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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声被他抱得踮了踮脚,尾巴晃悠着竖了起来。

“这……”

闻人声本就处境逼仄,被他这么一绕,脑袋晕乎乎地就答应了下来。

“那、只能亲一会儿哦,我还要把经文抄完,然后回房……唔……”

话还没说完,和慕的唇就已经压上来了。

闻人声后半段话都被这亲吻化成了含糊的呜呜声,他紧张地闭上眼睛,这个时候只能祈祷不要再有人闯进书室里来。

完蛋了,他真的变坏了,竟然还敢在师父的书室里跟山神接吻。

师父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又要气得变回原形了!

闻人声就这么一边愧疚,一边攥着和慕的衣襟,小心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和慕每回亲他,都会给他一种很温柔、浅尝辄止的错觉,起初就是轻咬他的唇瓣,甚至不会深入到齿间去。

但闻人声只要稍微回应一点点,他就会慢慢开始得寸进尺,咬着他不放,亲吻也愈发深入,到最后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闻人声。

耳边尽是些令人羞耻的亲吻声,闻人声被亲得头晕气短,忍不住推了推和慕,可这个人非但不停,手还不安分地从他衣摆下探进来,摸到了自己腰上。

短暂停顿几秒后,又往上滑了一段距离。

察觉到后,闻人声推搡着跟他分开,唇瓣间扯落一条细细的银丝。

他气息微促,脸颊上泛着红晕,带着些责怪的意味看向和慕。

“你要干嘛,”他说,“我没有这个……”

“也不是没有吧。”

和慕弯了弯眉眼,揉按了他两下。

闻人声被按得忍不住仰高了脖颈,小幅度地送着气,双目有点失/焦。

和慕这会儿的体温偏高,但闻人声感觉到他指节上戴了什么凉凉的首饰,硌着他的皮肤,刺/激得他身体打战了一下。

触感像是块玉石,滑润冰凉,碾过去时甚至会有些疼,但更多的是细密的酥/麻感,不至于让他叫唤,但闻人声还是难耐地发出了小声的哼哼。

……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枚扳指。

竟然用自己送的礼物做这种事情!

和慕按了一会儿又亲上来,闻人声用力闭着眼,一边承受着和慕有些强势过头的亲吻,一边隔着衣服想推走和慕的手。

“你不是……说、聊天吗?”

和慕贴到闻人声耳侧,低声道:“现在可以聊呀,声声。”

这个坏人,每次都要拿这种事来当作交换条件。

闻人声心中恼火,身体却不争气,总是本能地对和慕这些行为作出回应,他被揉得反弓起腰身,细白的脖颈就恰好暴露在和慕面前,于是很快又被亲吻住了。

“我回到芳泽山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和慕一边亲他,一边开始所谓的“聊天”,“留下了我的剑,它没有……帮到你吗?”

闻人声的衣服被弄得皱巴巴的,衣襟处的扣子也崩开了,衣摆稍稍往上掀起一角,露出了瘦韧的腰身。

和慕抱着他的后腰,把他往上抬,迫使闻人声只能踮着脚,脚跟都落不到地面。

“你不是知道吗,”闻人声艰难地回答,“你还帮我断了千相的生路,谢谢……哥哥。”

“不用谢,”和慕又把他往上抱了点儿,让他踩着自己的鞋面,“离开芳泽山之后,我因为走火入魔,去了一趟天庭。”

闻人声双手搭住了和慕的肩膀,这才勉强站稳一点儿。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空不出手去推开和慕了,只能任由和慕在自己衣服里乱摸。

被激到的时候,他就咬住和慕的肩膀,小声地呜咽两下。

和慕觉得他这声音格外像遭人欺负的小狗,手滑到他背后,指稍撩过他背脊的那道沟壑,一直摸到尾根。

闻人声的尾巴摇了摇,主动贴到和慕的手背上,讨饶似地蹭了蹭。

和慕拿手指勾住他的尾巴,暧昧地揉捏了两下,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啊!”闻人声猜到他要说什么,羞恼地打断,“你不是妖怪,当然不懂了,这都是本能的反应!”

“我又没说什么,”和慕继续说,“我去天庭是为了除掉自己的名字,不再修无情道,所以我现在才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这样表达心意。”

“你的本名?”闻人声问道,“和慕吗?”

和慕瞧了他一眼,说:“我刻在无情碑上的名字,是我飞升之前的本名,叫做慕容和。”

“啊!”闻人声松开了一点儿怀抱,跟和慕对上目光,“你真的叫慕容和啊?”

和慕挑眉:“怎么了,不喜欢啊?”

闻人声鼓起脸,说道:“我以为你故意起这种名字,然后想骗我喜欢上你的新身份,再揭晓真相吓我一跳呢。”

和慕有些哭笑不得:“我干嘛要这么做?”

闻人声理所当然道:“我在地府那个梦境里看到的就是这样啊,你故意说我犯了错,背叛你,然后再……”

说到这儿,闻人声不好意思说下去,脸颊也羞红了。

和慕有些意外,他思索了会儿,恍然道:“哦——所以你的那个梦境,演的就是你被我捉奸在床咯?”

闻人声着急道:“什么捉奸在床啊,难听死了!”

“那‘我’对你做了什么?”和慕笑着问他,“可有好好地惩罚你?”

“……没有!”

“那我,现在补上?”

闻人声要被他气死了,冲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补什么补,你想得美!”

和慕遗憾地“哦”了一声,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

闻人声站在他的靴子的鞋面上,稍微踮了点脚,这才啃上他的肩膀。

要是像上次那样,把人翻过去玩他的绒尾,闻人声估计连脚尖都不怎么能碰到地面,只能被自己箍着腰。

这种安全感全无的姿.势,绝对会哭吧。

好想看。

想到这里,和慕不禁有点惭愧,低头埋进了闻人声的颈窝,小声道:“你们妖怪的发晴期,真的不会传染吗?”

闻人声眨眨眼:“什么意思?”

和慕于是贴在他耳边,把自己刚刚想的东西添油加醋给闻人声说了一遍。

闻人声越听越脸红,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最后干脆从和慕臂弯底下滑出来,抓了本书就愤慨地扔到和慕身上。

“慕容和!!”

