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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一步还没迈开,身后的夜阑就出声阻止了他。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紧张,冲闻人声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少主,抱歉,是属下失言了。”

闻人声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失言?

他刚刚有说话吗?

夜阑继续说:“少主平素不是沉默寡言之人,今日忽然不说话,定是属下哪里得罪了,我跟您道歉,回去之后我就找城主领罚,她……”

闻人声连忙按住他的肩,阻止了他莫名其妙的自我声讨。

奇了怪了,这年头当护卫的都这么会反省吗?

也难怪他能留在一衿香身边,师父那种性格,最受不了跟她顶撞的人了,夜阑这样的愣头青肯定能哄她开心。

闻人声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最后干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指自己的喉咙,叹了口气。

【我,说不了话。】

嗯,这个意思应该能明白吧。

不料夜阑看着他,神色有些怔愣。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摇摇头说:“看来,还是被少主给看穿了。”

闻人声:?

夜阑没有理会闻人声茫然的表情,自顾自地垂下头,一副格外懊悔的模样。

“我平素奉命贴身守护城主的安全,她不会让我替别人护法,今日却忽然赶走我,让我来保护少主……当然属下不是说少主不值得守护,您和城主一样,都是我的贵人,我会用生命来守护你们的。”

“——只是,属下疑心,城主忽然给我下了这样的命令,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闻人声听得一愣一愣,想要打断,可夜阑压根不抬头瞧他,就自顾自地越说越快,越说越乱。

“虽然这样的心思藏了百余年,我知道迟早有一日会败露,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我还是会有些接受不了,我以后还能好好守护城主大人吗?”

“我知道,动了歪心思的人是不配守护在她身边的,但、但我,还是不愿意放手,她厌恶我也好,只要别赶走我……哦不,难道她已经憎恨我,到了看见我就恶心的地步了吗?”

夜阑不知不觉就说了一大堆,还苦恼地扶了扶额,抬头看向闻人声,似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闻人声当作了自己的知己。

“你说,我对城主大人的心意……对她来说,是一种累赘吗?”

闻人声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错愕渐渐转化为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好笑的震惊之色。

片刻后,他无声地张口:

……啊?-

作者有话说:

belike不小心跟npc对话后就被强行接取了支线任务

今天闻人声是一只沉默寡言的柯尔鸭,然后被摸了pp

第66章 穿上裤子

上次是师父的仇人,现在又是师父的护法,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莫名其妙把他当成知心人?

闻人声不是很明白。

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只是错愕了几秒后,他就好心地决定帮助一下夜阑。

“你喜欢我师父?”他顾不得自己沙哑的嗓音,上前扯住夜阑的袖子,“你喜欢她多久了?”

夜阑听到闻人声的声音,表情有些迟疑。

“少主,你的声音……”

“不用管,”闻人声很着急,“你快说呀,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跟了她多久?”

夜阑摇摇头,说:“少主误会了,我对城主并非是情意,城主一百多年前救了我一命,我为了报恩,自此就跟在她身边。”

闻人声歪了歪头:“不是情意,那是什么?”

夜阑认真地回答:“是烦她所烦,忧她所忧,她高兴我就高兴,她生气我就生气,时刻把城主牵挂在心头,如望明月,如视珍宝。”

“……那不就是情意吗。”

“什么?!”夜阑面露惊诧,“这样的感情,叫做情意吗?”

闻人声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跟苍玉真君就是这样的关系,我小时候就仰慕他、崇拜他、被他收养,现在他已经跟我求婚了,我打算等飞升之后就跟他回芳泽……”

说到一半,闻人声遽然一捂嘴,把“山”字给咽了下去。

完了完了,怎么一不小心就扯到自己的事情上来了?

虽然夜阑知道他要跟和慕成亲的事情,可他刚刚表现的模样也太丢人了,好像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要嫁人了似地,好没出息!

“嗯……反、反正就是这样了,”闻人声连忙改口道,“你肯定是喜欢我师父,才会有这种焦虑的情绪。”

夜阑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退开一步冲闻人声行了个礼,说:“多谢少主提点,我回去思考几日,就向城主负荆请罪。”

闻人声又不懂了:“什么负荆请罪啊?你喜欢她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难不成还能把你腰斩了?”

夜阑神色如常:“在我们蛇妖一族的族规里,喜欢对自己有恩的长辈,是需要这么做的。”

闻人声被吓了一跳,他原还打算撺掇夜阑去跟师父坦白心意,哪里想到他们蛇妖规矩这么严苛,喜欢人还要被腰斩的?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夜阑自寻死路。

闻人声扶住夜阑的肩,说道:“我刚刚说错了,你对我师父也不一定是那种情意。”

“啊?”夜阑挠了挠头,“少主不是说,我对城主,就像苍玉大人对你一样吗?他不是……已经跟你求婚了吗?”

“求婚——是求婚了,”闻人声硬着头皮撒谎,“但我也没同意啊,其实我跟他之间并不是那种感情,他对我就是对待孩子那样的感情,我对他也只是把他看作哥哥,你明白了吗?”

“所以啊,你还是不要跟师父坦白什么——”

说到一半,闻人声就感觉后脊无端地一凉,好像有一道目光正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

闻人声松开扶住夜阑的手,尾巴上的毛本能地竖了起来。

怎么感觉……

有人,站在他身后?

面前的夜阑目光越过闻人声,径直看到了他身后之人,连忙抱拳行了个礼。

“见过苍玉大人。”

“…………”

在这一声里,闻人声的狼耳瞬间垂了下去。

“嗯,辛苦,”身后的和慕声音落下,不温不火,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我陪他进城,你回去吧。”

夜阑拱手婉拒道:“大人,今日我是奉城主之命来替少主护法的,恐怕不便离开,让我随二位一同进城吧。”

和慕垂眸看着他,淡声道:“你觉得有我在,还需要你吗?”

“若是大人跟少主吵架了,”夜阑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可以替二位传话。”

“……啧。”还挺机灵。

和慕只好默许了夜阑的跟随,他没有同闻人声搭话,只是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

闻人声脑子简直一片空白。

方才哄骗夜阑的那段说辞,估计全被和慕给听进耳朵里去了,闻人声简直惭愧得想要钻进洞里。

他们昨晚还鱼水之欢抵死缠绵,今天自己就说这样无情的话,山神心里肯定难过死了!

