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孩子了
山月的目光落到闻人声身上。
“夫人身子很虚弱吗?”她问道,“先进屋里躺着吧,我替她诊脉。”
和慕揽住闻人声的肩膀,微笑道:“多谢神医。”
他低头看着闻人声,用关切的语气问道:“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到看完病吗?”
闻人声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儿弄出来的手帕,抹了两下眼角,脆弱地点点头。
山月脸上浮现疑惑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闻人声的脸。
她行医多年,看看面相就能知道一个人大致的身体状况,近来心情如何,虽然和慕声称发妻病重,但她怎么看闻人声,都觉得他活泼得很,不像是生了病的模样。
可若是没病,又为何要装病求医呢?
闻人声见山月盯着自己瞧了好一会儿,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他赶紧揪起手帕回头埋进了和慕怀里,做出一副很怕生的模样。
和慕也就借坡打滚,顺势说道:“不好意思啊,神医,家妻生性害羞,加上久不出门,被人盯着瞧会有些不好意思。”
山月这才收回目光,茫然地点了点头。
“哦……抱歉。”
她果真没再盯着闻人声瞧,转身拿去了里屋的门闩,推开门把二人迎了进去。
闻人声偷偷摸摸地扫了一圈,这应该是山月平素抓药的地方,四处都弥漫着好闻的草药香,跟檀木的气息混在一起,很有安神的作用。
他跟和慕二人在一张桌前落座,山月则是拣了纸笔过来,坐在了二人对过。
她拿了一枚小软垫,示意闻人声把手腕放上来。
闻人声乖乖照做,一只手翻过来搭上了小软枕,山月没有立刻给他把脉,她指尖调出灵力,往闻人声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两下。
闻人声的肤色经过揉按,很快就变得有些透明,肤下的几根血管逐渐清晰起来。
这应该是医修的法术,闻人声此前没有见识过,这会儿好奇又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山月收回手,抬头看向和慕,问道:“夫人今年几岁了?”
从这里开始,就不能随便敷衍过去了。
虽然他偷偷使了些手段暂时干扰了山月的法术,但却没办法让山月失去多年行医养出来的判断力,问诊时如果回答得太离谱,也是会被看穿的。
闻人声的身体自金丹期后停滞在十六岁,他身材本就比较纤细,看上去怎么也不像个十八岁的成年妖怪。
一番考虑后,和慕回答道:“今年十六岁了。”
十六岁婚嫁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山月并未起疑,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下,继续问道:“你二人可有子嗣?”
听到这个问题,闻人声赶紧拿手臂推搡了一下和慕,冲他挤眉弄眼。
这个他们预先练习过,山神一定不会说错的。
然而和慕却有些犹豫,他低头跟闻人声对视了一眼,做了个口型:真的要说这个?
闻人声用力地点点头。
他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对自己编故事的能力非常有自信。
和慕于是轻咳一声,应道:“有两个女儿。”
山月的笔一顿,有些惊愕地看向和慕。
“十六岁,已有两个女儿了吗?”
和慕扯了扯嘴角,尴尬道:“嗯……是双生子。”
“…………”
山月的笔触僵硬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连笔尖的墨水都快干透了,她才慢吞吞地重新蘸了墨水,往纸上再写两笔。
和慕头一回感觉一分钟能有这么煎熬,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并不存在的功德又被狠狠扣了一大截。
好在山月并没有对他们的婚事做出什么评价,她脸上错愕的神色也很快收敛下去,用还算平静的语调问道:“那夫人,上回月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月事?
那是什么东西?
闻人声编故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一节,他眨了眨眼,向和慕投去求助的目光。
和慕本就如坐针毡,如今山月又抛了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他就更加束手无策了,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呃……三天前?”
闻人声感知力很敏锐,一下子就瞧出了和慕的局促,他很快反思了一下,或许是山神的压力太大了,即便是现编也需要思考时间,自己把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他,的确有些为难人。
好吧,那么剩下的问题,就交给自己吧。
闻人声偷偷拍了拍和慕的后背,冲他眨了眨眼。
和慕哪里知道他这小脑袋里又冒出了什么新想法出来,被闻人声拍了两下后,他不明所以地看向了闻人声。
刚想张口,恰在此时,山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夫人的月事到今天还没结束,是吗?”
这回和慕还没来得及答话,闻人声就抢先点了点头。
和慕意识到不对:“等等……”
闻人声立刻捂住他的嘴,冲山月做了个“继续”的口型。
山月心下了然。
这种闺房之事私密,不好意思让丈夫回答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了,”她又记下两笔,接着问道,“那二位最近一次圆房,是什么时候?”
闻人声想了想,冲山月比划了一个“一”,并做口型道:
一天。
见状,和慕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好了,这下全完了。
果不其然,这个“一”字刚比划完,山月就立刻露出震惊的神色,腾地站起了身。
“一天?”
她声音都抬高了,
“一天前?你二人真的是夫妻?”
闻人声被她吓了一跳,往后瑟缩了一下,慌忙去扯和慕的袖子,想让他赶紧救一下场。
可侧过头一看,发现和慕正双手捂着额头,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唉……”闻人声听见他叹了口气。
对面的山月“哐当”一声撞开椅子,慌忙退后几步,伸手摸到角落里搁的一把扫帚,旋即用作武器拦在了身前。
她身子还微微有些发抖,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为何来此骗人?!”
闻人声一咬牙,拍着桌子起身,急道:“神医,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山月双目一瞪:“你不是哑巴吗?”
闻人声着急道:“我是哑巴啊!”
山月:“……”
“不是、”闻人声烦乱地揉了一下头发,“哎呀反正神医你一定要跟我走一趟,只要你肯来,很多人的性命都会被救下!”
这个声音……
听到这一串话,山月才迟迟地想到了些什么,双手抓着扫帚指向闻人声。
“你们,是昨天黄昏时来敲门的那几个?”
“对,是我们,”闻人声点头道,“那个板车上的鼠妖,神医也看到了,他是我的同伴,已经因为某种毒物昏迷很多天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丧命,还请神医出手相助,救他一次!”
