怪物脑袋,铁片砸在四周,手里的栏杆被震得发抖。

但凡他刚才晚跳一秒,砸下来的就是他的皮肤碎片。

简子羽和符车手忙脚乱地拽了他一把他才站稳身形,在看清那个怪物的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这东西扭着把自己的头通正,塑料身体上的褶皱刚通平了些,又随着它的头部耷拉下来再次堆叠在一起。

长得极丑,和商场里一些长条气球一样的廉价感,从它肿胀的脸上爬着的几根线条以及身形来看,它是只蜈蚣。

三人哪有空等着它摆正自己的头,几乎是撒丫子就跑。

“我靠这他妈这个东西得有多大啊!那个头我靠!”伏一凌边跑边哀嚎,他最讨厌节肢动物了,恶心到能原地吐。

而且这蜈蚣的头肿的和身体根本不成正比,虽说它身体也不粗吧但是这个头太他妈丑了。

身后传来巨大的咣当声,随着几人脚底的铁板一震,短暂停歇了一会又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办啊简子羽!”伏一凌两腿都跑出了残影。

“我怎么知道!这地图我们都没熟悉。”简子羽跑得刘海都被黏在额头上,十分狼狈差点摔倒。

“被那怪物踩的话我踏马会变成肉酱吧!”伏一凌拽了她一把,扭头看着跑的一脸风轻云淡地符车。

“喂,你是掠影者啊!”但显然这时候根本不是该交流的时候,小孩的身体上限太低,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

这么跑三个人都得完蛋。

伏一凌咬着牙,拽着简子羽和符车双手发力,将两人推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喊道。

“快跑!”

简子羽被他这举动定住:“走啊!你他妈别想自己当英雄——”

这句话甚至都没说完,就被符车拽走,快成了一道影子。

伏一凌穿着粗气,回头看了眼跑远的两人。

果然是掠影者……可以带着一个人潜行的掠影者。

他回头望着发红的浓雾。

“妈的,不就是死吗,体验一下渊儿的身份牌也不是不行,谁让我是他爹呢。”

手在发抖,他咬着牙将那股颤抖紧紧握住。

剐蹭金属的声音刺耳,蒸汽被冲散那一刻橡胶味和腥臭味混合起来的味道直直扑来,伏一凌终于睁眼,猩红的口器近在咫尺。

下颌的汗滑落,被强行压抑的恐惧终于爆发,他捂住自己的头猛地蹲下,呜咽声控制不住。

“妈的……我真不想死的那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