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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绑定在一条破船上,再也没办法分拆干净……

他们之间,不止隔着他的国恨,还隔着宋碧冼的族仇。

他与她之间的这一摊烂账,恩怨纠缠,牵扯两代,已是算也算不清楚。

就算他愿意放下,选择坦白,她会愿意让步吗?

他又有什么颜面,去乞求她原谅呢?

他真的累了,不想再周旋在前朝旧事和宋碧冼之间。

李景仪出于谨慎,并没有告诉自己她的计划,但她既然出现,那就说明近期一定会有大的动作要发生。

李景仪要他听话,说明未来还有事情需要他配合,他只需要静观其变,等时机上门。

如果能借此,趁乱离开,应该是他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李景夜已经想好,既然决定要走,那他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对宋碧冼好一些,就当弥补了。

于是他对宋碧冼愈发顺从,除了不与她再同睡,几乎什么都听她的……

只是他犯的错太多了,完全走上了离宋碧冼越来越远的路。

能补多少是多少罢,他也给不起更多了……

李景夜又派人给大报恩寺添了香火,他暗中联络上了慧明和尚,暗中筹划着逃跑路线,只等李景仪作乱,趁机逃走。

*

“有人吗?宋将军?”

多玛拿着卉炽御赐的金牌,被陛下的人护送至将军府上,来找宋碧冼。

将军府中没有人敢拦御使,宋碧冼也躲着不见人。

隋绿邀只好无可奈何地出面,代替主人,亲自开门迎接。

多玛没等隋绿邀冲他下跪,就将隋绿邀扶了起来,他按哥哥教的,很懂事地给隋绿邀送上见面礼物。

多玛知道自己上门有些过于不请自来,但是追求妻主哪能扭捏?

他得大大方方地表达才好!

可惜多玛从宋府转了一圈,都没能找到人。

主动去追求中的女方家做客就算了,他总不可能搜遍将军府的每一棵树,每一处假山,那也太过失礼了。

多玛只好拉着琅院里漂亮的李景夜,虚心地问他,道:“神子哥哥,要怎么样才得到宋将军的心呢?”

他本来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但自从见了神子哥哥,他再也不敢说自己也跟神子哥哥一样漂亮。

“模样长得好看,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宋将军是勇士,还曾经是部族的王女,断然不能是那么肤浅的人。”

多玛坚信,李景夜不止美丽,一定还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得了宋将军的青睐。

他一定要找出来,向神子哥哥学习,让宋将军也迷上自己!

李景夜笑笑摇头,他已经不是第一天跟多玛相处。

他发现这个异族少年单纯善良,性格豁达,很容易便能跟宋碧冼聊到一起。

虽然多玛跟他抱怨,说自己跟宋将军唠叨半天也回复自己一个字,但其实按宋碧冼的性子,她能回多玛,真的算态度良好了。

多玛居然还知道,宋碧冼曾经是部落的王女。

李景夜惊讶,这件事,恐怕整个府上,包括他,都是第一次知道。

李景夜不禁内心酸楚,心想:“或许,卉炽这次的指婚很合适。多玛与宋碧冼,他们才是一类人……”

李景夜陪了热热闹闹的多玛一整个白天,直到临近宵禁时,才把多玛送出府。

多玛跟李景夜约定了再次上门的时间,希望李景夜能教教他插花和泡茶。

“虽然味道怪怪的,但是你斟茶的样子真好看!请神子哥哥教教多玛。”

李景夜点点头,没提宋碧冼从来不爱附庸风雅,也从不喝味道奇怪的东西。

他只当哄多玛打发时间,温声软语地同多玛道别。

*

在门口送完多玛,李景夜刚一回身,一身暗色华袍的陆厌书突然在门后出现,冲李景夜招呼道:“许久不见,小七。还是我该称呼您,殿下?”

李景夜皱眉,看陆厌书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跟着他一起往府里走。

两人相携而行,气氛却并不怎么愉快。

墨锭之事由陆厌书发现,金牌也由陆厌书出面收回。

李景夜与陆厌书,像是对被卉炽放在同一屋檐下的猫鼠,只要陆厌书存在一日,就昭示着卉炽在盯着他一日。

陆厌书跟在李景夜身后,轻飘飘地道:“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瞒着所有人得来的甜头,总是令人上瘾,不是么?”

