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在芳泽山,你杀不掉我。”
“九年前在归一剑宗你杀不掉我,十八年前在我母亲身边,你依旧杀不掉我。”
“今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因这天灵根,他自出生起就被这狐妖缠上、三番五次地追杀,哪怕到了地府它也没有罢休。
只因为天庭这点只手遮天的妄思,让闻人声短短一生里幸福的时日屈指可数,他不可能宽宏大量地不抱有任何恨意。
今天就是了结这一切的时候了。
闻人声五指一扣剑柄,掌心的灵力已经满溢到开始往外不断渗出,他的剑尖凝住了一点白光,沿着边刃不断抹开,最后将整把剑淬炼成了冰雪的颜色。
他想好了,这把剑,往后就叫做“天心”。
闻人声点地跃起,手中的天心收至肩后,目光紧紧盯着千相的脖颈。
随后,包裹它的白雾顷刻散开。
千相悚然地望着闻人声,一如两年前的大雨中,它望着十六岁的少年因恨意斩出的那剑。
就在这一眼里,闻人声面前的景象倏地化成数百只蓝蝶,往他面前扑飞而来。
闻人声呼吸一滞,剑刃斩下的速度骤然放慢了无数倍。
“声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做得好!”
“闻人声。”
又是另一个声音,
“听到你的道心了吗?”
他的道心。
从方才那些痛苦的记忆里领悟出来的道心,是什么?
是他举目无亲的孤独、得而复失的幸福、抽筋剥骨的成长,在这一切过后通悟出来的——
蝴蝶掠过他的耳侧,振翅的声音无比明晰,宛若一声心脏的颤动。
再回过神时,千相的头颅“啪嗒”落地。
它双眸未闭,白骨上仍旧留着夜游神的印记,只是魂魄被彻底斩开,在原处静待了两秒后,就化作了几抹飞灰消失而去。
天心上滴血未沾。
剑身首端滋滋烧着一点火光,又很快熄灭下来,最后落下一枚漂亮纤细的蓝色蝴蝶印记。
“它的幻术咒法刻到你的剑中了,”和慕目光亮了亮,跃下屋梁,“往后你也可以用这幻术了,这是好东西。”
方才他蹲伏在梁上,看得一清二楚,闻人声这一剑斩得极为漂亮,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人剑合一后会做到的状态。
此后这把剑就不再是什么凡品了,而是能和金乌、青白玉,甚至色杀齐名的神武。
运气好的话,道心说不定也悟出来了。
和慕心中正高兴,他掸了掸肩头的碎雪,走至闻人声身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果真厉害,不愧是文曲星的——”
话还没说完,新生的神武便带着肃杀的薄凉,迫近了和慕的颈侧。
和慕瞳孔微收,后半句话没再出口。
面前的闻人声抬起眼,眸色如冰,凝滞着一层薄霜,这大概是和慕头一回见到他用这样的眼神望向自己。
毫无感情,比数九寒天的霜风还冷。
“你,”
闻人声缓缓启唇,
“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掉马了掉马了
我觉得睫毛上有一层浅浅的霜的样子好漂亮啊 偶尔一冷脸萌
第46章 保持距离
和慕唇角渐渐抹平,他眸光微暗,脸上的神色藏在银色覆面之下,叫人看不分明。
闻人声的剑很稳,就这么紧贴在和慕的颈侧,没有多用一分力道,连血丝都没划出来。
“你为什么会认识千相?”闻人声望着他,眸色深深,“你是怎么杀掉它的?”
和慕:“…………”
闻人声没有催促他,就保持着这个架剑的动作,一动不动。
方才在斩下千相头颅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问他,听到自己的道心了吗?
一个叫他“声声”,还说他做得好。
前者是他自己的心声,是他在那一刻领悟出来的道心。
后面那个声音是慕容和的,虽然被施加了咒法,让他记不清楚这个声音的模样,但这两个字落到耳中,闻人声就不会听不出来。
这世上除了闻人敬,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你是……”
在那个名字落到唇边时,闻人声的声音还是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和慕,吗?”
和慕兀自沉默着。
二人站在佛台之前对望彼此,视野里纷飞着簌簌而下的雪花,有几片落到天心的蝴蝶纹上,很快就融作一点水珠。
片刻后,和慕抬起手,取下了自己的银色覆面。
“……是我。”
面容的咒法解开,声音也恢复原状。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把真相猜了大半,但在看见那张脸时,闻人声的呼吸还是乱了。
这和任何幻境里的体会都截然不同,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微微发颤,手里的剑竟也稳不下来,不慎往和慕颈侧划下一道赭红的血痕。
真的是山神,他回来了。
和慕眸底泛上愧疚的底色,他甩下覆面,没有顾忌天心锋利的剑刃,就这么抵着闻人声的剑一步步往前。
“声声……”
闻人声双唇微张,有些短促地吐着白气,和慕往前一步,他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似乎是要把彼此的距离控制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里。
他还没做好准备。
他下过决心,此后再也不要和这个人见面,家人也好情人也好,任何关系都不要再有。
可是和慕偏偏要朝他走来,不顾他的抗拒和抵触、亦步亦趋,他的神色依旧,似乎有足够的耐心等到闻人声退无可退。
闻人声咽了咽喉咙,他稍稍垂下眸开始躲避和慕的目光,双手抓牢了剑柄,强迫自己不要再发抖。
“你别过来。”
他双目湿红,嗓音都带着水汽。
“求你了,不要过来了……”
哐当。
话音刚落,闻人声的后腰就撞上了身后的佛台,红烛和香炉倒了满桌。
没有退路了。
他一只手往后撑住佛台,满目恐惧地望着和慕,手中的剑打战得愈发厉害。
和慕脖颈的血已经顺着剑刃淌下来,沾湿了他的虎口,甚至渗进了他的衣袖。
可和慕还是没有停下。
他不管不顾地靠近着自己,直到距离被拉近得再也没有缝隙。
他的手慢慢覆上闻人声的手背,把自己禁锢在了他的怀抱中。
“声声,”
和慕低头望着闻人声,抬膝卡进了他的腿间,掌心慢慢收拢,把闻人声彻底压在了佛台上,
“我找了你好久。”
闻人声胸膛微微起伏着,天心从手心里滑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和慕的肩膀,抵住了他的手腕。
逃不走了。
必须要面对了。
闻人声方才只匆匆望了和慕一眼便没敢再多看,此时也不得不直面这个过去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和慕是活了好几百年的神仙,相貌一如从前不曾有变,唯一与两年前不同的是眉心那抹印记。
它仍旧有痕迹,却没了色彩,黯淡地落在眉间。
闻人声微微睁大双目。
“你的神格……”
“我不想要了,”和慕低头靠住闻人声的肩,“我只想要你,声声,我不再修无情道了。”
不想要了,是什么意思?
