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虽然没了衣服,但闻人声却无端觉得越来越热,四周的雾水湿黏地贴到身上,哪怕待在泉水里也觉得身上粘稠得令人难受。
他摸了一把池水,小声抱怨道:“难受死了……这水到底有什么问题?”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晕倒淹死了。
竟然死在水位没腰高的温泉里,作为未来的天下第一剑修,他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死法。
正焦心着,身后忽然飘过来一道熟悉的气息。
随后,闻人声就感觉有人拿手背拂了一下他的耳朵。
闻人声打了个寒噤,侧过头往身后望去,瞧清来人之后,他顿时松了口气。
“山神,”闻人声浑身的戒备都放下了,他回头趴在池边,委屈道,“快救我出去呀,这个水会吃人。”
来的人正是和慕。
不过他今天没挽头发,额前的两缕白发遮了小半张脸,跟平时的模样很不一样。
山神为什么也在这里?
这个点,出来泡澡吗?不对……现在是什么时辰来着……
不待闻人声思考完,他就突兀地感觉到和慕的手沿着他后脊的线条探上来,最后径直握住了他的侧腰。
闻人声被他掌心的温度吓了一跳,他顿时绷直背脊,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啊?
这、这这这……这不对吧?!
可和慕完全没有觉得不对,他把指腹抵在闻人声腰窝处,停在某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闻人声瞬间感觉腰身变得酸软无比,整个人像是发烧一样,提不起力气来。
他赶忙扶住池壁站稳,抗议道:“等等……我不是已经疏通过经脉了吗?!”
可是梦里的山神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他没有理会闻人声的抗议,反而贴上身来,把怀抱箍得更紧。
“声声?”和慕的唇压上了闻人声耳侧,声音有些低,“你还没醒吗?”
没醒?
可他一直都醒着呀,还有到底为什么要贴得这样近抱他,而且还亲、亲他的耳朵……
虽然小时候和慕也经常这样亲他,但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呢,搞得闻人声格外别扭。
他小幅度挣扎了一下。
是因为,隔了好几个时辰没见面,太想他了吗?
如果只是亲两下的话,他肯定很愿意给山神亲的,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想到这里,闻人声就放弃了抵抗的想法,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下去。
他回头蹭了蹭和慕,软声道:“只能再亲一小会儿,我好不舒服,要赶紧出去了。”
虽然身上热得慌,但至少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是和慕,闻人声并不抗拒。
可闭上眼蹭了没多会儿,闻人声又发觉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些异样。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灵流越来越虚弱,就像那时候被剖去一半灵根,几乎就要感受不到了。
闻人声顿时瞳孔一缩。
不好,灵力再流失下去,化形术就要解除了!
刚想到这儿,原本被藏起来的狼耳和尾巴就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闻人声心下一惊,慌忙想往水底下潜,可这天杀的泉水方才还绞着他不放,此刻竟如逃兵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开什么玩笑?!”
闻人声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岂不是完了?被山神看到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他妖怪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偏偏此时他脑袋还昏昏沉沉地不像话,连一句狡辩的托辞也想不出来。
闻人声感觉天都塌了,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去看身后和慕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他闭上眼小声道,“全都被发现了……”
山神不会直接弃养他吧?
那他就真的要哭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和慕的手往自己后腰的方向抚过来,径直触碰到了他的尾根处。
闻人声猛地睁开眼,浑身跟通了电一般,尾巴直接翘了起来。
被摸尾巴了!
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和慕就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前腰,另一只手从尾巴根处一路往上抚到尾尖,还在尾尖处拿指腹磨了磨。
“唔……!”
闻人声的狼耳瞬间往后一倒,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这才没叫齿关间的声音泄出来。
看见闻人声的反应,和慕非但没住手,还变本加厉地捏了捏他的尾巴尖,激得他失声叫唤了一下。
作为一只狼妖,闻人声去年春天就已经长到该渡过情热期的年纪了,只不过被闭关耽搁了一年多的时间,情//期一直都没有到来。
和慕这样乱摸他的尾巴,很快就把他弄得浑身都像发烧了一样,皮肤又热又烫,迟来的情期也接踵而至。
他嘴里呜呜咽咽地想要挣脱和慕的怀抱,可这个人紧紧抱着自己不放,手臂甚至越圈越紧,叫他完全逃不出来。
完了,再不跑就要……!
闻人声努力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徒劳,被和慕抱在怀里强行把狼尾捋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他都没什么力气反抗了,整个人像只被蒸熟了的包子,瘫软在和慕怀里。
……
山泉处的浓雾愈发深重,闻人声感觉自己面前白花花地一片,越来越看不清东西。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到身后的和慕靠近他过来,气息切得好近,似乎是想要咬自己的狼耳。
这也算是……正常的吗?
闻人声眯起眼睛,目光全无焦点地看着前方。
“…………”
不行……
他脑中挣扎着闪过这个念头。
不能咬。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不行!不能咬!”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接着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身。
刚一起来,恰好就跟一个人迎头撞到了一起。
“啊。”
和慕吃痛搓了搓自己的额头,他被忽然坐起来的闻人声给撞了个结实。
闻人声把自己也撞得不轻,他捂着额头,嘴里叫唤了两声“好痛好痛”。
他头发乱成一团,蓬松的发顶钻出来好几撮毛,脸颊还染着异常的潮红,看上去糟糕极了。
“你做噩梦了?”和慕皱眉按着自己眉心,问道,“我听见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没有叫“山神”,叫的是“和慕”。
这小孩以前从不叫自己真名,和慕听得很是好奇,方才就一直盯着睡梦中的闻人声看。
谁知闻人声刚刚呻.吟了几声后,突然就从床上坐起身一头撞向了他。
他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就挨了一下。
闻人声急喘了几口气,瞳孔这才慢慢聚焦起来。
他抓着自己的被褥,迷茫地四下看了看。
没有泉水,没有尾巴,衣服还穿得好好的。
只不过他出了一身的汗,浑身的衣物都湿淋淋地贴在身上了。
再抬头望向和慕,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昨晚没陪你睡,这么害怕啊?”和慕拿指腹拭了拭他额角的汗,“身上全是冷汗,去洗个澡再吃东西吧。”
洗澡……
听到这个词,梦里的那些场景再度闪回到闻人声脑中。
“我不要!”他急声道,“你不要再对我这样了,我、我特别不习惯!”
