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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你去买几个菜,荤素都要,咱们今天一定好好吃一顿。”

就算不能大鱼大肉,也要尽量吃好,这一餐决不能寒酸。

小寿子小顺子:主子大好人,他们好幸福。

饱餐一顿以后,两个内侍回偏房歇息,小翠则将各盘里的剩菜拢出来集中盛放,主子每天都得吃新鲜饭菜,他们只要凑合就行了。

沈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了半天,回屋跟小翠商量。

“不如我写封家书寄往金陵,我好歹也是带着使命来的大乾,祖父不可能放任我坐吃山空。”

“好啊,不过家里没有纸墨,这天又黑了,等明儿个一早,奴婢就出去买。”

难题解决,沈芜笑着走出屋,继续饭后漫步,忽然她脸色变了变。

她并非原装小王孙,字迹不一样,她又没看过金陵国的书本,谁知道那边写的字是什么样的。

沈芜又心事重重地进屋,跟小翠说不写信了。

换小翠傻眼了。

“主子是嫌笔墨费钱么?确实贵,但只要国主派人捎银子过来,我们还是负担得起的。”

“要是杳无音信呢?或者说,我写了,信也未必到得了祖父手上,这其中要经过的人太多,说不定到哪个手里就没了。”

“可是,奴婢算了算,这手头的银子最多还能吃两个月,要不咱们继续去戎王子那里蹭饭,少给点银钱,应该能撑更久。”

就是脸皮要厚,还丢人。

沈芜望着门外暗色下看不太清的空菜地,问别人又像是自问:“你说什么样的菜,两个月内能种出来?”

“一些叶子菜吧,还有菜瓜!”

“那就赶紧种起来,还有那些小鸡,也要好好养。”

原本是养着好玩的,可若实在穷得揭不开锅,那么鸡兄,沈芜先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了。

看来这归园田居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过得起的。

夜深了,洗漱过后,小翠拴上了主屋的门,拿出账本,主仆二人坐在桌边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笔笔地算账。

“这开了厨房以后,柴米油盐酱醋都要用起来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是有客到访,譬如五皇子,招待他吃一顿,就得花掉我们一个月的开销。”

小翠说得心痛,沈芜一脸沉重,忽而抬头望向被小翠当做镇宅之宝放在博古架正中的大白菜,手指了指:“实在不行,就卖掉这个,应该够我们吃好几年了。”

“岂止是几年,吃几十年都有了,但是主子,这个不能卖。”

太子爷的赏赐,就是饿死也要守住。

“要是真饿得蹬腿了,这东西也留不住。”

“主子,还有办法的,咱再想想,等菜种出来,小鸡长大了,我们还能把菜把鸡蛋拿出去卖,熬过这一段日子就好了。”

小翠家里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从颗粒无收到吃上热饭,只要人怀着希望,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个堂堂王孙落魄到了卖菜卖鸡蛋为生,沈芜觉得自己有点惨。

但为了活下去,无所谓了。

沈芜突然想到五皇子上回送来的礼品,卖了不就是了,小翠却摇了摇头。

“那些大多都是贡品,按律例是不能买卖的,就是五皇子送给您,您也只能悄悄收着,可不能拿出来炫耀。”

还有这个讲究,那这些玩意再贵重又有什么用?

“主子,其实还有个很简单又轻松的办法。”

“说。”

“等下次五皇子出宫,过来找您,您跟他提提,让他跟宫里管事说声,把我们的银子尽快送过来。”

“要是,他两三个月都出不来呢?”

皇子出宫也是要报备的,不是他想来就能来。

“……那还是自己种菜吧!”

“对的,自食其力。”

沈芜掀了帘子走进内室。

不管了,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26章 奉旨进宫

被沈芜惦记着的五皇子也在想念着沈芜,回宫不到半个月就坐不住了,趁着下书房的空当,一个人悄悄往东大门的方向走,然而才走到半路,就被迎面而至的银甲卫拦了下来。

五皇子拍额头暗骂自己傻,到东大门必经东宫,宫道上遍布太子哥哥的侍卫,几乎是看到人都会拦住问话。

五皇子脸不红心不跳,拿出皇子的气派,冷着脸道:“本殿到这附近走走遛遛,很快就回去,你们不必管我,且去忙吧。”

“今天吹的不是东风,你也飘不到这里来。”

听到清冷熟悉的男人声音,五皇子哀叹一声,回过身强颜欢笑。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今日父皇怎么没有多留你?”

“孤若不回,岂不是要错过五弟的难得到此一游了。”

太子命人将不情不愿的五皇子架着带进了东宫,这一幕正巧被寻过来的长安看到,心头一凛,赶紧前往后宫通报给贤妃。

东宫看似素雅,实则处处奢华,连臀下的坐垫都特别软和。

然而,心里藏着事的五皇子却如坐针毡,特别太子哥哥那双眼睛就跟尖冰似的,直刺到他心里又冷又疼。

“太子哥哥你公务繁忙,弟弟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有空了再叙——”

五皇子打着哈哈抬脚想走,太子冷冷三个字让他刚站起身就僵住了。

“令牌呢”

“呃,什么令牌?”