“你、”闻人声迟疑道,“你的神格,没有了吗?”
和慕轻声道:“没有了,我现在和你一样,是没有飞升的剑修。”
闻人声的心一沉,手指下意识蜷曲起来。
和慕不再当山神了吗?
是因为自己让他的道心动了,所以他没办法再修无情道了吗?
和慕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有想好,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根本接受不了离开你后的长生,声声,我——”
“等等!”
闻人声赶紧抬手阻断了他的话,
“我不要听,你别说给我听!”
和慕松开扣紧闻人声的手,转而捧住了他的脸颊,语气有些急躁:“你不愿意听了吗?我想和你解释,声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没等和慕说完,闻人声就拼命摇头,把脸埋进了和慕的手心。
“你给我点时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还不能,”
他哽咽了一下,
“我还接受不了山神的背叛,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还没有想好,你不要逼我了还不好……”
和慕一听,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没有背叛你,声声,我只是——”
“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
闻人声眼中滚动着涟涟水光,颤声打断他。
“这……难道不算是背叛吗?”
和慕瞳孔一缩,手中旋即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低头一看,闻人声眼里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淌过那两点泪痣,径直洇到自己手心。
他哭得特别安静,连抽噎的声音都藏了起来。
和慕难得感到无措,他连忙帮闻人声拭了拭泪,又想上前抱住他,却被闻人声给推住了肩。
“对不起、山神,”他的声音带着微哑的哭腔,“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让我冷静一下……”
和慕:“……”
闻人声如此一说,和慕自然没有办法再强迫他做什么,只好面色担忧地松开了闻人声。
他稍稍退去几步,轻叹了口气。
原想在闻人声见到闻人敬的魂魄之后,再告诉他真相,没想到在这土地庙会中了司命的埋伏,让他提前暴露了身份。
闻人声方才还经历了痛苦的悟道之路,亲手斩杀了自己的杀亲仇人,这会儿又突然见到阔别两年的自己,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他要给闻人声一点时间。
想通之后,和慕将地上的天心捡起,替闻人声收进剑鞘挂回了腰间,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他用哄小孩的语气,柔声道:“你别着急,声声,我就待在这里,等你想清楚了,我就带你去找族长,好不好?”
闻人声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被和慕一摸头发,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他连忙鼓着脸憋住,从喉咙里逸出了一声低低的“嗯”。
和慕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果真就没有再纠缠着闻人声解释当年之事。
闻人声就蹲在那座泥塑菩萨像下,尾巴灰扑扑地躺在地上,盖了一层雪,动也不动。
他已经想了好一会儿了。
一旁的天心不停地在自己身边转悠,似乎着急忙慌地想帮他排忧解难。
闻人声觉得很对不起这把神武,它刚刚开灵智,自己却要把它晾在一边。
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想要见到族长的魂魄,定然是需要跟和慕同行的,可闻人声心里别扭得不行,他一点儿也不想跟和慕待在一起。
不是讨厌他、烦他,也不是抵触他,就是不想待在一起,觉得不应该见面,不应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闻人声还没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他亲手斩了千相,绞杀了它的魂灵,让它上天入地再不能轮回复生,这一剑是为了当年的自己。
可和慕呢?
他对和慕的离开还没做到释怀。
就像当年他不知道族长为什么会突然带着族人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芳泽山一样。
他也会有脾气,被抛下会不开心、会难过,哪怕后来知道他们的离开是情非得已,闻人声依旧会有情绪瘀滞在心中,让他下意识想要逃离。
闻人声把天心化回匕首的模样,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
“不想和他说话,”他嘟囔道,“我就只说五句话,然后每句话不能超过五个字……”
和慕耳力还不错,虽然他特意站得远了些,但还是听到了这句。
他抱着剑,有些忧愁地望着闻人声。
听这孩子的意思,还是不打算跟自己有太多接触。
和慕平时虽然喜欢欺负闻人声,但这种情况下再强迫他接受自己,多少有点不当人了。
难办。
闻人声蹲在原处嘀咕了一会儿,终于甩了甩尾巴上化开的雪,悉悉索索地站起身来了。
和慕见状连忙直起身,走到闻人声身边,试探道:“声声,想好了吗?”
闻人声瞥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一步,故意侧过身不看他。
他嘴角还是往下撇的,声音有些闷。
“保持距离……”
他原想唤“山神”,可又想到他如今不是神仙了,再叫这个称呼不合适。
犹豫再三后,闻人声轻轻重复道:
“保持距离,哥哥。”-
作者有话说:
小宝宝一个
第47章 很细的腰
不好,多说了一个字!
闻人声赶紧捂住嘴。
这句不算,从下句开始,他不会跟和慕说超过五个字的任何一句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要保持在五步开外!
闻人声这么想着,立刻又默默数着数往后挪了几步。
和慕并不知道闻人声这些复杂的小心思,他眼看着这小孩鼓着一张包子脸越走越远,一路走出土地庙,还差一点儿就要退到庙外的河边去了。
和慕站在原地,佩剑飞到闻人声身后,给他往前托了一把,这才没叫他第二次跌进河里。
“你要走到哪儿去啊,声声?”
和慕无奈道,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们先去找族长,好不好?”
感受到后腰的一阵凉意,闻人声这才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
他离吃人的河水只剩了堪堪几寸的距离,是色杀拦住了他。
他很喜欢这把剑,也不想把他跟和慕之间的事情牵怒到别人身上,便没再意气用事地甩开色杀,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色杀重新见到他似乎很高兴,晃了晃剑身,还主动躺到河水上方,似乎在示意闻人声踩着自己过河。
闻人声摆手道:“不用的,你别这样……”
色杀能通人语,听到闻人声的话后又直立起剑身,挑了岸边的一盏纸灯笼过来,递到闻人声面前。
闻人声一看,是他落下的那盏长明灯。
灯芯已经灭了,但好在前方的迷雾也散开了不少,逐渐能望见一条通往其他关口的路。
“声声。”
和慕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闻人声身边,还拿手背轻碰了碰他。
“我们现在要去往生台,再往前你就不认识路了,我带你走,好吗?”
闻人声被他碰得一吓,连连闪开数步,佩剑直接拦到身前,硬生生把二人给划开了。
“不是说保持距离吗!”
和慕估摸了一眼俩人的距离,说:“这样还不够啊?”
闻人声的尾巴焦急地甩来甩去。
“当然不够,你应该……”
话说了一半,他又红着脸给憋住了,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羞恼。
不,不对,不能跟他说那么多话的,他们两个现在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关系,何必有那么多的交际?
不要理他!
这么想着,闻人声狠狠地瞪了和慕一眼,随后一横天心,直接踩着它渡了河,头也不回地往那条小路上走去。
“诶!”
