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躲在床上
念在慕容和愿意帮自己的份上,闻人声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他往前挪了挪椅子,说道:“去地府要准备的那些东西,你都带全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和慕依言拿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叠纸钱,搁到桌上。
他说道:“还需要一盏纸灯,我施法点上长明火,到时候带着进去就行。”
闻人声点头:“那我找找。”
说罢,他就起身往对过的柜子走去,开始叮铃咣啷地翻找纸灯。
趁他找东西的空档,和慕起身把身后背的两把剑摘下来,跟斗笠一块儿搁到了床边。
他抱起臂倚着床架,目光落在翻箱倒柜的闻人声身上。
安静须臾后,他主动开了话茬:“你们这儿住的全是蛇妖,可我方才分明见着好多兔子。”
“哦,”闻人声心不在焉地回答,“那些是我以前的族亲,我搬来这里的时候带上的。”
“你的族亲是兔子?”
“嗯,我以前是被兔子精收养的。”
“这样啊。”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闻人声已经翻完了两个柜子,还是没找到纸灯。
他有些悻悻地坐到地上,收起腿开始琢磨起用什么东西替代纸灯比较好。
一旁的和慕捻着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之前你说的那个散修飞升的大能,你跟他关系好不好?有空带我去拜会拜会。”
被问到这个问题,闻人声神色复杂地瞧了他一眼。
随后他双手托起腮,闷闷不乐地答道:“我们已经断开联系了。”
和慕顺势问道:“为什么?你们吵架了?”
闻人声说:“没有吵架,是因为一些很复杂的事情,然后他不得不离开我一段时间。”
“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和慕问道:“为什么不想见呢?”
闻人声鼓了鼓脸颊,答道:“我以前总是被他保护着,很依赖他,把他视作我最亲密的家人。”
“但是……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唯一一次没有守护在我身边。”
和慕呼吸一滞,忍不住直起身,想要说些什么。
闻人声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继续闷着声说:“我知道不能怪他,但我就是觉得心头堵着,很不舒服,可仔细一想又不知道要追究他什么。”
和慕:“…………”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独自靠回了床架上。
闻人声坐在地上,支着下巴看向和慕,问道:“哥,你觉得我应该怪他吗?”
和慕唇角扯了扯,勉强说道:“你怪他吧,本来就是他不好。”
闻言,闻人声轻轻叹息一口。
“可是我决定要责怪他之后,心里就更难过了,”
他小声说,
“我明明知道是那个坏人的问题,却要把一切都推脱到自己另一个家人身上,这样的我也变得很讨厌,很不懂事……”
“我没办法自洽,所以就越来越不想见到他了。”
和慕眸色稍沉,没有应话。
闻人声自小就是情绪敏感的孩子,时常因为顾虑得太多而陷入烦恼,会这样想也不奇怪。
很多事情他还理解不了,却先一步感受到了情绪,所以才会这样不知所措,他当初会逃跑也是因为能承受的情绪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可这算不上是不懂事。
不懂事的小孩才不会想这么多,才不会连恨意都掺杂着这么多的负担。
和慕现在很想捧着他的脸告诉他,当年的事是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这才让闻人声蒙受了诸般痛苦,在十六岁的年纪被迫背井离乡。
他可以没有顾虑地恨自己,责怪自己,这都没有错,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应有的权利。
而他作为闻人声的亲人,作为年长者,闻人声的这点点任性自己也理应承受。
可是现在还不是个好时候。
要等到闻人声见到那缕亡魂,彻底放下心结后……才能坦白。
闻人声又翻找了几个柜子,总算寻出了一枚皱巴巴的纸灯,递给了和慕。
“只剩这个了,”他问道,“这盏灯有什么用?”
和慕接过灯,施法让它重新膨胀起来,一边回答:“是引路的东西,一会儿进了地府,它能带我们找到入口。”
闻人声半知半解地点点头:“那接下来只要等到子时,把纸钱和阴阳令烧掉带走就可以了吗?”
和慕轻笑道:“我还得试试怎么才能带着你一起去地府呢。”
闻人声歪歪头:“怎么试?”
“伸手,”和慕说,“闭上眼,我看看能不能触碰你的灵魂。”
闻人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乖乖地伸出手来,双眸阖紧了。
目力消失后,他很快就感觉到一只手覆到了自己的掌面上,暧昧又缓慢地穿过了他的指缝。
闻人声吓了一跳,立刻想要睁眼,却被和慕直接捂住了眼睛。
“别睁眼,调整呼吸。”他沉声道。
可闻人声的呼吸杂乱无章,心跳又在仓皇乱跳,他感觉面前之人正不大温柔地抵开自己的五指,强行扣拢,似乎接下来就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被人掣肘的感觉不大好受,坚持了半刻不到,闻人声就有些难耐地开口。
“……好了吗?”
“你别紧张,”和慕拿开手,轻笑了笑,“已经好了。”
闻人声这才睁开眼,低头一看,二人正对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极了在演什么戏本子的郎情妾意桥段。
他脸一红,慌忙缩回手。
“好了就松手呀,”闻人声嗔怪道,“干嘛一直抓着我不放。”
和慕笑道:“你没跟别人牵过手?”
闻人声本能地攥了攥衣角,低声否认道:“怎么可能啊……”
和慕故意凑上前,试探他:“那跟我碰一下手,这么紧张啊?”
闻人声往边上躲了躲,红着脸不说话。
他不敢说。
刚刚十指相扣的时候,他摸到这个人的指节上有枚凉凉的、像是扳指一样的东西。
恰好又闭着眼睛,闻人声满脑子想的都是山神戴着自己送的扳指,紧握他的手的模样。
十指紧扣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哪怕是两年多没见,回想起那些温烫的记忆,闻人声还是会心跳加快。
他暗自懊恼怎么今天总是能想到和慕,分明已经有好一段时间都不惦记他了。
和慕见闻人声脸红得都快熟透了,这才退开些身子,手扶上了一边的桌沿。
“没问题了,我可以沟通到你的灵魂,这下只要等到——”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二人神色俱是一动,齐齐往门外看去,只见纸窗外透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身影个子很高,手里还好端端地拿了把扇子,平素会这副模样待在华宫的只有一个人。
“闻人声?”外头声音响起。
闻人声听是一衿香,慌忙拽住和慕,压低声道:“不好,是我师父!”
“啊?”和慕一阵错愕,“你师父……”
不等他把话说全,闻人声就不管不顾地把和慕往床榻上推,一边掀起被褥盖到他头上。
“肯定是她那个手下跟她说了些什么,你快点躲在床上,我去把她赶走!”