五皇子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还没到五六七十健忘的年纪。”

太子话里的嘲讽,让五皇子蓦地臊红了脸。

“回来后就没见着了,许是长安他们收起来了,待我回宫就质问他们,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私藏起来,太不像话了。”

上次去往西山行宫,太子让人给五皇子送了出宫令牌,回来以后,太子没说要,五皇子也就当忘了这事,把牌子占为己有,想着出宫找小表弟也方便。

太子静静看着五皇子说完,看得五皇子面色愈发的红,渐渐低下了头,太子才冷冷凉凉哼了一声。

“周琛,你何时也学会油嘴滑舌推卸责任了?莫不是跟外面的人混久了,也沾染了一身市井之气?”

这话针对性就有点强了,五皇子想装听不懂都不行,头一回心里有了郁闷,想反驳太子哥哥。

“这世上的人三五九等,各司其职各有分工,缺了谁都不行,太子哥哥身为储君,理应一视同仁爱民如子,而不是这般带有偏见。”

游手好闲的弟弟难得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倒让太子有些惊讶,敛眉正色道:“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有人教你说的这些话?”

“弟弟如今见识广了,认得的人多了,颇有感悟。”

五皇子讲义气,坚决不供出沈芜,何况不知为何,他内心不是很想在太子哥哥面前提到小表弟。

若是太子哥哥对阿芜感兴趣,经常召见他,那么阿芜跟太子哥哥感情变好,恐怕就看不到自己了。

“整日呆在宫里,你又能从哪里见识到不一样的人,周琛,孤再问一遍,你刚刚是想去哪里?或者说你想去找谁?”

太子话语陡沉,不再绕圈,直接撂开了说。

五皇子想找理由都不行了。

他也没那个跟太子兜圈子的脑力,遂泄了气,老实交代。

“太子哥哥又何必再问,除了去找阿芜表弟,弟弟我还能找谁,阿芜表弟小小年纪就一个人远离国土来到这里,人不生地不熟,也没个好心人照应,上回落水更是九死一生,潺潺弱弱身子就没好过,我若不管他,他就更可怜了。”

五皇子说一句叹一声,好像惨的是他自己,感触特别的多。

太子目光如钩,轻嗤道:“你倒是怜香惜玉。”

“可不是,”

五皇子下意识地回,随后一愣,怎么能将这种词用在小表弟身上呢,太不庄重了。

“既如此,那就让他搬到宫里,就近照顾,省得你日思夜想,不思进取,惹得父皇不悦。”

召小表弟进宫?

五皇子彻底傻眼。

太子哥哥这又玩的哪一出,明明问的是他要去哪里,怎么扯到让小表弟搬到宫里。

“不,不妥吧!”

其他几国质子都在驿馆里住着,只召小表弟一人,别人会怎么想。

“你还知道不妥,可你又是如何做的?你若懂得分寸守规矩,孤又何必费这周折。”

五皇子被太子说得面色微晒,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招摇了,不过他也是情不自禁,谁叫小表弟那么乖巧可人,他总是忍不住想接近。

“那弟弟这就出宫一趟,跟小表弟商量,看他愿不愿意进宫。”

“进不进宫,由不得他,你的任务只是告知。”

然而,当五皇子兴致匆匆赶来,将这好消息告诉给沈芜,沈芜却是受到惊吓般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表哥,你别逗我玩了,我一个质子,没有天子宣召哪能随意进宫,还是搬到宫里去住,你不要让太子也跟着你瞎胡闹啊。”

宫里全都是洪水猛兽,她疯了才想进去。

“太子哥哥也是怜悯你的境遇,特许你住到宫里,我要见你就不用这么来回奔波了,太子哥哥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他这时候恐怕已经到父皇那里请旨去了。”

沈芜此刻的心情怎一个乱字了得。

怪不得戎衡几次提醒她不要跟五皇子接触太多,可谁又能想到太子会宣她入宫。

“表哥,你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心实意为你我考虑?”

别开玩笑了,她是不信的。

五皇子愣了愣,笑着反问:“不然呢?”

不管太子哥哥到底如何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不改变主意,阿芜就必须进宫。

沈芜内心狂躁,连送五皇子的心情都没了。

想进宫想获得重视的小王孙已经不在了,沈芜只想低调避世,却偏偏逃不开这纷繁复杂的人情世故。

圣旨来得很快,翌日潘英前来宣的旨,沈芜作为五皇子伴读,赐住东宫偏殿。

五皇子的伴读住到太子宫内,这又是什么神操作。

五皇子又知不知道?

沈芜半晌回不过神,恍恍惚惚接旨,心不在焉送走潘英,回到屋里捧着明黄绸布继续神游。

戎衡闻讯而至,脸上难得出现急切的神色。

“叫你离五皇子远点,你不听,这回进了宫,将来更叵测了。”

难得身边出现一个还算顺眼又不排斥的女子,想等自己离开大乾时让她来个诈死,跟自己一起回乌孙,却不想太子出手这么快,猝不及防,不留任何余地。

“太子恐怕已经看出你的女儿身了,以后你凡事自己当心,实在不行,就去找五皇子。”

戎衡两个都不喜欢,但相比太子,五皇子算是很天真很可靠了。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诈死?来个落水,或者时疫?”