再度被甩开的和慕站在原地,伸出来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又跑了。
闻人声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不光心思细腻,还特别容易多想,忽然生气是常有的事情。
眼下又在气头上,就差冒两撮小火苗出来了,估计他这会儿就算是咬到了舌头也能把错全都推到自己身上。
和慕知道自己不能着急,要耐着性子哄,可闻人声连靠近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到底要怎么……
正苦恼间,他忽然瞥到了地上掉的那只银色覆面,脑中旋即灵光一现。
和慕连忙抬指收回覆面,带着色杀赶紧跟上了闻人声的步伐。
*
天心飞得很慢,闻人声也不好意思一直踩着它,很快就从剑上下来了。
他幽幽地叹息一声,将天心收回剑鞘,郁闷地朝往生台的方向走去。
有了神武,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弑亲仇人,闻人声本该欢呼雀跃才是,可现在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待在沧州城的这两年,闻人声很少有想过再跟和慕见面,但抛开那些情丝不说,和慕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不可能不思念这个人。
不论是出于哪种情感,他都没有憎恨过和慕,他只是对这个人很生气,很想责怪他为什么抛下自己。
闻人声一边走,一边捏着自己的手指胡思乱想。
没多一会儿,身后就吹过来一阵凉风,和慕的脚步从色杀上落下,走到了闻人声身边。
“声声?”
“……”
闻人声不理他,加快了步伐。
和慕赶紧追上去,轻轻一抓他的肩膀。
“声声,”他仓促道,“这样,你不用回答我,听着我说就可以了,我说完就不缠着你了好不好?”
他语速很快,听上去是真的有点急了,语气还带着点儿请求,让闻人声忍不住放慢了步子。
只是听一听,听完就走。
闻人声想道。
和慕见他有点服软的意思,连忙扣上银色覆面,说道:“你不愿意跟和慕说话,就还当我是慕容和,好不好?”
覆面上有变化音貌的法术,和慕的声音一入耳,就变成了跟自己仅有两面之缘的慕容和。
不知怎地,虽然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但闻人声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了下来,也没再抗拒和慕的接触了。
他停下来,快速地瞥了和慕一眼,又收回目光,小声道:“然后呢?”
和慕试探着碰了碰闻人声的手,说:“声声,你心里不开心,又觉得责怪我不太好,所以憋屈又难受,对不对?”
闻人声被他说中心思,手指稍蜷了蜷。
他从小就是很乖的孩子,不光很少生气,也从来不会对族长和师父摆出什么不高兴的脸色,唯一会发脾气的对象就是和慕。
但和慕从来不介意这一点,还总是说,闻人声能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发泄情绪是件好事。
可这两年分开之后,闻人声渐渐没了安全感,不想再把情绪毫无保留地交给和慕了。
闻人声吸了吸鼻子,赌气道:“我以前总是把坏脾气留给你,现在我改掉了,还不行吗?”
“是你自己愿意改的吗?声声,”和慕试探着握住闻人声的手,极尽温柔地说,“你对我发点脾气又怎么了,你年纪还小,不发脾气才奇怪呢。”
闻人声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搭理,又想转身跑。
还没跑出去一步,手就被和慕给拉住了。
和慕这次牵手牵得很克制,没有强行跟闻人声扣住五指,只是像小时候那样,把他的手包进了掌心里。
“等回去之后,你讨厌我、恨我,对我发脾气,都没有关系,但至少现在,我想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和慕望着他,双眉微微蹙起。
“声声,就当是为了族长,我想和你暂时和好一下……可以吗?”
闻人声乖乖地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暂时和好……
如果是为了见到族长的魂魄。
如果是为了替他好好送行,暂时把那些心事放到一边,跟和慕好好相处的话,听上去也不是很难接受。
而且和慕说的话太温柔了,弄得闻人声鼻子有点酸,再不答应下来就又得丢人地哭了。
他悄悄抽噎了一下,最后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道:
“是暂时吗?”
和慕连忙点头:“对,暂时的,回去随便你怎么生我气都可以。”
闻人声踌躇片刻,终于慢吞吞地回头,跟和慕对上了目光。
“……只是暂时哦。”
暂时的和好,等回到凡间之后,他还是要贯彻自己不搭理和慕的原则。
和慕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他唇角化开笑容,一时没忍住,把闻人声拉过来亲了亲脸颊。
亲这一下还不满足,复又亲了亲闻人声的耳朵,还在他耳边说了句“谢谢声声”。
闻人声被亲得脸都红了,他连忙推开和慕,急声道:“暂时和好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不是这个意思,”和慕笑着看他,“但至少不用保持距离了,对不对?”
闻人声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沉默了片刻后,他抬头看了和慕一眼,旋即眼疾手快地揭掉他的银色覆面,扔去了一边。
“不用戴这个,”闻人声嘟囔道,“你就是你,不用扮演什么别人的。”
“而且你戴着这个亲我,到时候又要乱说什么,我跟别的男人……”
“嗯?”和慕疑惑道,“什么别的男人?”
“没、没什么!”闻人声摇摇头,支支吾吾道,“快点走了,再拖下去族长都要投胎了!”
“哪有这么快啊……诶,声声!”
和慕根本喊不住他,闻人声跑得像只逃跑的兔子,眨眼就离了他好几里,差点都没影了。
*
就这么一跑一追了一路,二人总算气喘吁吁来到了往生台的牌楼前。
越是靠近轮回之地,形态残缺的孤魂野鬼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健康魂魄。
他们手里拿着各自的牌号,在奈何桥前等着轮回。
桥上站着两个阴兵,一个手里拿着冥钞,一个怀里抱着一面铜鉴,上来一个魂魄就拦住一个。
闻人声二人正处于队尾。
和慕附到闻人声耳边,小声道:“冥钞是过路费,铜鉴是看生前的功过,判断入哪一道轮回。”
闻人声点点头,说:“我在话本里见过。”
和慕说:“这些人都是按时候来排队的,我们去找找闻人敬过世的那个年份。”
这条通往往生的队伍很长,从入口处看根本望不见尽头,和慕随便抓了个魂魄问了年份,接着大约估算了一下,走到闻人敬那里至少要花上七天的时间。
七天过去,离魂术也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时间太紧。
和慕没有选择排队,他从腰间解下阴阳令,牵着闻人声走到附近的一家“无常”客栈里。
客栈里没有掌柜,台前只有一根空落落的红绳,桌上摆着一张算盘。
和慕将阴阳令挂上绳子,一边解释道:“这块令牌是天庭的东西,可以用来传唤无常,叫他把我们给捎过去。”
闻人声看着他拨动起算珠,似乎调整到了闻人敬过世的年份。
没弄两下后,和慕就松开了手。
算盘兀自运作起来,将方才滚动的珠子重新归位,“咔哒”几声后,闻人声顿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一回头,发现有个戴白帽、长舌头的无常正盯着自己看。
这形象在凡间也很出名,闻人声认识他,是白无常。
白无常冲二人行了个礼,笑着说:“二位,是天庭来的大人?”