和慕迟疑道:“我对你怎么了?”
“……”
和慕一问,闻人声这才回过神来。
方才那些不过是他梦里的想象,都是假的,只有眼前这个和慕才是真的。
可那些亲昵的触碰像黏在身上的湿痕,让闻人声怎么也忘不掉,他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和慕嗅到了他身上奇怪的情绪,他坐到闻人声窗边,凑上前靠了靠他的额头。
没有发热,只是体温略高了一些,应该是情绪过激导致的,他做的这个梦估计刺激不小。
是什么样的梦能叫他变成这样?
和慕思考了一下,猜不出来。
他上下扫了一眼闻人声,最后说道:“好吧,那你先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替你洗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闻人声的被褥。
“……等等!”
闻人声慌忙按住自己的被褥,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要碰我!”
和慕的手顿在半空,表情更是一头雾水。
他隐隐觉得闻人声的状态有些奇怪,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让从前那个黏人的小狗一夜之间就变得抵触他起来。
不过和慕很快就想起,他以前有听说过,少年人常常会有这种时期。
他们会突然变得不爱与家人说话交流,很烦大人的说教,总爱自己一个人琢磨事情,有数不清的小秘密。
闻人声已经长大了,好像也该到这个时候了。
但一夜之间就被闻人声疏远,和慕心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声声,你生我气了吗?”
听见和慕说“声声”,闻人声立刻打了个激灵,如若他现在化成原型,估计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狠狠低着头,期期艾艾地说:“我、我刚醒过来,还要缓一下,山神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好了!”
果然,他是有什么不想和自己说的心事了。
和慕很想安慰自己成长期的小孩就是这么敏感,要是随意惹毛了他,保不齐以后都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说道:“好吧,声声,你自己好好休息,闻人敬那边的兔子我替你去喂,有什么事就唤我。”
说罢,他目光在闻人声身上多停留了几眼,这才起身推门离开了房间。
待他的脚步声远去后,闻人声的意思才慢慢回笼。
他呆坐在床上,木愣了许久。
他的思考能力像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梦给打坏了,想什么东西都是慢吞吞的,迷蒙一片。
他很想说服自己,梦都是不可信的,都是瞎编出来的,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不值得在意。
可是为什么会心虚呢?
为什么不敢告诉和慕自己梦见了什么?
闻人声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脸好烫,整个人都像一块被烤化的棉花糖,淌成了一团。
他手指蜷了蜷,攥紧身上的被褥,似在犹豫。
片刻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往自己腿间看了看。
看清后,他又羞耻万分地重新捂了起来。
……好丢人。
闻人声委屈地撇下嘴角,抱住自己的膝盖,耳根烧烫成了一片绯红-
作者有话说:
好可怜啊!
第27章 山神你也
一定是因为那只臭狐狸!
闻人声一边搓洗着自己的贴身衣物,一边在心中愤愤不平地想。
说什么心上人,什么肌肤之亲,在他脑海里转悠个不停,才搞得他做了这样的梦!
半个时辰一过,闻人声的悲伤已经化成了强烈的愤怒。
他满心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把那只狐妖给逮出来,狠狠把他揍成一张饼塞嘴里吃了。
可他这会儿已经没勇气再去山泉了。
光是想到那个地方,昨夜的梦就历历在目,尾巴被抚弄的感觉瞬间重回脑海。
闻人声吓得打了个寒噤,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却了。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梦,里面的和慕根本就不是真的,是他一念之差胡想出来的。
真正的山神怎么可能那样对他,怎么可能把他抱在怀里、不顾他的呻.吟、一遍遍玩他的尾巴呢?
太不合理了。
他皱着眉从铜盆里拎起自己湿淋淋的衣物,陷入了另一个苦恼中。
不过为什么做了这样的梦之后,他的身体就会……有这种反应?
闻人声很好奇,但这种事情没人教过他,族长太老了,师父又是个女子,定然不懂这些……
那岂不是只能问山神了?
可偏偏昨天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闻人声气得咬了咬牙,继续委屈巴巴地搓洗自己的衣物,恨不得能把这段记忆直接从脑海中洗出去。
“我明明就没有!”
他嘟囔着,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用力,都快把衣物给搓烂了。
明明他没有对山神有那种想法啊!
和慕是他从小就崇拜的神仙,他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作亲人来看待的,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成了心上人?
“…………”
搓到一半,他又恹恹地停下了动作。
心中虽然不甘心,但闻人声却不敢下死口,说自己对和慕真的没有一丁点出格的念头。
在那个梦里,一开始和慕亲他耳朵的时候,他的身体就有些紧张了。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和慕,所以他才没有反抗,任由他贴在自己耳边说话,最后还让他摸了自己的尾巴。
而且……不光是没有反抗。
闻人声稍稍抿紧了唇,脸颊变得越来越烫,眼底都起了水雾。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有点依赖这种感觉。
对于妖怪来说,尾巴是极为敏/感私密的地方,只会留给最亲密的伴侣触碰。
若是旁人随意乱摸,闻人声是会跟他拼命的。
但是被和慕抱住抚摸尾巴的时候,闻人声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厌恶的情绪,反倒是舒服得有点过头。
他的反抗,只是因为承受不了那样强烈的刺/激,下意识想要逃跑,并不是因为反感。
如果连这些事情都可以纵容,那他岂不是下意识已经把和慕当成、当成伴侣了吗?
这、这不就是……
心上人的意思吗?
闻人声心思乱糟糟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梦,以至于白日里练剑也没精打采,草草了之。
到了下午温书的时间,他还是趴在桌案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毛笔。
一衿香原还在给他讲书,一个问题抛出去半天都没见闻人声回答。
她于是捧着手里的书瞥了闻人声一眼。
“闻人声。”
“啊!”
闻人声一个激灵直起身,赶紧端坐好身子,连声道歉,
“对不起师父,我刚刚走神了。”
一衿香敛下眸,把书收了起来,说:“你今天都走神多少回了,有什么心事,不如说与我听听。”
闻人声手搭在腿上,蜷起了手指,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啊,师父……”
一衿香挑眉:“没有?”
