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又是一个被薯条征服的人。
“好吃好吃!林小娘子做的吃食真是顶顶好吃!”许之珩还未开口,旁边的金玉已抢先赞叹。
林窈失笑,“多谢金玉小哥夸赞。”
小摊前买薯条的人越来越多,林窈与许之珩简单寒暄几句,便赶忙回到摊位忙碌。
“郎君,今日吴大人他们应是要启程回京了。”金玉低声说道。
许之珩微微点头,“过了今日,行事就会便宜许多。”
码头船上。
“吴大人,这些日子,我瞧这许二郎不是在码头上买吃食,就是去胭脂楼看戏消遣,不过是个顽劣子弟罢了。”赵礼轻抚胡须说道。
“赵大人所言极是,许二郎在京城的行事作风早已众人皆知,这次怕是老夫多虑了。”吴申望着码头上热闹的小摊,缓缓说道。
这边,林窈忙得脚不沾地,薯条的受欢迎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薯条定价不低,木薯薯条原料虽便宜,可制作工序繁杂,耗费大量时间与人力,因此她不打算走低价路线。
她将薯条分成大、中、小三种分量售卖,大份八文钱,中份六文钱,小份两文钱。
木薯在山里随处可见,家境尚可的人家都瞧不上,所以即便小份薯条卖两文钱,也不算便宜。可即便如此,不到一个时辰,薯条便被抢购一空。
今日加上薯条,一共赚了三百八十文。林窈看着桌上的铜板,又看向林诚,“阿兄,咱们去买头驴吧。”林诚一时没反应过来,驴这等牲畜,村里只有里正家有一头,听说花了三两银子购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阿窈,买驴做甚?这可不是小数目。”
林窈耐心解释:“阿兄,咱们如今做的吃食越来越多,每次去码头,阿兄挑着担子多费力。若有了驴,既能帮咱们驮运东西,又能节省不少力气与时间。再说,若是往后要是去远些地方采购食材,有驴也方便许多。”
“阿兄有的是力气!”林诚说道。
“不止如此,日后咱们还要做魔芋爽、红薯粉、木薯粉,这些都需用石磨研磨。
若有一头驴,阿兄便能腾出手帮忙做别的吃食,如此咱们才能赚更多钱。“林窈稍作停顿,继续道,“再说了,驴不用付工钱,多划算。”林诚思索一番,觉得妹妹所言有理,便不再阻拦。
“阿兄,你去灶房装一碗卤猪下水,咱们去大壮哥家。”林窈说道。林窈从未接触过毛驴,林诚和林崧更是只远远看过几次,所以得找个懂行、会看牲口品相的人帮忙挑选。兄妹三人带着铜板和一大碗卤猪下水出了门。
刘大壮家。
刘大壮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修理竹箭。瞧见林窈兄妹三人来了,他招了招手,“诚哥儿、阿窈,崧儿,你们怎么来了?”
林窈笑着走上前,“大壮哥,今日有事想麻烦您搭把手。”说着,示意林诚把那碗卤猪下水递过去。
刘大壮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诚自顾自地把装着卤猪下水的碗放在桌上,“大壮哥,您就别推拒了,今儿个是有正事求您,我们想买头毛驴,可不懂看毛驴品相,想请您帮忙瞅瞅。镇上的牲口牙子收费可不低,我们兄妹三人只能来麻烦您了。”
刘大壮一听,心中诧异,林家兄妹这吃食生意竟如此红火,才做了一个月,就买得起毛驴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不久前几个小家伙还饿得面黄肌瘦,今日瞧着脸色确实红润许多,看来日子是越过越好了。“那行,哥也不跟你们客气,我收拾收拾,咱一道出门。”
来到牲**易市场,各种牲畜的叫声交织一片。驴、马、牛等牲口被拴在不同围栏里,周围围着不少挑选的人。刘大壮走在前面,林窈、林诚和林崧紧紧跟随。
“买驴,先得看毛色。毛色光亮顺滑,说明这驴身体康健,没啥毛病。”刘大壮一边走一边给林窈兄妹讲解,“再就是看牙齿,牙齿整齐、无缺损的,年龄一般不大,干活有力气。”
正说着,刘大壮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一头毛驴说道:“你们看那头,毛色黑亮,毛发也顺,体型看着也壮实,应当是不错的。”林窈顺着刘大壮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头毛驴正安静地站在围栏里,时不时地甩甩尾巴。它的毛色乌黑发亮,眼睛明亮有神。
林诚走上前去,仔细查看毛驴的牙齿和四肢,依照刘大壮刚才说的要点,逐一检查,“大壮哥,这毛驴的牙齿看着挺整齐,四肢也有力。”
刘大壮也走过来,伸手摸摸毛驴的脊背和腿部,感受它的肌肉。“嗯,确实不错。来,试试它的脾气。”说着,刘大壮拿起一根草料,慢慢靠近毛驴。毛驴瞧见草料,立刻伸长脖子,温顺地吃起来。刘大壮又轻轻拍拍它的头,毛驴也毫无抗拒之意,“这毛驴脾气温顺,日后干活省心。”
林窈看着这头驴,心中也十分满意。
“老板,这头驴咋卖?”林诚朝着一旁的卖主问道。卖主钱三是个中年男子,他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林窈兄妹,“这头毛驴可是我精心饲养的,力气大、脾气好,你们要买,二两八钱银子。”
林窈和林诚对视一眼,这个价格比他们预期的要低一些。但买东西不哪有不讲价的,便宜了就是赚了,林诚开口说道,“老板,我们也诚心想买,您看能不能再便宜点,二两五钱银子,行不?”