“是司命大人派下来的,”和慕睁着眼睛说瞎话,“要寻一个妖怪的魂魄,无常大人可否带路?”
白无常眼睛眯成一线,连忙作揖:“诶,是司命大人啊,这就带二位去!不过这位——”
他拖长了音,目光瞥到闻人声身上。
“也是妖怪吗?”
闻人声尾巴晃了晃,有些警觉地按住了佩剑。
“是妖怪,妖怪不能放行吗?”
白无常连忙摇头,露出讨好的笑容:“自然没有,是人是妖都是上界的大人,我啊,这就带二位走!”
说罢,白无常就变化出一把长而窄的蒲扇,上面拿朱笔批了“一见生财”四个大字。
他将这蒲扇放平,变到能承载三人的大小,接着毕恭毕敬做了个“请”的姿势。
和慕顺势搂了把闻人声的腰,把他给带了上去。
大概是动作太自然,闻人声也没怎么抗拒,就这么被和慕给带了上去。
蒲扇稍稍抬起一点高度,开始穿越漫长的往生之路。
和慕站在闻人声身后一点儿的位置,他抱着剑,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闻人声的腰上。
……刚刚碰到了。
身形还是十六岁那时的样子,能有多大变化呢,闻人声的腰很细,要是没穿衣服,从背后大概也就是他一掌能握住的程度。
稍稍往下一点儿就是尾巴的位置。
他只有发情期的时候才会把尾巴往上卷,平时就这样自然地垂在身后,尾尖带着一点点弧度,让人很想要摸。
和慕以前就摸过很多次,虽然那时候并非出于什么色心,但误打误撞知道了很多闻人声的敏感点。
说起来……自己不在的这两年,闻人声的发情期都是怎么渡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太喜欢新约的稿件了所以擅自换了新封面qwq……线稿也很貌美呀好喜欢小声声意气风发的样子
第48章 这个流氓
往生台下铺了一条很长的路,所有从土地庙结伴而来的魂魄都要在这里排队。
他们手里拿的木牌子上写好了下一次投胎的生辰八字,越是往前走,魂魄的形态就越淡,生前的记忆也会一点点消失。
闻人声坐在蒲扇边缘,默不作声地望着底下成排的魂魄。
他晃了晃腿,尾巴不自觉地扫了两下。
地府比想象中还要热闹,闻人声小时候听说过,往生之路上所有的魂魄都会慢慢经历生前的一切,再一点点淡忘掉。
也难怪地府一定要两个魂魄结伴而行了,这条路那么长,一个人走实在太孤单了。
闻人声撑着半边脸颊,幽幽道:“不知道族长有没有忘掉我呀……”
忧郁了没多会儿,闻人声就发现这一路上安静得可怕,白无常不说话也就罢了,连和慕都没出声过。
闻人声心生疑惑,回头朝和慕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盘坐在另一头打坐调息。
这个时候打坐?
好奇怪。
闻人声起身,悄无声息地往和慕身边挪了挪,心说自己只看两眼,不会跟他主动搭话的。
和慕闭着眼睛,精神很专注,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似乎没有觉察到闻人声的靠近。
闻人声于是又大着点胆子,往和慕面前挥了挥手。
谁料这一下和慕忽然就睁开眼,一下攥住了闻人声的手腕。
闻人声吓得一激灵,仓促间跟和慕对上了目光。
“你、你干嘛,”闻人声赶紧挣了挣手,“突然抓我手干什么?”
和慕没有放开他,反倒是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些,笑着问道:“你刚刚在看我呀?”
闻人声尾巴心虚地摇起来,连忙道:“谁要看你,我才不看。”
和慕主动往前挪了挪,把闻人声圈进怀里,柔声道:“看样子还要飞一会儿,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闻人声猝不及防就被和慕捉进了怀里,脸上顿时飞上两抹桃色。
他背脊靠着和慕的胸膛,虽然听不见心跳,感受不到温度,但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块被捂热的冰一样,马上就要融化了。
闻人声连忙拉住和慕的手臂,挣扎得像条活鱼,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
“聊天也不用抱着聊!”
但和慕不听,手一下揪住闻人声的尾巴,还变本加厉地从他耳边凑上来,跟他亲昵地蹭了蹭。
“刚刚打了这么久,很累吧,”和慕低声道,“我帮你揉一下?”
一被抓尾巴根,闻人声瞬间就不动弹了,身体还轻轻抖了一下。
又被摸尾巴了……!!
和慕见他果真不动,就用双指夹住他的尾巴根,力道不轻不重地往后捋了一下。
闻人声被这样一激,差点要叫出声来,情急之下一口啃到了和慕的手臂上。
不行不行,前面还有个无常在呢,不能叫出来,太、、太丢人了……
闻人声一边啃他,一边闭上眼嘴硬道:“我不要!”
和慕任由他啃自己的手臂,仍旧捏着尾巴不放:“真不要?”
闻人声呜呜两声,赶紧摇摇头。
和慕笑了笑,没有理会闻人声的抗拒,指腹稍微往闻人声后腰的位置揉按了按。
这里靠近尾巴根,是很敏感的地方,他知道闻人声最害怕被摸到这儿,随便弄两下身体就没力气了。
因为被抱着,所以和慕的这点儿小动作藏得很严实,完全不会被看出来。
闻人声被按得低吟两声,忍不住收起腿,膝盖都并到了一起。
“嗯……”
他埋低了头,身体打颤得厉害,绒尾本能地卷住了和慕的手腕,似乎在跟他求情讨饶。
和慕只是逗逗他,也不想玩得太过分,他很快就松开手,还安抚地摸了摸闻人声的尾巴。
“好了好了,怎么反应这么大啊?”他调侃道,“对了,你那把剑叫什么名字,可有想好?”
闻人声眼眶红红地抱着自己的腿,要不是这个状态没办法变回原型,他现在就已经羞耻地蜷缩成一个毛团了。
太过分了……
明明没有原谅他,就被他这样摸了!
尾巴根是只有伴侣才能摸的地方,和慕跟他分明还不是可以交尾的关系,怎么可以这么唐突就……
和慕见他没反应,试探了一句。
“声声?”
“小少侠?”
“闻人声!”
闻人声吓得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急喘了两口气。
“你在想什么?”和慕捏了捏他的狼耳朵,“耳朵好红。”
闻人声耳朵抖了一下,声音极轻地应道:“叫天心。”
“天心?”和慕搓搓他的耳绒,“很不错的名字,你想知道这把剑怎么用吗?”
耳朵相比于尾巴稍微没那么敏感,被搓来搓去的时候感觉到的更多是放松。
没多会儿,闻人声就屈服于和慕揉耳朵的手法,紧绷的精神渐渐松懈下来,还舒服得发出了两声呼噜。
他懒洋洋地把身体靠到了和慕身上,含糊道:“像土地庙里,我中的那个一样?”