说完这些,和慕勾了勾手,腰间的色杀应召而出,窜出药堂,一路飞至屋外蹲伏墙沿的夜阑身侧。
夜阑二话不说,一推板车撞开了山月堂的前门,将不省人事的许多停到了药堂前。
“属下来了!”他大声喝道。
“你、你们——”
鼠妖生性胆小,山月被堂外的动静吓了好几跳,两颊边上顿时冒了几根长长的胡须出来,她身子矮小,整个人都缩到了药堂的一个角落,感觉随时能变成只巴掌大的地鼠钻地逃跑。
闻人声心说这夜护法做事也实在是个愣头青,让他闯进来他真就硬闯,竟也不知道从旁地悄悄摸进来。
他赶紧放轻了声音,安抚山月的情绪:“抱歉,山月,我们有些唐突了。”
“只是此事不光危及我朋友的性命,还关乎下界所有妖怪的存亡,就算你不愿意医治他,也请听我讲一讲都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山月瞳孔缩紧,目光紧张地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
里边的和慕照旧坐着,把色杀安分地收入了剑鞘,外边的夜阑也没再踏入药堂,几人静静地等待着山月平复情绪。
闻人声腰板挺直,方才那番话说得诚恳,再加上模样扮相实在有些可怜兮兮的老实,像个不会说谎的小村姑,很难不让人信服他的话。
山月深吸了几口气,失速的心跳总算慢慢平稳下来。
她脑袋有些晕,将扫帚搁下后扶着椅背坐回了桌前。
闻人声发现她额头冒着细汗,连忙从衣襟处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山月。
“神医,”他小心翼翼地说,“你还好吗?”
“没关系,就是有些惊吓过度,”山月摆手拒绝了他的帕子,轻声细语道,“鼠妖的心脏生来就比较脆弱,心悸是常有的事情。”
闻人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山月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他有些愧疚地坐回原处,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说罢,他又想去摸摸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宝贵的东西可以摘下来送给山月,以此作为补偿,可是就连随身的钱袋子,今早都送给那个替他梳妆打扮的婆婆了,他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
闻人声又是惭愧,又是替山月感到委屈伤心,嘴角都撇了下来。
正在此时,和慕盖住了闻人声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没关系,她身上的灵流没什么异状,应该就是被吓到了。”
随后,他对山月说:“我有种法宝可以温养身体,只要戴在身上,以后都不会出现心悸的症状,过几日我就回去取过来,只麻烦神医能稍微看一看这位朋友身上所发之症的来由,实在感激不尽。”
山月没有立刻答话。
她平复了一会儿后,终于抬头看向他们,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她开口,慢吞吞地解释道:“抱歉,都是我的问题。”
闻人声松了口气,忍不住接过山月的手,双指搭上她的脉息,主动将自己身上天灵根的灵力渡给了她。
天灵根的灵力本就是万物之源,渡给山月虽不能根治心悸的顽疾,但至少能起到疏导人心的作用。
多数妖怪都会本能地对天灵根敞开心扉。
他一边渡灵力,一边试探着问道:“山月,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愿意给鼠妖治病呢?”
听到这话,山月的手指稍稍蜷起。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幼年时,我的家族曾遭遇一场屠杀,我是在那时落下了心病。”
屠杀?
闻人声跟和慕的表情同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妖族被大规模屠杀的事情并不多见,若是发生在近几年,那么很有可能……跟天庭有关系。
借着天灵根的力量,山月慢慢开始接纳闻人声,对他倾诉起来:“我年纪还太小,具体的事情回忆不清,只依稀记得那夜家中院落闯进了几个鬼面黑袍之人。”
“为首的是个红发女子,她提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一挥手,身边的黑袍人就四面八方分散出去,冲进各个厢房里开始杀人。”
山月说着说着,呼吸就有些打颤,忍不住抹了抹发红的眼眶。
“我的双亲……在我面前,被那女子一拳贯穿了腹部,血和内脏全都喷溅到我脸上,那夜的景象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此后我只要见到同族的身体,便会无法自控地想起他们的死状,所以才、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闻人声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几个关键词。
鬼面黑袍,红发女子。
那天司命入侵沧州城时,闻人声也见到了她手底下那些夜游神的全貌,他们各个都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袍,戴着青面獠牙的覆面,见之如同见鬼。
跟山月的描述别无二致。
闻人声很少会生气,但他现在只觉得心火直蹿,连尾巴上的短毛都警惕地竖了起来。
他腰间的天心也感应到他的灵力,微微发颤,碰擦着剑鞘发出几声短促的咔咔声。
他现在很后悔,那天在沧州城遇到司命,为什么不直接拼死上去捅她一剑。
一想到这样性情暴虐滥杀无渡之人,还好端端地活在九重天之上,甚至掌握着下界万民的生息,明目张胆地派人屠戮妖族,还好意思声称自己是她的“知己”,闻人声就感觉身体一阵反胃,简直要吐了-
作者有话说:
[抱抱][抱抱]
第72章 那女儿呢
闻人声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握住山月的手,把手帕塞进了她手心里。
“后来你是怎么得救的?”
山月哽咽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闻人声递过来的手帕,抹了抹眼泪。
“我后来……是被一位不知名姓的蛇妖所搭救的,”她啜泣着说,“她脸上化着戏伶一样的花面,闯入我家中院落救走了我。”
“可那些黑袍人想赶尽杀绝,紧咬着我们不放,为了护我安全,她便匆匆把我送去了中州的一户人家,只身引开了追杀者。”
听到这里,闻人声神色一顿。
“……蛇妖?”
他看向和慕,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彼此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文曲星?”
山月愣了愣神,迟疑道:“文曲星,是那个神仙吗?”
闻人声松开山月的手,眉间微蹙,脑袋里匆忙把山月所讲的故事又重新过了一遍。
山月的家族曾经遭遇过司命的屠杀,双亲被活活打死,她是侥幸存活下来的独子,在那一夜里被一个蛇妖所救,流亡到中州生活。
而那个蛇妖,山月的救命恩人,多半就是自己的师父一衿香。
和慕搭起腿,把玩着手里的扳指:“原来司命跟文曲星的梁子在这时候就结下了,还真是世事无常。”
闻人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烧掉了,他双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早晨编好的麻花辫很快就散了一半。
山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攥着手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认识我的恩人吗?”
闻人声抬起头,连忙说道:“认识,不光认识,我还能带你去找她!”
山月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她、她现在在何处?我一直想要找她报恩,可我的力量太小了,没有办法自己走出中州……”
“真的,”闻人声坚定道,“她就是我师父,沧州城的城主,天庭仙班的文曲星,天底下最厉害的妖怪,你跟我们回沧州——”
说到一半,闻人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话语戛然而止。
可现在的沧州城,真的还安全吗?