闻人声抿了抿唇,没敢吱声。
他知道一衿香看人很准,在她面前说谎绝对会被拆穿。
但闻人声又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心里的事情剖白出来,他犹豫了会儿,最后旁敲侧击开口道:
“师父,你长得这么好看,在凡间的时候有没有人喜欢过你?”
一衿香神色一怔,疑惑地看着闻人声。
“何出此言?”
闻人声这会儿终于抬起头来,跟一衿香对上了目光。
虽然一衿香平日里总把自己的脸画成花面,但闻人声见过几次她的真容,骨相锋利精致,是很漂亮的女子。
她也是妖怪,或许自己能从她身上找到答案呢?
“就是很好奇,妖喜欢别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闻人声双手搀起脸,“师父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一衿香看了闻人声片刻,最后淡声道:“我没有爱过别人,但我娘是白蛇,她爱上过一个凡人。”
闻人声一听这个就来劲,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连忙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呀?”
一衿香说:“不得善终。”
“啊——”闻人声失望道,“一点都不美好。”
“本就不是什么美好之事,”一衿香说,“若你喜爱一人,你的喜忧都要被他一人牵动,寤寐思服,辗转反侧,连梦里也难幸免,如何能好?”
她顿了顿,问道:“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闻人声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给吓了个激灵,矢口否认道:“没有!”
说完,他就猛地站起身,匆匆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进自己那个小包袱里。
“我、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先走了,师父再见!”
说罢,他带着包袱逃也似地溜出了藏经阁,徒留下一阵尾风。
一衿香额前的头发飘了飘,她目光一路跟着闻人声,直到他消失在了视野里。
“哦。”
她唇角勾了勾,
“那就是有咯?”
*
闻人声决定再去找一次那只狐妖。
方才一衿香对他说的那些话叫他的心思更乱了,什么喜忧都被一个人牵动,什么梦里也难以幸免……
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狐狸,让它给好好解释清楚,到底对他搞了什么鬼!
趁着四下无人,闻人声小步紧赶去了山泉。
刚提脚迈进竹林,便发现昨日的那赤面狐好端端地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闻人声很久了。
闻人声看到它就来火,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翻腕一握,跨上前抵住了赤面狐的脖颈。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赤面狐把眸子弯成一线,笑盈盈地看着闻人声。
“怎么样,昨夜的梦做得可开心?”
闻人声没有心情跟他插科打诨,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如果那些梦全都是因这狐狸而起,他可能真的会气到想要把它胖揍一顿。
赤面狐全然不惧怕这匕首的锋芒,它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还稍稍仰脖嗅了嗅闻人声身上的气息。
“你身上有一缕元阳外泄,”它缓声道,“看来很是尽兴呀?”
“你!”
闻人声又羞又恼,他收回匕首,干脆用力推了赤面狐一把。
“别再给我搞这些小动作了,就算让我做了这些梦又怎么样?都是假的,我不会信的!”
赤面狐往边上踱了两步,淡声道:“梦是假的,动情可不假呀……我只是替你点醒你的心意,何曾强迫你做过什么呢?”
闻人声被他这一反问给噎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捏紧手中的匕首,咬牙道:“就算我真的喜欢他又怎么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赤面狐终于不笑了,它重新睁开眼,暗红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闻人声。
“没有好处,”它顿了顿,说,“但也没有坏处,我只是不愿有情人不得善终。”
闻人声驳斥道:“你又不是牵红线的月老,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
赤面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我见你还是不愿承认,那今夜我再赠你一梦,叫你好好看清自己的心意,如何?”
“什么?”闻人声当即拒绝,“我不要,你别让我做这种梦!”
可它全然没有理会闻人声的抗议,只是掩着面低笑了两声,随后又和上次一般,下个眨眼的瞬间就消失在了山泉的浓雾之中,了无踪影。
“又跑?!”
闻人声站在原地,生气地跺了一下脚。
“胆小鬼……”他咬牙道,“下次我一定会揍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声喊得用力,直接惊飞了不远处的山林鸟。
一行黑影掠过黄昏,将天际带入了夜幕时分。
酉时三刻。
和慕拿树枝挑飞了闻人声手里的剑,顺势接入自己手中。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把剑收入鞘中,皱眉道,“你今晚一直在分心,再练下去也不会长进,先回去休息吧。”
闻人声没有反驳,有些悻悻地点点头。
“对不起,山神,”他低着头,小声说,“我今天不太舒服。”
和慕把剑搁到武器架上,随后走到闻人声跟前蹲下身子,拉过了他的手。
“哪里不舒服?”他关心道,“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闻人声本想摇头,可一被和慕拉住手,他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今日跟那狐妖一对峙,闻人声心中积压了万般委屈,瘀滞在胸口怎么也排解不掉。
平素他受了不开心,就直接扑进和慕的怀里撒个娇,叫他哄哄自己就好了,可这回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和慕说。
闻人声嗫嚅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嗯,”他说,“谢谢山神。”
和慕见他愿意跟自己交流,原本有些紧张的心这才安下了不少。
自从今日晨间的事情过后,闻人声就变得有些闷声不响,还时常找不着人,和慕原是想给他留一点空间的。
但他到底是按捺不住,这一整天他也没什么心情处理天庭的事务,一直待在藏经阁附近等闻人声下学。
好在,闻人声现在还愿意跟他接触。
二人回了房内,和慕探了探闻人声的脉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便提出替他重新上一下伤药。
闻人声脱了衣服,光着上身坐在床榻边,低头心不在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他背后的淤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皮肤还和以前一样光滑白皙,被掐一下就能泛出殷红。
和慕在他身后,正一点点给他抹着药膏。
说是身体不舒服,闻人声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感,只是想找个机会跟山神独处一会儿而已。
今天再会那只狐妖之后,闻人声就更加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他迫切地想要去确认自己对山神的感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难道他已经不把山神当作自己的家人了吗?
在闻人声心里,家人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离开山神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可是他对山神的感情,似乎又和对师父和族长的不太一样……
“山神有没有做过梦?”
闻人声忽然打破了沉默。
和慕手顿了顿,接着继续把冰凉的药膏往闻人声脊背上轻轻揉开。
“有啊。”
闻人声问:“山神梦见什么了?”