闻人声赶紧小跑上去,拉住了和慕一根手指。

他咽了咽喉咙,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哥哥……”

“嗓子不舒服,就不要总是说话了,”和慕打断他,转而抓握住了闻人声整只手,“有什么想解释的,回去再说吧,我不想叫外人听见。”

外人……

闻人声回头瞧了一眼板板正正跟在后边的夜阑。

是在说夜阑吗?

闻人声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能察觉到,山神好像确实有点生气,但气的应该不是刚刚自己说的那段胡话。

而且生气之余,还隐隐有点儿拈酸吃醋的味道。

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扶了夜阑的肩?

闻人声百思不得其解,他跟着和慕走了一小段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哥哥,你别生气,夜阑遇到一点麻烦的事情,他是师父的护法,我帮他也是为了帮师父呀。”

和慕沉默了片刻,终于把目光放到了闻人声身上。

他唇角无奈地勾了勾,松开手捏了一下闻人声的耳垂,那枚耳坠还好端端地戴着,触手生温。

“你今早跟我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方才跟夜阑说的那一段多,”他说,“你觉得我怎么能不醋他?”

闻人声小脸一红,连忙去捂他的嘴。

“你小声一点,要被他听见的。”

和慕扒开他的手,继续说:“昨晚在我床上叫得这么好听,喊了好几声好哥哥好舒服,醒来提起裤子就把好哥哥忘了,谁能不寒心。”

“我、我我知道了!”

闻人声急道,

“我错了,你罚我吧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现在先不要说了好不好,求你了哥哥!”

和慕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点满意的表情,果真不继续说了。

闻人声松了一口气,又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夜阑,这家伙什么动静都没有,怀里抱着剑,脸上的表情像块木头。

太好了,估计是没听见。

闻人声于是大着胆子重新拉住和慕的手,想说点话让和慕开心一点。

“哥哥今天不是要去城外吗,怎么跟我一起来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

和慕意味不明地瞧了闻人声一眼。

“不过偶然看到点东西,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吧。”

闻人声问:“什么东西?”

和慕弯了弯眸,神神秘秘地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回去就知道了?

闻人声思索了会儿,脑中忽然闪过那摞自己还没销毁的闲书。

不会是——

“抓住他,别让他跑!!”

“他咬伤我媳妇了,给我弄死他!”

闻人声思考到一半,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哗。

一行三人齐齐往那动静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茶馆二楼窗户轰然被破开,一个身影团成了个球撞开纸窗,径直砸到众人面前。

闻人声下意识扣住了腰侧的天心,他定睛一看,这压根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只身形庞大的老鼠,他身上被不知何物给烙烫了好几个烧痕,连四周的皮毛都给烧毁了。

但这鼠妖似乎完全不觉得疼,甫一摔到地上,又立刻翻滚起身,双目猩红、龇牙咧嘴地扫视着四周。

四周人手持棍棒,很快就呼喝着围压上来,闻人声等人一下子被挤上前去。

“当心。”和慕扶住闻人声的背,低声道,“这里灵力的气味不大对劲。”

闻人声的目光一直落在这鼠妖身上,依稀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旁边一个大叔抄起手里的镰刀,拔着喉咙喊道:“许多仁,我欠你什么了!哪回你来茶楼蹭吃蹭喝我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为什么要咬伤我家人?!”

许多仁?

闻人声神色一惊,匆忙往鼠妖脸上看过去,果真有一道不显眼的刀疤,因为毛色太深,刚刚竟没瞧清楚。

真的是他!

闻人声二话不说,拔剑就冲上前去,跟四周群情激愤的妖怪对峙起来。

“大家冷静一点儿。”

闻人声一甩剑,往地上划下一道剑气,隔开了众人和许多仁,剑气凝聚霜寒,没入地面三分,四周很快也结上了一层薄冰,把人群逼退了几分。

“这是我的朋友,他生性胆小,平素不会做咬伤人的事情,”闻人声看向夜阑,说,“夜阑哥,你能否带这位大哥的妻子先去华宫疗伤?”

夜阑不敢怠慢,立刻上前道:“少主,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他就拨开人群,轻功跃上茶馆二楼,去寻那伤者的身影了。

沧州城的众民向来敬重城主一衿香,听闻人声说要带人去华宫,方才沸腾的怨气稍稍平复下去了些。

方才那个打头喊话的大叔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往前迈了一步,冲闻人声喝道:“你是城主的徒弟,你说包庇谁就包庇谁吗?!”

“我媳妇本就身子弱,这许多仁还是个鼠妖,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疫病?要是把我媳妇——”

那大叔正喊得起劲,肩上便忽然下来一个力道,不轻不重地拧住了他的肩膀。

“住口。”

和慕冷目望了他一眼,手稍稍收力,把那人拧得哀嚎起来,摔了武器就半跪下来,死死按住了和慕的手。

“呃啊!你你你……松手!”

“你是茶馆的人吧,”和慕平和道,“你要是真担心许多仁身上有病,先前还容他待在茶馆里做什么?”

那人狡辩:“我那时糊涂,现在清醒了不行吗?”

和慕加了几分力道:“老实交代,被咬伤的到底是谁?”

那人痛得直掉眼泪,片刻后就松了嘴:“别拧了、哎哟,我、我没说谎啊,他真的咬人了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和慕寒声道:“我问你,咬的谁?”

那人说:“咬、咬的是我们茶馆的老大!但是老大说不追究……这……她就是太善良了!哪有受伤了不追究的道理?我看这许多仁就是穷疯了才犯病!”

话音刚落,附近便有人小声应和起来:“城里能住的地方本就没了,这样会发疯的妖怪,干脆赶出去好了……”

“外边都是杀妖的夜游神,让他自生自灭也好啊。”

“就是啊……我们一家三口现在都挤在一个棺材房里,他那么大一个妖怪,一个人就能占干净了!”

听到这些话,和慕松开手,缓步回到了闻人声身边。

闻人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许多仁,他的状态很奇怪,双目猩红得像是染了血,从方才开始一直龇着牙,发出一些警惕的声响,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

“哥哥,”闻人声小声说,“要不我们先把他带去城外?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就好。”

沧州城近来莲灾泛滥,本就人心惶惶,大庭广众之下又出了这么一桩事,若是不及时处理好,只怕是会引起恐慌。

和慕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天灵根暴露在城外的位置,哪怕离得不远,也有可能会被司命的夜游神发现。

闻人声和他目前还没有取得神格,贸然出城,若是碰上司命,和慕担心自己护不好他。

“没事的,哥哥,”闻人声看出了和慕的担忧,他上前拉住和慕,轻声道,“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这不叫什么拖后腿。”

和慕叹了口气,往四周扫了一眼,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是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冒险。”-

作者有话说:

声声就这样笨笨地又丢了一个把柄在山神手里

第67章 小狗发抖

和慕一挥手把许多仁给打晕了。

闻人声执意要出城,一衿香如今又脱不开身,和慕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妥帖的处理方式,只能暂时答允下来。

另一边,茶馆的掌柜拒绝了夜阑带她去华宫医治的要求,很快就没了踪影,他无功而返,于是主动承担起了背许多仁的责任。

一行四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许多仁走到了城门的结界出口。

方才那呼喝起劲的大叔眉头拧紧,见几人在结界门口停下步子,忍不住催促道:“不是要把他丢出城外吗?赶紧动手啊!”