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和慕接住经书,连忙跑过去安抚道:“好了好了,声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

“我以为你无聊,刚刚是真心想跟你说话的!”闻人声气得不行,“我也是看你真的想要亲,我才同意的,结果你……你居然在想这种事情?!”

“我的尾巴不是这么用的,你不能一直这样!”

和慕把他抱在怀里,顺着毛抚摸,一声声哄道:“对不起,我瞎说的嘛,没有你同意,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想也不准想!!”

“不想,往后绝对不想了,”和慕亲了亲他的头发,保证道,“闻人声的尾巴要一直漂漂亮亮的,不能被玩秃毛。”

见他态度诚恳,闻人声这才气呼呼地住了口,嘴里还嘟囔着几声“讨厌”,尾巴生气地甩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会被锁吗应该不会吧!

第57章 你以前也

后来的时间,闻人声都是坐在和慕怀里把经书给抄完的。

虽然这个人总是对他动手动脚,还会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但闻人声还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力把课业给写完了。

从书室出来之前,和慕还缠着他亲了好久,一直磨磨蹭蹭到近亥时才回到房里。

“你不愿意去别的房间睡,”闻人声抱着被子往床上一扔,“那你必须要睡里面哦。”

和慕坐在床沿,把那床被子拎起来扯了扯,笑道:“跟你分被子睡啊?”

闻人声鞋子磨了磨地面,嘟囔道:“当然了,不然你晚上乱摸我怎么办……”

和慕做出失落的表情,遗憾道:“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闻言,闻人声抱起臂冷哼一声。

要不是身上的吻痕还在发烫,他差点就信了和慕这番鬼话。

方才在书室,他刚抄完经书就被和慕按在桌案上,掀了衣服又揉又咬,胸.口和腰腹这会儿估计全是他的齿印,闻人声压根不敢照镜子确认。

现在和慕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儿装好人,谁会相信啊!

和慕大概是猜到他在不高兴什么了,拉着闻人声的手把人带进怀里,悉心揉了揉他的腰。

“不舒服呀?”他柔声道。

闻人声嗫嚅了一下,没答话。

虽然被咬了……

但闻人声哪好意思承认,其实他舒服得不行。

和慕就好像比他更了解他的身体,每次亲昵都能给他带来过分的快意,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刚刚和慕的呼吸贴在他耳鬓,声音模糊地问他“要不要做”的时候,闻人声差一点点就松口了。

但他实在是不敢,他也完全不知道两个男子之间要怎么“做”,难道比亲吻、拥抱,相互搓磨还要亲密吗?

太下.流了……

闻人声想着想着,脸都羞红了。

“我居然是……这么放浪的人,”他捂住脸自言自语,“可是我只看过一眼春宫图,以前根本就没有……”

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这么委屈啊?”和慕笑他,“难不成方才真的有想过答应我?”

他搂过闻人声的腰,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闻人声害羞的时候就喜欢埋着人,他把脸靠住和慕的肩膀,嘴里发出了两声哼哼。

“谁要答应,”闻人声嘴硬,“反正我不答应。”

和慕也侧过头靠住闻人声,轻抚了抚他的肩臂,低声道:“声声,你怎么变得这么坏?”

闻人声把和慕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腿上,报复似地对着他的手心捏来捏去。

他不满道:“你也好意思说我坏,我都被你咬疼了。”

“疼?”和慕疑惑道,“哪儿疼?”

说着,他就不顾闻人声反对,把他的衣服往上撩了起来,还叫他自己拎着。

“拎好,”他一本正经道,“我学过点医术,替你瞧瞧。”

闻人声双手抓着衣服,半信半疑地看着和慕。

“山神还学过这个?你们神仙的身体不是会自己恢复吗?”

和慕摸着下巴端详自己留下的那几个吻痕,一边回答道:“那是以前啊,我现在就是个凡人而已,受伤是难免的。”

闻人声只好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任由和慕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片刻过后,他手臂都举酸了,终于忍不住问道:“看完了没有啊?”

和慕这才笑了笑,跟他对上目光,调侃道:“光是被看着,就会有反应?”!!!

闻人声立刻捂住衣服,恼羞成怒地斥道:“你流氓啊!”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和慕揉了揉他的头发,哄道,“你皮肤有点嫩,下次我轻点。”

“还想有下次?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了!”

“成亲之后也不行?”

“……那、那也要等到成亲之后再说!”

何况闻人声现在根本就没有同意跟和慕在一起,怎么这个人就默认他们会一直做这种亲昵的事情了?

是自己态度太软弱了,所以和慕才敢不停地得寸进尺吗?

下次……下次一定要硬气一点,不能再有求必应了,他又不是什么观音菩萨!

这么想着,闻人声猛地站起身。

他指着床榻,一脸的认真:“我不管,反正今天你必须睡里面,自己单独睡一床被子。”

和慕耸了耸肩:“好吧,那能不能抱着你睡?”

“不能!”

“牵手也不行?”

“……不行!”

*

二人就睡觉姿势的问题争执了半个时辰,和慕总算是放弃了抱着闻人声睡的念头。

“好了,我知道了,我今晚一定不碰你。”

和慕做了个发誓的手势,随后脱了外袍搁到一边的小架上,往床榻里侧一躺,果然做出一副打算安分睡觉的模样。

和慕双手枕在脑后,说道:“我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闻人声也早就困得不行,他见和慕终于肯放过自己,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警告道:“哥哥要是动了,今后都不准跟我一起睡觉了哦。”

叮嘱完这句,闻人声就下了床榻,打算去将屋里支起的窗户给关了。

沧州的春季夜里偏凉,闻人声睡觉时不喜欢穿得太多,一般都是单薄的一件。

他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探身到了窗外。

沧州的夜很沉,是连月光都穿不透浓黑,纵然是闻人声这般目力也望不清什么东西。

闻人声哈了口凉气,扶住了窗棂。

“明天还得早些起床,跟哥哥一起去找师父,聊聊怎么对付天庭的事情……”

说起来,师父的障眼法还真是厉害,那个名叫“夜游神”的组织肆虐了这么久,竟然连一点儿沧州城的方向都没摸着。

若是能一直藏下去,说不定以后还能把外面流散的妖怪给接进来,这样人类和妖怪也就不用没日没夜地打来打去了。

“……”

但这样的安生日子,能过多久呢?