上完药,和慕小心地替他吹了吹,接着回答闻人声的问题:
“梦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听说可以发emoji了我来试试??????
第28章 我想问你
“梦见我?”
闻人声直了直腰,转身看向和慕。
“梦到我什么呀?”
他心说和慕这样的神仙应该不会做那种梦,但心中还是隐隐期待了一下。
如果山神也会做春梦,那就显得自己没有那么丢人了。
不过这无端的猜想很快就被和慕的下一句话给打破了。
和慕此刻神情显得有些淡漠,他撑着床面仰了仰身,说道:“梦到我没有选择飞升后,遇到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样子。”
没有选择飞升后的人生?
闻人声对“飞升”没什么概念,他戳着自己的脸颊思考了会儿,说:“你很想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吗?”
和慕眼底的冷意这才褪去了些,化回了原本的温柔。
他淡声笑了笑,说:“当然想了。”
闻人声说:“那我们两个一起当神仙,一直活下去,不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吗?”
和慕摸了摸他的脸,问:“你想和我,一直当家人?”
闻人声原想脱口而出一句“对啊”。
可话到嘴边,他又噎着说不出来。
一直当家人?
他真的想跟和慕一直当家人吗?没有一点私心,就像对待族长和师父那样吗?
好像也不是这样。
他很喜欢和慕,自然希望和他成为一辈子的家人,永远也不分开,这也是他们之间最初的约定。
但长大之后,尤其在那个梦里渡过了第一次的情期,闻人声觉得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和山神成为家人。
也许……山神真的是他的心上人呢?
是那种不光想要在一起,也会想要彼此分享欲望,倾诉爱意,携手相依相存的心上人。
听上去并不是难以接受。
但为什么自己总是对这个想法这样悲观,总觉得把和慕当作心上人是件特别不好的事情?
他忍不住又想到了一衿香说的那句“不得善终”。
喜欢山神,也会不得善终吗?
闻人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不少,抱着被子睡到了床榻的一边。
“我有点困了,”他闷声道,“晚安,山神。”
和慕见闻人声突然跟只生气的兔子似的,还故意背着他睡,心中疑惑万分。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对劲吗?
和慕单手撑着脑袋,把闻人声往自己这儿拉了一下。
“闻人声?”
闻人声又裹着自己挪回去,不肯回话,像是在赌气。
和慕又想去碰他的手,再次被闻人声一扭身子给躲开了。
“……”
好别扭。
果然还是小孩。
他无奈地如此想着,干脆环住闻人声的腰,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
一贴上和慕,闻人声顿时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连脚背都绷直了。
这、这样不就和那个梦里,一样了吗?
山神不会还要摸他的尾巴吧!
……不对,冷静一点闻人声,现在你是个人类,没有尾巴这样的东西!
他连忙把半张脸藏进怀里的被子中,试探着问道:“……干嘛?”
和慕没吭声,他低头埋到了闻人声的肩上。
闻人声没穿衣服,后颈的淡痣就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眼前,身上还散发着没有弥散的草药香,让他很想咬一口。
“声声,”他忍耐了一下,说,“你讨厌我了吗?”
闻人声连呼吸都滞住了,和慕把他的腰箍得很紧,他们的身体此刻几乎是紧密相贴。
和慕的气息像一张严丝合缝的网,把自己紧紧地捆缚在其中,让自己的五感变得只能感受到他一个人。
闻人声红透了脸,他慌乱地捂住怀里的被子,磕磕绊绊地答道:“没有、没有啊。”
和慕稍稍抬起头,贴着闻人声的耳鬓,低声道:“那为什么最近总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闻人声不知道该怎么跟和慕解释,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正在发情期,所以经常做那种梦,一靠近和慕就变得很敏感。
他嗫嚅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我听说别人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婚生子了。”
和慕笑了一声,小声调侃道:“你也想成婚了?”
“才不是!”闻人声反驳道,“是我不想一直这么依赖山神了,我想要独立一点。”
而且什么成婚啊?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跟任何人成婚。
非要有的话,那也只能是和山神在一起。
闻人声想象了一下自己戴着盖头跟和慕拜堂成亲的模样,有些羞赧地揪了揪被子。
“好吧,”和慕语气松快了些,“你这几天不搭理我,我以为你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呢。”
闻人声推了推和慕的手,给自己了一个足以转身的空间,随后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和慕。
“我没有喜欢的小姑娘,我只认识师父一个女子,其他就没有了。”
“……非要算的话,还有族长的那些小兔子,她们一岁都没到呢。”
和慕原是想讲句玩笑话,见他回答得这样认真,脸颊上的红潮都没褪去,心中更是觉得可爱极了。
他掐了掐闻人声的脸,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闻人声敛下眸,小声打断他,“山神不要乱猜了。”
他顿了顿,又说:“等我想清楚之后,会和山神全部说清楚的,今天就先睡觉吧。”
说完这些,他没再抬头去看和慕的眼神,自顾自地回抱住了和慕,把脸埋进了他怀里蹭了两下。
和慕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全身都贴着自己、连腿都跨在自己身上的小孩。
分明比以前更黏人了。
那……到底是讨厌他了,还是不讨厌他呢?
小孩的心思好难琢磨。
和慕暗自叹了口气,轻拍了拍闻人声的背,也阖上了眼睛。
*
这一夜里,正如那狐妖所说,闻人声又做了一个梦。
好在这次梦里的场景终于不在山泉了,闻人声身上也再没有那种黏稠又潮湿的怪异感。
他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卧房的床榻上,身前有个人正俯身望着他,往床榻遮下一片阴影,把他包裹在了其中。
屋外的光影斑驳,既亮又模糊,影影绰绰地吞去了大部分的景色,只剩下床榻和人。
“……山神?”
闻人声下意识唤道。
和慕“嗯”了一声,他拉过闻人声的手覆到自己脸上,闭上眼对着掌心亲吻了一下。
闻人声微微蜷起手指,有些无措地看着和慕。
这个亲吻的分量太重了。
就算是闻人声这样的青涩稚嫩之人,也很难不解读出其中的情意。
亲吻过后,和慕就把侧脸靠上了闻人声的掌心,眼神暧昧地望着他。
闻人声依稀感觉到和慕的不对劲,可他身上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昏沉沉的,怎么也转不动,一时间竟什么反应也没有。
身前的和慕凝视了他片刻,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声声,”他弯了弯眸,说,“你又梦见我了?”