李景夜停住步子,向陆厌书拱手,道:“不知您是什么意思,在下愚钝,并不明白。”

“哈哈哈……你懂得,殿下聪慧,怎么不懂?”陆厌书摆摆手,“你也应当听说了我与陛下的关系。”

“我是被陛下抬进的将军府。轮偷情,我还是长辈。我同陛下,兴起时便相约,兴散后便各安其事。陛下觉得刺激,我也觉得好玩。”

陆厌书冲李景夜抛了个媚眼,笑道:“我与你不同,宋将军并不拿我当回事。我偷,是我与陛下的情趣;那你偷……”

他可惜地摇摇头,“就不知道与你两情相悦的那个弱女子,还能不能好好活着了……”

陆厌书原地转了个圈,从凉亭中坐下,黑色的衣摆划出好看的弧度,落在石凳上。

“我看你与多玛,今日相处的也算不错。

陛下现在,还在头疼宋将军不肯松口,接受她赐婚宋将军与多玛这件事。

宋将军还不知道你曾在墨庄见过薛小姐。

若是你愿意出力,让宋将军应下婚事。

我保证,白鹭一定懂得睁哪一只眼,闭哪一只眼,你与那人,都不会出事。

你上次之过,我们已经查清楚,与你无关。

白鹭已经扫除了一些跟前朝有勾连的旧贵族,陛下也希望看你将功折罪,献上诚意。”

李景夜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早就被白鹭盯上了。

白鹭们已经按李景仪安排的那般,发现了他与薛常鸢的“奸情”。

“你时间有限。

现下国库紧张,陛下不愿多铺张浪费。

她希望自己与越族大王子和亲之事,能与宋将军娶夫,同天完成。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那位,你可要努力呀……

不然白鹭到底什么时候会说漏嘴,我真的没法保证……”

陆厌书翩跹着走了,他将板上钉钉的威胁当普通聊天,语气轻快,似是在唠些寻常闲话。

他从不逼迫你,他只会把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你眼前,只让你自己发现,你已没得选择。

李景夜突然明白了,李景仪最近在等的、即将要发生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若卉炽同宋碧冼一起大婚,国主与权臣的婚仪,单是仪式军列,就不知道要闹做出多少动静!

那天的场面必定空前混乱,是个绝好的动手之时。

宋碧冼与越族联姻,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秘密。

能让卉炽下命令相逼的婚事,多半,都是出于政治考量。

李景夜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悲伤的笑容。

宋碧冼明明在他进府里前,这么多人都收留了,偏偏到了多玛这里,寸步都不肯相让。

这其中最大的变化,当然是……

她有他了。

宋碧冼不想再让自己的宅子,被卉炽继续当成收容所。

前面的宋碧冼推不掉,她可以把将军府都让出去;但以后,宋碧冼只想带着他一个,跟他一起好好生活……

李景夜立即明白了,李景仪想要的“听话”,是什么意思。

梁国的陛下和他的皇姐,她们都在等他开口,劝宋碧冼同意,她与多玛的婚事。

她们将大婚当做两朝的博弈场,一个主动挑起混乱,一个伺机等待混乱。

疯子,都是疯子!

这其中,谁又能算计过谁呢?

李景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皇姐还太年轻,不如早已登基、历经沙场的卉炽,老练狠辣。

这场你死我活的庆典,真的……能让李景仪得偿所愿么?

*

琅院。

李景夜在烛光下,安静地等宋碧冼洗漱回来。

为了达成所有的人和他自己的愿望,他已决定对宋碧冼撒谎。

他不想受白鹭的要挟。

与其被敌人拿捏,不如他自己破釜沉舟,毁掉一切!

若想把控自己的命运,主动权,就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宋碧冼进门后见李景夜还在发呆,老实地自己抱了被褥,走向软榻。

这几日她都是这么过的,明明白天里李景夜对她千般依从、百般柔顺,一到夜里,立马翻脸不认人,一点都不肯让她靠近。

“……我有件事,想要同你商量。”李景夜已经想好措辞,开口后,却有些犹豫。

他暗中掐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面对,在宋碧冼铺床时,突然出声喊她,道:“陛下给你和多玛的赐婚的事,我希望……你可以答应。”

李景夜鼓足勇气说完开头,抬眸,便看到宋碧冼惊讶地回望他。

他不太敢去看宋碧冼的眼睛,假装镇定地移开目光,缓缓道:“你应该知道薛常鸢。我曾经因为她,与你起过争执。”

“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喜欢薛常鸢。”

——谎言已经开始,没有回头可言。

“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跟你坦白。

希望宋将军清楚,就算你为了我不娶多玛,我也不会嫁给你。”

——我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身份。

“我不喜欢舞刀弄枪的武臣,整日血淋淋的,总是不太体面。

我自小习字,修身养性。一直以来期待的,都是与妻主琴瑟和鸣,相互欣赏。

你不喜欢舞文弄墨,也不喜欢礼乐诗书。

我喜欢的,你都不喜欢;你擅长的,我也完全弄不明白。

就这样非要凑在一起,实在有些……

我尝试过了,可我喜欢不上你。

我自始至终想嫁的,只有薛常鸢。

即使我已成罪奴,不再有自由的身份,但我依然还能在心里选择要喜欢谁。

宋将军,喜欢你,实在有些难为我了。

若你再因为我而耽误的大好姻缘,与陛下生出嫌隙,最后受罚的,还会是我。

所以,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说:暗搓搓地修了一下细节

第67章 不许 他若用这副样子去承恩泣露,没有……

宋碧冼不语, 只是站在那儿听着李景夜一句句地述说。

她先回忆了自己这几天,有没有招惹他。

她这几日,除了吃饭要让他给夹菜, 睡觉要让他主动亲她, 起床要他给自己换衣, 时不时按着他亲几口……实在没有再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宋碧冼确定了自己这几天确实很乖,想不通他为什么又突然说不喜欢自己。

难道……李景夜发现了?