“旨意才下来,你就出事,你把他们当傻子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配合。”

戎衡心情不好,忍不住就想嘲讽两句。

沈芜神色讪讪,颇有些泄气:“那就进呗,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只要小心行事半点错不出,太子难道还能强押着我脱我衣服,”

意识到话题有点过了,沈芜连忙止了声,可仍是觉得别扭,没好意思看戎衡。

戎衡更是整张脸都青了,只要想想那糟心的画面他就想直接把沈芜带走,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定居。

可这个念头一闪过,戎衡又狠下心否定了。

他有他的责任,他必须回乌孙,不能就这样临阵脱逃,若没有足够强大的权力,就算此刻顺利离开,往后也未必好过。

明珠郡主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哪怕身份金贵,最后还不是败得一塌糊涂。

“我在宫里有人,待我联系上他,让他去找你,对你也是一种助力。”

“可靠吗?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他是我父王生前安排进去的,在宫里的时间长到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是男是女?内侍,宫婢,或是妃嫔?”

最好是官职大的内侍,若是个女子,她想接触还有点不方便呢。

“等他找到你,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需要更加确认,毕竟父王早已归天,他又和那人甚少联系,谁知道那人有没有变,还愿不愿意为他效劳。

“我可以相信你吗?”

沈芜看着戎衡郑重问,眼神异常认真。

戎衡伸出手,想摸她嫩生生的脸蛋,犹豫了一下,最后往上搁在了她脑袋顶轻轻拍了拍。

“如果没有其他的选择,为何不信?”

只有在逆境之中,无路可退时,才会发现谁是对你最好的人。

潘英给的三天时间让沈芜整理行装,他再安排马车来接。

比起沈芜的愁眉苦脸,小翠兴奋多了。

“主子,这是不是就叫苦尽甘来,进了宫,我们再也不用为吃发愁了。”

“是不愁了,你也从此失去了自由,再也不能出门买你喜欢吃的桂花糕了。”

“没关系,宫里又不缺桂花糕,还有更多比桂花糕好吃的点心呢。”

“……”

你心大,以后有得哭。

小顺子小寿子忙前忙后,收拾大件物品,小顺子气喘吁吁:“主子,那些小鸡仔怎么办?都是花银子买的,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吧。”

“小鸡又不占地方,你找个竹筐把它们全都装进去,一并带进宫。”

她就不信,偌大的东宫,连块养鸡的地都没有。

第27章 心急如焚

太子将位于东宫北面偏角的衡芜院指给了沈芜,不过本人并没有出现,从头到尾都是潘英在打点。

潘英不像沈芜印象里大腹便便笑里藏刀的宦官模样,跟范无雍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内心怎么想的看不出来,至少脸上那份笑容看得人熨帖,比起五皇子那边的长安也是要真切多了。

“沈殿下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知奴才,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奴才能做的一定尽量做到。”

“没了,这样就很好,劳烦潘公公了。”

潘英很细心,考虑周全,连她这些小鸡仔都照顾到了,特意在院子里弄了一块地围起来,还搭了个遮风挡雨供小鸡休息的棚子,比她想的还要周到。

“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有空,沈芜也好前去拜见,以感谢殿下的知遇之恩。”

但愿,今天没空,明天没空,大后天也没空,永远都没空

潘英笑容可掬:“不急,太子殿下诸事多忙,等他空闲下来,定会召见沈殿下的。”

沈芜连忙点头,矜持又懂事:“太子乃储君,心系天下,日理万机,阿芜人小事微,如无必要,也不敢打搅太子。”

“沈殿下有何烦心事,可以先跟奴才讲,奴才再找机会告知太子。”

潘英跟沈芜也见过几次了,看她唇红齿白的秀丽模样,少了男子的气概,又不是他手下那些后天改造变得娘气的小内侍,长成这么个样子,也难怪会引起太子的注意。

只要太子默许,是娇娘还是郎君,很快就能查出。

可太子显然没有那个想法,或者说是暂时还不想,这位殿下也确实小了点,要验,也得再长个两年再看看。

年纪渐长,总有瞒不住的时候。

潘英返回主殿,太子刚好回来,看到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潘英察言观色,将沈芜入住时的情况尽可能简明扼要禀告给主子。

太子坐在案桌前,优雅又从容地翻看折子,似乎并没有认真在听潘英的汇报,然而,在潘英一口气说完以后,太子翻看折子的手顿了顿,以一种带点疑惑又不是很好奇的语气问道:“她养鸡作甚?缺肉吃?”

潘英愣了一下,中规中矩地回:“大概是吧,据说小王孙在驿馆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样不着调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好过。”

太子不以为然,将折子扔回桌上,从暗格里取出用红绸布包裹着的半边玉佩,握在手里沉思了一会儿,他倏地站起身。

“备辇,去趟元春宫。”

淑贵妃此时正在喝药,药味太苦,喝了两口,她就不愿意了,一旁的嬷嬷又急又无奈,只能拼命劝。

“良药苦口,娘娘若是觉得苦,那就多吃几颗蜜饯,去去嘴里的味儿。”

淑贵妃却是意兴阑珊:“我这又不是大病,一变天就发作,早就习惯了,吃不吃药都一样。”

“哪能一样,这喝了药,病情就不会加重,不喝的话,一年又一年,只会咳得越来越厉害。”

嬷嬷心急如焚,眼见着主子不当一回事,除了苦劝,也没别的方法了。

一到这种季节,绵绵细雨,主子触景生情,心病又开始发了,她一个下人,劝多了,反而让主子反感。

“太子驾到!”