钱三皱起眉头,“我这驴可是上等货,不二价。”林诚还想再讲价,林窈却拉了拉他的衣袖,“阿兄,咱们再去别家看看。”
刘大壮带着他们转了几个摊位,看了一圈,林窈觉得还是最初那头驴最好。最后,四人还是回到第一个摊位,钱三见他们又回来,“如何?我这驴是最好的吧?”
林窈笑着点头,“是哩,您这驴确实好,我们转了一圈,还是觉得您这头最合心意。可我们兄妹几个做小本生意,攒点钱不容易,二两五钱银子已是我们全部身家。您看,我们真心想买,您就便宜些。日后我们若再添置牲口,肯定还来您这儿。”
钱三看着兄妹三人,衣着虽简朴,却干净整洁,小小年纪就出来谋生,像极了自己年少时。“罢了罢了,就二两五钱卖给你们吧,这驴以后就归你们了,好好养着。”
林窈和林诚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笑容。“多谢老板,老板心善,日后定能生意兴隆,赚得盆满钵满。”钱三听了,面上的不耐烦消散,“你这小丫头,还挺会说话。”
林诚赶忙从怀里掏出备好的银子,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递给钱三。钱三接过银子,又仔细查验一番,这才把毛驴缰绳递给林诚。林诚接过缰绳,轻轻拍拍毛驴脖子,眼中满是欢喜。
林窈也走上前,抚摸着毛驴的头,“走,咱们回家。”
路上,林崧林窈商量着给毛驴取个啥名字。林诚虽极力收敛情绪,可一直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刘大壮看着他们兄妹几个开心的模样,心中也甚感欣慰。
一行人的目光都在今日新买的毛驴上,谁也没有看到路边竹林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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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驴
胡氏用力将篮子里的野菜往下压了压,朝着林家老屋匆匆走去。林家阿奶朱氏瞧见她一声不吭进屋,眉头跳了跳,这个儿媳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大媳妇?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胡氏重重地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娘,您猜猜我刚刚瞧见谁了?”
朱氏顺着她的话问道:“谁?”
“是您那三个好孙儿。”胡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这有什么稀奇的,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平日里见得少吗?”朱氏不以为然地回道。
“这回可大不一样!那三兄妹竟然拉着一头驴呢!”胡氏脸上的妒意愈发明显,话里也夹枪带棒起来,“都买上牲畜了!可倒好,自家爷奶、大伯还在这儿吃野菜,也不知道过来孝敬孝敬。”
林大爷林德茂听到胡氏说的话,从屋里走了出来,“谁家买驴了?”
胡氏一见到公爹,心中暗自窃喜,公爹最疼自家官人了,这事儿可得添油加醋好好说道说道,“是林诚那小子!我刚在村口瞧见他们,拉着一头驴,那模样,威风得很呢!”
林德茂捻了捻嘴边的胡子,刚要开口,一旁的朱氏抢着说道:“那三个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咱们也该高兴。既然已经分家,各过各的,也就别多管了。”边说边抬眼观察林德茂的神色。
林德茂立刻板起脸,大声呵斥,“妇人之见!分家了就不用孝顺爷奶了?他们哪来这么多钱买驴?”
胡氏在一旁撇嘴,婆母就是心软,还好公爹和他们一条心,赶忙接话,“谁说不是呢!哪有爷奶还吃着野菜,孙辈却吃香喝辣的道理!我前些日子在码头,瞧见他们兄妹摆了个吃食摊子,看样子,没少挣钱哩!”
林德茂一听,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老大媳妇,你随我来!”
朱氏在一旁急得不行,却插不上话。
朱氏实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自己生的孩子,官人为何对老二一家如此狠绝。未分家时,就整日使唤老二家,还让老二顶替老大去服兵役,最后把老二家的孤儿寡母扫地出门。如今这几个孩子好不容易日子有了起色,却还是半点见不得他们好。
林德茂带着胡氏前脚刚出了门,朱氏后脚也跟着出了去。
另一边,林诚和林崧还沉浸在买驴的喜悦之中。林崧给这头驴起了个名字,叫小灰,因为它浑身灰扑扑的。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开门!”林德茂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怒气。
林窈听到门外林德茂的声音,目光一转,来得真快,她还怕这老头不来呢。
林窈听到门外林德茂的声音,心中冷笑,来得倒挺快,就跟那闻着腥味寻来的猫一样。
这老头平日里对自家兄妹不闻不问,如今定是听闻买驴之事,笃定他们赚了钱,才火急火燎地上门兴师问罪,想从他们这儿捞些好处。
此前,一直是林长寿和胡氏在他们跟前蹦跶,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难缠的角色。
林窈决定买驴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毕竟这事儿根本瞒不住。所以今天,她特意光明正大地牵着驴从村口走过。
林诚放下手里正喂驴的草料,跑去开门:“阿爷,您怎么来了?”
“我还不能来了?我不来,都不知道你们几个没良心的,自己偷偷躲起来做生意,吃香喝辣,还买上驴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阿爷!”林德茂一进门,就破口大骂,脸涨得通红。
林诚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强忍着情绪说道:“阿爷,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说,你们兄妹三人为何吃独食,为何做生意不带上你大伯家两个哥哥!”林德茂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质问。
林窈简直被他的无耻惊呆了,这人真是越老脸皮越厚。
林德茂的嗓门大,嚷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和林窈家挨着的几户人家听到这边的吵闹声,都从家中走出来看热闹。
“阿爷,爹失踪之后,我们家就被分出来单过了。如今这驴,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买的,就盼着能多挣几个钱,好糊口罢了!”林诚对这个爷爷本就没什么感情,若不是他逼着爹代替大伯去从军,爹也不会失踪,更别提他从小就苛待自己与阿妹与小弟。
此话一出,瞬间勾起了大家对林德茂一家刻薄林老二的回忆,隔壁的张大爷实在看不上他这幅嘴脸,“林德茂,你这话说得可就没理了。要不是因为您家老大,这几个孩子能没了爹?他们做点生意,那也是他们辛苦挣来的。你和长寿之前也没帮衬过什么,现在凭啥让人家带上长寿家那两个儿子?”