发现她前几天夜里馋他的时候,是偷偷拿着他最常穿的小衣……和最喜欢的那根玉簪解决的,所以生气了?

不能吧……

她明明立刻洗干净, 放回去了。

李景夜见宋碧冼神色平静,只耸拉着耳朵,原地反省的模样, 知道她根本没有当回事。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想要你的命吧?”

李景夜咬唇, “……是我。”

“是我用动了手脚的墨, 与你传讯。

你重伤,是我害的;你折了这么多部下,也是我害的。

我就是想让你死在外头,好成全我跟薛常鸢。”

“我恨你。

你杀了我姐姐,灭了我的国, 抄了我家,居然还奢想让我喜欢你?

休想!

我就是想要跟薛常鸢在一起,跟她双宿双栖!”

宋碧冼突然皱着眉往外走,她动作利落, 三两步便出了门。

李景夜反应过来的时候刀架上已经空了。

他见宋碧冼气势汹汹出去,直接抽出腰侧的佩刀,高声道:“你若现在离开院子, 我立刻就死在这里。”

宋碧冼听到了刀刃出鞘的声音,她回头,见李景夜已经把利刃架上了自己的脖颈。

宋碧冼一直都觉得以死相逼很蠢,但换到李景夜做出这种事……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办法很蠢,但有效。

宋碧冼握着刀柄的手紧了松,终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干脆转身,往回走。

琅院里跟着李景夜的小白狼早就长到了成年狼的大小。

它知道成年之后不能进屋,所以找了个地方宿在屋外,它见王和王后又开始打情骂俏,灰溜溜地挨着墙角跑走,一点都不想在这待着。

宋碧冼回屋走到李景夜跟前,先用一只手去替李景夜刀刃抵住脖子的部分,另一手反向捏着刀背,往后拉。

她查看着李景夜的脖子有没有受伤,见只是擦破点皮,放心下来,道:“让你佩刀,是让你用来保护自己,不是让你用来自伤。”

李景夜见宋碧冼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指,将他的皮肉与刀刃隔开,那刀刃吹毛断发,她轻轻一用力护他远离利刃,就划了道血口子出来。

宋碧冼见李景夜的眼泪倏地就流了下来,她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用自己的头抵着他的额头,又气又笑地问他:“怎么又哭?这次明明是你欺负我。”

她都快气疯了,她的心肝居然在她跟前说,要跟别人私奔?

她这就去宰了薛常鸢,看他还跟谁跑?!

宋碧冼看李景夜哭的可怜,没辙地给他擦泪,有些无可奈何地追问:“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就知道拿自己逼我,就会在我心上捅刀子,该委屈的,明明是我。

她真是被他打败了,只能手忙脚乱地吻着李景夜落下来的泪滴。

眼见着李景夜的眼泪越流越凶,宋碧冼气得抬起他的下巴,凶狠地吻他,啃咬着他一寸寸的唇肉,用舌头使劲往他嘴中顶,勾缠着他的舌头。

她强硬地扣着他的头,不准他往后躲!

李景夜娇弱的长相,注定了他蹙眉垂泪时,会美得更加地惊心动魄。

他双眸潋滟,一副堪堪破碎的样子,像是等人轻声细语地去哄,又像是等人狠狠用力地去欺负。

哭起来的李景夜,简直娇艳的要命!

他若用这副样子去承恩泣露,没有哪个帝王不会在这一刻心生动摇。

哪怕只是用床笫之间的情话糊弄,都会先不忍地,答应下来。

这就是李景夜玉叶金枝特有的魅力。

他身份矜贵,却有一副柔弱不可自控的模样;他高不可攀,却总是颦颦淡郁,望之惹人生怜。

想要呵护还是欺辱,都在掌控他的主人的一念之间。

他的样貌气质太具有欺骗感,与他坚强聪慧的内里不同,总能给人满满的操控欲。

让人觉得他就在自己手心里匍匐依顺,靠着上位者的垂怜过活,离不得自己半分。

“唔嗯……唔……”

李景夜的舌头被宋碧冼欺负地颤抖躲闪,他的唇肉被她轻咬着拉拽,啃出了啧啧水声。

“不许哭了。你要是为薛常鸢哭,我可以不出这个门,就让她被狼撕得粉碎!”