嬷嬷人老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亮光,赶紧捧着药碗往外迎接,太子进门就见到嬷嬷手上还剩大半药汁的黑瓷碗,眸光微沉。

见太子不悦,嬷嬷赶紧请罪:“奴婢无能,劝不住娘娘,求殿下宽宥。”

“给孤。”

太子接过碗,亲自端到淑贵妃榻前,坐到床榻边沿,拿着调羹慢条斯理舀了一勺。

“药若不苦有如蜜饯,便似那口蜜腹剑,当时甜,难受却在后面。”

太子一本正经说着不太好笑的玩笑话,淑贵妃却一直都很捧场,弯了唇角又不想表现太明显,看着昔日承欢膝下的小儿,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令朝臣百官颇为忌惮的英武男人,心里的骄傲不是一点点。

“也就你说的是真话,旁人只会哄,偏生我又不是好糊弄的,哄不了就个个愁眉苦脸,看得我更愁了。”

淑贵妃似笑非笑,喜欢排遣下人,却也没有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下人虽然提心吊胆,但也没有特别害怕,娘娘就是这么一个人,面上说得凶,其实比谁都心软。

太子一勺一勺地喂,间或给守在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赶紧拿出干净帕子给贵妃擦嘴,贵妃嫌她慢吞吞,过于小心反倒不舒坦,自己抽过了帕子,让她退开。

太子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笑容,语气却是柔和的。

“他们愁,也是母妃难伺候,越来越不好哄,你若好好喝药,这宫里的人个个都皆大欢喜了。”

贵妃撇撇嘴,哪有人喜欢听别人说自己这不好那不好,还是小时的养子更贴心,又乖又懂事,从不让她操心。

“喝了一半,够了。”

贵妃作势就要推开碗,太子将药碗递给嬷嬷,手伸进大袖里似乎在取东西。

“母妃若把这碗里的药全部喝完,孤就送母妃一样礼物。”

贵妃闻言,掀了掀眼皮算是回应,不甚感兴趣。

这孩子孝顺,从小到大送了她不少稀罕玩意,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然而,当一块纯白的半块玉佩出现在贵妃眼皮底下,看清玉佩上的纹路,贵妃神色大变,猛地一把抓过,将玉佩死死握住,声音发抖。

“这玉佩从哪来的?”

太子不动如山:“母妃先把药喝完,孤再告诉你。”

“给本宫碗。”

贵妃态度陡然转变,接过药碗,迫不及待饮下,因为饮得太快,还呛了一口,嬷嬷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是拍背又是抚胸。

等贵妃觉得好多了,把下人全都遣了出去,眼巴巴望着太子。

“子璋,你就别吊母妃胃口了,快些告诉我,这玉佩你从何人手里得到的?”

“孤也是路边找到的,不如母妃告诉孤,这是何人所有?”

“”

孩子大了,居然变淘气了。

“子璋,母妃很认真,你不想母妃今晚头疼难眠,就不要卖关子了。”

太子松开挂着玉佩的络子,让淑贵妃当宝贝似的捂进了怀里,拿出随身带着的另一块,将两块拼在一起,连对角的小缺口都是那么吻合。

淑贵妃激动得手微抖,脸上满满怀念的表情,双眼更是浮上了雾气变得潮湿。

“这是孤从戎衡那里得来的,并得知了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太子一个停顿,贵妃急忙问:“什么消息?”

虽然不敢相信,可贵妃又是那么想要相信,期待奇迹出现,妹妹的死只是一场长长的噩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母妃想到的,便是孤要说的。”

在贵妃充满期盼又害怕失望的矛盾目光下,太子缓缓道:“母妃的妹妹,当年的明珠郡主,还活着。”

房子大了,被褥厚了,床铺软了,沈芜反而失眠了。

她并没有换床就睡不着的毛病,新床又大又软,应该睡得更香才对。

然而,大脑似乎不受控制,变得特别兴奋,沈芜做了一个特别长的,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了便宜爹便宜娘,小王孙幼时的片段,特别最惊心动魄的那一幕……

小王孙被祖母宠妃的哈巴狗追着跑,别看狗小却凶巴巴,咬着小王孙裤子一通猛拽,小王孙停下不敢动了,傻傻站那里,等内侍们将狗轰走,小王孙裤子也掉了,正巧被过来寻狗的妖妃看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腹黑我不说,皮一下很开心,猜对了有奖

第28章 母子相争

“本宫要你看着琛儿,那孩子性情浮躁心性难定,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你当为主分忧,将主子往正路上引,你又是如何做的?一个方才十六的少年都看不住,还被他打发出来,你可真让本宫刮目相看!”

贤妃光骂还不够解恨,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长安砸了过去。

长安不闪不躲,额角被砸到,很快渗出了鲜红血迹,但他不敢喊疼,匍匐着身子表心迹。

“娘娘恕罪,奴才自从跟着五殿下,每时每刻都在警醒,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奴才只是奴才,殿下想和谁亲近,奴才就是力劝,殿下不听,奴才也是无能为力啊!”