闻人声神色不悦,冷声回答他:“出城是为了找到治好他的办法,不是为了杀他,我们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那人“嘁”了一声,扬扬手,不耐烦道:“谁管你们要做什么,这鼠妖发狂咬人,留在城里就是个祸害,必须赶出去!”

闻人声也很不服气,虽说咬伤人确实是许多仁的不对,但咬伤的也不是眼前这个闹事儿的家伙,他喊这么起劲儿做什么?

何况“咬人”在妖怪这个族群中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发情期的妖怪本就会有口腹之欲,遇到喜欢的东西就想咬。

闻人声自己就经常咬和慕,开心了咬,生气了咬,做得舒服过头了也会咬,和慕手臂上有很多他的齿痕。

只是眼下沧州城正在动荡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依这些人的要求做事,以此来平复群情激愤。

闻人声将天心收回剑鞘,正色说道:“我们会带许大哥去城外找医馆查明发病的缘由,确保他彻底治好之后再回来,此事就此了结,希望大家不要为难我师父。”

有个语气稍温和些的妖怪站出来,说:“少侠放心,没有人会为难城主的,我们大家都蒙受城主救命之恩,今日一事,也实在是担心沧州城生乱,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挑事的大叔瞥了那妖怪一眼,冷哧道:“把我们关在狗笼子里,到时候城中真出什么事儿,跑都跑不掉,看你当不当这听话的狗。”

说罢,他就把镰刀架回肩膀上,冲闻人声等人喊道:“别说这些了,快把这祸害丢出去吧。”

闻人声听他一口一个“祸害”,不免撂下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中的怒火压下,没有选择再搭理这个人。

他转身跟和慕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会意,便提脚穿过了透明的结界。

天庭仙班所修道心各有不同,不同神仙布下的结界类型也不同,一衿香没有和慕那样通天的道法,她的结界主要作用是藏匿踪迹。

闻人声后脚刚踩到城外的地面,身后诺大的沧州城,连同那些围观群众,便如泡影一般弥散殆尽。

夜阑弓身驮着身形巨大的许多仁,吃力地说道:“几位放心,我身上留有城主的印记,可以找到重新进入沧州城的办法。”

闻人声叹了口气,抱着剑靠上边上的树干,发愁起来:“可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找接收妖怪的医馆呢?”

和慕思索了会儿,提议道:“离这儿最近的是中州,夜游神的势力尚未波及,仙门大户也不少,应该会有悬壶济世的高人。”

“中州?”

闻人声点着下巴想了想。

在芳泽山闭关的那五年,他的魂魄四处乱飘,因此对中州也略知一二,那里的确门派林立高手如云,是为数不多妖怪和人类共同居住的地方。

他点点头,认可了和慕的提议:“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中州吧,城里只有师父,我担心这时候会生变故,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夜阑擦了把汗,终于把背上的许多仁给放了下来,空出手结印召出了佩剑。

他很识时务地说:“少主和苍玉大人可以一同前往,我一个人带着这位许大哥走就行。”

和慕没有说话,单手召唤佩剑,色杀应声而出,飞旋一圈落到了二人跟前,自觉地把剑身放宽了好几寸。

闻人声低头看了一眼色杀,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

闻人声不喜欢御剑。

或者说他不喜欢在很高的地方御剑,十五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被和慕带着御剑,结果被甩出去差点撞上了山头,虽然和慕及时接住了他没叫他受伤,但每每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发怵。

闻人声小心翼翼地踩上色杀,随后赶紧回头抱住和慕,脸色有些发白。

和慕摸了摸闻人声的头发,安抚道:“别怕,这次不会摔下去的。”

闻人声心说上次山神就这么笃定,还不是把他摔下去了?

但他这个时候连撒娇的心情都没有,他把脸埋在和慕怀里,小声道:“快点吧,哥哥。”

长痛不如短痛,他宁可飞得更快一些,早点到达目的地,也不想在半空慢腾腾飘着。

和慕一只手揽住他的背,说:“从这儿去中州最快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还是不要太快的好,我怕你会吐。”

闻人声撅起嘴,嘟囔道:“那为什么不用缩地术啊?明明就很方便。”

和慕无奈笑道:“缩地术是要动用神格的力量才能用的法术,我现在是凡人,用不了呢。”

而且就算能用,他现在也没那么想用,毕竟这样主动被闻人声黏抱着的机会可不是每回都有。

闻人声原本还想娇气地责怪和慕两句,但想想和慕失去神格跟自己也有几分关系,便收了声,转而把和慕抱得更紧了。

色杀渐渐升上半空,闻人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风声呼啸着往脸上刮来,刺骨的寒意钻进衣袖里,刺激得他身体微微发抖。

……好高。

现在飞了有多高了?百丈千丈?摔下去恐怕得粉身碎骨吧。

要是他自己御剑飞行,这个高度他绝对已经抖成个筛子了。

“好害怕……”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和慕另一只手也环住了闻人声的腰,他的怀抱很有力,几乎能把闻人声整个人都给拢住。

“声声,”和慕亲了一下他的头发,“别担心,就算掉下去,我也会接住你的。”

说完这句,和慕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方才在沧州城,面对那么多妖怪,闻人声几乎没有犹豫就拔出了剑,和慕差点都看恍惚了,记忆里那个弱小爱哭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侠客,有勇气用剑来面对一切了。

而只有在这种时候,和慕才会感觉闻人声依旧是从前那个小孩,遇到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会哭哭啼啼地黏着他,要他帮忙。

和慕见他紧张得说不出话,继续安抚他:“下次我带着你,从低一点儿地方适应起来,以后你也可以御剑腾空万里,是不是很有大侠的风范?”

闻人声稍稍抬起眸,看着和慕的眼睛。

“要是我很笨,学不会怎么办?”