宋碧冼好久才放过李景夜,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深深踹息。她发了狠,红着眼睛,用流血的那根手指往他嘴里塞。

李景夜的唇瓣被血滴染红,他不想再惹宋碧冼难过,只好主动张嘴,吞吃着她的手指,舔舐她刚被刀刃划伤的口子。

他哭,不是因为宋碧冼要去伤害薛常鸢,而是在哭自己给她带来的,只有伤害。

李景夜像只被围困的、虚张声势的狼狈小猫,将宋碧冼的手指,舔得仔细又轻柔……

他希望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宋碧冼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因为他受伤了。

只要他离开,宋碧冼就不会再因为他受这么多伤,也不会再为了他生气。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她不要恨他,还希望她闲暇的时候……能偶尔地想起他……

*

清晨。

陆厌书一早,便被宋碧冼带狼堵在路上。

他的气味狼群都记得,想要抓到满上京乱跑的陆厌书,并不难。

她家娇娇突然哭的这么委屈,还说要跟别人跑,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对他说了些什么。

陆厌书为了方便盯李景夜,一直在府中住着,今早却突然在府中没了踪迹。

宋碧冼用脚趾想,也知道是陆厌书在搞小动作。

陆厌书看着跟在狼后头的宋碧冼步步逼近,脸上轻浮的笑意终是再也挂不住。

他讪笑着,求宋碧冼将已经绕着自己打转的狼撤走,道:“将军,您一早不去找薛常鸢,来找我,不太好吧?”

宋碧冼打了个手势让狼回到自己身边,摸摸狼毛绒绒的脑袋,只冷淡地对陆厌书说了四个字:“怎么回事?”

陆厌书跑路前,亲自确认了卉炽的赐婚诏书已送至将军府,眼见事情成了一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将李景仪逼迫李景夜之事描述的清楚,一笔带过自己威胁过李景夜,祸水东引,将问题重点全都放在了李景仪身上——

作者有话说:急急国王,码好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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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备婚 “小骗子,看你还能装多久。”……

身为白鹭的陆厌书就住在这将军府里, 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么大一个人,潜进内院来?

李景仪聪明就聪明在,她与她的夫, 从来都只会出现一个。

光抓住李景仪, 并不足够。

她藏着前楚的传国玉玺, 明媒正娶的正夫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

若是两人没能一网打尽,说不准几年之后,又跳出来个李氏小后裔添乱, 那才是留了后患。

卉炽从宋碧冼出发去“迎亲”时,便在筹备对这场婚事,喜服婚仪全都按着两个人的份, 吩咐下去制作。

即使时间上还是有些赶,不够隆重, 但没人把心思放在这种细枝末节上。

一方面, 就算是越族举族和亲,对于卉炽来说只是纳妃,对宋碧冼来说更是走形式;而另一方面……

谁都知道这场婚礼,本来就是场精心设计出来的乱局。

卉炽只等李景仪一众人入局,之后, 连根拔起!

上京城外的大军还未完全撤回梁国,留她们打散了,围在这周围驻扎,为得, 就是这一天。

*

李景夜在琅院里心绪不宁地等着宋碧冼回来。

虽然宋碧冼离开前跟他保证过,不去找薛常鸢的麻烦,但是他对宋碧冼并不能完全放心。

但凡宋碧冼存了要灭薛常鸢的心思, 即使她不出手,也能用很多种方式达成目的。

宋碧冼对他是毫无保留,但她向来都是个会装乖的大尾巴狼,这点,他们两个人都清楚。

等到李景夜见宋碧冼没事儿人一般从外头回来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乱七八糟地问问题,他又觉得,不如让她去找薛常鸢的麻烦算了。

“你是真想嫁给她,还是假想嫁给她?

薛家家世虽然简单,但子嗣单薄。她娘眼高于顶,喜欢乖巧好生养的。

你嫁过去后,要日日去薛母跟前请安,还要年年下崽,你不憋屈?”

“我的娇娇喜欢舞文弄墨,但惯用的,都是价值千金好东西。

薛家家中败落,怎么养的起你每天这些开销?

不要跟我说你可以靠自己。

娶你回去,还不能养你,越嫁越差……你舍得让自己这身柔嫩的皮相,越来越丑?

不爱漂亮了?”

“用完人家,又说人家不体面。

武将怎么了,你不是就喜欢用力一点的?

真不喜欢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在忙前忙后,照着婚仪礼单,核对宫里贵重赏赐的李景夜:“……”

他看到宋碧冼探过来的脑袋,很想再给她几巴掌。

可这头狼,根本就不是一个打几下会改正的乖狗。

她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故意试探他的真心,以证明他昨夜说自己喜欢薛常鸢这件事,是假的。

李景夜知道宋碧冼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对她的话全然不理。

可她那么大一只,非要在这堆满赏赐的屋里杵着,围着他打转,真的,很碍眼!

她能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对他话少一点?

她没跟别人说话的份,难道全唠叨到他这里来了么?