和慕点头道:“嗯,而且你是天灵根,幻术的力量远比千相的强大,没准我都会中招呢。”
闻人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他的剑上会有一个蝴蝶纹路,这就是幻术的法咒。
那这样以来,往后他都不用再受幻术困扰了,也不会再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垂下了狼耳,主动靠到了和慕的手心。
和慕挠着他的耳根,又问:“说起来,在那个幻境里你都看到什么了?”
“啊?”
闻人声猛地回过神来。
“什、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说什么呢?”和慕轻拨了一下他的狼耳,“你的幻境,应当是我内心的映射,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那时候他还隐隐听到闻人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呢,现在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信啊?
“你内心的映射……”闻人声有些发愣,“是什么意思?”
和慕解释道:“比如我遇到的那个幻境,是跟你,还有闻人敬、文曲星一起在芳泽山的模样,这就是你内心的映射,不过我修为高一些,很快就突破了。”
“你在里面待了很久,见到什么了?”
听到这话,闻人声才慢慢地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他原还在自责,觉得是不是自己变坏了,才会三番五次遇到这种梦境。
如今听和慕这意思,他看见的那些,拜堂、红烛、还有什么新婚之夜,什么野男人——
其实都是,和慕心里真真切切想过的东西?
这叫什么恶趣味!
闻人声腾地站起身,羞恼地看着和慕,尾巴毛都炸开来了。
“你居然……”
和慕坐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眨眨眼。
“——我居然?”
闻人声忍无可忍,他攥紧拳头,一咬牙,扑上去狠狠地往和慕肩上啃了一口。
这个山神……简直是流氓!
咬死他!
可两个人都是灵魂之躯,一个咬人不疼,一个被咬也没感觉,倒像是在调情。
和慕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没有放过闻人声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他趁机用力揉了一把闻人声的头发,把他揉成了炸毛。
“你别生气呀,声声,”和慕调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难不成你的幻境里全是些不好意思的东西?”
“讨厌你,我讨厌你!”闻人声松开犬齿,呜咽着埋进和慕肩头,“我不会原谅你的!”
和慕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说错了哪句话,才叫闻人声得出的这个结论。
但没有办法,闻人声生气了,他就得不顾一切地哄,直到把人哄开心了为止。
不过……为什么这回骂的是流氓,而不是什么负心汉大骗子之类的?
和慕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自从他不修无情道之后,就压根没克制过自己对闻人声欲望。
尤其是这段时间,在重逢的欣喜过后,席卷上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欲念,让他看到闻人声就会有亲他、抱他的冲动。
若是气氛再旖旎一些,他甚至会浮想得更深入,想要看到闻人声沾满情欲的眼睛,想听到他满是水汽的喘息,还有因为自己而洇出薄汗的身体,什么样的他都想过。
而且自己也没少上手摸过,腰和尾巴、甚至连嘴也亲了。
流氓这一点……倒也没说错。
但他毕竟已经不当神仙了,若是还昧着良心做什么正人君子什么柳下惠,只能落个自己难受的下场。
谁愿意呢?反正他不愿意。
*
白无常的蒲扇飘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到了目的年份的附近。
他往下指了几个长兔耳朵的魂魄,说道:“从这个魂魄开始往前,就是癸卯年过世的了,这年死的妖怪多,你们得仔细找找看。”
闻人声有些激动地看着那群兔子精,下意识扯了扯和慕的衣角:“哥,我好像看到族长了!”
和慕说:“慢点,我陪你下去寻他,跑不掉的。”
身后的白无常也应声落下蒲扇,闻人声一门心思想着要见族长,没等扇子完全落地,他就一跃而下,开始扒拉那堆魂魄去追闻人敬的身影。
白无常站在原处没动,他慢条斯理地收起蒲扇,眯着眼望到闻人声身后的绒尾上。
“司命大人的手下……”他沉吟道,“会有这样的妖怪吗?”
还没等他多看两眼,便察觉到一道锐利得能杀人的目光朝他扫过来。
他神色一惊,这才发现和慕正不大友善地盯着自己看。
“无常大人还有别的事?”
“啊,没有、”白无常捏了把汗,露出讨好的笑容,“没有的。”
“那可以管好你的眼睛,”和慕平和道,“若是管不住,那就我来替你管,可好?”
白无常瞄了一眼和慕背后的两把神武,自知不是对手,连忙冲和慕行了个礼,随后便再也不敢多看闻人声一眼,转身就往来时路走回去了。
见他老实,和慕脸上的冷色这才化开了些。
他很快追上闻人声的步子,在他身后拍了拍肩。
“怎么样,找得见吗?”
闻人声从一堆魂魄里挤出来,表情有些失落,看来是没寻到。
“我看错人了,”他摊了摊手,“这一年死的妖怪太多,分都分不清。”
和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你喊喊闻人敬的名字?”
闻人声点点头:“好,我这就——”
“闻人敬?”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闻人声的话,“叫我啊?”
“…………”
这个声音……
闻人声身形一僵,迟缓了几秒,随后慢慢回身看过去。
不远处果真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矮小魂魄,正拿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二人。
“你们……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
第49章 重新开始
闻人声的心蓦地一沉。
重新见到闻人敬的喜悦还没开始,人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这句话一出,谅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闻人敬是不记得他们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的得知族长失去记忆后,闻人声脸上还是泛上难过之色,连瞳孔都灰下了不少。
“族长……”
和慕抚了抚他的背,安慰道:“没关系,魂魄的记忆本就不稳定,你跟他聊聊天,说不定他就想起来了。”
闻人声亮起眸光,看向和慕:“真的吗?”
和慕弯了弯眸:“时间还很充裕,我陪你等着。”
闻人声瞬间有底气多了,他用力地点点头,连忙上前拉住闻人敬,免得他再次从人群中走丢。
“你叫闻人敬是不是?”闻人声定定地看着他,“我找你有事。”
闻人敬胆子很小,见闻人声这么气势汹汹地抓着他,登时开始往后瑟缩起来,手小幅度地想要挣脱开。
“我没犯事啊!”闻人敬大喊道,“抓我干嘛,你是无常?!我我我、我今岁五十,从来没干过坏人的勾当啊!我、我底下还有百来个兔子兔孙,还有个刚断奶的小狼崽,你别……你别抓我……”
“小狼?”
和慕跟闻人声对视了一眼,
“是你小时候吧?”
闻人声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凑上去问道:“你收养了只小狼?他叫什么名字呀?”
闻人敬讶异道:“名字?他还小,化形都没学会呢,哪要什么名字啊?”
可说到一半,他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名字……名字,我确实要想想……”
闻人声再度望向和慕,神色有些着急:“族长的记忆应该是回退到刚捡到我的时候了,怎么办呀?”