“没关系,”和慕眯起眼冲他笑,“学不会呢,我就一直带着你飞,我当你的剑。”

闻人声听得心颤,他搂住和慕的脖颈,害羞地亲了他一口。

“喜欢哥哥。”

“诶,”和慕揽紧闻人声的腰,“你哥哥可太多了,我不要听这个。”

闻人声被迫踮着脚,有些局促起来:“哪里多了啊,我就你一个哥哥……”

“是么?”和慕打断他,故作思考的模样,“刚刚谁叫的‘夜阑哥’,莫不是我听错了,其实是哪只小笨狗喊的?”

闻人声哪里能想到这句话能被和慕拿出来做文章?他张了张口,还想反驳,却不料腿上遽然传来一个力道,旋即就感觉双脚一腾空,整个人忽然就被和慕给抱了起来。

闻人声一不留神就瞧见了底下的百丈高空,吓得赶紧拿腿勾住了和慕,四肢紧紧缠抱着他。

“好高!我要摔死了!”

“怕什么,我会抱不稳你?”和慕捏了一下他的屁股,“好了,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不然把你丢下去。”

闻人声被激得身子一抖,连忙抱住和慕的脖子,连声喊道:“好哥哥、好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叫别人了,你快放我下来……”

和慕不放过他:“这句昨晚听过了,换一句。”

闻人声带着哭腔说:“那你让我喊什么!!”

和慕慢条斯理道:“夫君呀,官人呀,相公呀,实在不行你就喊我慕容哥哥,我不想和别人一样。”

他顿了顿,凑到闻人声耳边,意有所指道:“你看的那些闲书里……不是有很多叫法么?”

闻人声浑身跟触了电似地,一时半会儿竟顾不得自己的恐高,猛地抬头看向了和慕。

“你……什么意思?”

和慕笑着说:“就这个意思。”

“声声,看了这么多书,要学以致用不是?”

“…………”

闻人声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

他、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些、那些春宫图,那些话本子——

难不成,全都被和慕给看见了?!

联想到这种可能的瞬间,闻人声的面色倏然变得通红,整个人都要被羞耻心给吞没了。

他下意识想用双手捂住脸,可一时竟忘了自己还被和慕抱着,身体一失衡,便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和慕神色一动,也跟着闻人声往前倒。

“诶,别乱动!”

“啊!”

哗啦几声过后,两人双双倒在了色杀的剑身上。

剑面虽然被放大了,但依旧局促得可怜,两个人只能一上一下僵持着动作,和慕一只手还捞着闻人声的腰,膝盖卡在了闻人声腿间。

闻人声急喘两口气,他的肩膀处都是腾空的,落不着实处,稍微动弹一下人就会摔下去了。

“哥哥!”闻人声惊恐地抓着和慕,“你、你千万别动,我会摔死的!”

和慕虽然也有些尴尬,但相对闻人声还是淡定一些,他握紧闻人声的腰,让两人勉强维持在了一个平衡里。

“好了,别动,”和慕说,“咱们慢慢调整。”

闻人声快被吓哭了,他狼耳朵上的小短毛都竖起来了,五指掐得发白,感觉下一秒就能变回原型蜷缩起来。

和慕心里忍不住笑他,一个化神期的剑修,还是天灵根,竟然会如此怕高。

可不知为何,越是瞧见闻人声害怕得颤抖的模样,和慕就越是有恶劣的心思,想要欺负他,最好能叫他崩溃地哭出来。

要是把闻人声按在这里做,他会不会一边紧张得浑身发抖,一边又舒服得浪.叫个不停?

和慕感觉自己的心都分成了正邪两半儿,一边劝他把闻人声当作心肝宝贝掌上明珠,别给折腾坏了,一边又撺掇他此时不玩更待何时,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所谓进退维谷之境,大概就是这般抓心挠肝的情况了吧。

和慕感到非常苦恼-

作者有话说:

[抱抱][抱抱][抱抱]虎摸虎摸

第68章 被口口了!

和慕掐了个手印,把色杀稍稍放宽到能容下一人的程度。

尽管色杀飞得很稳当,闻人声还是紧绷着身体,他一边担心自己会摔下去,一边又怕不慎把和慕给推下去,处境相当艰难。

和慕相比之下就悠闲很多,他往闻人声身前挤了挤,低头想要亲他。

闻人声见状赶紧侧过头,和慕的吻就顺势落在了他颈侧。

“会被人看见的,”闻人声有些委屈,“我都答应回去再陪你了,干嘛还要这样。”

和慕亲了亲闻人声的耳垂,调笑道:“这么不信任我,你觉得别人的剑能有色杀快?”

闻人声听见这话,才不情不愿地把脸扭回来。

“那你要做什么?”

和慕很收敛地说:“我就想亲你几下。”

“就只有亲,”闻人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做别的事情吗?”

和慕笑道:“你想做的话,也可以啊,但我怕你着凉,你不是染上风寒了么?”

“装什么体贴,”闻人声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骗人,所以我才不相信你。”

话是这么说,闻人声盯了和慕片刻后,还是借着力道起身,坐进了他的怀里,双腿勾住了和慕的腰。

“可以亲了,哥哥。”他乖顺地仰起头。

和慕依言往闻人声唇上啄吻了一下,却没有再深入,转而伸手揉了揉闻人声的后腰,问道:“声声,今天看见沧州城那些妖怪,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是说茶馆那些人吗?”闻人声玩着和慕衣服上的穗子,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他们很不理智。”

说到这里,闻人声忍不住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捏着那枚穗子:“虽然哥哥和师父都说过最近沧州城形势紧张,他们会这样也情有可原,但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分明是一起生活了几十上百年的同类,为什么因为一个司命,就会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和慕点点头,应道:“所以我猜想,这就是司命留下那些红莲的目的。”

“红莲?”闻人声歪歪头,“什么意思?”

和慕说:“你师父先前研究过这种莲花,它的确含有一定的毒性,如果摄入太多就会叫人神智发狂。许多仁咬伤茶馆的掌柜,多半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种花接触得久了,沧州城其他的妖怪也会逐一开始发狂,照这样下去,等不到五年之期的到来,城内恐怕就会发生内乱,不攻自破,司命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闻人声皱起眉,努力地理解着和慕的话。

和慕见他苦着小脸,忍不住笑道:“总而言之,司命想要的不是简单粗暴地杀光妖怪,而是要从内部彻底瓦解掉这个族群。”

“她想向文曲星证明,自己才是手眼通天的仙班魁首。”

闻人声不解道:“那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师父的看法?”