到了夜里,宋碧冼也不肯独自睡榻了。

她追着李景夜上床,说她伤口疼,不跟他一起睡就睡不着。

李景夜没戳穿她那早就结痂长肉的患处,躺到床上闭眼便睡,也不管宋碧冼后面颠颠地爬上床,伸胳膊把他抱进怀里偷香。

宋碧冼在心里道:“小骗子,看你还能装多久。”

*

宫里的赏赐,如流水一般往将军府抬。

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触宋碧冼的霉头,出面操持府中的婚事。

李景夜只能认命地负起这个责任,亲自上手,操办一切。

从全府的装饰到新房的布置,从确认婚仪流程到清点赏赐,他忙的焦头烂额。

李景夜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想问问那只跟在他屁股后面或坐或卧的恶狼,有没有什么想法?

可宋碧冼只会哼哼和装聋,然后找个借口说身上疼,要拉着他陪她去小憩一会儿。

眼见着就快要赶不上大婚的时间,李景夜把他身上那只装狗往怀里拱的混账玩意儿推开,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把她扔了出去。

李景夜把宋碧冼这个粘人精关在门外后,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在屋里查验已经清点过的礼单。

他挑着紧要的验看,看见了一对眼熟的龙凤对镯。

这是历代楚国凤君的东西,他之前见凤君年节时戴过。

这镯子虽算不上无价之宝,但也是代代凤君相传下来的东西,寓意非凡。

卉炽没有把镯子直接赏给多玛做嫁妆,而是送给了宋碧冼,或许多少也带了点补偿她的意思。

他没想到,卉炽竟如此看重宋碧冼,连这种东西都送来了……

*

夜晚,将军府内另一隅。

霍岚正在屋中擦拭自己的佩刀。

那刀花纹古朴,刀身笨重,不像一个男子会佩的刀。

霍岚身边放着已经重新护理好的刀鞘,用软布沾着油料擦拭刀身,细细地清洁刀柄的每一寸。

“咚咚——”

隋绿邀披着清冷的月色,提着两壶酒站在他门口,两指弯起,敲响了霍岚的房门。

霍岚机警,往常有人刚踏进院子,他便会迎出去接人。

可今日,隋绿邀都走到了他跟前,也没见他抬头。

“喝两杯?”隋绿邀进门,将酒壶放在桌上。

霍岚擦完最后一点,将刀“唰——”地收回刀鞘,起身,端出了套酒杯出来。

两个人从屋中闲聊对饮,谁也没提多玛与宋碧冼的婚事,也没像寻常失意的男子那般,相互舔舐伤口,对影自怜。

两人相识已久,也差不多是前后脚进的宋府。

他们只是淡淡地聊着各自是怎么来到府上,这几年又是经历了什么难忘的坎坷,然后相视一笑,举杯畅饮。

别看隋绿邀平时笑意盈盈,只在后方筹谋,他其实后院里胆子最大的那个。

是他先看上了宋碧冼,暗中求到了卉炽跟前,跟年少的卉炽一唱一和坑了宋碧冼,做了她第一个名义上的侧室。

霍岚冷清内敛,不善言辞。

他羡慕这位儿时的发小敢想敢做,只默默回忆自己如何来到的宋府。

他少时,父亲体弱多病,自母亲战死后,因被不愿意被接进宫照顾,只能独自守着大宅生活。

他不擅长管事,于是便全都交给从小学习经商的隋绿邀打理,自己只埋头练武。

可他毕竟年少。

母亲去后,她留下来的亲戚与旧部蠢蠢欲动,父亲软弱,熬不过这些人寻事添乱,没过多久也一并去了。

是宋碧冼,在他被欺负的时候,过来救的场。

霍岚的母亲,也算是半个宋碧冼的恩师。

宋碧冼助他,不过听了隋绿邀的提醒,看在师恩的面子上,不想让她的儿子这样难堪。

后来卉炽陛下看在他的母亲曾跟随先皇出生入死,怜悯他孤苦,为了给他撑腰,特地封他为郡卿,之后才有了他“小郡爷”的称呼。

卉炽陛下游走情场,眼睛雪亮。

她见他开始不明不白地跟着宋碧冼,为了维护他的名声,对外宣称两人是义姐弟。

但是他很反感,一直都拒绝承认,也很害怕宋碧冼会这样喊他。

之后他见宋碧冼我行我素,从来不管外面风言风语,像原来一样称呼他霍小将军,最后两眼一闭,一言不发地跟着隋绿邀进了宋府。

宋碧冼从来没定义过他属于哪类存在。

在她眼里,家里和军营一样,后院的人也与同僚属下一样。

他愈发将那份说不明白的感情放在心底,也渐渐忘了自己的尴尬和窘迫。

霍岚知道,宋碧冼从来没在那方面考虑过自己。

她只是觉得她可以罩恩师儿子一辈子,府上也不缺他一双筷子,只要有隋绿邀在打点,他想怎么过怎么过。

有些人,没见过也就罢了。

见了,眼里就再也容不得其他了。

他和隋绿邀,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天使:没有就算了 x1 后台依然看不到名字的天使X1 的营养液~

第69章 试衣 墨发散了半桌。

婚服是最后送到府上的。

宫里最好的秀郎亲自捧着做好的婚服入府求见, 希望宋将军先试一试,他好再精修尺寸。

宋碧冼毕竟不是中原人,她身材挺拔高挑, 一般的衣服尺寸, 放在她身上可能会缩水。

于是秀郎特地往大里裁衣, 好在最后细改。

可秀郎上门等了宋将军两天,都没看到有人出现,再拖下去,婚服便完不成了。

“请宋君郎安, 奴知道您忙着,但奴实在没法子啊!若是宋将军再不试婚服,就算叫上全御绣坊的绣郎连夜赶制, 也赶不上了呀!”