可刚说完,闻人声就发现,这被褥盖上后反倒是印出了个格外明显的身形。
傻子才会觉得这里没有藏人!
他焦灼地走了两步,最后一咬牙,干脆脱下外袍,自己也滑进了被褥里。
一上床,闻人声就急忙把和慕的脑袋往下推了推,自己则是露出上半身,脸往手边一枕,装作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呃!”和慕被推得猝不及防,忍不住说道,“等等,你这床……”
“哥你别说话了,”闻人声抬腿卡住和慕的肩,手足无措地去捂他嘴巴,“我师父要进门来了!”
门外一衿香的声音再度响起。
“闻人声?你可睡了?”
闻人声挪了挪身子,放下半边床帘,一边大声应道:“师父,我正要睡呢!”
外边的一衿香顿了顿,手按到门上,“咔哒”一声轻推开了门。
一进屋,就发现满地狼藉的衣袍和靴子,松松垮垮铺了一屋。
不远处的床榻上落了半边床帘,闻人声正躺在里边,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被褥。
“怎么不收拾好再睡?”
一衿香皱着眉替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轻抖了抖,搁到桌上。
“是明天就要禁足了,觉得我不会管你?”
闻人声乖巧地掖了掖被子,说:“没有,今天太累了,打算早上起来再收拾的。”
一衿香顺势坐到床榻对过,手里轻摇起扇子:“方才你带回来的那朋友我见到了,分明是条未开智的蛇,你们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啊?”闻人声迟疑道,“未开智……”
藏在被窝里的和慕暗道一声不妙,那条小蛇游回去时竟然叫一衿香给碰到了。
他只好伸手捏了一下闻人声的腿,暗示他不要露馅。
闻人声没想到和慕会碰自己,一时反应不及,竟是轻哼了声,手本能地掐紧了和慕的肩。
一衿香听到动静,挑眉道:“怎么了?”
闻人声连忙摇了摇头,胡乱解释道:“困了,打个哈欠。”
一衿香叹息一声,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也不叨扰你多久,只同你说几句话。”
“我知道你想出城,也知道你这两年武功有所长进,但毕竟你还没有悟出道心,算不上是个真正的修士。”
“眼下城外风波四起,天庭下了暗诏,要‘夜游神’在民间大肆猎杀妖怪,你又是天灵根,一旦被人发现会很危险……”
闻人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了两声,身体不自在地挪动着。
好重……
身上压一个人竟然能这么不舒服,他感觉都有点儿想吐了,连一衿香的话都听得心不在焉。
被藏在被褥里的和慕更是没心思听,他的身位太低,腿几乎没地方可放,只能卡在这逼仄的位置,脸被闻人声强行按在了腹部上,吃力地呼吸着。
闻人声方才脱了衣服,身上只剩下一见薄薄的中衣。
和慕贴得他很紧,这几声呼吸从衣缝里钻进去,轻轻吹到他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微小的战栗。
……!
他忍不住收了收腿,想把和慕赶开点儿。
推搡来推搡去,被褥就磨蹭着开始发出一些微小的响动。
一衿香也是敏锐的人,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她注意到。
和慕没办法,只好伸手从闻人声的衣襟下探了进来,紧握住了他的腰身。
“别乱动。”和慕低声道。
好在效果很成功。
闻人声像只被和慕揪住后颈的猫,瞬间就僵硬住了身体,没再乱动了-
作者有话说:
16w字了我准备让他们啵嘴了
声声这样很怕痒的小孩就特别像那种捏一下就响的毛绒玩具(伸出魔爪)
第42章 我被亲了
一衿香合拢扇子,终于站起身。
“闻人声,我说的这些,你可听明白了?”
闻人声悄悄深吸了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打颤:“嗯,明白了师父。”
一衿香用威胁的语气说:“若是不听我的,遇了危险,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闻人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掩住自己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说:“谢谢师父,我想先睡了。”
一衿香见他瞳孔都有些不不聚焦,确实是一副困茫茫的模样,便也没打算多做停留。
她留下句“睡吧”,人便转身推开门,离开了厢房。
咔哒。
锁扣重新落下。
闻人声紧绷的精神终于在这一声中爆发了。
他掀开被褥,眼里泛着潋滟的水光,红着眼怒视着和慕。
“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慕显得很淡定,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刚刚一直乱动,我怕你露馅。”他指腹往闻人声的腰窝轻按了按,说,“你这么瘦,早早进入金丹期,往后提得动剑吗?”
闻人声被他按得筋骨都开始发麻,腰忍不住往上挺了挺。
“你、你你,你别碰我啊!”
和慕见闻人声百般抗拒,不禁冷哼了声,心说他养大的小孩有什么碰不得的,就碰。
他于是撑着床面,另一只手非但没退开,还顺着闻人声的腰线不断往上抚。
闻人声快被他这唐突的举动吓晕过去了,他手按住和慕的胸口,想把他往外推。
“你要干什么?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断袖!虽然我是妖怪,但我只喜欢人,不喜欢你!”
“那你没想过,我可能是个断袖啊?”
和慕指腹微微下压,在闻人声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你突然把我按在被子里,还跟你贴那么近,我会这样也很正常吧?”
“这……”
闻人声被碰得脑子里混乱一片,一下就被他给绕了进去。
“对不起,哥哥。”
他立刻撇下耳朵,软声认错,
“但我还是不喜欢被人这样乱摸,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平时玩到这份上就该放过他了,可不知怎地,和慕今天就是不大想放手,还想看闻人声被触碰后这样那样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啊?”和慕眯了眯眼,看着身下的闻人声,“以前有人这样碰过你?”
闻人声攥着和慕的衣襟,短促地送着气,他掌心的温度和山神实在是太像了,这让闻人声分明心里抗拒得不行,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服软,被他摸得浑身战栗不止。
“呃……”闻人声忍不住闭上眼,“没有,就是、梦见……”
梦见?
听到这个词,和慕眼神动了动。
“梦见什么了?”
闻人声含糊地回答:“梦见,被这样过……身体很不受控制,我不喜欢……”
“哦……”和慕敛下眸,声音低低地,“春梦啊?”
是梦到自己的春梦。
和慕现在倒是很想知道那些梦的内容。
闻人声像只被逼到角落后露肚皮求饶的小动物,他已经不敢再叫和慕把手放开了,只能乖乖地回答问题。
“嗯……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发情期的梦,你也是妖怪,你肯定也做过这样的梦呀?”
和慕不应声。
以前跟闻人声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没做过这样的梦。
但自把名字从无情碑上抹去后,和慕就经常会梦到闻人声。
偶尔是春梦偶尔是噩梦,或是前一秒在花前月下红帐春宵,下一刻又是白衣素缟生离死别,各样的梦都有,梦中人无一例外都是闻人声。
闻人声见和慕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哥?”