长安实在是冤。

谁又能料到那个沈芜掉了一次水,殿下就对他有好感了,时不时惦记,如今沈芜搬到了太子宫里,殿下找人更方便了,一下学就跑没影,富顺那小子又紧跟着殿下,想叫他过来问话,殿下居然离不得这小子,压根就叫不动。

“劝不动,就是你无能,你责无旁贷。”

这段时间琛儿往东宫跑得勤,连陛下都有所耳闻,难得到她这一次,话里更是意味深长,似乎也有些好奇琛儿跟太子关系何处变这么好了。

她能怎么回?

兄友弟恭,这是好事。

她只能战战兢兢应付过去,决不能让琛儿和沈芜亲近的流言蜚语传到陛下耳中。

国主伯父对外界瞒得紧,但金陵国王族谁人不是心知肚明,沈芜是男是女,早在父王上回来访时就透给了她。

沈芜就是个烫手山药,不能亲近又甩不开,毕竟有血缘关系,哪天女儿身被揭穿,她和琛儿也要受到牵连。

贤妃能做的就是跟这个堂侄女疏远,她做她的质子,自己在深宫,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因为一时心软,贤妃叫儿子出宫看望了一次,本以为小侄女福薄活不下来,自己做做表面功夫,哪知道这丫头命大,居然挺了过去,还让琛儿关注上了。

若是男子,自然没有不妥,可沈芜她女扮男装,有欺君之嫌,若琛儿对她产生了男女之情,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昨夜陛下略带深意的眼神,贤妃只觉得浑身发冷。

太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突然召沈芜入宫,琛儿傻乎乎往刀口上扑,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管皇儿在哪里,你赶紧将他叫回来,就说本宫头晕眼花,快被他气死了。”

长安赶到衡芜院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头传来清脆如铃的酣畅笑声。

“表哥,你慢点,别吓到它们了,你这样乱跑是捉不到它们的。”

“谁说的,我这马上就捉到了——”

话还没说完,五皇子就朝这段日子已经肥了好几圈的鸡兄猛扑过去。

肥鸡突然扑腾翅膀发力,蹭一下飞了起来,一下跑出好远,别看胖身姿极轻盈。

而五皇子收腿不及,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了下去,好在这铺的土够软够厚,除了摔得狗吃屎,一脸狼狈,嘴里还呛进了土,倒也没什么大碍。

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沈芜却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管家公一脸心疼地冲了过来,边跑边叫。

“殿下,我的殿下啊,您怎么能自降身份,做出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儿,若是被贤妃娘娘看到,准得罚您紧闭——”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五皇子在沈芜面前出了大糗,本就羞窘异常,长安又忽然冒出来吓他一跳,更是恼羞成怒,擦了脸的脏帕子甩手就往长安丢过去。

“你来做什么?东宫的守卫也太不严了,居然把你放进来。”

“奴才带着贤妃娘娘的口谕,叫您回去呢,娘娘身子不太舒服,念着您呢。”

“身子不舒服就请太医啊,我又不会看病,回去也是干着急。”

母妃找他谈过一次,话里话外不希望他和阿芜走太近,问她为什么,她又不说,只敷衍回了句要避嫌。

这种理由哪能说服五皇子,他依旧故我,认定了的人或事,不可能轻易放弃。

跟阿芜在一起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娘娘就是担心殿下,怕殿下走歪路,心急如焚急火攻心,身子才变得不舒服,您可不能为了外人而跟娘娘离心啊!”

长安这夸大的说辞让沈芜听了想不在意都不行。

什么叫因为外人跟母亲离心?

说的是她吧?

她有那么恶毒?

没有吧!

她又没有拦着五皇子不让他回去,也没说一句挑拨他们母子感情的话,五皇子要来这里找她玩,太子都没意见,没有将人拒之门外,她又能做什么。

她一个小质子,难道还能甩脸色给皇子看,不让他进来。

“表哥,你回去吧,这天也快黑了,入了夜宫禁更严,太子殿下估计也不愿意见到你在东宫呆太久,你趁早离开,别误了时辰。”

“行吧,哥哥我改日再来找你。”

五皇子胸前衣襟上染了灰渍,再待下去,他也确实不好意思。

大乾的皇子满十岁以后就会和母亲分居,五皇子也不例外,不过他的寝宫和贤妃的宫殿离得不远,母子俩时而都能见上一面。

不过,随着五皇子年龄渐长,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反而不是很想经常见到母妃,母妃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反而让他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你如今大了,有想法了,我管不动你,对你要求也不高,不求你学富五车,也不求你锐意进取,只求你做好你父皇眼里天真乖巧的孩子,这点并不难,可你为何偏要节外生枝?”

等到天黑了才等来儿子,贤妃一肚子的火,晚膳也没心情用了,不泻了火,一整晚都别想安睡。

“母妃未免小题大做,您就算入宫二十年也改变不了您身上的金陵王族血统,您和阿芜的父亲又是嫡系堂兄妹,阿芜独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你不说召见,关怀娘家人,却要和她疏远,减少往来,这是什么道理,儿子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五皇子据理力争,他有他的一套为人处世观念,但显然和母妃有出入。

贤妃简直被一根筋的儿子气笑了:“你多大?你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你吃的米多,还是我吃的盐多?母妃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沈芜自有太子照拂,你凑哪门子热闹,你跟她来往频繁,反倒会引起太子的猜忌,传到你父皇耳中,你觉得他是偏向太子,还是你?若是偏你,为何做太子的不是你?”