和慕思索了会儿,笑着说:“大概……就是像小时候欺负你的那个尘敛一样,记恨久了,就忍不住会越来越在意?”

闻人声沉默片刻,忽然挺直背脊,上前抱住了和慕。

“我们不要这样,”他说,“我跟哥哥之间不要有恨,不要有嫌隙,只要喜欢。”

和慕见他说得认真,也收敛几分笑意,抚了抚闻人声的背脊。

“我们之间当然不会了,你想要的话,我能把性命都给你。”

“胡说什么啊!”闻人声松开怀抱,握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肩,“你要把你的道心放在第一位,否则怎么飞升啊?我还想跟你一起去天庭呢。”

“而且哥哥说得太极端了,我根本就不会要你的性命,你必须好好活着——呃、你干嘛又亲我!”

和慕听他嘀咕着对自己别扭的情话,忍不住就压着闻人声吻下来。

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小妖怪,搞得他都不忍心欺负了。

他啄吻过闻人声的眼尾和泪痣,又覆上他的唇,温柔地撬开他的唇齿,开始攫取闻人声的气息。

色杀飞行到了云层的高度,两人藏匿在纯白的雾中。

地面的人望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清旁物,四周只有飘渺的薄云。

很适合做点什么。

和慕又把色杀变宽了一些,还分出一半灵力给它,吩咐它稳稳当当地飞行,不要打扰自己的好事。

做完这些,他就放倒闻人声,俯身开始亲吻他的锁骨,手穿过那些繁复的衣物,直接触碰到了闻人声的皮肤上。

腰侧还贴着昨晚的膏药,旧伤未愈,闻人声又染了风寒,看来今天不能做太过分的事情。

被揉了两下后,闻人声低吟几声,有些慌张地看着和慕。

“别在这里,哥哥,色杀还看着呢……”

“它能看到什么,”和慕不管不顾,掰开了闻人声并紧的膝盖,“你稍微放松点儿,别那么紧张。”

他怎么能不紧张啊?

和慕都要吃掉他了!

闻人声不想被吃,他努力地把衣服下摆往下捂,一只手拼命推着和慕的脑袋,不想叫他靠过来。

可惜他的反抗从来就没有用过,和慕稍稍动了动手指,一道灵力就从指尖蹿出来,捆住了闻人声的双腕。

“别怕,声声,”和慕说,“这儿方圆百里都没有人,一会儿你想叫就叫。”

闻人声不可思议道:“叫什么啊?”

和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就握住闻人声的小腿,往前压了压,二话不说低下头晗住了他。!

一瞬间,闻人声本能地并起膝盖,腰微微反弓起来。

“呃……”他难耐地喘了口气,着急道,“等、哥哥,你别,唔……”

半句话都没说完,他就忍不住绷直了脚背,手攥紧了和慕的头发。

……

几刻时间后。

闻人声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他头发乱蓬蓬地散了一半,几撮灰毛都从头顶上钻了出来,脸颊也是绯色一片。

他神色有点儿懵,呆呆地看着俯在自己腿//间的和慕。

这个人慢慢直起身,喉结明显滚了滚,还伸手在唇角抹了一下。

已经被吃干净了。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闻人声的耳根简直红得能滴血,他挣脱开束缚手腕的灵力,仓促地想穿上裤子。

和慕见他手忙脚乱,上前准备帮他,却被闻人声愤愤地给甩开了。

“谢谢哥哥,”他双目湿红,羞恼地看着和慕,“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至少别在这种情况下!

简直太羞耻了,怎么可以在御剑的时候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好了,他倒是不怕高了,但留下了这种丢人的记忆,闻人声以后更加不想御剑飞行了!

*

白日黑夜一轮转,一天的时间很快就度过了。

闻人声等人先后到达了中州城楼前,许多仁昏迷过去一天一夜,身体依旧没有变成人形的迹象,夜阑只好继续负重前行。

中州地处芳泽山的南部,跟不少州郡接壤,是块富庶之地。

闻人声一踏上中州的土地,便感觉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到时晨钟初叩,城门口的石雕瑞兽如初醒一般睁开了翡色的双眸。

这瑞兽应当是某些妖怪的化身,他们一感觉到闻人声一行人的到来,齿间就双双喷薄出白雾,城门也随之轰然中开。

闻人声踮脚往里望了望,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

中州坊门沿河岸次第而开,一条跨街大桥能容三辆马车并行,左岸是芳菲锦簇、燕语莺声的勾栏瓦舍,右岸是云雾袅袅的市集商贩,平津幡随风翻卷,这景象是芳泽山和沧州城怎么也比不了的。

闻人声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中州,他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乡下进城的小土包子。

“哥,”闻人声忍不住拉了拉和慕的袖子,小声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要是和慕也没来过,那他就不是一个土包子了,他们是一对土包子。

可和慕如实回答:“嗯,大概一百多年前吧,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中州没现在这么富庶,还是个落后的小村镇。”

但对如今的中州,他倒是见怪不怪,天庭比凡间更爱挥霍无度,神仙大多都喜欢修漂亮的宫观,一修还修一大排,和慕早年飞升时经常在天庭迷路。

闻人声失望地“啊”了一声:“好吧,我没有来过这里,只远远地望见过。”

他鼓起脸颊,有些不高兴,阴阳怪气地说:“那我就是个土包子了,哥哥不是土包子。”

和慕没想到闻人声在这个点上能闹脾气,忍不住笑他:“你鼓着脸,倒像个小包子。”

闻人声短哼了一声。

山神一点儿都不懂他的心思。

一旁负重前行的夜阑适时上前来,他已经把许多仁五花大绑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麻袋里,扛上了肩膀。

“放心,少主,”夜阑认真地安慰他,“我也没来过中州,跟你一样土!”

闻人声有些担忧地看着夜阑:“夜阑哥……呸、夜护法,你实在搬不动许……呃,搬不动他的话,要不就把他放在地上,拖着走呢?”

“不用的,”夜阑摇了摇头,说,“少主你放心,有我在你身边,别人只会觉得我更土一点,不会说你什么的。”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夜阑背了这么一大摞东西过来,很像是要进城摆摊卖菜的。

虽然夜阑执意如此,闻人声还是不忍心叫他受太多难,他四处张顾了一圈,很快便寻了一辆板车过来,指挥夜阑把许多仁给扔上去。

夜阑依言照做,手抓紧麻袋的束口往板车上哐当甩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就主动接过了板车,两只手握住车把,高兴地回头看着闻人声。

“不愧是少主,这样一来果然就雅致了不少!”