天庭一朝在,下界的妖族万民就会一直活在水深火热中不得安生,躲着藏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闻人声手指稍稍蜷紧,握紧了木框。

他一定要快点变强,越快越好,早日飞升成仙,去往天庭,找到当初害死族长的那个幕后者——

藏在天庭中,掌握命运的那个神君。

“司命……”

与这个人有关的一切,都要被连根拔起。

闻人声抬起头,望着天边唯一一颗看得清的星,眸光稍凝。

嗖。

火苗跳动了一下。

闻人声感觉耳边吹过一阵突兀的风,叫他尾巴的毛发都紧张地竖了起来。

他眯起眼,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那是……”

几秒后,闻人声瞳孔一缩,慌忙撞开窗户,扶住窗沿朝外望去。

流火如同赤红的翎羽附上箭矢,一路掠过长空,将黑夜划出一道猩红狰狞的伤口。

这一支箭后,接踵而至的是密密麻麻的火星,千万支箭矢夹带着火焰,正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往沧州城的方向急坠而下!

“不好,”闻人声急声道,“出事了!”

说罢,他踩上窗沿就要跳出去。

身子刚探出去几寸,腰间就传来一个巨大的力道,他整个人被和慕揽住,一把拽了回来。

“冷静点,声声,”和慕紧紧抱着他,尽量平稳着声音,“外面还有结界,不要贸然行事。”

听到这话,闻人声才勉强平稳了呼吸,重新往向窗外。

果不其然,那些箭矢在即将落到城楼时,又被一股无形之力给弹飞了出去,“噌”地点燃了城外的一片树林。

闻人声的焦灼之色并未褪去,他匆忙抓住和慕的手,着急道:“可是,沧州城外为什么会有……”

“该来的总会来,沧州城不可能在天庭眼皮底下藏一辈子,”和慕抚着闻人声的背脊,安抚道,“这件事本想明天同你们商讨,眼下看来,这一觉可以免了。”

闻人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听和慕的意思,沧州城的位置应该是被天庭给发现了。

真是……说来就来!

眼下还有结界支撑,结界一旦损毁,天庭的人顷刻就能攻打进来,在城中大肆屠杀妖怪,以此彻底掐灭妖族最后的生息。

结界跟师父息息相关,现在要先保护她才行。

闻人声定了定神,回身拿起自己的剑,推开房门就直奔一衿香的房间而去。

和慕也带上了色杀,顺手将角落里的银色覆面给扣在了脸上,跟住了闻人声的步伐。

月黑风急,长夜漫漫。

二人刚赶到一衿香的住所,便发现房门已经被不明物给砸烂了。

闻人声片刻不敢怠慢,当即拔出天心,提步跨过了门槛。

往里一看,一衿香持剑而立,正冷然望着中堂的方向——那里坐了位矮小的红发女子,手中翻玩着一把白玉折扇,正是一衿香的神武。

“师父,”闻人声赶上前,担忧道,“你没事吧?”

一衿香脸上有些许擦伤,她抹了把唇角的血,哑声道:“无碍,你来做什么?”

闻人声解释道:“城外有铺天盖地的火箭往这里过来,我担心出了什么状况,先来找师父。”

和慕几乎是跟闻人声同时赶到的,他拦在闻人声身前,冷目望着座上的女子。

“找死也赶个好时候吧,司命。”

“别急,苍玉大人,我今天只是来抓个叛徒,”司命笑吟吟地扫了众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到了闻人声身上,“你,就是天灵根?”

闻人声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天心。

他喝道:“你想做什么!”

司命弯着眸,不急不缓道:“你长得真漂亮,如今可已成年了?”

闻人声不认识这人,但他天生嗅觉灵敏,能察觉到她身上危险的气息。

这个人绝对想要自己的性命。

“我成年了,”闻人声额角洇着细汗,勉强冷静道,“如果你想要我身上的天灵根,现在已经晚了。”

司命端详着手里的折扇,遗憾道:“是啊,可惜。”

她顿了顿,目光复又扫向闻人声:“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人,追杀了你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咱们现在和好,怎么样?”

“不要,”闻人声皱眉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司命从座上起身,搭着手慢腾腾地踱了两步,说道:“我说了,今天我是来寻一个叛徒的,并无意交战,你若是把人交给我,咱们就和和气气地说话,谁都不会受伤。”

闻人声问:“你要找谁?”

司命瞧了他一眼,微笑道:“此人复姓慕容,单名和,是我三百年前亲自从下界点上来的飞升者。”

“早年他替我办事,杀了不少神仙,只可惜后来叛了心,竟还妄想踩到我头上来。”

“我虽惜才,但也不想留下这样的祸根,实不相瞒,我今日就是来取他性命的。”

复姓慕容,单名和。

那不就是……

闻人声面露错愕,下意识望向和慕的方向。

他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那张银色覆面,容貌和声音再度变回了陌生的模样,手中的色杀闪烁着寒芒-

作者有话说:

感觉快写到本垒了 蠢蠢欲动中……

这周工作有点忙碌 可能会请几天假[奶茶][奶茶]销假的时候给大家发小红包~

也就是说和慕的实际年龄其实是325岁[狗头]外貌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第58章 杀夫证道

哐当。

沉重的宫门轰然闭合,华殿内的灯火骤然全灭,四周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闻人声的注意力已经从司命身上挪开了,他上前摸索着拉住和慕的手,迟疑道:“哥哥?”

和慕“嗯”了一声,手中的剑刃一横,烧起一点火光,照开了一小隅视野。

闻人声嗫嚅了一下,轻声问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和慕比他早早入世太多年岁,闻人声没办法度量这三百年间和慕的心境究竟是如何变化的。

倘若他真的帮助过司命,帮助过天庭做了很多错事,那他在无情道这条路上付出的代价……远比闻人声想象的要多。

放弃无情道,对和慕来说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的告白,让和慕一时冲动才……

半晌后,和慕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嗯,都是真的。”

闻人声的心蓦地一沉。

他愈发用力地攥住了和慕的手,语气有些无措:“那你现在——”

“三百年前,”和慕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掐指算道,“那时候我才二十五六呢,容易被骗也挺正常不是?”