“就是就是,人家孩子有本事自己过好日子,跟长寿家那俩小子有啥关系?难不成林二家的就不是您亲孙子了?”柳三娘也在一旁附和。
林德茂被众人这么一说,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强词夺理,“他们就是我的亲孙子!有了好处,自然得想着家里人,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过好日子,把家里人都忘了!”
林窈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直视着林德茂的眼睛,说道:“阿爷,您可别忘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是两家人了。这些日子,我们兄妹三人风里来雨里去,吃了多少苦,您可曾关心过?现在看到我们有点起色了,就想来分一杯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她顿了顿,看向胡氏,“说起大伯家的两位哥哥,我这儿还真有桩事要和大堂哥商议。几天前,我和阿兄遭人袭击,后又被污蔑在饭菜里下毒,致人滑胎。最后官府查出,竟是大堂哥指使的。官府可是判了大伯一家要赔偿我们医药费和医师出诊费,一共三十一两一百八十文。如今结案文书还在家里放着呢,大伯娘可别把这事儿给忘了。”
林窈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周围的邻居们听了,顿时一片哗然。
“林有福的心肠真是歹毒!他要害死诚哥儿一家不成?”
“就是啊,对自己家兄弟姊妹都能下得去手,狠心肝的!”
林德茂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事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转身恶狠狠地瞪了胡氏一眼。
胡氏有些心虚,“这事儿是你大堂哥做错了,他不懂事,大伯娘替他向你道歉。”
说着,作势就要下跪。
林窈心里对她这副做派厌恶至极,白眼都要翻上了天。
这个胡氏,为了分一杯羹,真是豁得出去。
不过,她可不会惯着她。
林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胡氏的手臂,接着自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伤处,瞬间眼眶泛红,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大伯娘,大堂哥这是要我和阿兄的命啊!那蒙面人上来就要废了我的手,阿兄更是被打晕了扔在荒郊野岭。若不是遇到贵人相助,我们俩早就死了!”
林窈抹了把眼泪,没给胡氏和林德茂插嘴的机会,继续哭诉:“阿爹顶替大伯父去服兵役,到现在都没个音信。我们孤儿寡母被分家出来,一场风寒就要了阿娘的命,就剩下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要是我们也走了,崧儿怎么办?他才三岁啊!”
“我们好不容易摆个小食摊,还没挣到几个钱,你们就上赶着来分好处。我求求阿爷和大伯娘,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说完,林窈“砰砰”地朝着地面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一旁的林诚见状,也拉着林崧跟着林窈一起磕头。
“这胡氏还好意思说林有福不懂事,他可比诚哥儿还大好几岁呢!”柳三娘在一旁忍不住低声议论。
胡氏被林窈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她原本想着自己下跪道歉,林窈要是受了她这一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林窈。林窈就是再不愿,也得把她扶起来,然后自己再顺势说些好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窈怎么也得答应让自家孩子加入生意。可没想到,林窈反而将了她一军。
就在林窈带着大哥和小弟不停地磕头时,朱氏带着里正匆匆赶到了。只是,朱氏不敢往人群前面走,只能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看着。里正清了清嗓子,众人见里正来了,纷纷安静下来,自觉地给里正让出一条路。
里正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窈兄妹三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尴尬的林德茂和胡氏,神色严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在这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林窈听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抬起头,看到了里正。
林德茂刚张开嘴,想要说话,就被里正抬手打断了。“先别急着说,让我听听孩子们怎么讲。”里正说着,目光落在了林窈身上。里正心里最清楚自己这个堂弟的德行,偏心大房,苛待二房。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个堂弟瞎掰。
林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朝着里正福了福身,把事情的来原委详细地说了一遍。
里正听完林窈的讲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林德茂和胡氏,:“她说的都是真的?”
胡氏低下头,不敢直视里正的目光。林德茂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大堂哥,这都是孩子们之间的误会,我们已经教训过老大了。”
“误会?我可没听说过堂兄妹之间会因为误会就买凶伤人的!”里正冷笑一声,“阿窈还说,官府判了你们要赔偿!阿窈,把结案文书拿过来!”
林窈立刻回屋,把结案文书取了出来。
里正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脸色愈发难看“林有福做出这种糊涂事,险些害了几条人命。你们如今还想厚着脸皮来分人家的生意,简直是岂有此理!赶紧按照这结案文书上写的,把钱还给诚哥儿一家。”
胡氏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小声嘟囔,“大爷爷,家里一时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钱,这不是想着让阿窈和诚哥儿带着我们做点生意,好挣钱还上嘛。”
“我呸,你这人不好要脸!”柳三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林德胜也是对胡氏的死皮赖脸有了新的认识,“不必胡搅蛮缠,我今日就在这里做个见证,你们赶紧把钱还上,诚哥儿他们也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胡氏还是不想把钱拿出来,“大爷爷,不是我们不赔,是实在……”
林窈也不想再跟胡氏这种人纠缠下去,“如果大伯娘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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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薯粉
胡氏立马换上满脸堆笑,说道:“我就知道,阿窈是最懂事的,她可是我看着……”
林窈毫不客气地打断胡氏接下来的废话,直截了当地说:“这个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是大伯娘一家得归还我娘的所有嫁妆,还有我爹原本准备给我的嫁妆,以及属于我家的那两亩田!”