闻人声扶着额,轻叹口气。

不……这样一来,反倒是更像进城卖菜的了。

早知如此,今早出门他就包个头巾,喊山神帮他扎个大麻花辫了,这样逢人还能说自己是随山神嫁进城里来的小媳妇……呸呸呸,什么跟什么啊!

闻人声莫名其妙把自己想红了脸,他赶紧捂住自己的脸颊,害羞地躲去了和慕身后-

作者有话说:

哪来的乡土文学 拿走拿走

第69章 扮成夫妻

“少主,苍玉大人,”夜阑将板车转了个方向,对向和慕,“你们上车吧,我觉得这样进城会快一点。”

闻人声从和慕身后冒出头,提议道:“要不夜护法坐上去,我跟哥哥推你吧?你辛苦一路了,好好休息休息。”

夜阑正色道:“这些事情不必少主费心,我一个人来就好。”

闻人声拗不过他,只好从旁跟着,一行人就这么推着装麻袋的板车进了城。

中州城不光是城门口气派,城中更是叫人瞠目结舌,芳泽山的珍奇和天才地宝在这中州俯拾即是,连路边随意摆摊的地方都能翻出什么玉髓芝、凤凰木出来。

闻人声看得出神,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土包子”的羞耻心,拉着和慕开始四处乱逛,还念叨着“这个要给兔子族亲”“这个要给师父”,没多会儿就把自己的钱袋子用空了。

“夜护法。”

闻人声看着越来越沉的板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还是让我来推吧。”

夜阑照旧摆手拒绝了他,但这回他多提醒了一句:“少主,中州宵禁严格,我们最好在日落前找到收容许侠士的医馆。”

闻人声连忙点点头:“刚刚我买东西的时候也打听了一下,附近的医馆不少,但大多是人类开的,只有街尾一家‘山月堂’的医馆愿意接收妖怪病患,我们先去看看?”

“山月……”

听到这个名字,和慕沉吟了一下。

有些耳熟,在芳泽山的时候似乎听说过。

但大概是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除了名字熟悉以外,和慕就想不起任何有关的记忆。

闻人声补充了一句:“里边看病的大夫就叫山月,好像也是一个鼠妖。”

和慕点头:“天色不早,既如此,我们就先去那边瞧瞧。”

三人达成一致,很快就朝着街尾的方向而去。

夜阑的力气并不小,再加上这几日负重锻炼,手臂都有劲了不少,他挽起两边的衣袖,将板车推得哐哐乱响,一下子冲散了一排的人群,从街首一路推到街尾。

闻人声生怕他把许多仁给甩飞,脚下一边运着轻功,目光时不时地就往夜阑身上去。

一不留神,他就撞到了和慕的后背上。

闻人声“哎哟”了一声,差点从屋梁上跌下去。

和慕揽着他的背把人接了回来,调侃他:“看谁呢?”

“看夜护法啊,”闻人声捏了捏自己撞疼的鼻梁,“他手劲还挺大的,许多仁原型得有百来斤吧,他推得比马车还快。”

“蛇妖劲儿大也正常,”和慕把闻人声打横抱了起来,“别跑了,我带你去。”

闻人声蹬了两下腿:“哪有这么娇气!”

“好吧,”和慕笑了笑,“其实我就是想抱你了。”

见和慕这般坦诚,闻人声反倒是不挣扎了,任由和慕抱着自己。

“下次直接说就好了啊,”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躺姿,“走吧,哥哥。”

和慕笑意更深,重新运功,脚步一迈就越过了几道屋梁,他刻意放慢了一些速度,最后跟夜阑前后脚到了街尾。

中州大街的街尾相对冷清一些,闻人声提前从和慕的怀抱里跳下来,整了整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袍,接着又替和慕拨正了衣服上的穗子。

和慕趁没人注意,偷偷抓了一下闻人声的手,小声调侃道:“还没嫁与我,就这样贴心了?”

闻人声脸一红,赶紧收回手,悄悄打了一下和慕。

“别这样。”

夜阑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将板车停在医馆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许侠士还是挺结实的。”他诚实道。

闻人声还是很不好意思把这种活全推给夜阑干,但无论自己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把板车让给自己,实在是个愣头青。

闻人声叹了口气,回身望向面前的山月医馆。

这家医馆跟中州城的风格不大像,门面朴素简洁,堂前枯井里植着一株老梅,往上看挂了一块乌木匾额,娟秀的字迹刻写着“山月堂”三字。

闻人声瞧了一眼天色,将近黄昏,他连忙上前叩响了医馆的门。

他清了清嗓,用有点打飘的声音问道:

“有人吗?”

“……”

半晌,无人回应。

闻人声又叩了一遍,复问道:“山月大夫,我们这里有个病患,不省人事好几天了,能否请您来看看?”

这次门后终于有了些回音,和慕也凑上前听了听,里边的人步子迈得很轻盈,应该是位个子不高的女子。

木门被“吱呀”一声细开了条缝,里边探出一个一个蒙了白纱的脑袋。

的确是女子,应当就是这里的堂主“山月”。

“病人呢?”

她说话声音很轻,要凑近一些才能听清。

闻人声连忙侧过身,指了指板车的方向,夜阑顺势把麻袋的束口解开,露出半张许多仁的脸。

“是他,也是鼠妖,中了一种奇异的毒,”闻人声解释道,“能否请大夫替他诊诊脉?”

山月看了几眼许多仁,目光又扫向闻人声,小声道:“这个不行,我很怕老鼠。”

闻人声张了张口,说:“……您,不是鼠妖吗?”

“嗯,”山月轻声细语道,“鼠妖也分很多种。”

她似乎很害怕跟人交流,说了没两句话,门缝就快合上了。

闻人声赶紧伸手想卡住门,和慕见状及时拽住了他,这才没叫他被夹了手。

“算了,”他劝道,“今天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门就“咔哒”一声合上了。

闻人声有些失望,但瞧着天边的昏黄越染越浓,附近的铺子也渐渐开始歇业打烊。

他自知和慕说的在理,今天的确没办法让她开门了。

“我觉得她不是不好说话的人,”闻人声摸着下巴说,“刚刚她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也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感觉是在介意些什么。”

夜阑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明天扮成别人,再来试一试?”