梦见……
对哦,这是在做梦呢。
和慕继续笑着,亲昵地贴到闻人声颈侧,问道:“今晚想要做什么?”
他这么一说,闻人声就想到了上回的那个潮湿的梦境,脸颊霎时一红。
他瑟缩了一下,身体往下滑了滑。
“……什么也不想做。”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乱摸尾巴的梦了,今晚他是和山神一块儿睡的,要是早上醒来又弄湿了衣物,那岂不是就会被发现了?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和慕也没为难他,他直起身,顺带把闻人声也给拉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闻人声习惯性地把腿收了收,搭到了和慕腿上。
他从小就喜欢跟和慕这样面对面坐着聊天,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短腿,和慕能直接把他圈在自己怀里。
氛围稍好了些,闻人声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笑盈盈地抬头看着和慕,问道:“山神,我梦里的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和慕理所当然道:“当然了,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个爱说谎的人吗?”
闻人声点点头:“是啊,山神一直骗我,很坏。”
和慕搓了搓他的脸颊,说:“那你就不要问咯。”
闻人声不乐意:“我就要问,而且我还要问山神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和慕笑了笑,说:“问吧,我会诚实回答的。”
闻人声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对上和慕的目光,问道:
“你喜欢我吗?”
和慕不假思索道:“喜欢啊。”
闻人声连忙推搡了他一下,说:“不是这种喜欢,是那种、那种那种……嗯……”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灵光一现,指了指自己的唇。
“是想亲我这里的喜欢。”
和慕顿了三秒,一拽闻人声的脚踝,托着他的背脊就要亲。
“别亲我!”闻人声急声阻止,“你要直接说,不要来亲我,我还没有亲过别人!”
和慕于是张了张口,正要答话,又被闻人声急忙抬手捂住了嘴。
“算了算了,梦里的话不能信,你不要说了!”
这个时候无论和慕回答什么,闻人声都会心乱的。
他才刚刚搞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想听到任何答案,连梦里的也不行。
闻人声认真地叮嘱和慕:“现在开始,不要再说任何话了,知道吗?”
见和慕点头后,闻人声才放心下来,把手从和慕嘴上给挪开了。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乖巧地埋到和慕怀里,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更想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只妖怪,你会怎么想?”
他低低地说,
“你会不会觉得当初我骗了你……觉得我很过分啊?”
闻人声一直是个情绪很敏感的人,他总是习惯于把每件事往最坏的情况考虑,又一厢情愿地信以为真。
尤其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找不到路了。
当初说的谎变成了一根拔不掉的刺,深埋多年,此刻终于随着破土而出的情意一同披露。
他该怎么办?
在这个芳泽山,有人教他知识,有人教他学武,但他没有接触过广阔的天地,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弥补过错,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一切都是雾里看花,都好像这个稚拙的、模糊不清的梦,哪里才是边界,才是尽头,他也分辨不出。
梦里的和慕果真没有说话,他只紧紧抱着闻人声,潮湿的吻咬在他肩膀上。
闻人声感觉有点疼,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痛死了,”他嗔怪道,“你果然是假的山神,他才不会这么用力。”
但闻人声知道梦很快就要结束了,便没有抗拒,反倒是拿腿圈住了和慕的腰,把他缠抱得更紧了。
“算啦,我不怪你。”
他闷声道,
“你也不要怪我骗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闻人声:就算是做梦也不可以随便亲亲!> <
和慕:(依旧炫压抑)
第29章 装聋作哑
后来的几天,闻人声总是卯时不到就起床奔去了闻人敬的房间。
春天的兔子不爱出窝,闻人声今天也不大想练剑,便缠着闻人敬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
说了半天,话又拐回到了自己的那些情情爱爱的问题上。
第二场梦并不算愉快,早上醒来的时候闻人声发现自己还哭湿了枕头。
但夜里的情绪一到白天就被消化干净了,除了心底的一点儿纠结,闻人声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揣着怀里的兔子坐在桌案前,说道:“族长年纪都这么大了,难道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妖怪吗?”
闻人敬个子很矮小,踩了个板凳在背后替闻人声梳头。
“当然有了!”他一惊一乍地说,“我年轻时候,族人可比现在要多好几倍呢!”
闻人声摸了摸兔毛,又问:“那你会跟她说,自己喜欢她吗?”
族长回答:“当然说了!我还给她准备好大一车的礼物,请她把窝跟我挪一块儿过冬。”
闻人声眼睛亮了亮,追问道:“然后呢?她答应啦?”
“没有。”
“哦。”
想来也是,族长年轻时性格比现在还要咋呼,肯定不招母兔子喜欢。
闻人声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山神肯定不讨厌他的性格,还经常夸他漂亮,应该也很喜欢他的脸蛋。
闻人声又问:“也就是说,要跟一个人表白的话,得准备一些礼物?”
闻人敬替他束上发带:“对啊,你小小年纪,要跟谁表白?”
“不要你管,”闻人声轻哼一声,“再过几月我都到金丹期了,有个喜欢的人怎么啦?”
说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带,位置很正。
闻人声便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搁到了草堆上,急匆匆地往门口跑去。
“好了好了,今天山神不出门,我要去找他练剑,族长再见!”
话都没说全,他就飞也似地溜出了闻人敬的房间,连个回答的机会都没留给小老头。
一路奔到演武场,果然看见和慕抱着剑在等他。
和慕问道:“今天这么早就喂完兔子了?”
闻人声点点头,从武器架上拿起了自己常用的那把铁剑。
“接招吧。”
和慕没料到他今天兴致这么高,自己还没张口说话,人就已经扬剑劈了过来。
他侧身一躲,讶异道:“这么着急?”
闻人声用力地“嗯”了一声,手中的剑屈臂一收,旋即又换了个方向往和慕身上刺过去。
连刺数剑后,他把和慕逼退了好几步,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情绪这么大,”和慕双指一夹闻人声的剑,往侧边一甩,一边说道,“跟族长吵架了?”