山月跟他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她是个修为普通的妖怪,对于这个世道而言,她实在是太弱小了。
司命要攻打沧州城,这是迟早的事情,哪怕自己用幻术给沧州城争取了五年的时间,司命也很快就会看出来,自己并不是真心想要投靠她。
而且带山月回去的话,要是给师父增加了压力,那会不会……
“我跟你们回去。”
山月一句话打断了闻人声的思路。
闻人声回过神来,犹豫道:“可是去沧州的话,你可能会陷入危险。”
山月问道:“你们刚刚是不是说,救下你们的朋友,也就能救下沧州城的很多人?”
“……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了,”山月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要报恩,带我去吧。”
“别着急。”
和慕站起身,冲夜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许多仁给带进屋来。
他说:“沧州城现在危险,回去之前,我们要先研究明白这种红莲的毒素,找出解药的方子,然后才能回去。”
夜阑很快就背起许多仁,吃力地跨过门槛,把他搁到了药室的一把藤椅上。
藤椅有些承受不住许多仁的重量,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夜阑只好在背后推住许多仁,避免他把椅子给坐断。
瞧见同族的原身,山月还是有些害怕,稍稍偏过头去,不敢直视。
和慕随手挑飞了桌上的一块布,扔到许多仁的脸上,盖住了他的面容。
“神医姐姐,你别怕,”闻人声起身安抚山月,“我哥哥以前也是神仙,他现在是大乘期的修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打过他,你只管安心看病,药堂我们会守护好的。”
山月眼神忽闪着看了闻人声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亲兄妹吗?”
“啊?”
闻人声神色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扮相还是那个“哑巴媳妇”的模样呢,再加上声音因伤寒而有些嘶哑,山月压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我我,我不是!”闻人声急急忙忙地把脸上的脂粉擦掉,解释道,“我不是女子,我是男的!我跟哥哥也不是亲兄妹,我们——”
说到这里,闻人声顿了顿,下意识揪着衣角,羞赧地放低了声音。
“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山月眨着眼睛,轻声道,“两个男子吗?”
闻人声轻轻“嗯”了一声,顺手把椅子上的和慕拉起来,整个人躲到了他身后去,只朝外探出一个脑袋。
“是两个男子,我是妖怪,他是人。”
山月满眼好奇地追问道:“那你们的两个女儿……”
“当然也是假的!”
“那冒昧问一句,少侠今年年岁多大了?”
“我已经十八了,”闻人声的脸越来越红,“可……可以跟未婚夫同房的。”
“这样啊,”得到答案,山月终于松了口气,“那我放心了。”
前边的和慕扶住额,幽幽地叹了口气。
所以一开始到底都误会了什么啊?
难不成在山月眼里,自己刚刚的形象一直是个会欺负十六岁小孩的家伙吗?
他哪是这种人。
*
许多仁养病期间,山月留三人暂时住在了药堂。
为了方便出行,夜阑住在了北角的房间,闻人声跟和慕则是住在东边的厢房里,他们隔壁就是煎药的地方,清苦的气味会飘一点进房间里,闻人声很喜欢这个味道。
戌时三刻,他点上油灯,提笔蘸了墨水,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反正在中州待着也没有别的事情做,我要写一本关于山神的书。”
和慕替他磨墨的动作一顿。
“关于我?”
“嗯。”
闻人声仰头看着他,瞳色清凌凌的,像一片雪。
“小时候我最喜欢在书肆里找跟你有关的书,可是每次都要找上一整天,才能有那么一两本残卷。”
除了残卷之外,闻人声就只能在那些冷僻的神仙名录上找到“苍玉真君”的影子。
哪怕只有一两句话,他也会反复看上好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书上折一个角,方便他下次再来看。
说着,闻人声搁下笔,起身搂住了和慕的脖颈,踮脚在他颈窝黏糊地蹭了蹭。
他说:“我觉得哥哥特别好,一个神明的故事不应该这么少,我想把你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我已经不是神仙了,”和慕揽着他的腰,笑道,“况且世道的人都喜欢菩萨心肠的神仙,写我,没有人要看的。”
“那我就留着自己看!”闻人声撅起嘴,“而且……我也想写一点点我们的故事啊。”
“嗯,”和慕低头亲了亲闻人声的耳鬓,“那你想讲我们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闻人声早就想好了,他兴冲冲地松开怀抱,掰着手指描述起来。
“就写山神捡到我的故事啊,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山神就把我捡回神庙里养起来,一养到成年马上就跟我提亲了,然后我们在一起做了很多亲密的事情……”
“…………”
“停停停,”和慕越听越罪恶,赶紧打断他,“还是不要写了。”
“为什么!”闻人声不高兴了。
和慕坦诚道:“我觉得你这样一说,感觉我像是从你小时候就对你有非分之想,一等到你成年,立刻就把你吃干抹净了,这未免也……”
闻人声脸一红,立刻驳斥道:“我没有这么想!”
和慕连忙摸了摸他炸毛的头发。
“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唉,好吧好吧,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声声。”
听他这么说,闻人声生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扑进他怀里,嘟囔道:“就算山神对我早就有坏心思,我也不介意,我被你养大,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有什么问题!”
和慕轻拍了拍闻人声的背脊,心道文曲星教了这么多年,这小孩的观念怎么还是矫正不过来?
这种乖巧的性格,要是换旁人拐了去,指不定会被哄骗得晕头转向,一早就给骗身骗心了。
唉,幸好闻人声遇到的人是他。
闻人声贴着他抱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和慕衣襟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脸颊。
他直起身,往和慕衣襟处摸了摸,抬头好奇地看着和慕。
“这是什么?”形状像是本书。
“什么?”和慕从衣襟里翻找了一下,果真拿了本书出来,“哦,这个啊。”
是闻人声在床底下藏的春宫图,他出门前顺手带了一本在身上。!
闻人声一看见熟悉的封皮,双目都瞪大了,冲上去就要抢。
“你哪来的这东西!”
和慕反应比他快,拿着书的手立刻就举到了闻人声够不到的高度。
“我在床底下找到的啊,”和慕无辜道,“不知道谁塞进来的,我出门走得急,还没翻开看过。”
闻人声踮着脚拼命地去扒拉那本书,声音都变得有些吃力了。
“没看过?那你……不要看,这个书是我的,不准你看!”