林德胜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弟竟能偏心到这般地步。分家不仅霸占人家的田,连弟媳和侄女的嫁妆都不放过。
刘大壮本想着把装卤猪下水的碗还给林诚一家,出了家门便瞧见一群人围在林诚家门外。他赶忙凑过去,恰好听到林窈这番话,心中诧异,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哪是分家,简直就是土匪抄家。”
田地对于农民而言,那可是命根子,说到霸占田产的行为在场众人皆深恶痛绝。刘大壮这话说得直白,周围邻居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一时间议论声又起。
“就是说啊,哪有分家还霸占人家田产和嫁妆的道理,这跟土匪有啥两样!”
“可不是嘛,林家大房太过分了,欺负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没天理。”
林德茂的老脸涨得通红,他压根没料到林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心里又气又恼,可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林德胜也不想再掺和此事,便说道:“胡氏,你就按阿窈说的做吧,这样你们已然占了便宜。德茂,你觉得这么处理如何?”
胡氏还想争辩几句,林德茂却不愿再留在此处遭人指指点点,忙不迭点头应道:“都听堂兄的!”林德茂都这么说了,胡氏也不好再坚持,只得回去取林窈母女的嫁妆和田契。
众人见事情有了结果,便各自散去回家了。
林德胜望着胡氏和林德茂匆匆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瞧见林诚三兄妹额头通红,不禁叹气,“日后,若是还有难处,尽管跟我说。我虽说上了年纪,但帮衬你们一把还是做得到的。”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你们阿爷这人糊涂,你们阿奶也做不了主,但你们别怨她。今日还是她来找我,我才晓得你阿爷又来为难你们。”
兄妹三人乖巧地点点头。在林窈的记忆里,朱氏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以往时常会偷偷给他们兄妹塞些吃食。可自从分家后,就再没见过她。
没过多久,胡氏便带着两箱嫁妆和田契回来了。她心里那叫一个肉疼,贾氏是家中独女,光是嫁妆就有五支银簪和一个金子打造的长命锁,更别提娘家陪送的布匹、木梳等物。叶老二也疼闺女,闺女年纪尚小便给她打了两支银簪和一个银镯子。
胡氏当初还盘算着拿这些东西给儿子讨媳妇,如今媳妇没讨成,还落得个抢占弟妹和侄女嫁妆的名声,可谓里子面子全丢了。她极不情愿地把东西还给林诚一家,没好气地说:“东西都在这儿了,往后这笔债就算一笔勾销了!”
林窈打开箱子查看一番,确认东西与记忆中无异后,说道:“那是自然,日后咱们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她谢过林德胜后,便带着林诚和林崧转身回屋。“阿窈,你没事吧?”一进屋,林诚便关切地问道。
“无碍,不过是磕几个头罢了。”林窈笑着摸了摸林崧的脑袋,“崧儿可还好?”
“崧儿无事!”林崧脆生生地回答。
林窈知道兄长心中不解,没等他开口便解释道:“咱们做生意这事瞒不住。今日我这般行事,一来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大房和阿爷对咱们做的事,让大家知晓他们的真面目,日后若是再打我们的主意,仔细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窈把面巾递给林崧,继续说道:“二来,让咱们显得处于弱势,人皆是同情弱者,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就没人会眼红咱们的小食摊挣钱,只会觉得咱们三兄妹生活艰难。三嘛,借着这个机会,把本就属于咱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她太清楚嫉妒的可怕了。若是大家都穷得叮当响,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有人日子过得好了起来,就总会有人眼红嫉妒。她向来都是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人心这东西,脆弱又善变,经不起丝毫折腾与考验。
林诚听了妹妹这番话,心里满是自责与心疼,说道:“阿窈,跟着哥让你受苦了。”
整理好东西,兄妹俩也调整好了情绪。林诚把魔芋削好皮,扔进石磨里。
林窈把毛驴牵到石磨前,给它蒙上眼睛,套上绳索,说道:“以后这就是你的活儿了!朝十晚五,午休两小时,做四休三,包吃包住,这可是多少驴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林诚看着妹妹跟在驴后面嘀嘀咕咕,不禁觉得好笑,问道:“你跟驴嘟囔啥呢?”
“让它好好干活,干得好给它加餐!”林窈一边回答,一边去拿红薯粉。今日大闹了一场,要回了原主和原主娘的嫁妆,还讨回了两亩田,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林窈做红薯淀粉,除了想用它替代普通淀粉,更重要的是想做酸辣粉吃!一想到酸辣粉那酸爽过瘾、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林窈便觉得口舌生津。
林窈舀出一大勺红薯淀粉,放入一个干净的盆里。接着,她拿起一旁的水瓢,少量多次、缓慢地往盆里加入清水,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搅拌。随着清水的加入,原本干燥的淀粉渐渐被浸湿,慢慢变成浓稠的淀粉糊。林窈捞起一部分红薯粉糊糊,往下倾倒,见糊糊自然流淌且不断开,便知道成功了。
接下来,只需把糊糊放进漏勺里,让淀粉糊糊从漏勺的小孔中滴落到锅中,红薯粉条就基本成型了。林窈突然一拍脑袋,家里没有漏勺。如此一来,只能先把一整块淀粉糊糊蒸熟,再切成细条。这样做出来的粉条,卖相可能会差些,但味道想必不会有太大差别。
拿定主意后,林窈开始往锅里舀水,就在看到水上的水瓢时,她突然灵光一闪,给这水瓢是用葫芦的做,若是在上面钻些孔,不就和漏勺一样了。
说干就干,林窈跟林诚说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便跑去烧水了。林诚虽不知道妹妹又在琢磨什么,但这水瓢本就是葫芦做的,山里葫芦多得是,大不了他再上山弄几个回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诚就把漏勺做好了。
林窈接过漏勺,十分衬手。这漏勺虽是水瓢改造而成,可林诚手巧,把葫芦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每个漏孔大小均匀,看着就十分称手,不禁夸赞道:“哥,你这手艺可真好!”