“没有吵架。”
闻人声表情很认真,答话也很肯定,但手里的剑势就是越出越凶,到最后甚至有些没章法,纯粹像是泄愤。
没有吵架,就是有点生气。
接连两次遇到那只奇怪的狐狸精,又每晚都梦到和慕跟自己做一些亲昵到过头的事情,发情期,还有那些谎言、没有说出口的情意……
桩桩件件混在一起,到最后闻人声只有生气,气得满肚子的火,只想找个人狠狠地发一通脾气!
而这些怒火的源头——
闻人声抬头望了一眼满面春风的和慕,更生气了。
“山神这几天晚上总是不在,都去做什么了?”
和慕踩起地上的一把剑接到手中,说:“和以前一样,做好事,攒功德,应付天庭。”
闻人声“哼哼”冷笑两声。
和慕:“……”
闻人声什么都没解释,见和慕拿了剑,又是几步冲来跟他对招,二人的兵刃相撞,擦出“噌”地一声,刮得人耳膜震痛。
和慕一般都只用两成功力跟他打,但今日怎么打都觉得闻人声很不对劲,他整个人像个随时要爆炸的小鞭炮,感觉自己随便说几句话就能点燃引线。
和慕斟酌了一下,最后谨慎地说道:“要不上午先到这里?”
闻人声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和慕又说:“睡前再练,效果好些,我晚上陪你。”
闻人声又出了几招剑势,趁和慕接招的时间,他嘟囔着说道:
“我以后不要和山神一起睡了。”
和慕:“……?”
他顿了三秒,登时把手里的剑往身后一甩,两步上前把闻人声给抓了起来,扛上了肩头。
闻人声猝不及防被逮住,立刻手脚乱扑着喊起来:
“——不要!别抓我我要咬你了!”
“闻人声,”和慕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你话里有话,是不是?”
闻人声像条扑腾的鱼挣扎了两下,到底还是没敌过苍玉真君天生神力,被扛着扔进了附近的房间。
一进屋,闻人声就装作无辜地往桌上一趴,抱怨道:“我什么都没有干。”
“是么,”和慕抬脚提了把椅子过来,往上搭腿一坐,“说吧,最近到底怎么了?”
闻人声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抓着衣角:“没啊,就一直那样。”
和慕搀起脸看着闻人声,淡声道:“你晚上说梦话,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什么?!”
闻人声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明明——”
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非常有可能!
昨晚就别说了,上回在梦里被摸尾巴摸成那样,闻人声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喊了什么。
但闻人声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嘴硬道:“很正常啊,我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会梦见你也不奇怪吧?”
“我就梦见跟你一起……一起练剑啊?”
和慕眯了眯眼,没吭声。
他很想说闻人声叫得简直像发了春的猫儿,还总翘着尾巴往自己身上蹭,给他捋两下才老实。
但料想这话一说出口,闻人声能气得三个月都不搭理他。
和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年轻的妖怪都有发情期,上回闻人声捂着被子遮遮掩掩时,他就依稀猜到了些,后来接连几个夜晚更是证据确凿。
只是没想到闻人声的春梦对象会是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完全没可能啊。
和慕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发现非常有可能。
从小闻人声就比较黏人,他起先不习惯,但稍微被带了几年,就变得也爱亲亲抱抱闻人声。
虽然闻人声出关之后,他有想过保持一些距离避嫌,但想了没几天就放弃了。
他一看见闻人声,就习惯性地想去掐他的脸,把他抱在怀里揉来揉去,晚上趁他睡觉的时候摸两下毛茸茸的尾巴耳朵。
和慕这会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没理由再反驳闻人声了。
他只好问道:“你真的不想和我住一起了?”
闻人声终于从地上爬起身来了,他腾挪步子到和慕跟前,小声道:“你生气啦?”
“对啊,”和慕装模作样抹了抹眼睛,“天,我好伤心。”
闻人声:“……”
好假!
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山神太难过,于是上前抓了他的手臂,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睡一张床有点挤,现在都要夏天了,我每天醒来都要出一身汗。”
和慕听他叽里咕噜解释一大堆,看来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分床。
他也没办法强迫闻人声跟自己睡在一块儿,只好回握住闻人声的手,说道:“那我搬回我自己的房间,你若是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闻人声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和慕分居太久,但至少要等发情期捱过去才行。
见和慕不大高兴的模样,闻人声主动上前抱了抱和慕,还拍拍他的肩以表示安慰。
“你别太伤心,”闻人声体贴地说,“我可能马上就反悔了。”
“嗯……对了,山神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呀?”
“想要的东西?”
闻人声比划道:“就是那种,很想要,但是现在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和慕思索了会儿,摇头道:“没有。”
“非要说的话,我想要很多功德,这样就不用听天庭对我吆五喝六了。”
但闻人声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顿时拉下脸色,轻哼一声。
这跟说自己“想要很多钱”有什么区别啊?山神真是太俗气了。
不过好在闻人声已经想好了一个告白礼物的备选。
他看了一眼和慕的手,忍不住贴上去跟自己的手比了比大小。
“怎么了?”
和慕屈手挠了挠他的手心。
这动作弄得闻人声脸颊都有些红了,他慌忙抽回手往后一藏。
“没事啊。”
和慕挑了挑眉:“没事?”
闻人声心虚地挠了挠脸,说:“嗯,那我先去找师父啦。”
说完,他转身就去推门,身子往外一挪,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一步刚迈出去,他又回头偷看了和慕一眼,神神秘秘地留下一句“山神再见”,接着就像只轻巧的蝴蝶落入花丛中,没了踪影。
“心思都写脸上了,”和慕笑盈盈地望着他,慨然道,“小孩就是小孩。”
他坐在原处不动,静静地看着那道门缝。
待到闻人声的脚步声离去,和慕才慢慢拉平嘴角。
他敛下眸,望向了自己的手心。
心情好奇怪。
好像闻人声在他心里一下子就离开了“小孩”的位置,而成为了一个情窦初开的、会有欲求的少年人了。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羽毛似地不停搔挠着他的心尖。
这种情绪模模糊糊地,好似是禁锢在了樊笼里,始终让他触摸不及。
和慕觉得头疼,他捻着眉心,喃喃道:“再长大点……应该就明白了吧?”