如果有得选,秀郎也不想到这位身份和地位都敏感的主跟前开口。

可他实在不能等了, 就算惹的这位受宠的君郎生气, 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求人。

李景夜的视线投在那红艳的喜服上,他叹了口气,让人先放这里,他过后解决。

“放这吧,最迟明天, 我会让将军把衣服试了。”

“多谢宋君郎!劳烦您量好了尺寸,立马将衣服送来。”秀郎感恩戴德地告退。

他给圣上送婚服都没有送的这么艰难,唯独宋将军这的差事,是真的难办。

李景夜合上了近日的账目, 望着托盘中明艳的红裳。

他原来也幻想过自己的出嫁,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操持的,居然是喜欢人的婚礼。

即使准备的时间仓促, 他也十分用心,努力尽善尽美的完成了,甚至亲自剪了几个带着小狼的喜字。

布置这些的时候,李景夜的脑子是放空的。

他什么都没有想。

只想着做成什么纹样的喜字,布置什么样的府邸,才能让宋碧冼喜欢。

现下是春季,他记着宋碧冼不喜欢香料气,只命人剪了些桃花的花苞养在瓶里。

他已经算好了日子,往水里点了些养料盐糖,等到宋碧冼大婚那天,应是刚好盛开。

他大概是看不到她大婚了。

有这些花枝绽放,替他祝福宋碧冼,也挺好的。

*

夜色愈浓。

李景夜还在恍惚,他不知道怎么试个衣服还能被宋碧冼压倒。

他想逃,可他力气与宋碧冼差距太大了,根本推不动她。

她被宋碧冼紧紧扣住双手手腕,高举过了头顶,只能被迫张开身子,挺向她,向她献上自己的一切。

宋碧冼慢条斯理地开餐,缱绻留恋地在他身上打上着印记,一口、又一口。

他能听到她双唇间温柔又残忍的吞吃声,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酥麻感……

尤其他最不想让她触碰的胸间粉蕊,更是让她欺负到娇艳欲滴,胀痛难耐。

*

李景夜记得,他亲自带着喜服回琅院找宋碧冼时,正遇到连廊换药出来。

他有些歉意地望着连廊离开。

自从他在船上对宋碧冼说了那些话后,不知道是被她记到了心上还是巧合,后面都是连廊在照看宋碧冼的伤势。

李景夜又不由得想:“只要他走了,她也不必避这些没什么意思的嫌了。”

她到底有哪里好呢?

李景夜突然觉得,有很多感情堵在胸口,涨满着他的喉管。

他分不清是酸涩还是甜蜜,只知道那感情很热很满,充斥着他的整个胸腔。

*

此时,被宋碧冼压在桌上的恍惚间。

李景夜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些苦涩酸闷,都被宋碧冼用唇舌酿成了醉人的蜜酒,令他止不住地想要再多啜饮几杯,堕进这微醺甜痛的梦里。

“我们衣服都换了,是不是也该做些夫妻间的事情,应应景?”她着魔地问,另一只手早就作乱多时,染上了点点水光。

她一向很会照顾夜夜。

不管是抚摸还是轻拨,都会耐心等着夜夜轻颤着回应。

李景夜最后的理智,全都用到……去脱宋碧冼身上的衣服了。

绣郎还在等着日夜修改婚服,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洗两遍衣裳了,若是赶不上大婚,她穿什么去迎亲?

宋碧冼还在恶劣地来回捉弄着,她堵住夜夜的口,轻抚夜夜的柔软的头。

虽然没用拽缰绳的力气去拉拽,却频繁又急促,折腾地李景夜不自觉地抖动着身体。

他要……受不住了……

*

李景夜不是没有想过。

宋碧冼不爱守规矩,只会杀人。

她心思坏,日日都想着办法欺负他……

她是他的仇人,他的敌人,杀了他的家人,毁了他的一切。

可她也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她不会吟诗作对,却会说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她不会作画弹琴,却会行动证明,她把他放在心上。

她不管男子有什么该做不该做的规矩,只要是对他好的,他用得到的,统统毫不藏私地教给他。

宋碧冼似乎从未将他当做需要提防的人看待。

她总是对他展露着所有的要害和软肋,只要他想,无论何时,都能杀了这个举世闻名的“活阎王”。

李景夜实在想不明白,宋碧冼到底看上他什么。

她是喜欢这副美丽的皮囊吗?

若他朱颜辞镜,她会抛弃他吗?