和慕这才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闻人声身上。
他脸颊泛着潮红,胸襟的衣服有些凌乱,皮肤也因紧张而热成了薄粉色。
“哥……”闻人声咽了咽喉咙,说,“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有过心上人的,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
和慕很想说他这可不是没感觉的模样。
但他还是化开笑意,语气轻松地问道:“真不考虑我啦?”
闻人声乖巧地点点头:“你人特别好,哥哥,但我现在真的不想。”
和慕轻笑了笑,直起身把闻人声从床上拽了起来。
“好吧,那可惜了。”
闻人声见他终于肯放过自己,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顺了顺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和慕坐在床榻另一边,弯起眸看着他梳理头发:“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有眼缘的人呢。”
闻人声散下头发看了他一眼,脸颊红扑扑的。
“我们才刚认识几天,你能喜欢我什么啊?”
和慕没有回答,只笑着看他。
闻人声一边拢着头发,一边教育和慕:“你也是妖怪,对待感情不能这样轻浮,应该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对。”
和慕问道:“你只想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
闻人声点点头:“虽然我已经放下他了,但我以后也不会喜欢上别人,这样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被这个慕容和摸两下身体,反应就会那么过激啊?
分明就没有喜欢他,但身体就是控制不住,怎么克制都会有回应,一切都像是身体顺其自然的本能。
难道是因为发情期快到了?
闻人声数着日子,如此想道。
那就得小心了,发情期的妖怪最没理智,要是他在无意识间做了什么背叛自己本心的事情,他真的会羞愤欲死的。
和慕很快就把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将桌上的阴阳令和钱票拿过来,借了长明灯的火,噌地一声在手里点燃。
“时间快到了。”他说。
闻人声眉头微微蹙起,担忧地望向和慕。
“你不是骗我的吧?”
“放心吧,”
和慕眼瞳里映出跳动的火光。
“我会让你见到家人的。”
*
子时夜半。
闻人声坐在床榻上,按捺住紧张的心情,牢牢握紧了和慕的手。
“我是你的引渡人,接下来你要先自己来到地府,我会稍晚一些。”
和慕半蹲在闻人声身前,仔细地叮嘱道,
“拿好长明灯,它指向哪儿,你走向哪儿,若是错了方向就再也回不来了,知道吗?”
闻人声郑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行灯的灯柄。
“我要去哪里找你?”
“你只管往前走,”和慕柔声说,“我会找到你的,放心。”
这一句话听得闻人声怔愣了一瞬。
恍惚之间,他又忍不住将面前的慕容和错看成了他阔别已久的故人。
尽管容貌不似,声音不似,可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说话的语调,都恰如故人来。
真的会是巧合吗?
是因为思念过度,还是他的身份……
刚想到一半,闻人声就猝然起了一阵困意,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好像整个人灵魂出窍了一般。
是离魂之术开始起效了。
闻人声合上眸,赶紧抛却方才的杂念,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识海的某处。
慢慢地,他的意念仿佛脱离了身体,整个人都升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
“新鬼烦冤旧鬼哭……”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飘渺的歌声响起,如歌如泣,嗓声宛转地飘荡在耳边。
“哈……”
闻人声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开眼。
四周的景色已然有了变化。
闻人声张顾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身在一处荒郊野岭,到处都飘浮着荧绿的幽火,耳边弥漫着哀怨的夜哭声,时而有夜鸮啼血嘶鸣。
“咕——”
闻人声感觉背脊一阵阴寒,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魂魄的重量不及一根尾羽,他身体轻盈得可怕,感觉随意跳一跳人就能直接飘起来。
他手里提着长明灯——这眼下是唯一的指路标,他要沿着灯指引的方向找到地府的入口。
灯芯穿过薄纸,化作一团微小的光点升在半空,开始往前飘动。
闻人声就跟着它,一步步踩过湿泞的土地,目光时不时地四下乱瞟,总觉得附近会有什么恶犬突然扑袭过来。
不知走了多远,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去了些,一座古朴的庙宇渐渐出现在了视野里。
抬头看,庙宇上挂了张蛀痕斑驳的牌匾,歪歪扭扭地刻了“土地庙”三个字。
而庙前有一段静止无波的小河,水透彻得能瞧见底下的卵石和泥土。
距离不远,一步就能跨过去。
“应该是让我在这里等他吧?”闻人声自言自语道,“长明灯也没反应了。”
他踌躇了片刻,随后走到岸边,准备一步跨过河流。
然而刚抬起脚,那原本静止的河面忽然掀起一阵漩涡,透彻的河水骤然变了颜色。
漩涡中心似有强大的吸附力,底下的卵石泥沙尽数被卷入其中。
闻人声神色一变,慌忙想要退去,可河水没有放过他,竟直接从水面探出一只手来,猛地抓住了闻人声的脚踝。
“诶!”
闻人声脚底一滑,只来得及抓住长明灯,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河水中。
仅仅数秒的时间,土地庙前的河流就重新归于平静,方才湍急的漩涡也瞬间没了踪影。
闻人声被卷到河底,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牢牢摒着气息,以免在水中淹死。
他已经被这莫名其妙的水流上下颠倒甩了好几圈,心肝脾胃肾都要搅成一团了。
“唔……”
快不行了!
闻人声用力闭着眼睛,用尽浑身力气憋着气,可这漩涡仿佛没有尽头,仍旧把他甩个不停歇。
到最后闻人声实在闭不住气了,他猛呛了一口,身体开始随着漩涡越卷越快,整个人也陷入了溺水的状态。
他慌忙拨了两下水,试图抓住些什么来求生。
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灵魂被卷到了不知何处的忘川河底,四周只有轮转不停的水流。
完了,这才进地府多久,竟然就要被淹死了!
正绝望之际,他的后背忽然靠上了一个胸膛,伸出的手腕也被人扼紧。
随后,闻人声感觉这人强行掰过了自己的脸颊,自己的唇上很快就压来一阵触感。
一道温暖的灵流借着这样的触碰,缓缓渡来。
第43章 是野男人
“唔!”
闻人声手无力挣扎了一下。
被亲住了!
那人掐着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紧闭的齿关撬开,压上了他的唇瓣,手转而覆到闻人声的后腰上,带着两个人亲昵地贴近到一起。
黄泉之下,只容得下轻如蝉翼的魂魄,但闻人声却仿佛能听见对方的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身体烫热的温度。
力气全都被这亲吻给融化了。
身周的水流依旧湍急,叫闻人声睁不开眼睛,只能呜咽着被迫接受对方渡来的灵力。
或许是方才呛了两口水的缘故,他喉咙里涩得发紧,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就这么毫无反抗地叫这人给搂着亲了好久。
一直到身周的水压散去,足尖终于落到地面,闻人声才感觉后腰上的力道缓缓撤去,唇瓣也随之分离开来。
他被亲得脸颊通红,神色都有些懵,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抬头看向面前之人的容貌。
果然是慕容和。
……分明一个时辰前还拒绝了他,现在居然得寸进尺,敢直接亲他?