她把淀粉糊糊倒入漏勺,淀粉糊从一个个小孔中接连落下,在热气腾腾的沸水里瞬间凝固,变成一根根细长晶莹的粉条,在锅中翻滚跳跃。
林诚在一旁看着,惊喜地问道:“阿窈,你做出来的可是粉条?”
“是哩!这叫红薯粉,煮熟后还能晒干,晒干了方便储存。想吃的时候拿出来,不管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特别香。”林窈一边有条不紊地从漏勺中抖出淀粉液,看着它们在锅里成型,一边耐心地向林诚解释,“而且用它做成酸辣粉,那滋味跟外边的插肉面、浇头面可大不一样!”
林窈把今日要吃的一部分红薯粉分出来,剩下的放到凉水里浸泡,过凉之后晒干。晒干后的红薯粉能保存很久都不变质。
这边,林诚已经把香菜、野葱切段,茱萸捣碎。林窈接过食材,开始调制酸辣粉的料汁。她先将捣碎的茱萸放入碗中,加入适量的醋和盐巴,搅拌均匀。茱萸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醋的酸味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酸辣香气。
扒在灶台上的林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窈将切段的香菜和野葱分别放入三个碗中,接着往林诚的碗里加了一大勺茱萸醋汁,给自己也加了不少,最后给林崧的碗里放了一点用来增香,再从锅里舀出粉汤。热汤接触食材的刹那,香菜、野葱的香气与酸辣味相互交织,让人食欲大增。
不用林窈招呼,林诚和林崧便自己端着粉坐下,一坐下就开始搅拌自己碗里的酸辣粉。林诚先尝了一口,酸辣的味道瞬间激活了他的味蕾,“阿窈,明日摊上要卖这粉吗?”
林窈一边搅拌着酸辣粉,一边说道:“卖,但不在咱们摊上卖!”
闻言,林诚停下了筷子,“这是怎么个卖法?”
“咱们这回要做供货商!前些日子我在镇上转了几圈,发现镇上的面食摊子多得很。我寻思着,要是能把这独一无二的红薯粉推销出去,让镇上的面摊子都用上咱们做的红薯粉,那不得财源滚滚?”林窈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乐开了花。
她接着说:“只是咱们这粉得换个名字,要是直接叫红薯粉,原料一听便知,保不准有人会琢磨出做法。不如……就叫水晶粉吧!”
林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都恨不得撬开林窈的脑袋瞧瞧,为啥都是一个娘生的,妹妹如此聪慧,自己却只晓得跟在妹妹后头忙活。不过没关系,他虽没妹妹那脑子,可有的是力气,妹妹说啥,他照着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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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水晶粉
做供货商的设想,虽说利润非常可观,但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头一个难题便是,镇上的面摊皆为自家制粉做面,成本低廉、口味稳定,且有固定客源,实犯不着多花银钱去采买别家之粉。故而林窈要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带上自家的水晶粉到镇上售卖些时日,将这新品引入市场,搅一搅清泉镇平静的面食市场。
只是,林窈一人去镇上卖粉,既忙活不过来,亦不安全。兄妹俩商议着,得请个人来搭把手,“大壮哥一家平日里对咱们多有照拂,不如请嫂子与我一道去?”
这个提议正合林诚的意,“我正有此意,咱们也该报答大壮哥一家。只是这工钱该如何算?”
“此番去镇上摆摊,路远物什多,一日十文吧。”林窈稍作思忖,继续说道,“码头那边,就问问李大娘可愿多支个炉子卖水晶粉。若她愿意,码头的生意便交由李大娘做,权当是多谢此前李大娘多次出言维护咱们。”
主意既定,林窈便带着林诚与林崧前往刘大壮家。正巧刘大壮正坐在自家门前收拾刚猎得的野兔。
“大壮哥!”林诚唤了一声。刘大壮见是兄妹三人来了,拎起收拾好的兔子,推开半掩的门,说道:“快进来坐。”
林窈进屋后问道:“大壮哥,嫂子在吗?”
刘大壮还未及回答,灶屋里便传来梁氏的声音:“找我呢?我这就出来!”无论是从前原主还是林窈,都喜欢这个嫂子,性格泼辣,行事风风火火,嘴皮子利索且护短,待在她身旁,安全感十足。
梁氏将洗净的锅碗瓢盆归置好,便走出灶房,说道:“阿窈找我何事?莫不是你那大伯娘又欺负你们了?”
梁氏坐下后,自顾自地接着说:“说起来,那日若不是正巧碰上我带着大宝去探望我爹娘,定要替你狠狠骂一顿那个黑心肝的!”
林窈瞧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并非此事,那日大壮哥也帮了我们许多。今日前来,是想请嫂子来帮衬帮衬我们的小摊子。不让嫂子白忙活,一日十文工钱,包午食。”
闻言,梁氏一愣,“这……如何使得。帮衬一把倒也无妨,可十文钱一日,实在太多了。码头上做一日苦力才三十文,你这摊子刚做起来,挣钱不易,可不敢如此大手大脚!”