闻人声抿了抿唇,不懂他什么意思。

和慕回握住闻人声的手,笑道:“别担心,放弃无情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回司命身上,带了几分讥诮的挑衅。

“——不如说当初选择无情道飞升,才是一时冲动,被猪油蒙了心。”

司命一听他就是在骂自己,手暗自捏紧了折扇,眼底闪过一丝戾色。

但这抹颜色很快又消失不见,她脸上重新摆出一副假惺惺的笑意,缓声道:

“当初我点你飞升,你可不是这套说法。”

“那时你在无情碑上刻下名字,说你不愿受世俗束缚,一生都不会有所爱之人,无情道心是最适合你的。”

“哦,”和慕耸了耸肩,“那我反悔了,我现在觉得修无情道的人要么就是跟你一样的没人爱,要么就是跟你一样的自大狂。”

司命暗嘁一声,张开扇子遮掩了一点表情。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她慢腾腾地扑着扇子,目光缓缓落到闻人声身上。

“小妖怪,你觉得是不是?”

闻人声被他盯得浑身一股恶寒,瞳孔都缩紧了,手中的天心登时摆出剑势。

“别紧张,”司命眯着眼,冲他摆了摆手,“你是天灵根,你的道心可有觉醒?”

道心?

闻人声跟和慕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

司命笑着打断道:“觉醒了也没关系,如今的天道归我管,你飞升时是什么道心,我自然也可以改变。”

她顿了顿,摊开手掌,手心旋出了一朵红莲。

“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改修无情道?”

一阵风过,红莲顿时如纸碎开,花瓣径直吹拂过闻人声的脸颊。

闻人声嗅到一阵异香,忍不住皱了皱眉:“无情道?”

“你喜欢慕容和,是不是?”司命忽然说。

听到这话,闻人声脸顿时一红,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跟和慕撞到了肩。

和慕顺势扶住他的背,低声道:“她爱说鬼话,不要随意听信。”

司命见状,调侃道:“脸这么红,我说中了?”

“是又怎么样?”闻人声立刻斥声道,“既然知道我有心上人,就别妄想我投奔你,去修什么无情道了!”

司命笑了笑,说:“你有个心上人,我还求之不得呢。”

“你越爱他,杀了他后道心就越稳,飞升的心意就越强烈,你的神格会比天庭仙班任何一位都强大。”

“这样好的机会,你真的不动心?”

“…………”

闻人声实在捉摸不透这个人,她追杀天灵根这么多年,今天忽然又说要握手言和,还把矛头转向了和慕,说什么要自己杀夫证道??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闻人声情绪有些紧张,一时间厘不清这里边的关系,他手心出了点细汗,剑都有点抓不稳。

司命显然没什么耐心等他,她暗啧一声,烦躁地坐回华宫的宝座。

“你不愿意,那我只能逼你做选择了,闻人声,”她说,“沧州城外的箭雨你看到了,只要文曲星一死,结界一消失,我带的人很快就能打进来。”

“你现在将慕容和杀了,我就饶了你和你师父的性命,五年内也不会再犯沧州城。”

“如若不然——”

司命手中折扇猝然一合,

“现在,就最后看一眼沧州的月色吧。”

闻人声呼吸一滞,瞳孔微微缩紧,目光越过漆黑的宫殿,直落到座上的司命身上。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到底是为了……

这一瞬间,闻人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次呼吸里,司命手中便凭空生出一把红线,嗖嗖两声从众人面前穿过,径直缠住了一衿香的身体。

闻人声眉目一凝,喝道:“别动我师父!”

“叫什么,”司命冷嗤道,“我比你还爱惜你师父这条命。”

“带着你的山神哥哥来城中吧,这场戏,我可想叫多点儿人来看看。”

说罢,司命一抬手,华宫大门就被无形之力轰然撞开。

砰然一声后,她提着被五花大绑的一衿香,当即飞身而出,眨眼就没了踪迹。

“啧。”

和慕一掷色杀,双手结印将其扩开,一边说道。

“御剑过去,我带你。”

“司命想要我的命,估计是怕我二次飞升,想早日绝了后患,但我如今修为尚能与之一战,你只要顾好一衿香……”

“哥哥。”

印结到一半,和慕的袖口就被闻人声给拽住了。

他神色一顿,回身看向闻人声。

“我有个想法,”闻人声正色望着他,认真道,“想和你商量一下。”

*

一衿香不善武,神武被夺时已经元气大伤,加之司命的红绳缚法力强大,她被带到沧州城中时已经没多少力气挣扎了。

司命拍了拍手,随手扔下一衿香,身旁旋即落下两个戴着鬼面的黑袍人。

“司命大人,”其中一人上前说道,“已经在城中布好火药,您说点燃哪里的,我的手下立刻就能行动。”

司命满意地笑了笑:“动作还挺快,再等等吧。”

现在,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这么想着,她忽然抬脚踩住地上的一衿香,把人往地上碾了碾,恶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弱!”

“唔……!”

一衿香闷哼一声,抬起眼恶狠狠地瞪着司命。

她齿间被捆着红绳,舌头被死死压着,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但司命听得出这是在骂自己。

“赢我这么多次,有什么用?”司命拿靴子拨起了一衿香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的族人和同胞,我还不是想杀就杀了?”

“你嘲笑我、看轻我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文曲星,你才是真正的废物!”

骂完这句,她才愤恨地收回了腿,重新踩到一衿香背后。

司命长长地吐息了一口,随后分外怜惜地望了一圈四周散开的人群。

她刻意挑了这座城最繁华的地带,打定主意要叫这里的人好好看看,他们的城主这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拍了拍手,搀着腰慨然道:“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的愚民,你居然全都想藏住,你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文曲星啊,我看你——”

“给我走开!”

司命的话还没说完,半空便落下一句清喝,打断了她的挑衅。

旋即,一把透着寒息的剑猝然往她面中扎来!

闻人声纵身跃下色杀,趁司命躲开天心的间歇,直接踩着司命的脸把她踹飞了出去。

他落到地面,连忙搀扶起一衿香,急声道:“师父,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衿香受了点皮外伤,模样有些狼狈,但还是强装着端庄的模样,淡声“嗯”了一句。

“不用你来,师父自己可以。”

“你嘴够硬啊?”