闻人声跟和慕对视了一眼。

“好吧,”他悻悻道,“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

吃了闭门羹,几人只好另寻出路。

他们找了附近一家接待妖怪的客栈住下,决定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商讨说服方月的办法。

闻人声帮着夜阑把许多仁搬上床,一边说道:“眼下急于求成也不是办法,麻烦夜护法今晚照顾一下他。”

“若是有什么动静,我跟哥哥就在隔壁,可以来喊我们。”

夜阑点点头,拱手道:“少主和大人先去休息吧,我会看好这位侠士的。”

交代完这些,四人便分别进了左右两间房里。

闻人声上来前先喊跑堂的烧起了水,他跟和慕一路风尘过来,很需要赶紧洗个澡放松一下。

放过水后,俩人泡在一个浴桶里,闻人声坐在和慕怀里,小心翼翼地清洗着自己的长生辫。

“要不然,我们俩扮作夫妻?”闻人声忽然说。

“可以啊,”和慕双手搭着浴桶边沿,头上盖了块巾帕,“不过你看着年纪这样小,扮成我妻子,我怕那大夫被吓到。”

“什么啊……”闻人声轻哼一声,“我明天去买两件合身的衣服,再找人替我化个妆,应该能瞒过去的。”

和慕揭下头上的巾帕,倾身上前贴住了闻人声的背脊,轻吻住了闻人声的后颈痣。

“都听你的,声声,”和慕说,“实在不想的话,我们直说是断袖,也不是不行……”

他话还没说,就忍不住吻着闻人声后颈的皮肤,轻轻咬了上去。

“哥,”闻人声动了动腰,幽幽抱怨道,“你硌到我了。”

和慕被他一点,非但不惭愧,反倒把人往自己这儿搂了一下,继续硌着他后腰的尾巴根。

“那你体谅体谅。”

他一边说,一边探手去碰闻人声,语气说不上来的狭昵:“说好的今晚陪我,还作数吗,声声?”

闻人声忍不住往后靠住了和慕,手无力地推了推他。

“没说不作数……等、都说了我没有这个!”

……

闻人声晕乎乎地被当成团子搓磨了好久,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和慕擦干身体扔上床了。

和慕检查了一下闻人声的腿,上回红了的那片皮肤已经好了,白皙如旧,捏上去是软的。

闻人声被他捏得痒痒的,又自觉这视角差不多也要被人给看干净了,心中羞耻万分,于是惭愧地想收拢腿。

但和慕借着替他看伤口的由头,把他的膝盖死死掰着,不让他遮掩。

闻人声有些脸红,忍不住偏过头去。

虽然底裤还穿着,但总觉得这样……

好羞耻。

和慕稍微替他揉按了一下酸疼的腰,接着就趁闻人声不注意,低头在他腿侧轻咬了一口。

闻人声吃痛,轻哼了一声。

“都咬红了,”他小声抱怨道,“你也真够讨厌的。”

和慕瞧了一眼,果然咬红了,白嫩的皮肤上已经留了一点明显的艳色。

和慕的指腹压到这点红上,暧昧地摩挲两下,问道:“说这句话是想让我别咬了呢,还是想要再来一点?”

听到这句话,闻人声羞耻地捂住了脸。

被看穿心思了。

……是想要被打上更多的印记。

虽然跟山神之间的亲昵次数不多,但闻人声已经渐渐喜欢上了被留下很多吻痕的感觉。

山神的亲吻总是温柔又带着一些恶劣的力道,让他轻微地感到疼痛,身体也会不自觉地瑟缩一下。

可越是这样,闻人声就越能明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被占有、被热烈地爱着。

他是个懂得报恩的孩子,他要回报山神这样强烈的爱意,便愈发迫切地想把每一寸的自我,从爱意到身体,全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他。

他想被山神涂抹这样的印记,用那些亲吻的痛觉告诉自己,他已经是山神的人了。

吻痕的意义,对闻人声来说正在于此。

闻人声没说话,和慕也能明白他的心思,又给他咬了好几个吻痕下来,咬得闻人声腿脚都有些发软。

亲了一会儿,和慕直起腰,给刚才的话题收了个尾:“那个山月性子胆小,我们明天扮作病患去寻她,最好先探探口风。”

“你染了风寒,嗓子不便说话,还是我来跟她交涉吧。”

和慕一边说,一边摸索着给闻人声脚踝上系了个红线小铃铛。

闻人声不知道他弄这东西是要做什么,他晃了晃腿,听见那铃铛脆生生地响起来。

“这是什么?”

闻人声眨眨眼看着和慕。

“这里隔音不好,动静太大会被听见,”和慕爱抚了一下那枚铃铛,“好好忍耐一下,声声。”-

作者有话说:

被锁了。

第70章 哑巴媳妇

闻人声很快就明白过来“隔音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房间里,他甚至能听见从隔壁传来的细微脚步声,若是再专注一些,说不定呼吸都能听见。

闻人声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绷直脚背,拼命克制着不让脚踝上的铃铛发出声音。

他面色羞耻不安,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抵死缠绵后落下的潮色。

依恋、信赖和讨饶投降,这些大概是独属于妖怪的天赋,闻人声陷在这过分的欢愉里,竟然有了几分要溺死的错觉,他本能地想要求存,想去依赖这里唯一让他有安全感的人。

所以和慕的手抚上他的脸时,他可怜兮兮地用脸蹭了蹭和慕的手心,用含着泪光的双目乖顺地望着他,像只被欺负惯了的猫儿。

和慕很喜欢闻人声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用指节刮去闻人声眼角的泪,手暧昧地摩挲到他脸侧。

“多久了?”和慕低低地问了一声。

闻人声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刚刚和慕撩起他的衣服,要求他好好地拎着,()之前不准松手。

闻人声一向很听和慕的话,以往他对自己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闻人声都会尽量满足,这次也不例外。

但即便如此,哥哥还是没有放过他。

闻人声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只好继续卖乖,主动衔着衣摆,双手拢了一下。

他知道和慕会喜欢这个,让他看开心了,他就能放过自己了。

和慕见他被欺负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想着卖乖求饶,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声声,”他故意说,“继续咬着,不要掉了。”

闻人声神色都是懵的,他看着自己,忍不住收腿动了一下,脚踝的铃铛发出一声响。

这声响总算唤回了他一点理智,快丢干净了的羞耻心此刻也重新回笼。

救命啊,居然要自己主动做这种事情……

害羞死了丢人死了他全天下最讨厌山神了!!等下了床他就收拾东西逃跑,去隔壁再要一间房睡觉,反正不要跟山神再睡一张床了,简直就是噩梦!