林窈听她这番言语,心中很是感动,“我的摊子要摆到镇上去,路途远了些,往来劳累。阿兄要留在码头照看摊子,我一人去镇上实在忙不过来。若是嫂子不答应,我也得另请旁人帮忙。村子里我最信得过的便是嫂子,有嫂子帮忙,阿兄与我都能放心。”
“阿窈真是长大了,这话讲得在理。”梁氏拍了拍林窈的手,“那嫂子就不推辞了!定不会让你失望。”林窈与梁氏简单交代了明日碰头的地点与时间,便和林诚、林崧往山上去了。
林窈自信定能打开水晶粉的市场,所以此刻上山,一则是要多挖些红薯,二则是家中的魔芋也快用完了,需挖些回去做成魔芋爽。魔芋爽便于携带,也可带些到镇上去售卖。
回到家中,林诚负责削皮,林窈将驴套在石磨上后,便去炸酥黄豆。今日中午吃的酸辣粉少了酥黄豆,总觉缺了些滋味,所以她出门之前便泡了一大碗黄豆。
林窈瞧了瞧碗里的黄豆,比刚放下去时大了一圈,泡发的黄豆更容易炸得酥脆。她将泡好的黄豆捞出,沥干水分,用干净的布拭去多余的水①。
接着,她把锅中的油烧热,倒入黄豆翻炒。头一遍翻炒只需小火即可,林窈轻轻搅拌着黄豆,以防黄豆脱皮,酥炸黄豆脆薄的外皮可增添口感。林窈见锅里的黄豆已然开始浮起,便往灶里添了些柴火,转用大火让黄豆吐一吐油。
炸好后,林窈将黄豆盛出装起来控油,在锅中留下些许底油,放入大蒜粉,重新倒入炸好的黄豆,再撒上一把盐调味,这秘制酥炸黄豆便做成了。
一日忙活下来,林窈只觉腰酸背痛,直不起身来。幸好如今拉磨的活儿交给了小灰驴,林诚可以腾出手来帮她,不然真不知要忙活到何时。
睡了一觉,林窈顿觉神清气爽,满血复活,年轻就是好啊,以前要是让她干这么多活,没个一个周,她绝对缓不过来。
林窈用过早饭之后,便在灶房里调制酸辣汁,香菜和野葱被她分开放置。一则是因为香菜和野葱泡得太久,卖相不佳;二则是怕有人不喜食葱或香菜。
一切准备停当,三兄妹早早便出了门。来到码头时,李大娘的摊子也才刚收拾好。“林小娘子、诚哥儿、崧哥儿,今日来得这么早啊!”
林窈点了点头,“今日活儿多,早些过来才忙得完!”
支起摊子后,林窈便煮了一碗酸辣粉。那酸辣粉刺激的香气,顺着清晨的微风飘到了李大娘的摊子上。李大娘吸了吸鼻子,不由得说了声:“真香啊!”
林窈端着酸辣粉走到李大娘的摊子旁时,恰好听到这句话,抿嘴一笑。她把酸辣粉放在李大娘桌上,说道:“大娘,这是酸辣粉,您尝尝看。”
李大娘放下手里的抹布,说道:“不成不成,我可不好白吃你摊子上的东西。”
林窈把碗往前推了推,说道:“大娘,我也不与您客套。我想与您合作卖这酸辣粉,您尝尝味道如何,看看咱们这买卖能不能做成。”
早在之前王大爷与林小娘子合作卖馍馍的时候,李大娘便羡慕不已,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不会错过,说道:“林小娘子做的吃食,码头上无人不说好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尝上一尝!”
李大娘夹起一筷子水晶粉,这水盈盈、剔透的模样,此前确实从未见过。她把粉送入口中,入口便猝不及防地被辣意侵袭,这可比闻到的味道刺激许多。只是这辛辣之味,却叫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好味道!冬日里若来上这么一碗,浑身都得热乎起来。这大冷天在码头上干活的人,指定爱这一口!”李大娘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林窈不愿放弃码头的市场,也有这方面的考量。眼下已然入秋,冬日也不远了。冬日里码头的工人偏爱热食,李大娘的摊子届时必然比夏日更受欢迎。李大娘在这码头卖了大半辈子粥,有大批老主顾。由李大娘亲自向顾客推销,他们的水晶粉不愁没销路。
林窈把手上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大捆水晶粉,说道:“这是我们新做的粉条,名为水晶粉,整个清泉镇唯有我能做得出来。只是我们摊子实在太小,再添置一个锅怕是忙不过来。大娘可愿意卖这水晶粉?”
“愿意愿意,只是这价格……”李大娘也担心这独一无二的粉条价格过高,自己负担不起。
“价格不贵,一捆水晶粉二十五文,至少能做十碗面。酸辣粉的辣汁五文一竹筒,约莫能做二十碗。还有这秘制酥黄豆,十五文一竹筒,同样能做个二十碗。大娘也可只拿水晶粉,配上其他浇头,味道亦是极好的。”林窈说道。
李大娘一听,心下大定,“我就喜欢你做的那个味道。我要两捆水晶粉,一筒酸汁和酥黄豆!”说罢,便从荷包里数出七十文递给林窈。林窈接过钱,把水晶粉交给了她,又叮嘱了制作的要点,便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摊位上,王小鱼正在准备一会儿要用的食材。
“小鱼,你来一下。”林窈把她拉到一旁,说道:“方才你瞧见我做的那粉了吧?那叫水晶粉,是我昨日与兄长在家中琢磨出来的。这些日子我要与同村的嫂子一同去卖那酸辣粉。”
林窈见她神色无异,继续说道:“我一人去镇上,阿兄放心不下,也不能留你一人在码头。我便找了个性子刚强的嫂子陪着我。你就先留在码头这边的摊子上,等水晶粉打开销路了,我再回来教你。”
王小鱼心中很是感动,她身为徒弟,师父愿教什么她就学什么。师父不愿教的菜式,都谈不上藏私。师父与她说这些,是看重她,她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说道:“师父放心去镇上吧,这里有我呢!”