“声声,”和慕稍稍俯身,揉了揉他的脖颈,“你先想清楚,你要跟族长说些什么?”
“我……”
闻人声顿了一会儿,放低声音,
“我想告诉他,我很想他,他能不能多来梦里看看我,还有……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转世投胎,这样我就能偷偷看一眼下一世的他了。”
和慕点头,道:“你先试试问他那只小狼的事情,看看他能不能想起你来。”
闻人声于是扯住闻人敬,追问道:“你捡的这只小狼,他长什么模样?”
闻人敬拿怪异的目光看着闻人声。
“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
他自顾自嘟囔了两句,像是在怀疑闻人声跟和慕的身份。
但过了没几秒,又动作夸张地冲闻人声描述起来。
“这小狼是我从一个臭狐狸手底下救回来的,模样长得乖,像小狗,叫声也是‘嘤嘤’这样叫的,你肯定没见过这小东西。”
他越比划越兴奋,甚至上手摸了摸闻人声的辫子:“噢,他的毛就跟你这头发颜色一样,一道灰一道黑的,你知不知道我怎么踹翻那个狐狸的?……”
他喋喋不休说了好半天,把他怎么踹翻狐狸、怎么捡到闻人声,又怎么带回家照顾起来的事儿叽叽咕咕全部说了个遍。
闻人声听一半就有点儿困茫茫的,说到最后,连和慕都开始打瞌睡了。
“话真多,”和慕打了个呵欠,“我以为兔子精都不爱说话呢。”
闻人声还不肯放弃,仍旧旁敲侧击地引导着闻人敬恢复记忆。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正当闻人声终于忍不住,想要出口打断时,闻人敬一锤手心,恍然道:
“我知道了!”
二人连忙打起精神凑上前去。
闻人声眨眨眼,期待地问道:“知道什么了?”
闻人敬压低声,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该叫这小狼什么名字了。”
闻人声失望地“啊”了一声,并不是很好奇这个秘密。
和慕倒是来劲,兴冲冲问道:“诶,我也知道他该叫什么。”
“你?”闻人敬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闻人声叫什么名字?”
“我就是知道啊,”和慕耸了耸肩,说,“他叫‘笨蛋闻人声’,对不对?”
“啊对——嗯?不对!”闻人敬矢口否认。
“不对!”闻人声也着急地反驳。
什么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和慕还有心情在这里玩!
“小孩子哪有什么笨不笨的啊?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的!”
闻人敬抢在闻人声之前,先一步教育起和慕,
“难不成你家孩子一出生就是个神童?就算是神童也少瞧不起人,闻人声看面相就是个聪明孩子,往后也会有出息的,说不定还能飞升呢,你少盼着他不好!”
和慕:“…………”
他无奈地挑了挑眉,心说自己飞升的时候闻人敬他爹都没出生呢,堂堂(前)苍玉真君,有朝一日居然能挨一只兔子精的训。
真不像话。
不过闻人声看上去挺开心,躲在闻人敬身后咯咯偷笑起来,像个偷吃了甜点的小孩。
“幼稚,”和慕把他给拎回身边,嗔怪道,“就帮着你族长,不帮着你山神哥哥啊?”
闻人声连忙收起笑容,正儿八经答道:“死者为大。”
和慕指了指自己的魂魄之躯:“那我现在也是死者。”
闻人声说不过他,耍赖道:“死得不好,罚你的。”
“没良心,”和慕故作难过,“我可要心寒了。”
闻人声说:“你也可以罚我啊,我又没说不让。”
“哦……”
听到这话,和慕眯了眯眼,
“这可是你说的?”
闻人声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十分坦然:“大侠一言驷马难追,我今后做错了什么事,只要师出有名,你想怎么罚都行。”
不过这话说出来,也是料定了和慕不会重罚他,顶多就像小时候那样,打两下他的屁股就好了。
那点小惩罚,他随便装疼嗷两下就过去了。
和慕倒是没深入这个话题,他指了指闻人敬怀里的牙牌,说道:“你该看生辰八字了。”
“对哦,”闻人声忙上前扯了扯闻人敬的衣角,“族长,我能看你手里的牙牌吗?”
闻人敬忙往后一护,警惕地看着二人。
“干嘛?”他说,“这东西随便给你们看了,下辈子你们来追杀我怎么办?”
和慕说:“我们也是死去的人,过了奈何桥,咱们谁都不认识谁了,看一下又怎么了?”
“这、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啊?你们是谁?!”
闻人声连忙阻止和慕,免得他又说出什么没礼貌的话吓跑闻人敬。
随后,他就磨蹭着主动上前,拉住闻人敬的臂弯,晃了晃,冲闻人敬撒娇:“族长……你不记得我了,那你看看我的眼睛?”
“眼睛?”
闻人敬于是皱着眉看向闻人声的眼睛,和慕也不自觉地跟着看过去。
闻人声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明蓝色的宝玉,世间任何江河湖海都显不出这样的颜色。
虽然依旧留有着几分稚拙,但不影响它摄人心魄的力量。
和慕很喜欢这双眼睛,过去,这层漂亮的底色里总是能映出自己的模样,带着毫不遮掩的爱意。
闻人敬看了几秒,很快就发现了闻人声眼睛的特别之处。
跟他捡到的那只小狼一模一样。
他这会儿也不咋呼了,有些呆滞地望着闻人声。
“你怎么会……”
他嘴唇有些颤抖,摇着头喃喃道,
“不会的,我把你放在芳泽山,那里有山神的结界,你不可能会死……”
闻人声见他这表情,意识到族长可能误会自己死了,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族长,我没死,我是偷偷跑下来看你的。”
“偷偷……?”闻人敬迟疑道。
“嗯!”闻人声弯了弯眼眸,“我很想族长,所以来看你啦。”
闻人敬听得有些半知半解,他的记忆已经消散了不少,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世的,对闻人声的人形也很陌生。
但不论如何,闻人声的这双眼睛,他不会认错。
这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颜色。
闻人声还惦记着生辰八字,指了指闻人敬手里的牙牌:“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吗?”
“哦……”闻人敬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把牙牌递给他,“看、看吧。”
闻人声赶紧接过来,飞快扫了一眼上边的八字,随后再心底默念了一遍,又连忙变化出纸笔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将小纸片叠好攥进了手心,兴奋地看向和慕。
“拿到了!”
和慕冲他点点头,做了个“干得好”的表情。
还是撒娇这一套管用。
闻人声雀跃着抱了抱族长,高兴道:“谢谢你,族长!”
闻人敬被他扑得身形晃了一下,勉强站稳身子。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闻人声,犹豫道:“你真的是……那个小崽子?”