他从来没有被别人亲过!!
闻人声赶紧拿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唇,羞愤地看着和慕。
“你干什么!”
和慕却一点儿没有唐突了闻人声的自觉,兀自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摸了摸闻人声的耳鬓。
“没事吧?”他温声道,“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你被吸下去,情急之下就那样给你渡气了。”
闻人声:“……”
他心里憋屈着,本想对着和慕发一通火,可一听人家是为了救自己,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委屈全给噎在了喉咙口。
“那、那你,你刚刚也不应该抱着我啊,还抓我手腕,我明明都说了……”
和慕做出无奈的表情:“水流太急,魂魄太轻,情非得已。”
居然还挺有道理……!
这个流氓!
闻人声跟慕容和相处下来,也渐渐发觉了他性子的恶劣,说出这种话多是真假参半。
可偏偏自己嘴笨,怎么也想不出反驳的说辞!
生了半天闷气,最后他只好咬了咬牙,硬是挤出来了一句恶狠狠的“谢谢”。
和慕笑起来,揉揉他的脑袋。
“不用谢。”
被强亲了还要说谢谢,天底下大概只有闻人声这一个小妖怪会这么做了。
和慕承认自己方才给他渡气有那么点儿以公谋私的意味,但不得不说,闻人声和他想的一样好亲。
闻人声哪里猜得到和慕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拿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郁闷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初吻……
这、不算吧?
只是为了救他一命才做的,并不是出于什么别的情感。
闻人声年少时,在那些潮湿的梦境里也跟山神亲吻过,而且是肌肤相贴,你情我愿的亲吻,他认为那样亲昵的触碰才能算得上是初吻。
被慕容和强来的这种,不能算。
“对,不能算。”
哄骗完自己后,闻人声才有勇气重新提起劲看向和慕。
“那这里是哪儿?”
他们被水流卷下后,落到了一片渺无人烟的破庙内部,二人前方落了一尊满身青苔的泥巴像,台前红烛东倒西歪地摆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阴霉气。
“这里就是土地庙,”和慕解释道,“地府只接双数魂魄,方才你离那河流太近,被当作孤魂卷进来了。”
“只接双数……”闻人声说,“这也太奇怪了,要是没有同行的魂魄,岂不是一辈子也入不了轮回了?”
和慕轻笑了笑:“所以大部分魂魄都会在这里等待自己的亲人,两个人再一块儿投胎。”
闻人声问道:“既然族长不在这里,那他应该是跟自己的家人一起进去了吧?”
和慕点点头,张口正要说话,二人身边又忽起一阵阴风,绕着他们身周吹了两圈。
泥像台前的红烛又倒了几排,闻人声觉得浑身一阵寒凉,身体轻得快要飘起来了。
他前后乱扑了两下,正在他双脚差点要离地时,和慕忽然就扣住了他的手。
二人一接触,那股失重感就消失了,闻人声重新站稳地面,微微抬头望了眼和慕。
和慕顺势穿过他的指缝,把彼此交握的手拿到闻人声眼前晃了晃。
“你八字太轻,魂魄的重量不够,”他说,“牵好我,这样才不会走丢。”
这么一听,闻人声稍事犹豫了会儿,手指才慢慢收拢,回扣住了和慕。
“你不要多想哦,”闻人声告诫他,“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和慕不乐意了,故意说:“这么警惕,你还惦记你的心上人啊?”
闻人声矢口否认:“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多想?”和慕捏了捏闻人声手,“反正你们都分开了,你不想原谅他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说:“难不成,其实你还没放下,重新见到他又会坠入爱河?”
闻人声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较什么劲。
他恼火地看着和慕,语气很不客气:“就算我一辈子也不见他……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本以为这话说出口能叫慕容和伤心,然后安分一点儿别再觊觎自己。
可这人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愁容,反倒笑意更深,连眼睛都弯成了一线,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好啊,”和慕高兴地说,“我知道了。”!
莫名其妙!
闻人声气得想咬他。
正琢磨着从哪里下口能叫慕容和疼死,四周的阴风就骤然停止,白雾飘飘然沉落下来。
随后,二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上穿了红衣和绣花鞋,扮相像是个媒婆。
“诶,”闻人声被她吓了一跳,“鬼啊?”
媒婆闭着眼睛,冲他们慢吞吞地行了个礼,说道:“这里的土地庙,二位,可是赶来投胎的?”
闻人声点点头:“是的,老婆婆,你知道转世投胎的地方怎么去吗?”
媒婆听见闻人声的声音,这才缓缓抬起头。
她仍旧闭着双眼,但不知怎地,闻人声依旧能觉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浑身发毛。
“二位,”她用苍老的声音说,“生则同衾,死则同穴,黄泉路上好相伴。”
闻人声跟和慕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意思?”
媒婆不答话,不知从哪掏出来了本小册子,皱着眉翻了几页,一边沉吟着说道:“六亲……妻财宫……”
“男子……”
闻人声不知道她在嘀嘀咕咕什么,忍不住想上前往她面前挥挥手,却被和慕给拉住了。
“别急,”他说,“她在找我们之间的红线。”
闻人声惊愕道:“红线?我们才认识两天,能有什么红——”
“你二人,可已成亲?”
话还没说完,媒婆就慢吞吞地出声打断了他。
和慕一丝犹豫都没有,笑着回答:“只是心意相通,还没来得及成亲。”?!
闻人声眼睛都睁大了,忍不住用力掐了他一下,暗道:“你又来啊?”
“可有过肌肤之亲?”媒婆又问。
和慕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答道:“刚刚那个,算吗?”
媒婆“嚯”了一声,收起册子。
她端详了二人片刻,慢声道:“既是如此,土地庙会成全你二人生前没有完成的夙愿,以祝福二位的往生之路忘却前尘恩怨,净身入轮回。”
闻人声喃喃道:“……夙愿?”