和慕搂着他的后腰,手仍旧举着。
他张口就来:“诶,干嘛不让我看,你师父还让我多读点书呢,我这段时间已经洗心革面了,从此以后要当个文化人。”
闻人声干脆跳了起来,终于抓住了书的一个边角,两人各自扯着一边,僵持在了半空。
闻人声急道:“放手!”
和慕问:“这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有见不得人……但就是不准看!”
“书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我得好好学习里面的东西,以后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啊?”
“这里面,”闻人声闷红了脸,“没什么好学的,你什么也学不到,快点还给我!”
“哦……”
听到这话,和慕终于松开了手。
闻人声来不及收力,身体一失衡,仰身就要倒下去,好在和慕及时搂住他,没叫他摔个四仰八叉。
可是和慕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握着闻人声的手腕,缓缓上滑,一根手指拨开了里面的书页。
残破不堪的书册瞬间哗啦掉下好几页来,里边香艳的春宫明晃晃地飘过眼前。
“那我们的两个女儿呢?”
和慕凑近他,故意说道,
“我不好好学学,咱们怎么把女儿养出来啊?难不成你还想跟别人养吗?”
和慕越说越来劲,手稍稍用力捏紧了闻人声的腕子。
“与我有婚约,却想着跟别人成家?”他自顾自地说,“你这样我好伤心啊,声声,你怎么补偿我?”
闻人声羞愤地闭上眼睛,心说这种事情本来就做不到好不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全都是和慕哄骗自己上床的借口而已!
而他……居然傻乎乎地上当了这么多次!-
作者有话说:
汪呜汪呜地叫啥呢
第73章 他生气了
虽然知道了和慕的真实意图,闻人声最后还是招架不住软磨硬泡,又被哄骗着做了两次。
要是换作金丹期之前,他真会担心自己的身体被和慕做坏了。
闻人声半死不活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丝丝抽着气揉着自己侧腰的位置。
“我们要节制一点,哥哥,”他半张脸闷在被褥里,闷声道,“我还在长身体呢……”
和慕收腿盘坐在闻人声身边,替他揉按着后腰和大腿。
他顺着闻人声的话说:“你都过金丹期了,还长什么身体。”
闻人声埋低头,委屈地甩了甩尾巴,“至少过几天再做吧!我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还怎么修行啊?”
一开始说是为了双修才上床的,可实则他们这段时间根本没有花心思正经双修过。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像两条缠绵到至死方休的鱼儿,哪怕池水干涸了也不愿放过彼此。
和慕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拍了拍闻人声的后腰,绒尾很快就被他拍得翘了起来,闻人声双眼一眯,舒服地仰起颈。
没一会儿,他就解除了化形术变回原型,被和慕一只手给抓了起来。
闻人声哼唧两声,四肢抱住了和慕的手心。
“好吧,”和慕说,“明天开始我们就好好修行,争取回沧州前进入大乘期,怎么样?”
“真的吗?”
闻人声语气明显欣喜起来,尾巴都甩出了残影。
“哥哥陪我一起吗!”
和慕理所当然道:“是啊,而且你学东西比别人快,今年生辰一过,你说不定就能飞升了呢?”
闻人声开心得汪汪叫了两声,扒拉着和慕的手指啃来啃去。
可高兴了没多会儿,他又慢慢收起笑容,揣起爪子思索道:“可是到了大乘期之后,要做什么才能飞升呢?”
和慕抚着闻人声的绒毛,说:“飞升的最后一道门槛,是境界大圆满,完成了当初你开悟、觉醒神武时所立下的道心,天庭自然会赋予你神格。”
闻人声疑惑道:“可是上次司命好像说,哥哥当年飞升时还要经过天庭仙班的点将?”
“是这样不错,”和慕说,“仙班会从达到资质的飞升者中选择自己心仪的继承人,这个过程就叫做‘点将’。”
闻人声歪头靠住和慕的手指,安静地听着和慕说话,待他简单讲完飞升和点将的来由后,闻人声才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如果有人达到了飞升的资质,仙班却没有神仙愿意收他当继承人,那会怎么样?”
“这个嘛……”和慕笑了笑,“以前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嗯,每年飞升者的数量有限,我没听说过因为没被点将而飞升失败的先例。”
和慕顿了顿,继续说,
“但没听说,未必就是没发生过。”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闻人声也听出来了,他坐起身,狼耳竖了起来。
和慕不温不火地说:“据我所知,近一百年来的飞升者中,都已经没有妖怪的身影,然而我在下界待的这几年,去不少宗门打探过,有飞升潜力的妖怪不在少数。”
“上次在沧州城的时候,司命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天道,”闻人声说,“山月一族的屠杀发生在一百多年前,时间也对得上。”
说到这里,闻人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对上和慕的目光。
对视片刻后,他跳进和慕怀里,整个人坐在他身上,两条腿勾住了他。
“哥哥,你当年飞升时,为什么是由司命来点将的呢?她怎么一眼看出你这么厉害的?”
一提到这茬,和慕就不是很想回答了,他避开眼神,稍稍低下头,目光落到了闻人声的锁骨上。
他往上边亲了亲,哄道:“声声,问点别的吧。”
他越是不说,闻人声就越是着急,到最后干脆一把抱住和慕的脑袋,把他的脸埋进自己胸口,打算就这样闷住他,好让他清醒一点儿。
“唔……!”
“快点说!”闻人声生气道,“我好不容易思路这么清晰,你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好好好,我说我说——”
听和慕答应,闻人声这才松了力气。
和慕重新抬起头,缓声道:“你发情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闻人声警惕道:“干、干嘛?”
“比平时的气味淡了很多。”和慕说。
发情期的闻人声身上会有特别的气味,像玉露梨水一样甘甜,和慕这段时间亲吻他的时候,常常会嗅到这个味道。
气味本身不带任何情欲,但它出现的场合总是这样淫.靡、缠绵,让和慕的印象很深刻,这会儿突然寡淡下来,他自然能察觉到。
闻人声嗔怪道:“当然要结束了啊……!现在都快入夏了。”
说着,他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这上面还有和慕刚刚留下的吻痕,刚好盖在那颗淡痣上。
看得出来,和慕真的很喜欢咬他了,连他的气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哥哥真是流氓……!
闻人声哼哼两声,倒是没生气,还有点开心。
他努力拉平嘴角,说:“好了,不要再扯开话题了哥哥,你快说,司命为什么会选中你啊?”