他知道不会,却又希望她会。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得到的太过多,多的他不敢期待这些会长久。

如果短一些,他还能接受的更坦然些。

也许……

也许他真的只是幸运,刚好就遇到宋碧冼动心。

可他接不住这份突然砸下来的感情。

一切都会结束。

随着李景仪的起事,所有都戛然而止。

停在这里已经不错。

李景夜捂着自己涨闷的心脏。

他只能劝自己别再沉沦,梦就要醒了。

你不要陷得太深了。

成颂……

*

他明明,拼命地这么劝自己了。

可现在却……

李景夜像个拨浪鼓一样使劲摇头,求宋碧冼不要弄脏这身喜服,喊着闹着要宋碧冼把衣服脱下来:“你……不要!你快把衣服脱下来!不要!会脏 !”

宋碧冼挑着眉看他恐慌的样子,觉得他濒临崩溃的样子真是漂亮。

她故意将外裳红色的布料往他黏腻的夜夜身上垂,欣赏着他就要忍不住了还拼命要忍,忍到身上汗如雨下的样子。

她看着李景夜忍得眼泪受不住地夺眶滴下——那眼泪剔透晶莹,像是他说不出口却偷偷流露出来的爱意,一直……淌进她的心窝里。

“不要……求求你……不……呜嗯……”

千钧一发之时,宋碧冼扯过他衣袖里的手绢接住了,终是没弄脏她的外裳。

李景夜喘着热气,眼神略略涣散地躺在桌子上,墨发散了半桌。

他双腿修长,皮肤白嫩,衣服上细碎的流苏给他添了几分俗世的糜艳,削减了他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让他更像一个有主的、被浇灌得很好男人,而不是什么山间缥缈的妖精。

她特地寻来让他换上的大红衣裳很衬他。

让宋碧冼很有扯烂它们,糟蹋完美礼物的冲动。

“怕什么,这颜色深,看不出来的。”宋碧冼吻吻李景夜汉湿的发,无赖地亲昵道。

李景夜被她气的眼眶通红,身上的震颤刚一止歇,突然起身,猛地扯开她的衣领,张嘴从她肩膀上咬下去!

他用牙齿去咬宋碧冼没有受伤的皮肉。

她身上紧实,即使他使劲地咬,也没咬破太多。

可李景夜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真想咬死她!

这个无耻下流的混蛋!

“唔……”宋碧冼有些吃痛,但依然宠溺地抚摸着李景夜的脑袋,骄纵他报复性地探入自己的心口,拧动蕊点。

李景夜听到她疼了,心中霎时一软,松口探舌,舔了舔自己刚咬破的牙印。

“……”

李景夜感到一阵无奈,他好像被宋碧冼养的越来越像只小野兽,生气发泄的时候,也只会呲着牙同她攀咬。

不得不说,这种行为是野蛮了些,但真的很解气!

“你大可以再狠些,我的娇娇……”宋碧冼拨弄着李景夜的墨发。

因为我今日,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感谢天使:天光破曉處X1 啥时候更新x1 75905070x2的营养液~

更了更了,这位天使的名字看的盒喵好心虚……

第70章 喜服 她的耐心,已经在这日日尝试中,……

李景夜撒气完, 还想着要伸手去脱宋碧冼身上的喜服,急道:“快把衣服换下来。”

他把话说完,才察觉自己的声音里带了些沙哑娇横, 媚得……像个在使小性子的哥儿。

这动静, 把李景夜自己和宋碧冼都惊到了。

李景夜在宋碧冼灼热的视线中, 羞耻地咬了咬唇,他眼神躲闪,耳根羞地通红一片,决心不再说话。

但衣服, 还是要脱的。

他伸手就去拉宋碧冼的衣襟,不能再由着她这般捣乱荒唐下去。

宋碧冼不依,她将李景夜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拉扯着他亲吻糊弄,说自己“去床上就脱”。

她牵着李景夜的手臂, 拉着他离开桌子站起来。

衣服上的金色流苏在李景夜白皙的皮肤上摇晃, 挠得宋碧冼的心中到处都痒。

宋碧冼这几日,故意藏起了连谢为李景夜做的所有药丸。

李景夜对连谢有愧,怕自己因为这种事去找连谢,会让连谢觉得自己在无形地炫耀,遂也只能忍了, 纵容宋碧冼的胡闹。

宋碧冼这几日仗着他内疚心软,猖狂得很,总是试图在夜里纠缠,将他吞没。

只不过她最后, 还是怜惜着他白日劳累,浅尝辄止。

可她的耐心,已经在这日日尝试中, 耗尽了……

*

李景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在床上的。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已经让宋碧冼安全地,将喜服脱了下去。

李景夜回过神来,只见宋碧冼俯在他身上,野性的眼眸在阴暗的床幔中,熠熠闪亮。

即使宋碧冼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要压抑住自己的兴奋,让自己装得更斯文柔和些,也已经遮掩不住她身上那股来势汹汹、愈发膨胀的欲潮。