和慕皱起眉,半蹲下来确认了一下她的脉息,旋即轻拍了拍闻人声的背。

“无大碍,放心。”

闻人声点了点头,安置好一衿香后,他手中立刻掐了个剑诀。

他看向和慕,叮嘱道:“哥哥,记好我刚刚说的了?”

“放心,记性好着呢,”和慕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追过去。”

闻人声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笑脸,也没心情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只低头操纵天心落到了自己脚边。

“但愿……”

“嗯?”

“……没什么。”

*

凉月高悬,细雨绵绵。

沧州城中已经有不少妖怪觉察了动静,四周的视线越来越多,闻人声的心绪也随之收紧了不少。

他放慢了呼吸,开始凝聚自身的灵力,四周的雨水也逐渐凝成了飞霜,相继撞在了他的衣襟上,留下几抹湿痕。

“你敢踹我脸?”司命翻了两圈,擦地起身,抹了把唇角,“小畜生,给我滚下来!”

闻人声于是从房檐跃下,径直站到了司命面前。

和慕紧跟着他的步伐,手中剑一转,跟着闻人声一同指向司命。

闻人声冷声道:“你别想跑。”

“谁要跑了?”

司命轻笑了笑,打了个响指,手中忽然变化出一枚旗火流星。

她拉住引线,说道:“你们这结界漏洞撕得小,我只能带进来两个人,埋这些火药可废了不少力气。”

“你师父的命呢,我也随时可以取,你二人皆没有神格,谅是一起上也打不过我,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

闻人声眸光一暗,寒声道:“考虑,修无情道,往后为你卖命?”

“对啊,”司命翻玩着手里的旗火,说,“当初你的山神哥哥就是这么为我卖命的,你看他后来变得多强,你以为是拿谁的天材地宝养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揉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你今天答应了我,以后那些东西都是你的。”

“哦,你想要你哥哥也可以,往后你身边的人,我都给他们缝上一样的人皮,你想要夜夜欢好,就找——”

“我知道了。”

闻人声平和地打断了她。

说罢,剑穗轻晃,闻人声翻腕执剑,径直指到了和慕的胸口。

剑身的蝴蝶纹路泛过一丝寒芒。

“不用你说,天灵根早就告诉过我,我最适合的道心,就是无情。”

闻人声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所以,只要杀了他就行,对吧?”

“……啊,”司命眨了眨眼,脸上的神色慢慢化开成惊喜的笑容,“真的?”

另一边的和慕却没这么高兴了。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有些僵硬地低下头,望向了自己的心口。

天心的剑尖凝聚着强大的灵力,稳稳当当地指着他,已经将他的衣襟给凝上了一层薄霜。

这是真正的杀意。

“哥哥,”闻人声抬眸望着他,眸底的颜色浑浊不清,“对不住了。”

和慕缓缓收下剑,有些出神地看着闻人声。

这小孩平素不是笑就是哭,鲜少有冷脸待人的时候,这一出还真是少见。

认真的模样是这样啊。

也很可爱。

道心破碎后,和慕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如若重逢后,闻人声想要他的性命,该怎么办?

但几乎是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和慕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想要什么,自己就给什么。

片刻后,和慕扔了手里的色杀,冲闻人声做了个口型:

动手吧。

“……”

在这一声里,闻人声双眸一阖,手中的天心再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穿进了和慕的心口。

噗嗤。

温热的鲜血扑溅了闻人声一脸,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淌下,啪嗒一声砸落地面。

和慕猛地握紧剑刃,稍稍咬紧了齿关。

“呃……”

“对不起,哥哥,”闻人声侧目望了他一眼,淡声道,“我的飞升,必须要拿你来铺路。”

说罢,他的目光便再也没有施舍给和慕,毫不留情地从他心口抽出了剑-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然

第59章 嫁给山神

和慕跌跪到地上,双瞳一灰,很快就断了气息。

闻人声的手微不可察地打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抬眸望向司命。

“这样做就可以了吧?”

司命捂着嘴,唇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来。

她甚至一眼都没搭理死掉的和慕,径直扑上前攥住了闻人声的肩,眼底闪烁着兴奋。

“真的?”她说,“你真的愿意听我的话?”

闻人声眉头微蹙,往后闪躲了一下:“我的境界还没到大乘期,不能立刻飞升,需要修行一段时间。”

司命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没关系,我等你呀,闻人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投靠我,啊——你是文曲星的徒弟,那我又赢了文曲星一次!”

“我好感动,闻人声,这世上最能理解我的人竟然是一只低贱的……哦不对,你已经和那些妖物不一样了,你是我的知己!”

“…………”

司命的性情乖张多变,闻人声站在原处,眯起眼看着她如稚童般顽劣地自言自语的模样,不作声响。

而她的头顶,正悄无声息地落着一只蓝色蝴蝶。

这是幻术的印记。

多亏了这一招,才能不叫她察觉出端倪。

司命兴奋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她顺了顺胸口,冲闻人声粲然一笑。

“哪怕你是妖怪,我也会好好待你的,闻人声,这些年你好好修炼,五年之后我来找你,接你飞升,好不好?”

闻人声捏了捏剑柄,说道:“用不着你来接。”

“我就要接。”

司命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杀了沧州城里潜入的人类,马上就要成为妖怪的英雄了,好好享受这五年的快意吧,大侠。”

在这种情况下被称呼为“大侠”让闻人声反感至极。

他立刻扬开司命的手,不客气道:“不要碰我,你什么时候走?”

“啊……”

司命四下望了一圈,这才发现身边已经聚了不少妖怪。

他们杀意很强,几乎各个目露凶光,有不少个体型大的已经化出了原型,足有二人之高,往司命身周遮下一片阴影,似乎随时要扑杀上来。

“夜游神……怎么闯进沧州城的?”

“城主就是被这个人类所伤!”

“少侠,你速速退后!不要跟她交手!”

闻人声见势不妙,连忙冲那几个妖怪使了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贸然行动。

司命则是轻叹口气,微笑道:“确实不该久留了。”

她拍了拍手,身边落下两名黑袍鬼面的死士,手里各拿了一枚烟火纸筒。

这就是引燃火药的东西。

沧州城的居民很多,不少妖怪还不知道这里的动静,如若她真的埋了那么多火药,此时爆炸的话,要造成不小的伤亡。

闻人声神色一凛,立剑喝道:“你要做什么?我已经按你说的杀人了!”