虽然闻人声梦见了他,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出于什么“情意”。
至多是闻人声潜意识里选择了自己最亲密的人,所以将难以启齿的欲望寄托给了他。
这种爱意太懵懂、太生涩,没过多久就会消失。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也对闻人声抱有同样的想法,他自己也没办法察觉到,更无法亲口回应给闻人声。
无情道飞升,这是当初他自己选择的道心,道心给他指引的路是不会错的。
如此一来,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
“……………”
可一想到这里,和慕就感觉心中一阵钝刀割肉般的痛苦。
片刻后,连经脉里的灵流都开始仓皇躁动起来,强烈的不安感扑得他气血翻涌、方寸大乱,仿佛全身心都在抗拒着这个答案。
和慕呼吸得有些重,他蹙起眉,眼神迷惘地望向闻人声离开的那道门缝。
……不会有错吗?
那他这几天又为什么会昼夜难眠、辗转反侧,心境又为什么几次三番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呢?
他甚至不切实际地肖想过,如若他现在就回到天庭,剥去神格,再从无情碑上把自己的名字抹去,那么他看向闻人声的目光会有什么不同。
会和那个孩子的眼睛一样,也掺杂着家人以外的感情,甚至比他更汹涌、更无可救药吗?
和慕从没有这么想得到过一个问题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炫压抑终于快结束了
第30章 又来了吗
缓了好一会儿,和慕暴躁的灵流才重新平稳了下来。
他心烦意乱地拿上色杀,准备去往藏经阁的方向,想照旧在那里等闻人声下学,再一边想想自己的事情。
可步子才刚迈到门口,他就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手里的剑鞘也微微颤动起来。
“这附近有别的妖?”和慕微微蹙眉,掌心一扣剑柄,“什么时候出来的。”
色杀亮了亮剑纹,主动从剑鞘中滑了出来,浮到了半空。
和慕遂握住剑柄,正要张开阵法来寻一寻妖怪的位置。
不料此时,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灰发身影。
和慕定睛一看,正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去找师父学习”的闻人声。
和慕动作一顿,往后退开半步,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他眯起眼看着闻人声,喃喃道:“不是说去找文曲星了,怎么在这儿晃悠?”
不远处的闻人声站在回廊处,十分谨慎地四下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四周有没有人。
张顾了不多时,确定四下无人后,这小孩竟直接踩着墙面,轻盈地翻身一跃,从神庙逃了出去!
竟然逃学了!
和慕双目微微睁大,也提着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一举越上庙前的神龛,目光紧紧盯着闻人声的去路。
闻人声的步子很快,似乎要着急忙慌地去赴谁的约,期间还回头望了好几次,模样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疑。
他绕过山门,径直打算往山泉的那道小路走去。
虽然和慕知道了闻人声最近在发情期,状态难免奇怪,但他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好奇。
他很想知道闻人声这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这几日总是不高兴,又为什么逃了学悄悄来这里玩。
还有闻人声做的那些春梦,到底是把他梦成什么样子了,才会晚上叫春叫个不停。
难不成……
想到一半,和慕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罢了,问他也不会说,”和慕捏了把汗,暗道,“还是我自己看吧。”
说着,他就跟上闻人声的步伐,也悄悄进了山泉。
*
另一边。
闻人声谨慎地确认四周没有人后,终于偷偷摸摸回到了这个地方。
昨天他特意和一衿香说了个小谎,表示今天自己要跟和慕武艺切磋一整天,所以不来上课了。
目的就是为了最后见一次这狐妖,然后狠狠揍它一顿。
闻人声恨恨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把我害得这么辛苦,今天一定要它把话给交代清楚了!”
话音刚落,那赤面狐果真现身,双足往地上一点,落到了闻人声身侧。
见了两回面,它倒是自来熟了,手臂往闻人声肩上一搭,冲他笑道:“近来如何呀?”
闻人声一听它那非人非妖的嗓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侧身闪开赤面狐的动作,冷目看着它。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不用再让我做这种梦了,”闻人声搭起臂,冷漠道,“我已看清自己的心。”
“你不喜欢那些梦?”狐狸眯了眯眼,“是他没给你伺候舒服?”
闻人声没入过世,可从未接触过这样不知廉耻满口诨话之人。
他被狐妖的话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睁圆了不少,手里的匕首顷刻就握了起来。
“你好不要脸啊,”闻人声震惊地看着他,“你一个妖怪,怎么这么无耻啊!”
好在这狐狸没再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它紧接着闪身到那水榭中央躺下,漫不经心地捻着手指。
“所以——你打算和你的心上人表白心意了?”
闻人声呛它:“跟你有什么关系?”
狐狸低笑了两声,又说:“若是他不喜欢你,或者,他的道心不让他喜欢别人,你又要怎么办?”
闻人声攥了攥拳,别开目光。
“我已经决定好不会再瞒着他任何事情了。”他低着声音说,“再过两天,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他,我的身份、还有我的心意……”
“嘁,哪有这么麻烦。”
赤面狐扬了扬手,打断道,
“英雄难过美人关,你长得这副模样,比我还像狐狸精,难道稍微掉几滴泪求求他还不会?哪里需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闻人声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臭狐狸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跟山神表白心意,分明是认认真真思考过、不想再对他有所隐瞒,这才做下的决心。
若是靠挤几滴眼泪就能成全,那才叫可笑呢。
“自以为是,”闻人声语气强硬了些,“山神是我重要的家人,我不可能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狐狸叹口气,兴致缺缺地搀起脸。
“你倒是痴情。”
闻人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转话锋:“少管我的事,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哪里的妖怪,为何来芳泽山?”
狐狸挑了挑眉:“你真想知道?”
“快说。”
它笑两声:“我不告诉你。”
“……”
闻人声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火直窜。
他一向是个性格还不错的人,平时也只对和慕发发小脾气。
从前有人欺负他孤立他,他最最多就是不上心,偶尔在心底偷偷骂两句,很少会有今天这种气到想打人的时候。
但这不长眼的狐狸今天是真的惹毛了他。
而且不知为何,他越是生气,后颈那块地方就越是像针扎了一样地疼,仿佛有人在拿灵力刻意探取他的身体,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来。
闻人声忍耐了一下,足尖点地飞身一跃,落到水榭中央。
这回他没再寄希望于狐狸老实回答,反握匕首,冲上去就跟它打了起来!