媒婆没有回答闻人声的疑问。
她双手搭在身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随后,媒婆的身体便像一抹被吹散的烟,慢腾腾地弥散在了二人面前。
“祝二位,一路顺风。”
听着耳边的弥留之音,闻人声双目微微睁大。
他下意识抓紧了和慕的手,可方才还紧紧握住他的那个力道又在此时猝然消失,叫他一下抓了个空。
闻人声面色一惊,连忙看去,慕容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身侧了。
耳边忽然炸开锣鼓喧天和鞭炮噼啪声,再一回头,方才的泥塑菩萨竟也遽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稠高挂的一座高堂。
台前摆着牌位香烛,台边还有两把太师椅,怎么看也像是误闯了谁的成亲礼。
闻人声往后退了半步。
“……啊?”
他迟疑道,
“谁成婚?”
话音刚落,他头上就被人罩了块什么东西,视野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唔!”
闻人声连忙想伸手去扯这块莫名其妙的破布,可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堆多管闲事的人,七手八脚开始拽他的手臂,把他拖到了什么地方。
还没等闻人声反应过来,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自控地开始行动,对着前方深深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拖长了音的“一拜高堂”。
是他自己成婚!
闻人声慌乱道:“等、等等,我不想——”
不要啊,他跟谁拜堂了?
难道是慕容和?还是那个老太太??
哪个都不要!
可就算心头抗拒得不行,闻人声还是被强行按着,在“二拜高堂”和“夫妻对拜”两声后,跟不知是谁拜完了天地。
还没来得及哭,就感觉背后推搡来好几双手,吵吵嚷嚷直把他往某处赶过去。
一路上还总有人往他头上撒莫名其妙的果子和五谷花瓣,砸得他头疼。
要命了,要是所有人死后都要遭这一回,那他更得飞升成仙了。
他才不想和莫名其妙的人成亲!
忍耐了好一会儿,耳边喧闹的起哄声终于渐渐淡去,闻人声感觉身后的力道也消失了。
闻人声尝试着伸手往前摸了摸,自己似乎被推到了一扇门前。
“…………”
事已至此,好像不推门进去就没办法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话本上见过这场合,情人拜堂成亲后的那个环节,应该叫……
咔哒。
还没想完,面前就吹起一阵轻盈的风,门似乎被人轻轻打开了。
闻人声赶紧抬臂往身前一拦,警惕道:“我是被逼的,我不想嫁人,你别想对我动手动脚哦?”
可说完这句,面前之人却只轻声笑了笑。
“声声,反悔了吗?”
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叫闻人声心头倏地一烫,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
不会吧……
正痴愣间,面前之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臂,用了一个极尽温柔的力道,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闻人声全然没有反抗,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就这么直挺挺地靠着那人的胸膛。
这个声音、这个怀抱,再过多少年他都不会认错。
是山神。
闻人声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短促了,他动也不动,任凭这个人把自己打横抱起来,送去了床榻边。
身体缓缓落陷到一片柔软的褥子上。
把他放下后,和慕自己也跟着坐了上来,两个人共处在这一张不宽不窄的床上,就跟在芳泽山的那些日子一样。
闻人声紧张得不敢呼吸。
那个老婆婆说,她会完成自己生前的夙愿,让自己了却前尘,安心上路。
虽然他还没死,但是这么一看,他心底最期待的愿望,岂不就是、、
和山神……成成成成亲?!!
这怎么可能呢!!!
闻人声呼吸不上来,他惊恐地捧住自己通红的脸,往床的另一边瑟缩过去。
为什么这会是他的“夙愿”?
分明这两年他已经没那么喜欢和慕了,连他长什么模样都快记不清,梦里也很少会见到他了,怎么可能会……
和慕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了会儿,随后倾身,用手背缓缓撩开了他的头纱。
闻人声眼底泛动着水泽,仓皇无措地抬眼跟和慕对上了目光。
“山神……”
闻人声颤着声唤了一句。
和慕还跟记忆里长得一模一样,瞳色锐利,眼尾收得像一把锋利的刀,还有眉心的金色纹路……
不对,为什么黯淡成这样了?
闻人声背脊抵靠着墙面,双腿紧紧收在身前,眼眶透着薄红。
搞不明白。
他尝试过表达爱意了,结果并不如人意,落得两人都痛苦不堪,他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还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想过和山神成婚,或者说目下这个场景跟自己曾经设想过的一模一样。
可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心也……
和慕空出的那只手放下床帘。
他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闻人声感觉他跟自己靠得越来越近,唇上已经依稀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和慕想要亲吻他。
可能不止是这样,也许还要做些别的,闻人声有点思考不动了。
但就像自己说的那样,这个亲吻与慕容和那样的亲吻不一样。
这是……他从前的心上人……
在这一刻,闻人声的呼吸都要停了。
阴曹地府的空气骤然变热,连灵魂的触碰都变得滚烫起来,没有血肉的身躯此刻也有了心脏的搏动。
床帘落下。
和慕带着轻微的呼吸声,压上了闻人声的唇瓣。
几乎是在这个瞬间,闻人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和慕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仓促,所以吻得很轻柔,只是浅尝辄止般地轻咬了他的唇。
闻人声没有怎么抗拒——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抗拒。
他只好不安地接纳着这个吻,从唇瓣若即若离的相擦,到和慕逐渐深入的探取,再到唇舌相抵,耳鬓厮磨。
闻人声的身体愈发燥热,和慕越吻越深,到最后都有点急不可耐的意味,让闻人声几乎招架不住。
他一边亲吻,手一边摸上了闻人声的颈侧,指稍顺着颈线往下滑到锁骨,一道道勾开了闻人声的衣襟盘扣。
解了两颗,和慕的亲吻终于停下来,他抵着闻人声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声声,”他指腹暧昧地触碰在闻人声的锁骨上,低声道,“这些吻痕……是谁留下的?”
听到这话,闻人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什么吻痕?
他于是低头看向自己半开的中衣,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几点薄红的印记,缠绵悱恻、毫不隐晦地落满了颈线和锁骨,还有更深的藏在未开解的衣衫中。
痕迹还很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作者有话说:
明明是自己干的还非要问是谁干的,我去好坏啊和慕你继续
第44章 你说跟他
谁干的?
闻人声彻底懵了,他本被亲得双目湿红,气息微促,瞧见自己身上狼藉一片的模样,眼神就更是茫然。
“可是,刚刚、还没有的……”
闻人声有些无措地解释。
他看不见和慕的眼神,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只能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手忍不住攥紧了和慕的肩。
但和慕似乎没有很生气,他手背若即若离地游走在闻人声的颈窝处,像在抚弄一只乖顺的猫。
“声声,”
他贴在闻人声耳鬓,指腹缓缓按上细嫩的脖颈。
“我记得,当初是你答应与我成婚,说要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声音带着烫热的温度,和一点略显强硬的威胁。
“可新婚之夜……你却先去外面寻了别的人吗?”