司命冲闻人声眨了眨眼睛,手缓缓拉动了引线。

“要干什么……”

“当然是,放火。”

两名死士齐齐勾住引线。

闻人声瞳孔一缩,在她吐落这两个字的同时,手中的天心已经追至她身前,眼看着就要将那引线斩断。

砰!

“——骗你的。”

这句话后,一道火焰从纸筒中疾冲而出,如白虹一般直往天际划去。

闻人声仰头望去,只见其飞去百余丈高,随后噼啪炸开一圈火光,星星点点地点满了整个黑夜。

没有爆炸声。

再低头时,司命和那两名死士已然没了踪迹,徒余几枚燃尽一半的纸筒。

“哈……”

闻人声急喘两口气,腿脚一软,往后跌坐了过去。

手一扶到地面,立刻就摸到了一层黏稠的血,闻人声回头一看,方才被自己一剑穿心的和慕正躺在自己身后。

他连忙爬起身跨坐到和慕身上,俯身摸了摸他的脸。

“哥哥,”他咽了咽喉咙,涩声道,“快醒醒!”

和慕的脸色很苍白,胸口的血汩汩流了满地,一股厚重的血腥气呛得闻人声一阵反胃。

怎么还不醒?

他心脏都快停跳了,地上的和慕的的确确是断了气息,再没有生机。

但他现在应该跟自己计划的一样,完好无损地活过来,哪里都没有受伤,一点血都不会出,然后拍拍闻人声的脑袋夸他做得好。

在离开华宫前,闻人声就是这么告诉和慕的。

他知道司命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想要保住沧州的所有人,就只能用幻术的办法。

所以,闻人声用天心的术法创造了一个跟现实近乎一模一样的幻境。

为了让司命信服,他特意将自己跟她同时拉入幻境中,这样就能让她亲眼看到自己杀死和慕的场景。

他提前跟和慕沟通了计划,叮嘱过和慕,要在幻境外及时躲开那一剑。

……可为什么这么久了,幻境还没有结束,自己还没有脱离出来呢?

“哥哥,”闻人声俯身抱住和慕,脸色有些发白,“你、你别吓我……”

“我好害怕,快点醒来好不好?”

“山神……”

“和慕,快醒醒……”

越是呼唤,闻人声的呼吸就越是急促,到最后完全失了序。

他知道幻境是假的,这个死去的和慕也是假的。

可是杀人的感受是真的。

它真实到闻人声压根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剑刃穿破胸骨,划开皮肤,刺进血肉的每一个声音都放大了千倍万倍,清晰得让他胃中反酸,差点就要吐出来了。

到了这种时候,闻人声才陡然升起了那些自己根本不敢细想的可能。

万一……这是真的怎么办?

万一他的幻术根本就没有起效果,他真的失手杀死了和慕,那该怎么办?

闻人声头一阵昏沉,他感觉和慕身上淌的血都成了一片冰冷的海,严丝合缝,不留情面地捂住了自己的呼吸。

他已经失去过一个至亲了,这种事情再来一次,他真的会受不了的。

闻人声呜咽着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着抖。

“哥哥……”

不想跟哥哥分开。

……

“不是说把这蝴蝶拿走,他就能清醒过来了吗?”

“难不成要杀掉这蝴蝶?”

“不行,他醒过来看到蝴蝶死了,到时候哭了怎么办?他以前在芳泽山最喜欢追着蝴蝶玩。”

“自己给自己下幻术,然后把自己吓哭了,闻人声你真是……”

“你别说他啊,他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你还是不是他师父了?刚刚他冒着危险来救你,你不记得了?”

……

渺远的声音愈发清晰。

闻人声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他怀抱里慢慢响起了一阵有力的心跳,震颤着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面前猝然出现了一张许多仁的大脸。

“哎哟——少侠,你可算醒了!”

闻人声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瑟缩。

许多仁见闻人声醒了,就着急忙慌地爬起身,开始四处奔走相告。

“少侠醒了——”

“诶,少侠醒了,没事了各位!”

闻人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状况,便察觉到一只手盖到头顶,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醒了?”是和慕的声音,“刚刚你突然扑进我怀里,身子发抖个不停,可把我吓得不轻……”

闻人声愣愣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正跨坐在和慕的身上,方才整个人都挂着他。

和慕的模样好端端的,胸口也没有合不拢的伤口,还冲自己笑意盈盈。

他醒过来了。

闻人声心中的巨石骤然落地。

他扑上去抱住和慕的脖颈,有些不可思议地确认道:“是真的?”

和慕笑着点点头:“是啊,你这办法还真厉害,方才那司命跟个傻缺一样就跑走了,临走前还拉了俩鞭炮,真有病。”

说完,和慕跟他蹭了蹭鼻尖:“声声,你太勇敢了,做得真好。”

听到这番话,闻人声的意识才慢吞吞地回笼。

他的计划成功了。

用幻术骗司命离开了这里,他真的成功了!

自己没有事,和慕也没有死,身体也没受伤……

然而想到这里,闻人声就觉得手上还是一阵黏糊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才看见自己摸了满手的血。

闻人声瞳孔一缩,匆忙低下头,发现和慕侧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

“这是什么?”他颤声道,“你不是说你躲开了,为什么还会……”

和慕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恍然道:“哦,我怕她嗅不到血腥气,怀疑你,我就自己捅了一刀,不过没事,反正我的身体——”

“你没有听我的,”闻人声红着眼看他,哽咽道,“我说了要躲开我的剑,说了不准受伤!”

和慕连忙拉住他的手,解释道:“这不是受伤啊,声声,我连痛觉都没有,你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流血了还不是受伤吗!”

闻人声抹了抹眼泪,用力地按住和慕的伤口,一边哭一边给他输灵力。

“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从今往后我不要再和你说话!”