和慕拗不过他,只好如实相告。
“大概是因为……我的神武吧。”
他勾了勾手,将一旁武器架上的色杀召唤过来,握在了手里。
“每把神武都有自己的特性,比如你的神武天心,就可以释放连神仙都能欺骗的幻术。”
他将色杀翻了个面,露出上边的梅花裂纹。
“而色杀,是世间唯一一把可以抹杀神格的剑。”
“那时候的司命尚不能只手遮天,有不少人反对她灭除妖族的想法,她需要的恰好就是这样的剑,来替她将那些杂音给处理干净。”
说到这里,和慕把剑搁到床边,跟闻人声靠住了额头。
“飞升之后我告诉过司命,我只杀有罪之人,她答应了我这个条件。”和慕小声说,“可我后来才知道,我杀的那些人所谓的罪责,都是司命一手捏造的,她骗过了三清铃,也骗过了我的剑。”
“……”
和慕喟叹一声,说:“对不起,我选错了很多路,做了很多错事,到如今这个局面,跟我也脱不了关系。”
闻人声侧过头望着色杀,片刻后,覆手上去摸了摸。
他自小看着山神的故事长大,对他来说,色杀并不是什么凶悍的神武,只是因为拥有强大的能力,竟然就被司命盯上,滥用它做了这么多错事。
和慕见闻人声不说话,忍不住握着他的手,捂到自己心口。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声声,”他说,“若是你怪我,想要我的命也……”
闻人声脸有点泛红,他感受着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稍稍蜷起了手指。
这些事情,即便和慕不告诉他,那日跟司命交锋时,他也猜到了大半。
今天听完了全部的故事,脑海中始终想不通的那些问题,似乎也终于有了答案。
“哥哥觉得对不起我吗?”
闻人声忽然问道。
和慕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他抱着闻人声,惭愧地“嗯”了一声。
说到底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以前错杀过谁、帮衬过谁、犯过多少罪又损过多少功德,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闻人声,他不想给闻人声造成任何痛苦,不想让他不快乐。
可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司命是残暴不仁,那他就是助纣为虐,本来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紧紧怀抱着闻人声的。
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闻人声这个小妖怪太善良了,他从来都是一报还一报,不会因此而牵累任何人。
果不其然,闻人声只沉默了须臾,就抬手捧住了和慕的脸颊。
“可是哥哥帮司命做事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出生呢,”他认真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再这样说自己了。”
和慕无奈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又知道了,”闻人声不开心了,皱眉道,“既然知道,那你还非要讲这样的话!”
“因为我觉得你太善良,太轻易就原谅我了呀,我明明就——”
“所以哥哥的意思,”闻人声冷声打断他,“现在都是我的错了?”
“诶,没有没有,”和慕见他要发作,连忙摸了摸他的狼耳朵,“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说了。”
闻人声听得更加不满意,他躲开和慕的手,生气道:“我没有说是你的错,你总是急着认错干什么?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
“我没有啊,”和慕很冤枉,“声声,你每句话我都好好听了,别生气,我就是觉得我也有问题,所以才——”
“我不是说了你没问题吗!”
“…………”
和慕张了张口,没敢再出声。
闻人声快被和慕气死了,他问这件事情,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问责,他也根本不觉得和慕给自己造成过什么痛苦,不需要和慕的道歉。
结果这个男人一点都不懂他的心思,一个劲地在这里说对不起,搞得像是他们之间隔着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不是说好了不要让彼此有隔阂吗?山神完全忘记了他们的约定!
闻人声越想越来火,最后气呼呼地一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春卷躺到了床边。
和慕哭笑不得地唤他:“声声,你衣服都没穿呢,这样睡会着凉的。”
“明天开始我不会跟你说话了,”闻人声打断他,语气很冷,“有什么事就去找夜护法带话吧。”
末了,他恶声丢下一句“哥哥晚安”,果然再也没有搭理和慕-
作者有话说:
夜护法有先见之明
第74章 别生气了
次日卯时,闻人声准时出现在了药堂。
“神医姐姐辛苦了,”闻人声把一包鼓囊的油纸递给山月,“这是沧州城里一些还未开花的红莲,毒性不强,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多谢少侠,”山月接过油纸,眉眼带笑,“昨夜可休息好了?”
闻人声挠了挠脸,心虚道:“嗯……挺好的,床铺很舒服,周围也很安静。”
撒谎了。
昨晚被和慕气到之后,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结果反而作茧自缚,让自己的手脚都动弹不了了。
和慕趁机把他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哄着他说了好多情话,把他说得晕头转向,最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可是即便如此,早上一醒来,闻人声还是觉得很生气。
他今天甚至没有给和慕早安吻,默不作声穿好衣服,直接就离开了房间。
“少侠先进屋吧,这茶里有治伤寒的药,”山月笑盈盈地给闻人声手里塞了杯热茶,“昨夜我稍看了看许大哥的身体状况,稍有了点发现。”
“真的吗?”
闻人声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他面色一喜,连忙接住茶盏。
“多谢姐姐,等有了解药的方子,我们立刻就回沧州,越快越好!”
山月不紧不慢把人扶到桌边,见闻人声穿得单薄,还寻了件白绒氅衣给他披上。
“少侠莫急,”她温声细语地说,“这种红莲之毒来自东洋,名为‘祸津’,解药并不难配,只是方子上有几味药材不好寻,要麻烦少侠和慕容大人帮忙寻一下。”
闻人声连忙点头:“好,神医姐姐,只要能治好许多仁的病,多少我都会找来的。”
“诶,”山月疑惑道,“说起来,慕容大人今日怎么没和少侠一起?”
闻人声轻哼一声,嘟囔起来:“不知道。”
因为怕和慕又花言巧语把自己哄得心软,他今早一醒来就快速地穿好衣服跑了,几乎没怎么把目光放到和慕身上过。
闻人声的气还完全没有消,所以这会儿和慕去哪里了,他既不清楚,也不……好奇!
“别管他了,”闻人声说,“神医姐姐,除了这方子的事情,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去办的?一并说了吧,我今天就去。”
“还有一事……”山月面露纠结,“这方子是我凭自己的行医经验所写下的,用的都是烈性药,尚不知效果,需要寻一个妖怪来试药,并且得服下那种红莲才行。”
说到这里,山月有些赧然地揪起衣襟,说道:“我本就是鼠妖,在我身上试验是最合适的,无奈自小体弱多病,身上这心悸的毛病也迟迟不好,恐怕连第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她顿了顿,轻声道:“若是我试药时卧病不起,还请少侠将方子带去沧州城,亲手交给恩人……”
“不必了,我来试就好,”闻人声冲她粲然笑道,“我身上的灵根很强,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的。”
山月一听,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少侠是恩人的关门弟子,这肯定不行的!”