李景夜望着宋碧冼瞳孔里深不见底的黑,下意识惊恐地紧缩着身体。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害怕,眉目里泪光闪烁,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要被拆吃入腹的命运。

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耳边传来布料撕碎的声音。

宋碧冼似乎已经没了耐心,连拆解几根衣带,都觉得浪费时间。

夜夜抵住了一捧温热。

李景夜知道接下来他要到达的,是甜腻,柔滑,未曾有他人造访过的极乐净土。

他感觉自己要被挤碎了。

*

至于他是怎么穿上这身惹眼红衣的……

李景夜还记得他傍晚进屋时,宋碧冼只披了一件外衣,她身上换了新的绷带,周围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李景夜走过去,将喜服放在宋碧冼身边,轻描淡写道:“正好,试试新衣服吧。”

宋碧冼也不说话,只站起来揽住李景夜,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往他颈窝蹭。

她冷淡地扫了眼托盘中的喜服,转头又去用舌尖,挑弄李景夜的耳垂玩。

“不要闹,把衣服穿上试试。”李景夜侧过头,躲闪着宋碧冼湿湿乎乎的亲昵。

宋碧冼也不动了,她一副弃犬的模样,把头放在李景夜肩膀,拖拖拉拉不肯行动。

宋碧冼非要让李景夜陪她穿。

李景夜也不知怎的,淡笑着将不该说的话说出了口:“我又没有婚服,就算陪,能穿什么?”

“你说的。”

宋碧冼亲了亲他的侧脸,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套红色的寝衣。

柔软的金线滚边,镂空花样里挂了金丝流苏,里面还覆了薄纱,绣的是不同的月圆月缺。

它看上去很是华丽金贵,不像是用途奇怪的衣服。

李景夜答应了,去屏风后换上之后才发现,这衣服开放得隐晦。

它虽然每处镂空会露肤的地方,都遮了层流苏与软纱,但纱与布料是双层的。

那薄纱并不是一整片地将身体遮蔽住,而是是层层片片地绣在每处镂空布料的底面,并不连贯。

也就是说……

他身上每处镂空的地方,都能探进去,从流苏里拨开二层的薄纱,触碰到里面的皮肤。

若是所有的镂空处都剥开了,这便成了件身上只有流苏摇晃的衣衫。

“……”

李景夜知道又被宋碧冼骗了,刚想要去换下来,却被换好衣服的宋碧冼,黏黏糊糊地抱起来。

李景夜想挣扎,看到宋碧冼丰神俊美的样子,瞳孔微微睁大。

她一身如火红衣,墨发高高束在双凤衔珠的金冠内,眉眼间冷漠淡然,气质却野性难驯。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混在她身上并不突兀,反而越发衬得她愈发桀骜不驯,犹如神祗。

只是这神,是掌管杀伐的凶神。

她若此时眼神下压,必定野性又挑衅,张狂又危险。

风华正茂。

李景夜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虽简单,但蓬勃。

她像只壮年期最有魅力的狼王,正值最全盛的年纪,是体力精力最好的时候。

任谁一望过去,都会被她的威严与丰茂感染,激发出心底潜藏已久的野心。

她现在处在最有感召力的时刻,举手投足中满是自信与坚定。

那双浅淡的眼睛,一望过去,便知她眼界广阔,心有丘壑。

这世俗间平凡种种,皆不能将她困扰。

宋碧冼见李景夜有片刻晃神,弯了嘴角问他道:“在看什么?终于觉得武将也能入你的眼了?”

李景夜脸上一红,错开她不怀好意的目光。

宋碧冼笑地得意,爱怜地将他拉近,用头去蹭他,“卉炽说我只有一副皮相能看。就我这几次尝试下来,发现你确实也很喜欢我这张脸。”

“我还第一次有些感谢我能生成这副样子,能换得你多看我一会儿。”

李景夜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她。

他瞥到宋碧冼凌乱的衣摆,这才发现她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的,系带都系错了。

李景夜只好上手去给她整理。

宋碧冼乖巧抬头,任由他摆布自己的同时,总要放一只手在他身上捣乱。

待李景夜亲手理好,估算了大概要改的地方,宋碧冼突然一压,将他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桌子上!

“你乖一点,快放开。”李景夜只当她又是胡闹,挣了挣身子,却发现她丝毫不放。

他这才惊觉身上的薄纱,早就被宋碧冼一片片拨开,胸前的流苏掩映着瑰丽的粉蕊,若隐若现地,诱人品尝。

李景夜看她浅淡的眼眸里盈动着狡黠,轻轻张嘴,露出了两颗莹白的犬牙。

宋碧冼很喜欢吃甜食,尤为喜欢舔食糕点上点缀的蜜枣。

它尝起来甜,舔起来硬,咬进嘴里更是好吃。

她会可惜枣核不能整个吃下,只能细细把它吮吸干净了,再吐出来。

犬牙来回磨蹭着喜爱的甜食,吃两口,拨弄几下,舌尖要去碾动着食物回味甜味,舌苔也要贪婪地舐去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