和慕就看着闻人声呜呜直哭。

他猜想闻人声现在一定在心底偷偷骂自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混球大坏蛋,却还是要挂着泪珠努力满足自己恶劣的癖好,照闻人声这薄脸皮的性子,一定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和慕感觉自己能把这一幕记一辈子。

活了三百多年的人了,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赶在闻人声彻底崩溃之前,和慕终于主动挪开他的手,压去了床头。

“好了,”他亲了亲闻人声的唇,说,“身上都红了,好可怜。”

闻人声含糊地呜咽了一声,痴痴地望着他,随后主动搂住和慕的脖子,回应着他的亲吻。

……

第二日晨早,闻人声就坐在铜镜前,看着客栈里的老婆婆给自己梳妆打扮。

跟夜阑商讨过后,几人决定今天先由闻人声跟和慕假扮成普通夫妻,去医馆探探路。

闻人声的嗓音还没恢复,所以今天他的身份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媳妇。

而应闻人声的要求,和慕也把平日那身招摇的行头给换了,简单地穿了身布衣。

他顺手摸着闻人声的耳垂,把耳侧的坠子摘了下来,一边收好,一边叹口气说:“其实没必要扮成这么穷的样子啊,中州这地方穷人很少的,声声。”

闻人声抿完了口脂,抬头认真地看他:“不行,这样子的打扮才会更容易引起山月的同情。”

对于这一点,闻人声很有经验,他当初就是靠这一招让山神收养的自己。

和慕看着他清凌凌的眼睛,也不知道说什么,无奈地靠上了一边的床架。

略涂了些脂粉后,一旁的老婆婆还好心送了他几套自己穿的衣服,闻人声感激得不行,把身上的钱袋子一把塞进了她怀里。

末了,闻人声就开始笨手笨脚地替自己编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实实在在要编起来得弄上好久,闻人声编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找和慕说话解闷。

“我们今天一定要按预先的剧本来,我已经想好了,”闻人声说,“哥哥是中州没落世家的遗子,小时候为了躲避追杀,被家中管事的偷偷送去别的州郡养了好几年,在那里娶妻生子,成了一个小家。”

“然后我呢,就是哥哥的发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我不会说话,但哥哥一直喜欢我,所以等我成年后,我们就成亲了。”

和慕见闻人声说得兴奋,也不好意思打断他,只能哭笑不得地听着。

闻人声继续说:“我们这次来山月医馆,是因为我生了一场病,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家附近的医馆都不会治这种病,我们只能千里迢迢来到中州,找找有没有神医……嘶……好痛!”

说到一半,闻人声就不小心扯断了自己的几根头发,一根麻花辫还没成型,已经毛糙得叫人看不下去了。

“还是我来吧。”

和慕接过梳子,把闻人声编的那乱七八糟的麻花辫给拆了,慢慢地重新梳通。

闻人声坐正身子,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他晃了晃腿,说:“其实我们也没有怎么骗人,反正成亲是迟早的事情。”

和慕搁下梳子,把头发分成两股,其中一股搭到闻人声肩膀前。

“嗯,”他说,“那你现在叫几声夫君,叫习惯了,一会儿就不会露馅了。”

闻人声撇了撇嘴,幽怨道:“你是自己想听吧。”

“想听怎么了?”和慕很理所当然地说,“早说晚说都得说,何况你昨晚……”

“停!停停停!”

一提到“昨晚”闻人声就浑身发毛,连声阻止了和慕。

“我会喊的,你编完头发我就喊你,不要再提昨晚不昨晚的了好不好。”

和慕笑了笑,果真噤了声。

昨天他给闻人声系的那个小铃铛还藏在床尾呢,后半夜它可卖力地响了好久。

和慕本就不喜欢有外人听见,所以一早就用灵力设下了结界,让屋里的声音传不出去。

但他还是骗闻人声说房间里隔音不好,让他一边爽还要一边羞愧,耻辱到发抖个不停,那样露出的表情格外可爱,也格外色\\晴。

和慕替闻人声编好了两个麻花辫,小心地替他搭在肩前,俯身照了照铜镜。

“喜欢吗?”和慕调侃道,“怎么像个小村姑。”

“就要这样,”闻人声对自己的形象塑造很满意,“我今天一定会好好演,不会露馅的!”

“你演的不是哑巴吗?”

“那也很难的!”

“行,”和慕跟他蹭了蹭脸颊,“叫声夫君来听听。”

“……”

闻人声双手紧张地按住膝盖,张口道:“夫……夫君。”

和慕听得舒服极了,揽住他的肩,闷笑两声道:“还要听,再叫两声。”

“……夫君。”

“说,‘和慕哥哥是闻人声最喜欢的人’。”

“和慕……哥哥,是闻人声……”

闻人声跟和慕贴着脸颊,体温越来越高,脑袋晕得糊涂,只会支支吾吾地重复着和慕的话。

“……最喜欢的人。”

说完这句,闻人声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

他演的不是哑巴媳妇吗?开口叫什么夫君啊。

……又被骗了!

*

闻人声包着素色的头巾,身上穿了件杏黄的薄衫,他紧紧跟在和慕后面,看着他叩门的动作,眼底闪烁着兴奋。

小时候他就爱偷听别人唱戏,长大了也热衷于这种假扮成别人的事情,总觉得有趣。

夜阑匿去身形藏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的发号施令。

和慕叩了两下门,里边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山月照旧开了一小条门缝,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是山月神医吗?”和慕露出和善的笑意,“我妻子生了点病,希望你能替他看看,酬劳——”

说到一半,和慕就感觉腰上被闻人声狠狠掐了一下,他及时住了口,疑惑地看向闻人声。

【怎么了?】

闻人声冲他做口型:【我是病重的妻子,你演得好一点儿!】

和慕轻咳一声,干巴巴地改口道:“呃……大夫,我同你说实话吧,我妻子是个妖怪,得了这病后便无法张口说话,你是这儿唯一肯接受妖怪的医馆,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山月用质疑的目光审视了和慕几眼,又探身出来看了看他身后的闻人声。

闻人声连忙捂住嘴轻咳了两声,做出一副病弱的模样。

山月轻声问道:“病重的,是这位吗?”

和慕点点头:“是他。”

应完这句,山月便没再问话,一时间医馆门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闻人声二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又要闭门谢客。

好在,这回沉默之后,她慢吞吞地打开了医馆的门。

“进来吧,二位。”

闻人声眼神一亮,惊喜地看向和慕,冲他眨了眨眼睛。

看吧,他的演技真的很好!

待山月回身望向他们的瞬间,闻人声又飞快地做出病秧子的模样,软绵绵地往和慕身上一靠-

作者有话说:

从小到大都很爱角色扮演的声声

到底在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