“那就我来吧!”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夜阑的声音,他今日也换了一声便服,手中拿着一柄剑,冲山月和闻人声行了个礼。
“少主尚年轻,或许经受不住,属下年寿已过百,更适合替神医试药。”
夜阑这么一说,闻人声就更不好意思了。
来中州的这几日本就把不少脏累活都交给了夜阑来办,现在又要他牺牲身体来试这药性未知的方子,也太欺负人了吧?
而且这可是师父的护法啊,要是身子垮了,还怎么好好守护师父的安危?
闻人声当即回绝:“不行,还是我来。”
夜阑执意道:“少主,还是让属下来吧!城主说过你自幼体弱,恐怕不适合做这些。”
“我现在的修为和境界都不低,”闻人声不悦道,“何况我年少时体弱只是因为灵根不全,如今灵根早已复原,没那么脆弱的。”
“少主,你这样太冒险了。”
“我是一个剑修,这不算什么冒险。”
“可——”
“好了,别吵了。”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门外一个声音突兀地介入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闻人声循声望过去,来人正是和慕。
他提脚跨过门槛,径直就往闻人声身边走过来,顺手将他晨早落下的手串和耳坠搁到桌上,接着又从襟口摸出一小包干叶,推到了闻人声面前。
什么东西?有股甘甜的味道。
闻人声犹豫了片刻,伸手打开那包干叶,发现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蜜饯梅子,是自己很爱吃的东西。
原来早上去买这东西哄他开心了。
他没有抬头去看和慕,只是甩着尾巴,耳尖发红地重新把叶子合拢,一颗梅子也没动。
别以为用这样的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原谅你!
闻人声在心底说。
和慕见他不吃,也没多问,抬头扫视了山月和夜阑两眼,开口道:“试药的事情,让我来吧。”
听到这话,闻人声神色一顿,身后的狼尾不动了。
山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慕容大人,这药放在妖怪身上试最合适,您是人类,恐怕……”
“妖怪与人的差异,无非在于灵根,”和慕搭起臂倚坐在桌边,不急不缓地说,“妖自出生起就拥有强大的灵根,是靠灵根的力量在支撑五脏六腑运转,所以对药物的分解能力很强,所以你才要用更烈性的药,是吗?”
山月点点头:“是这样。”
“那就没问题,”和慕淡声道,“我先前经历过走火入魔,五脏六腑被心魔侵染,已经失去了自我运转的功能,一直以来都是靠我的灵力在支撑运作,跟妖怪的体质很趋近。”
“走火入魔?”山月露出惊诧的神色,“那你现在……”
和慕扬扬手,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总之我不是妖怪,‘祸津’不会让我发狂,在我身上试药是最合适的。”
他如此一说,山月也不知该怎么答话了,她担忧地看向一旁的闻人声,正欲开口询问。
谁知闻人声竟提前一步站起身,他面色不虞,拉住和慕的手就往门外走。
路过夜阑身边时,闻人声还冲夜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跟过来,接着拽着和慕就跨出了药堂。
三人一直走到拐角处,停下了。
“夜护法,”闻人声搭起臂,语气有些生硬,“你帮我问他,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夜阑茫然道:“我吗……?”
虽然夜阑预料到会有这种时候,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跟这俩人的距离甚至还没有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夸张点说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到底为什么需要他来传话啊?
一旁的和慕无奈地看着闻人声,说道:“声声,你真不打算跟我讲话了?”
闻人声立刻抿住唇,表示拒绝沟通,还拿手臂轻推了一下夜阑。
夜阑不想违背闻人声的意愿,只好依言对着和慕复述了一遍闻人声的话。
“苍玉大人,少主问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和慕听完后,应道:“那你回复他,说走火入魔的事情,我们不是早就聊开过了吗?”
夜阑冲闻人声行了个礼,原模原样地复述给了闻人声听。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件事!”闻人声语气有些急,“我说试药啊,他为什么突然就跑出来自己揽干净了?根本没有跟我商量过!”
和慕连忙解释道:“你是妖怪,中这种毒本就会有风险,我不想你受伤,所以想着我来……”
闻人声气得跺脚:“所以我就是不想要这个!”
听到这话,和慕眼神动了动。
这一刻,他脑中终于是想通了些什么。
为什么闻人声总是生闷气,总是会突然不开心,这些情绪都不是没来由的无名火,而是因为自己没有“读懂”他的心。
昨晚生气,是因为闻人声不爱听他自我谴责的话,可他却自以为是忏悔,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
今天生气,是因为闻人声不喜欢他不跟自己商量就擅自做决定,而他却自顾自地就帮闻人声揽下了试药的活计。
细一想来,此前几乎所有的生气,都是出于这个原因。
闻人声是个内敛的孩子,只有对自己亲昵的、信任的人才会展现自我完整的情绪,但这些情绪的来由需要他来猜,如果猜不中,闻人声就会因为不善于表达而独自开始生闷气。
和慕像是忽然被点通了灵窍,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传话不传话的规矩,上前就拉住了闻人声的手。
“声声,对不起,”他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跟你商量好再做决定的。”
闻人声被他吓了一跳,他慌忙想要抽出手,一边冲着夜阑喊道:“你快跟他说,让他不准碰我,我不想跟他说话!”
夜阑点点头,转而对和慕说道:“少主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这儿没你的事了。”
和慕一挥手,色杀瞬间应召而出,落在了夜阑面前。
他恶声道:“再不走,我的剑送你走。”
“……”
夜阑为难地看向闻人声,照本宣读:“少主,苍玉大人说我再不走就要杀了我。”
“……行了,你走吧,”闻人声捂着脸,羞耻地说,“记得把门带上。”
夜阑得到指令,简单行了个礼,随后就跟脚底抹油似地飞快蹿回了药堂中,“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听见门闩落下的“咔哒”声,闻人声深吸了口气,终于有勇气回过身面对和慕。
他故意撂下脸色,冷冰冰地问:“哥哥还要说什么?”