“对呀,我就是闻人声,是你捡回来的小狼。”
说完,闻人声把和慕拉过来,小声道:“这个,就是芳泽山的山神,不过他已经被贬了,现在是个平平无奇的绝世高手。”
和慕掐了一下他的脸蛋:“你师父这么教你的?”
闻人声咿呀叫了一声,从他身边闪开。
“本来就是这样说的,”他反驳道,“以前是天下无敌,那现在不就是平平无奇吗?但相比其他人还是绝世高手,哪有问题?”
呛起人来也一套一套的,果真是文曲星教出来的。
和慕扶起额,轻叹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自己教呢,这样教个小傻子出来,只会跟着自己,那就不担心闻人声会跑了。
闻人声就这么闹腾地凑在闻人敬身边,也不管闻人敬有没有相信自己,当即开始缠着他,叽里咕噜讲自己在沧州城的这两年的风风雨雨。
和慕就站在一边听着,一边悄悄观察闻人声的表情。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慕久违地从他眼底望见了两年前那般幸福的眸光,如春光流转,很是明丽。
他在衣袖底下悄悄转了转自己的扳指。
细想来,当年他飞升心意已决,非要追求什么大道至公,却很少有停下来看一看这样的目光,望一望这样的景色,因追寻自由而错失了更多的自由。
现在他觉得——
若是能停留在这一刻,也很好。
*
三个人就这么在地府待满了七日。
这七日里,闻人声耐心地将闻人敬忘却的那些故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虽然最后族长也没想起多少,但望向闻人声的目光却是多了几分眷恋,应当是相信了他的。
第七日子时,临近离魂术解除的时间。
闻人声还是黏在闻人敬身边,磨磨蹭蹭不肯放手,直到和慕小声提醒了闻人声,他才失落地放开了闻人敬。
“到时间了,族长,”闻人声带着遗憾,小声说,“我要回去啦。”
闻人敬没有做什么挽留之辞,他轻抚着闻人声的手背,温声道:“别难过,还有山神陪着你呢。”
闻人声“嗯”了一声,主动走回一步,拉住了和慕的手。
“族长,我已经长大了。”
他稍稍低下头,脸色有些羞赧。
“原本是因为放不下族长,所以才想来到地府,没想到见到族长之前,我的心就释怀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眼和闻人敬对上了目光。
“我现在,找到了自己的道心,也可以跟族长好好道别了。”
他的道心,是在为族长复仇的那一刻觉醒的。
天灵根赋予他的第一个能力,就是感通万物,他能比常人百倍细腻地感受到万物的心跳。
可世间多是苦痛,一个人的能力太渺小了,又能扶持起多少苦难之人呢?
一直以来,天灵根总是在提醒闻人声,不要用任何带温度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对世间万物的感受至深,到最后就会落得漠视一切的结果,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闻人声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资质天生就适合无情道。
出剑的那一刻,他的确心死过,想要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斩断。
但最后一秒,他听到了和慕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
这条路,和慕已经走过了。
而他要做的不是步往和慕的后尘,而是找到自己的道心。
是从无情的至高点退一步,是接纳众生、怜悯众生,是毫无保留地体悟世间一切爱恨怜憎。
并在这一切之后,依旧葆有一颗温柔的心,善待世间万物。
这,就是闻人声的道心。
“长大了好啊。”
闻人敬温柔地揉了揉闻人声的头发。
他魂魄的颜色已经有些寡淡了,但闻人声还是能感受到这个动作的温度。
族长在对自己说:
好孩子,下一世再见。
……
地府没有日月经天,逝去之人会在这里淌过漫漫无尽的时间,一点点回忆生前千万事,再一点点丢却记忆,被这地府的忘川水重新洗涤成干净的灵魂。
虽然来不及亲眼看到闻人敬的往生,但闻人声知道,这个善良的小老头已经给下一次轮回积攒了足够的功德。
他攥紧了手里的生辰八字,分外留恋地望了一眼往生台。
数万亡魂缓缓而行,远望去像一缕飘渺的烟。
闻人声站在来时的那座土地庙前,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和慕站在他身侧,倚靠着墙面,默契地没有打扰他。
凝望良久后,闻人声开口道:“走过一回往生的路,就像死过一次一样,忽然心情就变得轻松起来了。”
不知怎地,和慕听到这句话后,心绪遽然变得有些紧张。
他连忙直起身,靠近到闻人声身侧,轻声应道,“声声。”
“族长要重新开始他的人生了。”
闻人声抿了抿唇,也抬起眼看向和慕。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也试试,重新开始?”
话至此处,闻人声顿了顿,唇角化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是从成为家人开始……”
“而是从你和我,开始。”
第50章 好硌人啊
这样的话对于和慕而言,分量已经足够了。
一直到二人回到阳间,魂魄归体,他都紧紧握着闻人声的手不放,像是怕他反悔,又担心睁眼依旧是大梦一场。
好在,这次没有。
一旁的闻人声躺在床榻上,睡了整整两天才彻底回魂过来。
刚一睁眼,就瞧见和慕双指正搭着自己的脉息。
“元神归位了,”他说道,“生辰八字还记得吗?”
闻人声眨眨眼,连忙坐起身,手忙脚乱从桌上翻找了张笺纸出来,咬破手指,往上唰唰写了两下。
“还记得!”写完八字后,他连忙把血淋淋的纸拎给和慕看,“是这个对吧?哥哥也记了,你对对看!”
和慕皱了皱眉,接下纸条,捏起了闻人声咬破的手指。
“急什么?”他说,“不疼啊?”
闻人声努努嘴,收回手。
“哪有这么弱不经风。”
和慕替他擦掉血,伤口很快就闭合了起来。
“看吧?”闻人声冲他展示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手指,“一眨眼就好了。”
说完,他就从和慕手里抢回那写着八字的纸条儿,宝贝似地塞进了衣襟里。
他自言自语道:“离这个年份还有段时日,不着急,这段时间我要好好努力修炼,把道心巩固好,争取早日飞升,然后再……”
说了一半,他“啊”了一声,忽然望向和慕。
“你呢?还打不打算飞升,哥哥?”
和慕坐回床榻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你悟出来的道心,已经决定好,不再改变了吗?”
闻人声思索了会儿,点点头:“我的道心不会变的,也不会走火入魔,这是我生来就坚守的东西。”
“那你确实是天赋异禀,”和慕冲他笑道,“我的道心,也已经决定好了。”
闻人声一听,连忙凑上前去:“真的吗?是什么呀?”