“……”

和慕哑口无言,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闻人声的动作,这小孩跨坐在自己身上,肩膀轻轻发颤,眼泪还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像遭人欺负了。

这回和慕真的冤死了,他可从没想过在这种事情上欺负闻人声。

良久后,他替闻人声撩了一缕头发到耳后,低声道:“对不起,声声,是我太莽撞了。”

“我是飞升过的身体,五脏六腑早就没用了,就算全捅穿一遍也不会死,我……以为你不介意的。”

闻人声还是一直哭,他腿都吓得没力气,站也站不起来,和慕的伤口还总是往外流血,弄得他又急又委屈。

“谁介意了,你自己不爱惜身体,凭什么要我来爱惜你!”闻人声啜泣道,“我不会再和你一起睡觉了,你今晚就给我睡地板上,我讨厌你!”

他这会儿已经不知说了多少个讨厌了,和慕都开始怀疑闻人声的“讨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含义了。

“好吧,那我就睡地板上了。”

他无奈地掐了掐闻人声脏兮兮的脸蛋,说,

“不过,你这么讨厌我,那看到我死了还哭什么,你应该跟那女人一样,高兴得放个鞭炮不是?”

“哪有这么好的事,”闻人声赌气道,“你必须好好活着,然后受苦受难一辈子,还得一直跟在我身边。”

“哦——”

和慕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成亲啊?”

“怎么解读出来这个意思的!”闻人声哭得直噎气,他拿掌根抹开眼泪,生气道,“而且我干嘛要跟你成亲,你这么坏,就知道欺负我……”

——虽然也经常逗他笑,时时刻刻护着他,把他珍视得像是宝物,每个吻都落得珍重而饱含爱意。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拒绝呢?

完全想不到了,只能嘴硬。

和慕温柔地攥住闻人声的手腕,另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

他哭得梨花带雨,蓝色的瞳孔里浸着一汪眼泪,漫出来都挂湿了睫毛,漂亮又可怜。

闻人声上辈子一定是条贪吃的小鱼,所以这辈子才要偿还这么多眼泪。

和慕眼底化开温柔的笑意,低头吻了一下闻人声的唇角,说道:“跟你在一起是天赐的良缘,我几世都求不来的福分,怎么会是受苦受难?”

“我是真心的,声声,我好想和你成亲,好想让你嫁给我。”

“…………”

嫁……

在心里重复一遍这个字后,闻人声深吸一口气,脸忽然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螃蟹,脑袋腾腾往外冒着白烟。

这个坏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什么嫁不嫁的,什么跟山神、成亲……那不就是……

当、当他的新娘,戴上红盖头,跟他拜高堂、结夫妻,就像自己的那个梦一样了吗?

这简直——

下一秒,闻人声就脑袋一空,整个人像块柔软的麻薯团子,晕乎乎地倒在了和慕的怀里。

太令人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

惹到闻人声就算你惹到麻薯了 无杀伤力纯黏人

第60章 我的身体

第一次使用幻术,精神力消耗太大,闻人声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

和慕身上的伤口被天灵根的灵力一灌注,几个时辰后就闭合了,剩下的时间他都忙着照顾闻人声。

说是照顾,其实这小孩也没生病,只是需要睡眠和休息而已。

所以稍有空歇时,他还会帮着一衿香处理一下沧州城的结界,商量商量对付天庭的办法。

此次大乱没造成什么影响,但司命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

她自掌控天道以后,神格已经到了唯我独尊的地步,就连以前的苍玉恐怕都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沧州城百妖自危,对人类的非议也越来越大,好在这次和慕参战时戴了覆面,没叫人认清自己的相貌,否则日后在沧州城生活也成了麻烦。

他们心知肚明,迟早有一天,这样的矛盾会演化成无可挽回的局面。

但到底应该怎么做?

还是没有答案。

*

一月后,华宫回廊。

闻人声化回原型,扑了扑自己的窝,四条腿往同侧一横,躺在了暖融融的阳光底下。

他的绒尾搭在腰上,正正好好地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嫁人……”他脸趴在木地板上,爪子往前一伸,“十八岁就可以嫁人了。”

“嫁给山神,那以后应该叫山神什么呢?不能叫哥哥了,那要叫夫君?郎君?还是什么呢……”

“还说不想嫁?”

说到一半,和慕的脸就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面前,打断了他的思路。

闻人声脸色一惊,连忙翻滚着爬起来,期期艾艾道:“你你你你……你偷听!”

和慕坐到了长廊边上,单手拎起闻人声,往自己怀里一扔。

“偷听怎么了?”和慕把闻人声放到自己腿上,强迫他翻着肚皮面对自己,“我还要轻薄你呢。”

闻人声连话都不会说了,冲和慕汪呜汪呜叫了两声,拧动身子想要逃跑。

和慕不予理会,残忍地揉着闻人声的毛绒肚皮,又低头把脸埋进去狠狠地蹭了蹭。

“不要!”

闻人声害羞得不行,一边痒得直笑,一边挥着爪子按住和慕的脸颊。

“你干什么!”

和慕蹭完了,抬头抹去脸上的几撮灰毛,掐了掐闻人声的脸:“一股小狗味。”

“嘁,”闻人声翻过身,软趴趴地躺在和慕腿上,竖着尾巴晃来晃去,“那你是坏蛋味。”

和慕撑着脸,挑眉:“怪难听的。”

“就要难听。”

“好吧,”和慕手指勾着闻人声的尾巴卷来卷起,一边问道,你猜猜我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闻人声舒服地闭上眼睛,懒洋洋答道:“帮师父干活。”

“嗯,作为回报,她赠了我几本书,”和慕说,“我这两天研读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修炼办法,想找你试试。”

“两全其美?”闻人声睁开一只眼,“我要听。”

和慕解释道:“在百年前,人和妖怪尚未发展成如此敌对的关系时,是有两族之间彼此修炼、互帮互助的先例的。”

“妖和人代表自然的两个部分,灵力构成也不同,彼此融合后能更好地充盈体内的紫府和丹田,提升境界的速度很快。”

闻人声疑惑道:“人和妖一起修炼?”

和慕颔首:“嗯,这是个捷径,你若想要五年内飞升,就值得一试。”

闻人声思索了会儿,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爬起身仰头望向和慕:“那我们两个,一人一妖,是不是正好?”

“对啊,”和慕笑道,“要不要做做看?”

闻人声单纯地点点头:“好呀,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不行,”和慕说,“你的发晴期还有多久结束?”