和慕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诚恳道:“我总是自作主张地觉得自己在对你好,声声,以后我会跟你提前商量好的,这次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闻人声心头一颤,他慌乱地避开眼神,支支吾吾起来:
“谁……谁说我在生气这个了?!哥哥自己想当大英雄,想代替我牺牲自己、伤害自己,我一点也不……不心疼!随你去好了!”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才用了这么拙劣的方式,如果这么做会让你对我失望,那我想想别的办法,”
和慕直接抱住了闻人声,闷声道,
“你不理我的每一分钟……都比走火入魔要痛苦一万倍。”
闻人声被说得脸烫得不行,他挣扎了一下,喊道:“你说这话,谁会信啊!”
“你信了。”和慕肯定道。
“…………”
……这个可恶的山神!
闻人声没力气挣扎了,他被抱得喘不过气,整个人都像团棉花,要被扯成一条条棉絮,融化在和慕怀里了。
半晌后,闻人声终于缓缓启唇。
“那你……发誓。”
“嗯,我发誓,”和慕亲了一下闻人声的耳鬓,低声道,“你说,让我发誓什么?”
闻人声仰着头,手稍稍攥紧了和慕的衣袍。
“你发誓……”他声音有些打飘,“我们之间永远坦诚相待,永远不会有嫌隙,没有一个人会一声不吭地牺牲自己。”
和慕跟他靠住脸,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我们会彼此坦诚,不会有嫌隙,不会有人牺牲自己,我不会,你也不会。”
“…………”
如果是这样的保证,那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要生气的理由了。
闻人声的心思很细腻、也很敏感,他知道他和山神之间是因为彼此深爱,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牺牲自己,守护对方的行为。
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这种建立在无声无息的“自我牺牲”之上的爱,真的对彼此公平吗?这到底算是伟大,还是自私呢?
闻人声不认可这种爱,他觉得正是因为深爱对方,所以才更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许诺,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稍事平复了会儿情绪后,闻人声无声地回抱住了和慕,表达了和解之意。
和慕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他松了口气,忍不住轻拍了拍闻人声的背脊,叹息着说道:“声声,以后对我多发发脾气,好不好?”
闻人声轻打了他一下:“哪有人会提这样的要求啊……”
和慕笑着说:“这样,我才能感觉你没有在生闷气。”
闻人声“嘁”了一声,把和慕抱得更紧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冒着泡泡,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和慕刚刚的那句保证。
他的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虔诚,像是真挚的祝词。
闻人声脸红得不行,他埋在和慕肩头,心说虽然是自己让他讲的,但是怎么听上去就这么……
“声声。”
正思索间,和慕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
和慕顿了顿,说:“我们明天,回芳泽山吧。”-
作者有话说:
啊!我终于望见大结局的希望了!
明天休息一天喵
第75章 故地重游
……回芳泽山?
闻人声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我喜欢哥哥】
【我要跟他回芳泽山成亲。】
一瞬间闻人声脑袋都晕乎了,他往后瑟缩了一下,磕磕巴巴地问:“回、回回回……回芳泽山?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回去成亲?
这么突然?!
可是他还没准备好,他还没飞升,没有学过成亲的礼仪,还、还不知道怎么当好山神的新娘,怎么可以贸贸然就回去成亲呢?
闻人声捧住脸,仓皇无措地跳开几步,模样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不要不要不要,哥哥,太早了,”他语速极快,“我还没准备好,我我我,我要……先学一学,再等几天好不好!”
和慕停顿了几秒,重复道:“等几天?”
“对对对,”闻人声捂着脸摇摇头,“不是拒绝哥哥,就是想准备一下,准备好了就可以的!”
和慕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稍稍俯身,扶着膝耐心问道:“那声声来说,你想要准备什么?”
“我……”
和慕凑得有些近,闻人声心跳快得不行,“我”了好半天也没说出来。
一旁的和慕盯他看了会儿,倒是瞧出了点端倪。
“哦,”和慕唇角化开一点笑意,“你说这个啊。”
“……啊?”
什么这个那个?
难道、他说的不是成亲的事情吗?
“我是很想娶你,但这件事不能着急,我不会这么草率就让你嫁与我的,”和慕揉了一把闻人声的头发,“我说的回芳泽山呢,是有正事要办。”
闻人声懵懵地看着他,狼耳本能地往后倒去。
“正事?”
和慕“嗯”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揉搓起了闻人声的耳绒,耳朵是妖怪的舒适点,力道揉按得稍重一些,闻人声就会很舒服地哼哼起来。
他一边揉,一边说道:“方才扫了一眼山月的方子,里面有几味药材,只有在芳泽山才能寻到,我们得回去一趟。”
“而且,你有两年没去替族长扫墓了吧?”和慕弯起眸,“这次机会正好,我们去看看他吧。”
回应他的是闻人声轻盈的呼噜声。
“呼……”
被和慕捏了一会儿,闻人声已经不知不觉把脸靠到了这人的手心,身体也像磁铁一样吸在了和慕身上,黏糊糊地抱着他。
他发出了两声小呼噜后,终于含糊地应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方才还气得像颗要爆炸的小辣椒,这会儿哄好了,又立刻变得乖顺起来,和慕听着闻人声的黏糊的声音,心都要化成了水。
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闻人声的耳尖,把人咬得嘤咛了一声。
“好痒!”闻人声从昏头昏脑的舒适感中惊醒,慌忙低着头挣脱出来,“不要咬耳朵。”
和慕轻笑一声,心说自己又不是没咬过,偶尔某些时候,闻人声还会主动请求他咬咬自己的耳朵呢。
但他还是依言点头:“不咬,声声。”
闻人声歪着脑袋把自己狼耳上的小短毛给抚平,接着又凑上前主动抱住了和慕,用撒娇的语气说:“那和好了。”
“和好了。”和慕也抱他。
“不要明天回去了,”闻人声仰头看着他,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偷偷跟山月姐姐和夜护法说一声,这样更隐蔽一些。”
草药必然要去摘,但在得到“祸津”的解药之前,他们尽量要隐藏起来,不被司命发现踪迹。
和慕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听你的。”
*
简单交流了一下行动计划,闻人声就主动提出由自己去跟山月知会一声。
至于夜阑,这人性子执拗,若是被他知道了闻人声要回芳泽山的事情,定然说什么都要跟来。
他们人手紧缺,药堂这边不能无人把守,所以闻人声跟山月打招呼时,和慕负责支走夜阑。
“苍玉大人,”夜阑额角渗着冷汗,生硬地冲和慕行了个礼,“有什么吩咐吗?”