闻人声心头一颤,眼里水雾都浮出来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没做这样的事,偏偏和慕一说,他就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丢人的秘密,羞耻心一个劲地往上泛。
分明没有这样做过。
虽然离开了山神很久,但闻人声从来没有对其他人动过心,更不可能与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但是身上的红痕又从哪儿来?闻人声百思不得其解,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我刚刚还不在这里,在一个破庙里,见到了一个老太太,然后她跟我说……”
“她说要完成我生前的愿望,但我的愿望不是这样的,我也没有死……”
闻人声叽里咕噜地解释起来,可因为太心焦,说话颠三倒四地,什么也没说清楚。
和慕见他眼泪汪汪,浅笑了一下,手摸到闻人声的后颈处揉了揉。
他低声道:“真没有寻过别人啊?”
“当然没有!”
“也没有喜欢?”
“没有!”
“没有肌肤之亲?”
“…………”
轮到这个问题,闻人声就答不上来了。
一个时辰前他刚被慕容和强吻过,现在说没有肌肤之亲,跟撒谎没区别。
他不想对山神说谎,但是眼下坦白这些,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新婚之夜去寻了别的野男人吗?
闻人声百口莫辩,很想这样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他也确实闭上了眼睛,但和慕并没有因此放过他,很快闻人声就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滑过了自己的锁骨,从那半开的衣领处深入了进去。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和慕手上正戴了他送的那枚扳指。
两年前,他送给和慕的告白礼物。
“呃……”
闻人声低哼了声,攥住了和慕的手腕。
“你怎么会带着……这个东西?”
和慕没有解答他的疑问,他的指腹穿到闻人声的中衣底下,扳指也跟着钻了进去。
玉石既凉又润,很是坚硬,擦过胸口时甚至让闻人声的身体轻轻颤栗起来。
闻人声受不了被这样碰,慌乱地止住和慕。
“等、你你……你要干什么?”
和慕又解开闻人声一枚扣子,手已经穿过衣服摸到腰上了。
“你年纪尚小,即便犯了错我也不会怪你。”
他托着闻人声的腰把人往自己这儿带了一带,温柔地说,
“今晚你就带着这身痕迹跟我做,你哭的时候,我会留点情面的。”
“…………”
闻人声从没听过和慕对自己说这样赤//裸的话,他感觉再这么下去,山神在自己心里的形象都要崩塌了。
见和慕又要亲上来,闻人声连忙侧过头躲开。
他急喘了两口气,瞳孔渐渐开始聚焦。
好在方才被那玉石凉得刺激了一下,闻人声也从热意中稍微找回了点儿理智。
如果这场面是那媒婆所说的“完成夙愿”,眼前这个场面估摸着应该是什么迷惑人的幻境。
他不知道这个“夙愿”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自己的魂魄会不会永留地府。
得先找到慕容和再说。
闻人声深吸了口气,定定地看着和慕,说:“我要找慕容和,他现在在哪儿?”
和慕脸色冷了冷。
“……慕容和?”
闻人声点点头:“慕容哥哥是和我一道来的,我们不能分开,你带我去找他。”
“哥哥?”和慕冷笑了声,“你觉得在我面前这么说,合适吗?”
“我——”
和慕这会儿终于有了些生气的情绪,他没等闻人声说完,手就牢牢握住他的腰,急促又激进的吻重新落到他唇上。
“唔……你别、亲……”
闻人声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他齿关都咬不紧,不停地被烧烫的气息探入进来,耳边尽是些叫人羞耻的接吻声。
和慕边亲还边摸他,那枚扳指的触感藏在衣衫底下乱走,时不时就要揉按他两下,弄得闻人声后颈发麻,喉咙里忍不住逸出两声轻唤。
可到了这种关头,闻人声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他如今身在地府,绝对不能陷入在这种虚无缥缈的梦里,若是这么任由他做下去,恐怕就没机会再醒来了。
他是来见族长的,不是来成亲圆房的,也不想把自己的第一次就这么直接交出去。
闻人声一狠心,犬齿一闭,狠狠地咬了和慕一口。
舌腔里顿时弥漫来一股腥甜,和慕闷哼了一声,终于跟闻人声分开了唇。
闻人声就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推开和慕起身,拿起头上掀了一半的盖头,甩到了他身上。
“山神是个很温柔的人,才不会像你这样对我,也不会把我欺负哭的!”
闻人声生气地看着和慕,斥声道,
“你别以为我这么好骗!”
此话刚说完,和慕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就跟静止了一般,变得僵硬不动。
接着,四周的景色都开始变化。
红帐、烛火、棉被、还有和慕的面容,一切都像被搅乱的染缸,混成了一色。
头纱最终也没有掉入和慕怀中,而是落了个空,飘飘然躺在了地上。
面前的景象重新化回了最初破败的土地庙。
闻人声额角冷汗直冒,步子趔趄了一下,扶住了一旁的佛台。
果然是假的!
想想就不可能,山神要是这会儿真这么巧出现在地府,闻人声能直接把这佛台给吃下去。
砰!
恰在此时,耳边炸响一阵兵刃相撞之声,随后只听肃肃两声,一个身影擦地滑退至闻人声身侧。
和慕侧头扬了扬面前的灰,左臂横剑在前,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
闻人声匆匆望过去,和慕竟同一只相貌丑陋的妖怪打了起来。
那妖怪浑身上下尽是割痕,整个人像是被肢解后用肉块重新拼接而成的怪物。
妖怪身周有数百只蓝蝶,正振翅齐飞,掀起一阵劲风,把闻人声的头发直往后吹。
他抬臂挡了挡风,问道:“这是谁啊?”
“方才那媒婆,”和慕解释道,“我们不慎中了她一记幻术,我出来得比你早些。”
说完,和慕回头瞥了闻人声一眼,空出的那只手顺便替他拢了拢衣服。
“你这幻境倒是挺香艳。”
“香艳”这俩字的口吻落得奇怪,闻人声低头一看,自己衣服都开了大半,方才全叫人家给看干净了。
他脸一红,羞恼地扣上衣服。
“没有!”
不对,等等、如果他醒来后一直待在这里,那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
和慕似乎猜到了闻人声在想什么,唇角稍扯了扯。
“叫得这么好听,”他调侃道,“遇见心上人啦?”
闻人声耳根蓦地红了,登时斥声道:“关你什么事!”
和慕冷哼了声,心说怎么不关他的事了?分明方才喊“山神”喊得那么可怜,搞得他剑招都乱了。
那不远处的妖怪没有给他们多交流的时间,一伸手,掌心暴涨出数万根白丝,急急朝二人身上攻来。
闻人声往边上一闪,伏住地面,狼耳和尾巴重新冒了出来。
他顶着呼啸的风声,大声朝和慕问道:“这个妖怪为什么会在地府拦着我们?”