码头边,梁氏和刘大壮已然带着一口铁锅和几张桌凳在等候了。这也是林窈要请她帮忙的缘由,自家锅不够用,桌凳也没几张,如此将两家的家什凑在一块儿,便刚刚好。
林窈把水晶粉和调料放入背篓,便跑去与梁氏汇合。将东西放上驴车,牵着驴往镇上赶去。
今日在码头耽搁了些时间,到镇上时,许多摊贩都已占好了位置。
镇上的摊位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大燕朝在大城市设有“街道司”,专门管理他们这些小商贩②。
街道司在大街两边立“表木”作为界线,表木以外的街道两旁可自由摆摊,表木以内的街道中央则严禁摆摊③。若有越过表木者,会被杖责七十大板④。
林窈和梁氏寻了个面摊扎堆的位置,把摊子支了起来。梁氏在一旁烧水,林窈便开始吆喝起来,“水晶粉!水晶粉!林家食摊独一份的水晶粉!走过路不过不要错过!”——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④引用自百度
第30章 酸辣粉
水晶粉是个新东西,清泉镇的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等粉食,有好奇的人停下脚步询问:“你这水晶粉是何物?”
“水晶粉是我叶家独有的粉条,与旁的粉面大不相同!”林窈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一把水晶粉放入沸腾的锅中,“客官您瞧好了,不消片刻,这粉便会变得如冰晶莹,如水透亮!”林窈吆喝的声音响亮,引得路人侧目,有闻声而来的人,“如此神奇,我也来瞧瞧!”
林窈在路上提前将水晶粉用水浸泡过,这样更容易煮熟。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锅里的水晶粉便渐渐变得清透起来。有人见状,惊讶地说道:“当真不一样!方才看着还灰扑扑的,这一会儿就晶莹剔透了!”
见水晶粉煮出这般模样,刚驻足的客人当即就想尝个新鲜,问道:“小娘子,这粉有哪些口味?如何卖法?”
“有两种口味。一种是卤猪下水粉,搭配我家秘制的卤猪下水,十三文一碗;一种是酸辣粉,配有酥黄豆、肉末浇头和秘制酸辣汁,十文一碗!”林窈介绍道。
“猪下水怎么还拿来卖?这玩意谁乐意吃?”有人质疑道。
恰在此时,吴镖头刚将下一趟走镖所需的干粮收拾妥当,准备往码头上去,他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月余,出发前可得吃顿好的。路过东街时,他闻到了码头上熟悉的卤猪下水的味道,便循着味儿找了过来。远远瞧见竟是林窈把摊子摆到了镇上,正要上钱寒暄几句,就听到那人所言,当下便反驳道:“这小娘子家的卤猪下水,每日都供不应求,但凡吃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你不吃,我可吃。”言罢,他转过脸对林窈说道:“来一碗卤猪下水!”
听到吴镖头为自己出言辩白,林窈心中很是意外,“镖头,实在对不住。今日所备的卤猪下水数量有限,特意留着做这水晶粉的浇头,不单卖。”
吴镖头头一回听闻水晶粉,顿时来了兴致,说道:“水晶粉?这倒是新鲜,给我来一份!”
林窈打开温着卤猪下水的炉子,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散在空气中。她舀出满满一勺卤猪下水,盖在水晶粉上,再浇上卤汁,撒上香菜、葱花,一碗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卤味水晶粉便成了。
林窈将粉端至吴镖头桌前,吴力今天早上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是夹起一筷子水晶粉,那晶莹剔透的粉条在筷子间轻轻晃动,在早晨的日光下泛着的光泽,果真如名字一样。他吹了吹,而后送入口中,这陌生而奇妙的口感让他大为惊奇,再配上一口卤猪下水,当真是妙不可言!“林小娘子简直是厨神下凡!这水晶粉爽滑劲道,我走南闯北多年,还从未尝过这般独特的粉条!”
围在摊子前的众人,听到吴镖头毫不吝啬的夸赞,心中的犹豫消去大半,三三两两地开始点单。有的与吴镖头一样,点了卤猪下水粉;但也有实在不信卤猪下水能做得好吃的,要了酸辣粉。
梁氏暗自咋舌,怪道阿窈三兄妹摆了一个月食摊就能买上驴。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装钱的竹篓里便进了六十多文钱,这可比自己种地卖菜强太多了。
世人皆道“士农工商”,商人位居最末等。可若是连饭都吃不饱,还讲究什么尊卑秩序。除了皇族、士族,其余之人,管你从事何等营生,在权贵眼中,都不过是抬手便能碾死的蝼蚁。如今看来,阿窈是个有本事的。自己日后若能跟着阿窈做事,哪怕拜她为师都未尝不可。这般想着,梁氏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麻利地往锅里下了一大捆水晶粉。
林窈接过梁氏煮好的粉,依照客人的要求加入不同的浇头和料汁。卤煮水晶粉的味道众人已然知晓,可酸辣粉的滋味大家却还未曾见识过。故而,当林窈将那特制的酸辣汁缓缓浇在粉上时,酸与辣交织的独特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再加入炸得酥脆喷香的黄豆,盖上一勺肉沫,林窈自己闻着都有些腹中饥饿。
吴镖头刚吃完一碗卤猪下水粉,浑身舒坦,冷不丁闻到一阵酸辣勾人的味道,说道:“林小娘子,这就是酸辣粉?给我也来一碗!”