贤妃一向懂得中庸之道,多年来韬光养晦不争不妒,人淡如菊没野心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儿子表现出愤慨,怒其不争的情绪,让五皇子也是着实吓了一跳。

“母妃冲动了,太子是元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储君,出生时就决定了,父皇也不可能再考虑别人,您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被外人听到就有麻烦了。”

“你也知道怕?你怕麻烦就不应该接近沈芜,她帮不了你,反而很有可能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贤妃急得都想把真相说出来,可又怕儿子藏不住秘密,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又或者得知沈芜是女儿身,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沈芜父母容貌都极为出色,虽然贤妃没有见过沈芜,但能想象出她五六分的模样,儿子也多次提到小表弟长得好看,比他见过的女娃娃都要灵秀。

这其实是贤妃最大的担忧,她必须想个办法让沈芜自觉离皇儿远点,最好是和皇儿闹翻,不要再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贤妃在,五皇子和阿芜也只能是纯纯的兄妹情了~( ̄▽ ̄~)~

第29章 五六分像

贤妃还在愁眉苦脸想办法,淑贵妃却已经按捺不住,她将一干宫婢遣出房间,只留下从娘家带进宫的心腹田嬷嬷,语气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子璋说那孩子很有可能是雅茹的亲眷,可人家是金陵国的王孙,有父有母,跟雅茹能扯上什么关系,雅茹既然活着,为何不回来,在外面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一想到她可能受的苦,我这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淑贵妃和妹妹一母同胞,母亲去世得早,姐妹俩相互扶持,跟刻薄的继母斗智斗勇,感情非同一般,为了避开继母安排的乌糟亲事,她选择采选进宫,而妹妹更是为了她自请和亲,使得当时还是小才人的她入了皇帝的眼,渐渐有了宠幸,但她始终荣辱不惊,不想让自己变得丑陋,也不想辜负妹妹的大恩。

后来,皇帝将年幼的太子交给她抚养,她也一跃成为了执掌后宫的皇贵妃,可她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开心,因为她最在意最珍视的妹妹已经不在了,荣华富贵,她找不到人分享了。

如今,太子捎来消息,告诉她雅茹还活着,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枯木逢春,奇迹出现了。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妹妹,可却不知妹妹身在何处,狂喜之后的苦恼,让淑贵妃且欢且忧。

比起主子的情绪化,田嬷嬷显得更冷静。

“二小姐还活着,奴婢也很开心,可为了二小姐的安危,奴婢觉得此事不宜声张,找人也得悄悄地进行。”

淑贵妃哪能听不懂,哎叹一声,又有些宠溺的嗔怪:“她素来就是个胆大的人,闲不住,没多少耐心,也不知道多等两年,等我筹划妥当了让她风风光光回到大乾,阴差阳错,这命运就是捉弄人,不过她也是的,玩什么不好非要玩诈死,还传得人尽皆知,我就是想接她回京,想见她一面,都得避人耳目,特别的谨慎。”

田嬷嬷颇为欣慰,好在娘娘只是心急,并不糊涂,知晓其中利害关系。

“这一别十几年,人老了,面目也有变化,见过二小姐的人里面很多都不在了,只要我们仔细点,等个合适的时机,给二小姐换个身份也不是不可以。”

淑贵妃点头,以她现在的权势,只要想做,鲜少有做不到的事,特别还有太子在,等将来他继位,恢复妹妹的身份只不过一纸诏书的事,毕竟,谁敢质疑皇帝。

“那就再等等,先找到人,再议。”

淑贵妃不想亏待唯一的妹妹。

“那个沈芜,本宫倒真的想见一见他,太子既然那样说,总归有迹可循,可毕竟是外男,贸然宣他似乎不太妥,我不惧流言,但也不想平白招人非议,”

淑贵妃别看在后宫独大,实则最守规矩,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盛宠不衰,说白了,就是皇帝宠她宠得放心。

田嬷嬷灵机一动:“不如奴婢代娘娘先去探探,娘娘爱重太子,命绣坊做了几件新衣裳,命奴婢送过去。”

太子还缺那几件衣裳,外人感念的也只不过是贵妃的爱子之心。

“那就暂且如此吧。”

沈芜住在金碧辉煌的宫内,内心依然惦记她那方寸小院,刚刚布置一新,准备开始新生活,太子一道旨意,辛苦白费了,还白白便宜了后面住进去的人。

关于主子这点心事,小翠都不稀罕说了。

“那院子在几个质子住处里是最寒酸的,就算改造了仍然简陋,主子您放心,没人会挑那里住的,依奴婢看,大抵还会空很长一段时间。”

沈芜幽幽一叹:“小翠啊,你也是住小屋子长大的,难道你不明白,房子小才有家的味道。”

这大厅陈设摆件不算少,但因着空间大,依旧显得空荡荡,也格外的阴冷。

沈芜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回里屋呆着,很少在大厅走动,想去别的地方逛逛,可一想到这是东宫,到处都是太子的人,出了这个殿门,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就是赏景也没了那份自在的心情,还不如哪都不去,继续宅着。

最让沈芜烦恼的是,难道她真的要像金丝雀被困在这华丽笼子里一辈子?