虽然用的不是最趁手的兵器,但闻人声的武功早就比半年前进步了太多。
他出刀的速度很快,目的明确,前几刀就直迫要害,给赤面狐连连逼退了好几步,差点就要跌入山泉水中。
赤面狐装作要摔,又恶趣味地旋身一躲,还不忘赞美道:
“不愧是苍玉和文曲星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厉害。”
说罢,它就借机凑到闻人声的后颈处,眯起眼嗅了嗅。
“你身上好香,是什么气味?”
闻人声见这不要脸的下三流突然凑过来闻他,简直恶心得浑身刺挠。
“……离我远点!”
他忍着膈应,转身就踹倒那狐狸,扑上去扬起匕首就要往下刺。
可这狐狸狡猾得像是条泥鳅,眨眼之间就金蝉脱壳,只留了一把白纱给闻人声。
回头一看,狐妖已经好端端地立在了不远处的竹子上。
闻人声咬了咬牙,甩开了手里的白纱。
他跟这狐狸见了三次,每回都被耍得团团转,这妖怪简直像是能通晓人心,对他的每个想法,每个决定,甚至过去、未来,全都了如指掌。
简直像是……
看着他长大的一样。
“你到底要干什么?!”
闻人声斥声道,
“在芳泽山挑事,山神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别放过我呀,”
它冲闻人声温和一笑,
“不过我与你的缘分,此间已了,往后恐怕没有见面的机会咯。”
说罢,它就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抬手朝闻人声拜别。
“再会,小——”
“等等!”
噌!
正当闻人声以为它又要像前两次一般遁逃时,视野间忽然闪过一道极快的白影,如掠食的鹰隼一般噙住了赤面狐的脖颈。?!
闻人声呼吸一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这是……
下一秒,那道白光猝然炸开,只见一把寒色长剑贯透了那狐狸的喉管,堂堂落下,狠狠把它扎入了地面。
天象也随着这异变骤然昏黑,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上空就聚起了大片的阴翳。
一阵劲风刮起了闻人声的刘海,他连忙抬臂一遮,步子往后趔趄了两下,背脊撞上了一个人。
闻人声顶着风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和慕。
“山神?”他一阵错愕,“你为什么会在……”
话说了一半,他就发现和慕有些不对劲。
记忆里和慕总是笑盈盈的,此刻脸色却冷得吓人,眸底是一片死寂的寒色,没有半点儿光芒。
他没有看向闻人声,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狐妖,身周的气息也变得杀性极强,仿佛一条逶迤的巨蟒,缠得人肌骨生寒。
山神这是……生气了吗?
因为这只狐妖吗?
那狐狸似乎没料到和慕这个不速之客,它嘶鸣着挣扎了两下,最后干脆把自己分成两半,试图潜入水下逃脱。
但和慕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唤出色杀,将那狐面贯穿成一条,送到了自己手中。
和慕垂眸看着赤面狐,缓声道:
“他后颈的那个东西,是你做的?”
赤面狐刚好被掐着嘴,它近乎悚然地瞪着眼睛,试图辩解道:“我不……是……”
没等他说完,和慕就单手一拧狐面,掌背爆起了几根青筋,拧得狐面尖啸着变形扭曲起来。
不多会儿,它就“噗嗤”一声化作了一滩碎肉,血水顺着和慕的指缝汩汩下渗。
闻人声被溅了一脸的血,他瞳孔一缩,怔怔地望着和慕。
杀意,好重……
完了完了,山神一定是生气了。
不会真的是因为这狐妖吧!
闻人声很了解和慕,自认识他开始,这个人就总爱乱吃自己身边人的飞醋,从师父到族长,甚至是色杀,没有一个能幸免的。
这回又是个完全没跟他提起过的妖怪……
如若山神是怪他跟别的坏妖乱结交,他真的要冤枉死了。
闻人声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和这臭狐狸一起玩,只是它一直让我做很多奇怪的梦,所以我才……”
说到一半,他又担心和慕猜出自己妖怪的身份,嗫嚅着住了口,搓着衣角飞快地思考着狡辩的托词。
但奇怪的是,和慕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站在原地,兀自望着手心厚重的血,眼底浑浊一片,看不出情绪。
“……山神?”
闻人声见他动也不动,试探着往他眼前挥了挥手。
“你怎么了?”
“山神?”
“和慕!”
这一声终于把和慕喊得身形颤了颤。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方才回过神来,眼瞳重新浮现出光芒。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闻人声。
小孩正满眼担忧地望着他,脸上还留着方才那狐妖的血迹,来不及擦,看上去脏兮兮的。
像极了当初刚捡到他时的模样。
和慕蹲下身子,替他抹了抹脸颊。
“你不去藏经阁,来这里做什么?”和慕声音有点哑,“方才跟那狐妖相斗,可有受伤?”
闻人声一听他没有生气,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心情一放松,委屈的情绪就上来了,他瘪了瘪嘴,上前主动抱住了和慕。
“那只狐狸一直欺负我,我逮了它好几天了还是抓不到它。”
和慕回抱住闻人声,安抚道:“它怎么欺负你的?”
闻人声谨慎地解释道:“就是让我做很奇怪的梦,然后梦一醒我就浑身发热,没有力气,心情也特别差……”
说着说着,闻人声就感觉梦里那股潮热感重新泛了上来,心绪也变得焦躁了几分。
他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衣领,继续说道:“对,就像现在这样,特别热……”
……?
和慕感受到怀里滚烫的温度,低下头,迟疑着说道:
“声声?”
一看闻人声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烧烫成了一片异常的潮红。
闻人声腿脚一软,跌进了和慕的怀里,抓着他短促地喘息了两下,身体微微发着颤。
“好热,”闻人声低声道,“突然就……”
他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一看到满手心的殷红,闻人声就感觉脑袋跟中了幻术似地,昏得更厉害了。
这狐狸的血……难不成也有催情的效果吗?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山神面前!-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不做梦了 不过这是跑路前的最后一次酱酱酿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