“好嘞,马上给您上!”林窈一边把做好的酸辣粉递给刚下单的客人,一边回应道。
林窈和梁氏未曾料到第一天出摊销量竟如此好,忙得热火朝天。
街的另一边,许之珩正拿着代写书信的木板,溜溜达达来到集市上。
金玉扛着桌椅跟在后面,他吸了吸鼻子,说道:“郎君,好香啊!”
许之珩头也没回,“就知道吃,先把摊子支好。”
金玉被骂了也不恼,“郎君,是林小娘子!是林小娘子的摊位上传来的香气!”
许之珩其实早就瞧见了,小摊周围围了一圈人,小姑娘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在府里不是吃过了?怎么弄得我苛待你一样?”
“郎君待小的自然是极好的,可林小娘子做的吃食怎能和府里一样。老宅常年空置,连个奴仆都没有,那厨子还是郎君在路上捡的,只会做些简单饭食。郎君您瞧,我都瘦了。”金玉眼珠子一转,接过许之珩手里的木板,又补充道,“郎君也瘦了,夫人老爷见了,定是要心疼的!”
许许之珩看着金玉为了一口吃的吃跑前跑后,不禁失笑,从怀里掏出荷包放在桌上,说道:“行了行了,少在我这儿贫嘴,一会儿你自去买两碗。”
金玉一把将荷包揣进自己怀里,“好嘞!”
许之珩刚坐下,便有人前来请他代写信件。金玉为他磨好了墨,便开始左顾右盼。许之珩摆了摆手,放他去买粉了。金玉得了许之珩的应允,三步并两步地朝着那香气四溢的摊位奔去。
集市里人来人往,他左躲右闪,好不容易挤到摊前,扯着嗓子喊道:“林小娘子,来两碗粉!就要那个闻着酸香鲜辣的!”
林窈闻声抬起头,笑着应道:“哟,是金玉小哥呀,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金玉从怀里掏出荷包,正要把钱递给梁氏,林窈连忙阻拦,“不必,此前我与你家郎君有言在先,日后他来我家食摊,所有消费一概全免。”
金玉一听,挠了挠头,本以为林小娘子与郎君说的只是客套话,没想到竟是真的,不免有些惊讶,说道:“这如何使得?林小娘子做生意本就不易,哪能让您白白送吃食。”
林窈手上动作不停,抬头回应道:“金小哥莫要推辞,你家郎君此前帮了我大忙,我身无长物,也只能在吃食上略表心意,聊作报答。”
金玉见林窈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脱,只好把荷包收了回去,挠挠头说:“那行,那便多谢林小娘子了。”说罢,便小心翼翼地端起两碗粉,转身往回走。
林窈顺着金玉离去的方向望去,瞧见不远处的摊位,许之珩正低着头写信。
金玉回到摊位时,许之珩刚写完一封信,正与下一位顾客交谈着。金玉走到一旁,把粉放在桌上,等着许之珩忙完这一阵。许之珩一转头,看到两碗粉,眉头轻挑,“这么快?钱付了吗?”
“没有。”金玉摇了摇头,将林窈说的话转述给许之珩。
“她倒是个实在人。”许之珩说着,继续写下一封信。
金玉在一旁端起碗,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一筷子粉入口,那奇妙的口感让他很是惊奇,爽滑劲道的粉条,裹挟着酸辣浓郁的汤汁,一口下肚,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郎君,您快些写完,这酸辣粉味道独特得很!”
许之珩看向他碗里的粉,晶莹剔透,与寻常粉条大不一样,问道:“这粉怎么看着不一样?”
“林小娘子说,这叫水晶粉!”金玉夹起一筷子粉,给许之珩看了一眼。
许之珩把手上的信写完,递给了等待的人,他端起放在一旁的酸辣粉,端详了一番,“这名字起得倒贴切。”
金玉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这粉不仅滋味绝佳,卖相更是上乘,就算拿到京城去,也是能卖出好价钱的!”
许之珩吃粉的动作停了下来,对啊!他在京城混迹许久,什么酒楼没去过?这水晶粉他都未曾见过,若能贩到京城,那便是他家许家独一份的生意,“你也不是只知道吃。”
金玉把脸从碗前抬了起来,嘴上还吸溜着水晶粉,“嗯?”
“没事,吃吧吃吧。”这么想着,许之珩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粉解决,还因为吃得太急,险些被辣子呛到。
金玉见许之珩这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郎君,您慢点儿,又没人跟您抢,这粉还能跑了不成?”
许之珩缓过神来,白了金玉一眼,“你以为我是你,整日就惦记着吃。”
金玉撇了撇嘴,“那您惦记什么?”
许之珩敲了敲他的脑袋,“少废话,磨墨。”
这边,林窈已经将今日带来的水晶粉卖得所剩无几。她把最后一小捆粉煮熟,分别装在两个碗里,加上酸辣汁和小料,招呼正在收拾桌凳的梁氏一同来吃。
梁氏今日被那香气勾了一上午馋虫,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回。此刻接过酸辣粉,她全然不顾烫嘴,大口扒拉了一口。粉一入口,她便明白了为何那些食客络绎不绝,这味道,她真想叫刘大壮也来尝上一碗。
两人正坐在摊子后吃着午食,两片阴影悄然落在她们头顶,将阳光遮去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酸辣粉真的超级好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