和慕甩开包裹剑身的白绸,应道:“你没准认得它,它叫做千相,是一种没有性别的妖怪。”
“千相……?”
闻人声从腰间摸出匕首,一抚刃化出一把长剑。
幻术、蓝蝶、还有那怪异的身体……
闻人声瞳孔一缩。
“……狐妖?”
“我杀他之前,确实是个狐狸的模样,”和慕一边躲着攻势,一边往闻人声这儿靠近,“不过现在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了。”
千相掌心的丝线韧性极强,挥剑几乎砍不断,闻人声只能尽力斩出一些空间,以免身体不小心被丝线穿透。
若真是狐妖,那就是杀亲仇人了。
闻人声攥紧了剑柄,双眉微微内收。
“我要见的亲人,就是他杀的。”他对身前的和慕说。
和慕没有亲自挥剑,始终用法力在操控,他的佩剑是一柄琥珀金色的单手剑,贯穿在丝线之间犹如一道闪电,很是强悍。
听见闻人声的话,他没有做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轻“嗯”了声。
闻人声的瞳孔收得更紧,身在地府,离故亲的亡魂越近,他的愤怒就越是汹涌。
“我要杀了他。”他咬牙道。
一定要为族长复仇。
“可以,我帮你,”和慕双指回勾,将佩剑召了回来,“但先留它一命,探探它的底细,害死你族亲的凶手或许不止一个。”
“我知道了。”
闻人声双指抚剑,口中寒气一吐。
“请哥哥来掩护我。”
话音刚落,闻人声步子一压,扬剑弹开一根白丝,身体顷刻跃起踩上,又借力连踩数根,以极快的速度往千相跟前逼近。
和慕就按照闻人声的要求,替他处理着四方来攻,并未给予更多的支持。
这个仇必须由闻人声亲手来报。
否则他的道心就悟不出来,他的修行就不会有进步,飞升的心意也没办法安定下来。
闻人声注念于自己轻功的步伐上,注意力从未有此刻这般集中过,他感觉自己也化成了那数百蓝蝶中的一只,轻盈地逆风而飞。
千相见闻人声不断迫近,攻击却屡屡被金色长剑打断,不免乱了章法,手里的丝线好几根都缠到了一起,拧也拧不开。
直到闻人声踩到最后一根丝线,他眸光亮起寒色,旋身抬剑对准了千相的脖颈。
“你杀我族亲,”他喝道,“你的魂魄没有资格去往生!”
话音落下,两声铮然。
和慕与闻人声的剑相对而靠,同时指到了千相的脖颈。
这么近距离一看,闻人声才发觉千相的脸和身体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身上除了那些深可见骨的割痕外,还有许多糜烂的疮口,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胸膛。
它头部的碎肉拼接得很是仓促,连五官都是错位的,整只妖全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形态,还往外散发着腐肉的腥臭味。
闻人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忍耐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双剑交叠扼住喉咙的千相再发不起攻势,它微仰着脖颈,咬牙切齿地望着闻人声。
“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
千相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指着不远处的和慕,捂着鲜血淋漓的脸尖啸道:
“你看看我如今这相貌……都是他干的,全都是他……他活剔我骨,生剜我肉!我在他手底下受了好多苦,我死得好痛啊!!!”
闻人声听得耳膜震痛,背脊也是一节节寒意连连攀上。
剔骨剜肉?
慕容和做的?
为什么慕容和会认识这只狐妖?他难道也来过湘城,来过芳泽山?
闻人声记得自己离开芳泽山的时候留下了色杀,没有取走千相的性命。
如今它身在地府,应当是有人断了它的生路。
这个人……竟是慕容和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
第45章 我的道心
“废话少说吧,”身后的和慕冷声打断道,“是谁派你守在这土地庙的?”
千相一咬牙,手中重新爆出一大把白丝,弹开二人的剑刃。
闻人声神色一动,擦地急退几步,躲开了千相的攻击。
千相冷笑道:“这种问题,怎么也不该从你口中问出来吧?”
闻人声开始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他不知道千相是如何跟慕容和认识的,慕容和又是怎么摸到芳泽山杀死千相的。
而且看千相的死状,慕容和多半是恨极了它,所以才会痛下如此杀手。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和慕似乎无意在此时透露自己的身份,他指印一变,再次操纵金乌剑穿风而去,跟千相缠斗到一起。
闻人声这回没有再跟上进攻,他眯起眼瞧着千相的身体,狼耳敏锐地立了起来。
他方才趁乱扬出去过两道横剑气,擦过千相的身体,把它半边肩膀给平削而去,伤口深可见骨。
虽然千相似乎没有什么痛觉,身体依旧行动自如,但闻人声隐隐从那白骨上看到了一枚奇怪的印记。
这痕迹应当是用烙铁在骨头上印下来的,形状像是半只蝴蝶,通身发着火一样的明红。
闻人声躲开几下攻击,靠到和慕身侧问道:“它肩膀上的那个痕迹是什么?”
和慕闻言瞥了一眼,随后问道:“你在沧州,可有听说过‘夜游神’?”
“夜游神……”
闻人声沉吟了一下。
记忆里许多仁曾跟他提及过,“夜游神”是近两年在沧州城外兴起的暗杀组织,专门逮杀仙门百家中的妖族门徒。
夜游神出现的时机恰好在天灵根暴露之后,不难猜到,这个组织应当是天庭为逼出闻人声下落而行动的。
闻人声迟疑道:“是它做的?可是它明明死了,为什么能影响到阳间的变数呢?”
“自然不是它一人所为,”和慕说,“我在江湖上待的时间比你久,稍微知道些上界的奇闻轶事。”
“天庭的帝君手底下有位命官,名叫司命,她主掌下界万民的命数,但不知为何恨透了妖怪,早些年就与妖族之身的文曲星不对付,现在又紧咬着下界的妖怪不放。”
“听说新的天灵根降生于妖怪身上后,更是像疯狗一样非要将那天灵根给逮出来。”
和慕大致猜得出来司命想要做什么,“夜游神”在下界肆意滥杀妖怪,不断榨取妖怪飞升的机会。
这样一来不光能逼文曲星交出闻人声,还能以此扩大自己在天庭的势力,以期日后在上界只手遮天。
这些事闻人声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虽然他在文曲星身边待了两年,但师父从不与他讲天庭的事情,只让他安心待在沧州城,哪儿也不要去。
和慕冲千相抬了抬头:“那枚痕迹,就是夜游神特有的烙印,刻在它骨头上,说明它已经是司命的死士了。”
闻人声有些紧张地抓住剑柄,说:“所以,它是为了天灵根才待在这里的?”