闻人声算了算日子,答道:“还有半个月,春天一过就结束了。”

“半个月啊……”

和慕弯了弯眸,没再说话。

严格来讲,闻人声的发晴期已经渡过一半了。

为了不影响白日的狩猎,妖怪大多会把情热状态压制到夜晚,闻人声也跟多数妖怪一样,总是在夜里发晴。

但不同的是,这小孩睡眠很好,每回都是睡着了才会开始发热,开始对着自己蹭来蹭去,摇摇尾巴邀请自己。

哪怕帮他弄/出来,人也不会苏醒,只会在梦里呜咽两声,再可怜兮兮地一点点涉到和慕手心。

和慕觉得很难办。

他不是这么没下限的人,不会强上睡梦中的闻人声,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替闻人声缓解。

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子,闻人声总是这样勾他,他也会忍耐得很难受。

他捏了捏闻人声的两只爪子,把后半段话如实告知了闻人声:“声声,你我双修是需要做一些过界的事情的,可不只是脱光了衣服面对面打坐。”

“你现在反悔,我以后就不再提了。”

听到这话,闻人声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爪子里,尾巴甩来甩去。

他当然知道双修是要做什么啊!

闻人声已经十八岁了,是可以成婚的年纪了,按照他十五岁时候的设想,现在应该已经把自己的身心都献给山神,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和慕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修炼的事情并非是在骗人,他们两个人的灵根都是至纯的单灵根,一起双修会很有效果。

但说完全没有私心,那当然也不可能。

不过……果然还是着急了些吗?

这小孩观念传统,料想是不会——

“我……我愿意的。”

闻人声害羞地捂着脑袋,说。

听到这话,和慕错愕地眨了眨眼。

“……啊?”

闻人声闭着眼睛,豁出去了似地说:“我、我说,我愿意跟哥哥双修,愿意和哥哥做那种亲密的事情!”

他已经想通了!

一月前的那个幻术,亲身经历了一次失去和慕的恐惧和无措后,闻人声也算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的心里还有和慕,一点点都受不了离开这个人。

他还是特别特别特别想跟和慕成亲,想和他在一起!!

说完这句,闻人声重新化出人形,跨坐在了和慕的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哥哥,”闻人声紧张得声音有些打颤,“你抱抱我。”

和慕还陷在刚刚那句“我愿意”的震惊中,闻人声坐到自己身上时,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

和慕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我们今晚,嗯……明晚就试试,”闻人声小声说,“不行就后天,发晴期结束之前,我会努力的。”

和慕有些哭笑不得:“努力什么?”

闻人声咬了他一口,嘟囔道:“反正就是会努力,你不要管了!”

“好吧,”和慕亲了一口他的耳鬓,“声声,你真的愿意吗?不要勉强自己哦。”

闻人声慢吞吞地松开怀抱,小声道:“我愿意的。”

他顿了顿,红着脸,用更轻的声音说道:“我是你养大的,我的身体也属于你,哥哥。”

“……”

和慕暗自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气氛下说这种话也太不合适了,这小孩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要不是现在青天白日的,他只怕是能把闻人声就地给扒干净吃了。

*

闻人声当天下午就开始“努力”了。

他偷摸捎了信给许多仁,约着他在茶楼里见了一面,还嘱托他带了好些东西过来。

一进楼,闻人声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见面的老地方,随后偷偷摸摸溜进了雅间。

“许大哥,”闻人声关上门,连忙追上前,“东西呢?”

“诶,在呢在呢。”

许多仁使劲从地上提起一扎厚重的书册,搁到了桌上,随后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

“暂时只能替你搞到这些了,少侠。”

闻人声面色一喜,连忙翻了几页书角,瞧见里边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后又红着脸给盖了回去。

“谢、谢谢许大哥,”他从腰间解下钱袋,塞到许多仁手里,“这是报酬,你拿了就走吧。”

许多仁接了银钱,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处,摸着下巴琢磨道:“少侠,我听闻你还没有婚配,寻这些书是要做什么?”

闻人声红着耳尖回答:“谁说我没有婚配了。”

“啊?”许多仁惊讶地凑上前,“你、你要成亲了?真的假的?跟哪家姑娘提的亲?城主知道吗?”

“没有姑娘,”闻人声往后躲了躲,嘟囔道,“两个男的,断袖。”

许多仁干风媒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见过这奇闻轶事不少,断袖之风在妖怪间也不少见。

他疑惑的是,闻人声能跟哪家公子断袖呢?

城主一向把这个小徒弟管教得很严,前些年有人也想过跟城主提亲,可连华宫的大门都没摸着,就全被城主给打发走了。

怎么一眨眼,人就给出去了?

许多仁琢磨了会儿,恍然道:“你别告诉我,是上次你抱着的那个男人啊?”

闻人声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他?”

许多仁拍了拍手背,惊道:“他、他不是人类吗?城主不是说已经把人给关押起来了么?你这……你怎么能跟一个人类……”

“哎呀,不是他!”闻人声被追问得有些烦,“许大哥你别管了,真成亲的时候我会给你发喜帖的,快走吧!”

许多仁原还想多问几句,见闻人声要赶客,便抿了抿唇,把后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好吧,少侠,你千万考虑清楚啊,”许多仁一边往外挪,一边多嘴,“不能随便相信人类,城主早些年就是……唉,算了算了,我不说了,少侠多保重啊!”

说完,他就化形成了一只黑色的老鼠,从门缝底下挣扎着钻了出去。

闻人声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些人压根没了解过和慕,居然就这样妄加评断他,说他不是个好人?

虽然山神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闻人声轻哼一声,又去摸那叠书的书角,这里边除了春宫图以外,还有不少坊间写的香艳话本,足够闻人声认真学习好几天的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心满意足地合上,心里开始规划起来。

既然决定了要和山神双修,他一定不能自乱了阵脚,得提前学习好才是。

这些天沧州城出了不少乱子,一衿香忙着安抚民生,没有空来带他温书,让闻人声富余了很多时间,可以好好学一学双修的东西。

不过这种书可不能被和慕发现了。

否则他绝对会借题发挥,没准还要逼着自己在他面前一行行念出来,想想就很过分。

闻人声打了个寒噤,连忙抱起了这摞“黄金屋”,打算偷偷带回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被发现之后就抹着眼泪说自己不是偷看涩涩书的坏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