和慕摆了摆手指:“道心不可言,我不问你的,你也不要问我的,等我飞升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这一点和慕倒是没唬人,一衿香也跟自己讲过,一个修行者的道心是不能随便说出去的。
不过想来,和慕不愧是自己从前最崇拜的人,被贬下凡后修为大减,可没多久就又修回了大乘期,还领悟了新的道心,飞升只是一句话的事。
旁人一辈子也做不到其中一件,和慕居然堪堪两年就完成了。
啊……他也好想成为这样的大侠啊,和慕花了多少年才拥有这样的能力?一百年、两百年?不会要三百多年吧……
和慕见他想得出神,默不作声地拽了拽他,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闻人声抱在腿上,低头蹭了蹭他的颈侧。
闻人声身上的气味一点儿也没变,跟小时候一样,飘着兰花一样的淡香,很吸引人。
“声声,”他埋在闻人声的颈窝,小声道,“在九泉之下,你同我说的那句‘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
闻人声被他蹭得发出两声轻微的低哼,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都十八岁了,和慕怎么还是喜欢把他抱在腿上亲来亲去啊。
他动了动身子,表示出一点儿不适应的意思。
但和慕没打算放过他,他双手箍住闻人声的腰,继续贴着他耳朵,亲昵地说话。
“重新开始,”和慕说,“是不是说,我现在可以追求你了?”
追求……
闻人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他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闻人声原本的观念很传统,他觉得自己是山神收养的小孩,长大了就应该嫁给山神,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成为他的人,这是早晚都要做的事情。
所以闻人声说的那句话,本意也只是想告诉和慕,他们之间不再是这种无条件交付自己的亲昵关系,而是脱离“家人”的身份,开始平等地正视彼此。
不过在他们当了那么久亲密的家人后,也很难一下子脱离到陌生人的关系。
再加上和慕对他的欲望一点儿也没有藏起来,比如现在,那些明晃晃的占有欲都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是……的吧?”闻人声犹豫着答道。
和慕弯了弯眸:“那就好。”
闻人声低低地“哦”了一声,埋低了头。
不过……哪有这样追人的啊?
闻人声在沧州城生活的这两年被一衿香保护得很好,凡是觊觎过闻人声的妖怪,她都万分警惕地给处理了,没有人敢像和慕这样接近他。
可和慕这个人一点儿也不收敛,他就好像料定自己不会拒绝一样,屡次三番地对他得寸进尺,让闻人声很是不知所措。
眼下这一幕要是让一衿香看到了,估计能气得直接把这屋子给掀飞过去。
这思考的空档里,和慕已经解开闻人声脖颈处的盘口,往他藕白的颈线上落了好几个吻痕。
闻人声被他咬得有点痒,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和慕的脸。
他话语里掺了点埋怨的意味:“我没有允许哥哥对我这样。”
而且这才刚从地府回来呢,他应该要先和师父请早,然后把这两天落下的修行给补上,怎么能被关在房门里做这样的事情?
和慕“嗯”了一声,果然不亲了,只是手还没有安分,指稍撇开了一点闻人声肩膀处的衣服,刚好露出后颈侧那块带着淡痣的皮肤。
“千相留下的幻术印记,”和慕拿指腹轻磨了磨这里,“还没消掉呢。”
“……印记?”
闻人声被他摸得眼底都起了雾,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笨拙地重复和慕的话。
“嗯,”和慕说,“你后颈这里有一点痣,其实你十五岁那年,我就发现了。”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指稍的动作也极为轻柔,但足以让闻人声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他用尽浑身解数,才没叫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乱蹭,只是身体细微的战栗克制不住,可怜兮兮地坐在和慕身上发抖。
和慕把他抱紧了点儿,笑他:“这么敏感啊。”
“胡说八道!”闻人声羞恼道,“而、而且,被这样摸肯定会有反应啊,你怎么不说你、你耍流氓……”
“什么耍流氓啊?”和慕不承认,“你小时候我就这样亲你,我还抱着你睡呢,现在长大了,就叫耍流氓啦?”
闻人声红着脸反驳:“那根本就不一样,那个时候我还小呢。”
“哪儿不一样?”
一边说着,和慕就伸手探进闻人声的衣下,分外缱绻地勾勒一下闻人声的腰线。
“总不能是因为你变敏感了……就说我耍流氓吧?”
这回闻人声终于没忍住,轻轻地呻.吟了起来。
不光是没忍住,一直安安分分躺着的绒尾也无法自控地往上抬起,欢快地在和慕身上扫来扫去。
“……”
听到这声音,和慕顿了半秒,当即翻了个身把闻人声推到了床上。
“诶!”
闻人声猝不及防摔到被褥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手腕就被抓到一起压去了床头。
抬眼一瞧,和慕的眼神泛动着暗光,简直是想生吃了他。
“啊,不是……”闻人声连忙蜷起腿,“你干嘛,你别乱来啊哥哥,我、我们才刚从地府回来!我还待在师父的宫殿里呢……你要干什么!”
和慕才不管他,他抬腿顶开闻人声的膝盖,手掌稍稍收了点力气,把闻人声死死压制在了床上。
“我还想问你呢,”和慕说,“你拿尾巴扫我干什么?”
闻人声欲哭无泪:“我不是故意的,我……你突然摸我,我就这样了,我控制不住的……”
和慕不听他的,空出的手捏住闻人声乱动的大腿。
他耍赖道:“那我可不管。”
闻人声被按住一条腿,另一条腿就屈起来,抵住了和慕跟自己之间的距离。
“哥哥,你冷静点,”闻人声崩溃道,“你到底要干嘛呀,我只是同意让你追求我了,没有说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没有成婚不能这样的……我不是这样的人,当然你也不是,所以我们……”
他像只被卡住四肢的小动物,只能不停地嘀嘀咕咕跟和慕讨饶,以此来捍卫自己不被吃干抹净。
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闻人声心中依然对和慕葆有着极为正人君子的形象,他相信和慕只是刚刚被惹急了,并不会真的对他霸王硬上弓。
和慕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人,虽然偶尔爱开点恶劣的玩笑,但再怎么样也不会欺负他到这种程度的……
和慕没有像刚才那般着急了,他听见闻人声对自己充分的信任,心情愉快了不少。
他眼眸弯了弯:“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个坐怀不乱的样子呀?”
闻人声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哥哥你冷静一点儿,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拿尾巴弄你的,我从来都不这样,你最了解我的呀……”
从来都不哪样呢?
如果说的是“勾引人”,那闻人声分明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情。
和慕望着他,只感觉身上一阵平复不下的燥意,他深吸了口气,目光顺着闻人声眉眼稍稍往下,望到自己刚刚在他颈侧留下的吻痕。
好红,被咬了两下就有这样的痕迹。
闻人声感觉和慕的目光烫得吓人,虽然方才还说信任山神,但闻人声还是觉得眼下的处境太过危险,本能地想要逃跑。
他于是抬起那条还能动的腿,想调整一下位置,防止这个人一会儿忽然贴上来压住他。
可动了没两下,他膝盖就不小心划到了和慕某个硌人的位置。
“…………”
闻人声呼吸一滞,抬眼跟和慕对上了目光。
一时间空气都陷入了静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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