太子都十八了,已经到娶亲的年纪,哪天迎了个太子妃进来,她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若女儿身瞒不住了,太子妃肯定会将她视为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危险,可怕!

一时的安逸,换来的可能是更长久的麻烦。

有极强危机意识的沈芜开始琢磨如何出宫了,要让太子讨厌她到想起她就觉得烦,但又不至于治她的罪将她打入大牢,而是打发出宫了事……

也不容易。

还没等沈芜想到办法,隔天就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打死她也想不到,淑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居然上门找她,还笑眯眯地说只是路过。

她这里离太子所住的主殿最远,迷路也迷不到这里来,就算她年纪小也不带这样忽悠的。

“嬷嬷喝茶。”

小翠待客一向周到,殷勤备至,沏完茶又忙着上糕点,不亦乐乎。

“不忙,我吃得少,喝口茶就够了。”

田嬷嬷在宫人中算是地位超然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一点也不耍大牌,笑容可亲,和和气气,不知不觉拉近了和沈芜的距离。

“殿下的父母想必都是人中龙凤,不然也生不出殿下这么灵秀的孩子,叫人看着真是欢喜。”

“嬷嬷客气了,我父亲——”

沈芜跟着乐呵呵,乐到一半听出不对劲,硬生生转了调,“比不得陛下伟岸。”

咬紧牙关,不能松口,特别是有关便宜娘的事。

淑贵妃大抵是从太子那里听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特意派自己的亲信过来看她,无非是想套她的话。

“殿下年纪小小就只身来到我大乾,您的母亲必是日夜忧心,期盼着殿下早日回到金陵。”

田嬷嬷说话的同时一直盯着沈芜看。

不说特别像,但也有个五六分,特别是那眉眼,恍恍惚惚,田嬷嬷就像看到个年轻时的二小姐。

可说不通的是,二小姐为何会成为金陵国的前世子妃?

要知道,无论哪国的王室,正妃的选拔都十分严格,二小姐她诈死离开乌孙,可以说是来历不明,金陵的国主又怎么会同意。

第30章 夜间相会

田嬷嬷停留的时间不长,来了又走,走时还不忘留一句等有空了再来,听得沈芜心肝儿一颤,心里又埋下了一个隐患。

她看过的那些正经古言里,姐妹俩明争暗斗相互插刀的戏码不在少数,有的甚至恨对方到买凶伤人的地步,淑贵妃和便宜娘又到了何种程度呢?

便宜娘远赴乌孙和亲,难不成就是贵妃的手笔?

若真是这样的话,两人的梁子估计结得不小,不然便宜娘也不会诈死,隐瞒身份跟便宜爹去到金陵,十多年不回家。

沈芜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本来就有个贤妃对她颇有意见,怕她抢了自己儿子,再来个更加位高权重的贵妃,她这日子怕是好不了了,就怕到时出不了宫,反而葬生深宫这个大囚笼。

宫里的刑罚可恐怖了,什么老虎凳,灌铅,插针等等,为了响应和谐号召,电视剧里都不敢播,但不妨碍沈芜从小道上了解。

所以,这死也是要讲求个方法,不能乱来。

小翠拉帮结派的能力比她家主子强多了,不到两个月就跟东宫其他殿里的宫人熟了个七七八八,还打听到不少消息。

“听说太子殿下鸡鸣就起,晨练完了紧接着去上朝,然后跟着陛下到御书房处理公事,废寝忘食,可忙了,连婚事都没空谈,未来太子妃是既幸福,又有点可怜!”

小翠说完感慨一声叹息,再瞅瞅对面桌上两手托腮,每天都在伤春悲秋的自家主子,不禁有些着急。

“主子,您不能这样无所事事了,您忘了国主派遣您来大乾的光荣使命,您得振作。”

“怎么振作?你告诉我!一个质子变得优秀,你怕不是想我死更快。”

没有哪个宗主国愿意看到靠着他们的属国有个强大的继承人。

小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不想主子没精打采,好像生活失去了乐趣,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主子,容姑姑来了。”

小寿子吊嗓门似的尖声音从外头院子传进了屋。

小翠赶紧起身去迎接,进了宫以后,她更会来事了,这里每个人都比她地位高,她个个不疏忽,做足了情面。

沈芜忽然觉得小翠才是真正适合宫中生活的人,看着没心没肺的傻大姐,在人际交往上却如鱼得水,也算是一种得天独厚的能力。

“听小翠说殿下又长个了,脚也开始抽痛了,这是好事,殿下可得习惯,奴婢做了几件新衣裳。您看喜不喜欢合不合身?”