闻人声没有告诉过慕容和自己是天灵根。
他隐隐感觉到这千相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许要牵累慕容和跟自己一起陷入危险了。
闻人声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他跟慕容和尚不熟络,不想带着他涉险。
“那个,哥哥……”
他抿了抿唇,犹豫着说,
“对不起,我瞒了你一些事情,我——”
“先别说了,我瞒着你的事情也不少,”和慕打断他,“你这把剑还没开灵智吧?”
“嗯,还没有,怎么了?”
和慕笑道:“我替你把千相炼了,铺成你飞升的垫脚石,助你开刃,如何?”
“……炼了?”闻人声不禁望向他,“怎么炼?”
和慕侧过身,金乌剑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入掌心,架至与肩同高的位置。
“我自有方法,但有一件事必须要你自己来。”
“你要克服心里的障碍,亲手杀掉它。”
话音刚落,他就先一步起了剑势疾冲而去,率先替闻人声开道。
千相从刚刚开始压根就没停止过攻击,它像只发疯的厉鬼般尖啸不止,拼了命地想要杀掉和慕与闻人声。
和慕没有直取他的性命,打法十分保守。
换做平时,和慕不会用这种缠缠绵绵的腻歪打法,一般五招以内就能下人性命。
但为了配合闻人声,他还是尽量要给这个小孩创造一些足够发挥全力的空间,以帮助他渡过心里的这道坎,突破境界,悟出自己的道心。
闻人声愣在原地,手中的剑微微战栗。
“克服……”
他心里,还有什么坎没过去?
不知为何,听了和慕的一番话,他望着千相的残躯,脑中忽然又想起闻人敬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幕。
慕容和说要炼化它,要让它成为自己武器的一部分,要自己把它当作垫脚石踩下。
可是他似乎没有这颜与样的勇气。
族长死后的两年,闻人声一直都被蒙蔽在那个雨夜可怖的梦魇里,这几月虽有好转,但也顶多是麻木地逃避、不去想,却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闻人声的心跳愈发仓皇,他觉得手里的剑越来越重,几乎快要提不动了。
低头一看,自己手心不知何时涂满了厚重的血,他喘息有些急促,匆忙想擦干净,然后跟上和慕的步伐。
可是怎么也抹不开、抹不净,像一口喷涌的泉眼汩汩渗出,很快就落了满地的血泊。
“冷静,”闻人声呼吸都在打颤,“不要、不要怕……”
他咽了咽喉咙,深深喘了好几口气,却是无济于事。
剑,拿不起来。
不远处的千相似乎比方才又强上了不少,手中的白丝化成千万刃纷至沓来,进攻的频率愈发密集。
只是它的身形愈发没个人样,面容几乎全部被损毁,原本缝合起来的皮肤也因缠斗多时而一寸寸裂开。
和慕翻身跃上佛台,左右挥剑弹开两片白刃,匆忙瞥了身后的闻人声一眼。
他看上去很害怕,似乎在被什么梦魇困扰着,清瘦的身形微微发着抖。
他还和以前一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抱着自己,这模样实在可怜得叫人心疼。
但眼下和慕也没办法直接帮到他,就和当年融合天灵根时一样,通悟道心这种事只能靠自己。
他思索了片刻,从袖口抖出两枚铜钱,暗自掐了个法印往千相身边掷去。
两枚铜钱在半空翻飞两圈,“叮”地一声砸落地面。
旋即,从钱眼中心喷出两道弥天白雾,瞬间将千相的身体裹成了白色。
和慕捏了把汗:“见不到这恶心的脸,大概会好过一点吧……”
闻人声听到动静,瞳孔稍稍凝聚了些。
和慕替他挡去了千相被肢解的血肉,闻人声感觉逐渐能呼吸得上来了。
只是头脑还昏沉得要命,像装了数不清的噩梦,连脚底踩的地面都成了发软的浮浪。
“哈……”
他艰难地吐了口气。
拿不起剑。
为什么拿不动剑了?
是因为害怕,不敢杀人吗?
他十岁那年斩死过一名大乘期的剑修,那时候他通悟出来的道心是执剑者不可退,所以他不是害怕杀人的胆小鬼。
可是为什么面对自己的杀亲仇人,这把剑却迟迟拿不起来呢?它像垂坠了万钧之力,即将要带着自己陷落到无穷无尽的噩梦里。
因为不愿意杀,还是没能力杀?
“分明不是……”
闻人声痛苦得想要蜷缩起来,他扶住膝,大口大口地送着气,脑中反反复复想起闻人敬死前的模样。
那些堵不住的血洞,还有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心跳,天灵根让他把这些弥留之音听得太清楚、太透彻,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他分明不想,他恨透了这狐妖,他要为养他爱他的族亲复仇,这一剑如何能退!
可是该怎么办……
拿不动、拿不起来、简直要疯了……!
如果山神在、山神在他身边就好了,山神总是带着自己修行,可以为他指点迷津,在这种时刻也会告诉他怎么做的,如果他没有走,如果自己没有离开芳泽山,如果……如果……
闻人声听着耳边呼啸不断的风声,瞳孔近乎收成一线。
他的意念也随着这阵风穿越回了两年前的那场暴雨中,回到了那个孱弱、无助、痛失至亲的自己面前。
可是——
他一咬牙,两行泪从眼中滑落下来。
没有如果了。
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
得到这个答案的同时,闻人声心中生出一种刀割般的快意,掌心的力道渐渐回流,身体里的灵力也逐渐开始生长起来。
他拿手背抹了抹泪,重新抬眼望向前方,千相仍旧跟和慕打得不可开交,这只狐妖似乎还没放过自己,发红的眼睛时不时就朝他望过来。
这是自己的仇人,为了故去的族长,他必须要杀了它。
闻人声双指一拂剑,割破指尖,将大量的灵力淬入剑中。
强大的灵力瞬间爆炸开来,接连不断地震破千相的白刃,一时间闻人声身周的空气都凝成了冰霜,连他的睫毛都覆上一层薄薄的雪白。
他凝聚精神,终于提起剑往千相的方向攻去。
和慕自始至终都在关注闻人声的情况,见他似乎自行开解了内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都打算不顾身份,把身后那把色杀先行交给闻人声了。
灵力回流后的闻人声终于解开了身体里天灵根的禁制,他眸光泛着寒色,手中的剑势出得极快,仅仅数秒时间就再度逼近到千相面前。
千相也能感受到闻人声的异状,它手里的招式愈发混乱,仓促间大喊道:“你、天灵根……又是你,你为什么还不死!”
“我还没死。”
闻人声目光紧盯着他,语气前所未有地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