容姑姑话是那么说,人已经走到桌边将衣服放了上去,不大的眼睛笑起来眼角微微上翘,倒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谢谢姑姑,辛苦了。”

沈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满怀欣喜。

“无妨,能结识殿下也是缘分,这东宫很多地方景致都还不错,殿下不能总是呆在房间里,多出去走走瞧瞧,小小年纪可不能把性子闷坏了。”

容姑姑跟沈芜长辈似的关注她心灵上的成长,然而沈芜一个披着鲜嫩外壳的大龄女青年,走过的地方看过的美景不要太多,她的关注点已经不是成长,而是成长后该如何生存。

“殿下有什么烦恼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奴婢讲讲,看奴婢能不能为您分忧。”

容姑姑眼睛尖,看出沈芜笑容里的言不由衷,心头有了几分计较,言语也有试探的意思。

沈芜双眼含雾,眉心拢上几分愁,又很坚强的展颜一笑:“姑姑别担心,我没有烦心事,就是,就是有点想父亲母亲了。”

只不过,此父母非彼父母。

她想念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到了。

“小殿下天庭饱满,耳垂圆润,一看就是有后福的人,万事可得想开,心思太重,没得把福气折了。”

容姑姑语重心长,看着沈芜的眼神清清亮亮,透着一股似乎很熟悉她的感觉,让沈芜心里也有些莫名怪异。

这个容姑姑好像有点不简单呢。

不过,在宫里,单纯的人又怎么可能活得好呢。

“你是说,他和雅茹至少有五分想象,那么,可不可以认为,他是雅茹的——”

太激动,淑贵妃反倒说不出话了。

田嬷嬷也没证据,又找不到二小姐,哪敢轻易下结论,只能保守道:“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奴婢实在不能肯定,要想知道这小王孙跟二小姐有没有亲缘关系,还得等到二小姐现身,亲自解释了。”

“这个雅茹也是的,到底跑哪里去了,改明儿还得催催子璋,叫他多派些人手找。”

田嬷嬷点头附和,忽而道:“话说,那位沈殿下的父亲忽然被废掉世子之位,关在了冷宫,少有消息,世子妃应是跟着一起,若派探子潜进金陵王国去查,或许能查到什么。”

“对对对,你赶紧差人到东宫捎个话,让太子有空了到这里来一趟。”

正巧,传话的内侍在路上碰到太子的车驾,连忙将话带到,太子端坐于辇上,明黄的幡帐拂动,他英挺的侧脸若隐若现。

“摆驾,去元春宫。”

太子来得比淑贵妃想象得快,淑贵妃起身去迎,一见到养子就迫不及待道:“你快派你最得力的探子去往金陵国,查查那前世子妃的底细,还有前世子为何无故被废,说不定他们和雅茹有关联。”

“母妃不必着急,孤已经派人去查了,有任何消息都会及时通知母妃。”

“那你一定记得,千万别忘了。”

“孤行事,何曾错过。”

“就怕你太缜密了,想要面面俱到,反而瞻前顾后。”

“但最重要的是什么,孤一直都知道。”

太子没有留在元春宫用膳,两人谈过以后,在日落之前太子回到东宫,潘英也立时安排厨房那边准备晚膳了。

“将晚膳摆到水月轩石亭内,把沈芜也叫过来。”

潘英垂首,躬身应诺。

太子殿下的口谕传过来,沈芜正在用膳,听到这话,刚喝下的鸡汤也觉得索然无味了,还得打起精神端笑容回应:“公公你也看到了,本殿已经用得差不多,实在吃不下了,就是去了也只是扰太子殿下的兴致,还望公公据实以告,帮本殿跟太子美言几句。”

沈芜说着朝身旁的小翠看了一眼,小翠心领神会,赶紧取了些碎银子,心痛也不说,大大方方递给内侍。

“那行,奴才这就回禀了太子殿下。”

内侍拿了好处,不再拖拉,爽快回去了。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潘英亲自来了。

这位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只怕给出银子还会被他嫌弃。

“沈殿下用过膳也无妨,我们太子无非是想找个人作陪,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沈殿下可得抓住了,要知道,想跟太子面谈的谋臣智士,那是排到明年都排不完呢!”

那就让给他们啊,她可一点都不想。

也不对,她想出宫的话,还得倚靠太子。

怀着纠结又矛盾的心情,沈芜来到了位于衡芜院和太子正殿之间的后花园。

清湛的湖面上,一道长长的木桥通向位于湖中心的八角石亭,一身白衣胜雪的男子背对着她,朝向高悬于顶的一弯新月举起了杯盏,就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有种飘渺虚幻的美。

沈芜还未走到亭子里就停下了脚步,下意识不想破坏了这一人独酌的美好画面,后头跟着的潘英立刻扬了扬嗓子重重咳了一声。

男人没有回头,清冷不似人间烟火的雅致声音飘入沈芜耳中,唯两个字。

“退下。”

“”

有病,不想见又召她,真以为自己要成仙了,随心所欲,荒诞不经。

沈芜转身欲走,却被潘英拦住,往亭子里推了一把笑嘻嘻道:“沈殿下误会了,太子说的是奴才,您可走不得。”

沈芜望着潘英离去的背影,不远处还有银甲卫守在桥上,她想出去,恐怕得游湖了。

“你很不想见到孤?”

这回沈芜确定太子是对她讲话,因为除了她就没别人了。

沈芜拉动唇角摆出最为得体的微笑,回转了身,正对上一双幽黑又深沉的眼睛,笑容僵了一下,她施施然道:“沈芜见过殿下,殿下晚安!”

“回答孤的问题。”

太子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那些敷衍的客套,不说也罢。

沈芜深吸一口气,慢吞吞走到桌边,瓮声瓮气道:“太子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太子望着沈芜那张细嫩的脸蛋,轻飘飘道:“孤想听的话,既是真话又必须是好话。”

“”

万恶的独|裁者,不带这样为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