和慕也不爱跟这人说话,他瞥了一眼药堂的方向,顺口说道:“我听闻人声说,你对文曲星有意思。”
夜阑神色一惊:“少主跟您说了?”
那还用问吗?
闻人声有什么心事儿都藏在脸上,昨夜和慕稍事逼问了一下,闻人声就跟个筛子似地全抖出来了。
说完,他还央求和慕跟夜阑好好开解一下,让他早点放下心意。
“是我问的,”和慕乜了他一眼,淡声说,“我直说了,劝你最好不要告诉她,找机会进寺庙清修一段时间,好好把这段感情给忘了。”
“这……”夜阑面露犹豫,“苍玉大人……”
和慕扬起手,冷声打断他:“我从前虽修无情道,但不会做拆散良人的事情,今天会这样同你讲,是因为我知道,不管你告诉她什么都不会有用。”
虽然跟文曲星也就认识了堪堪一百多年,但和慕看人很准。
文曲星这个人,对于自己所认准的道心已经执着到了发邪的地步,世间生灵万物,或人或妖,或男或女,从未让她产生过任何执念。
因为好奇,多年前和慕甚至在连理枝上看过文曲星的名字,令他意外的是,这人的名字上连半根红线都没有。
即便是修无情道的人,名字上也会有一小截被斩断的红线,代表亲手断去情丝三千,不再与他人结缘。
但文曲星的名字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用任何一道枷锁、任何一句真言来约束自己,却成为了真正的无情人。
和慕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这么说吧,你告诉了她你的心意,她既不会生气,也不会厌恶,更不会回应,只会把你从她身边解决掉。”
“……”夜阑陷入了沉默。
“文曲星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是她身边最忠诚的护法,”和慕手里的动作没停,目光扫向夜阑,“你的离开会给她造成麻烦,希望你能掂量清楚。”
虽然闻人声再三叮嘱他,要温柔一点告诉夜阑这件事,但和慕说的话依旧没留什么情面。
夜阑眸光暗下,陷入了沉默。
和慕往药堂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正门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里边钻出了一小截尾巴尖,往地上打了打。
这是闻人声跟他提前说好的信号,说明他已经跟山月打完招呼,可以离开了。
和慕于是指腹一捏扳指,穿回了自己的指节上。
“那就这样,”他直起身,说,“怎么选是你的自由。”
听到这话,夜阑才迟钝地回过神来,仓促地向和慕行礼。
“苍玉大人慢走。”
*
闻人声抓着包袱的带子,把自己的尾巴放了一点在门外,轻轻甩了甩。
山月放下茶盏,疑惑地看着闻人声:“少侠这是?”
闻人声羞赧道:“我跟哥哥提前说好的,和神医交代完事情后我就这样摇一下尾巴给他看,他就知道了。”
“哦,原是如此。”
山月眉眼化开笑容,由衷地说:“少侠跟慕容大人的感情真好。”
“哪、哪有啊,”闻人声脸一红,“我们经常吵架的!”
山月用茶盖刮开沫水,轻笑道:“只是一点直觉。”
话音刚落,闻人声就感觉有人拎住了他的尾巴尖,后背抵上那人的胸膛,人被往前挤了挤。
“聊完了?”和慕挠了挠闻人声的下巴。
闻人声见是和慕,乖乖点头:“说完了,神医让我们七日内回来就好。”
“足够了。”
和慕从袖口抖落出一枚铜钱到手心,在指缝间翻转了两下,铜钱顷刻变化成了一张黄纸符箓。
“我晨早管这儿的土地神借了两张缩地符,现在就能去。”
闻人声眨眨眼,双手接住了飘下来的符纸。
要回家了。
虽然只是去寻一些必须的草药,虽然只离开了芳泽山两年,闻人声还是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感情来。
那里的神龛,山泉,庙宇,甚至族长的墓碑,全都停留在两年前的记忆之中。
闻人声离开时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把芳泽山的一草一木努力塞进脑海中,到如今他都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声声,”和慕跟他扣住十指,“你师父应该教过你它的用法,要不要试试看?”
闻人声抿了抿唇,侧过脸看向和慕,唇角扬起笑容。
“让我来,哥哥。”
他的五指紧紧回扣住了和慕。
“给你看看我的修行成果。”
说罢,他立刻重新运气了一个小周天,屋内顿时灌入一阵天风,将山月桌上的茶盏都吹得“咔咔”轻响。
闻人声发尾轻飘,将符箓衔入口中,合眸凝聚灵力。
随后,凌空一指。
当——
耳边的声音骤然间被一汪水抹平。
脸侧的天风越刮越急,像是鹰隼振翅呼啸而过,震得人肌骨发麻。
片刻后,闻人声感觉脚底的木板逐渐变成了硌人的碎石。
他深喘几口气,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药堂已然变成了秀木丛丛,山门堂堂落入视野,记忆中门侧的神龛依旧,只是攀上了半层青苔,里面所供奉的苍玉真君像已被遮掩了大半容貌。
“到了。”
和慕飘下来一句。
闻人声紧张得手心都热了,他连忙想松开和慕的手,谁料这人反而把他握得更紧,还往怀里拽了拽。
和慕说:“这里没人,我们总能坦荡荡的吧。”
闻人声还是害羞,小力推了推他,说:“这是我的家,我会不好意思的……!”
总感觉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好羞耻!
和慕“哦”了一声,调侃道:“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啊,你我一起在这里生活,竹马之交,现在拉个手怎么不好意思了?”
闻人声听得都要无语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才叫青梅竹马,我是被哥哥单方面养大的,算什么青梅竹马啊?”
和慕捏了捏他的手,闷笑道:“那叫什么,童养——”
“我求你了!”闻人声知道他要说什么,害臊得不行,踮起脚就捂他的嘴,“哥哥你真的别说了!”
他怕死了,和慕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闻人声都要替他担心一下以后会不会声名狼藉。
等成亲之后,他绝对不会再允许和慕这么做了!
两人小声嘀咕着打闹了会儿,和慕忽然停了动作。
他神色一顿,目光扫向山林的方向。
“嘘,”他压低声道,“有人在。”
闻人声也感觉到了异状,从林间隐隐传来了一些轻微的铁器碰撞声,伴随着泥土抛落的声音,似乎是在地上挖掘着什么。
他的目力更好些,双眸稍稍一眯,便瞧清楚了那些动静的来源。
只见山林深处,似乎站着一个蓝白袍的道士,他双手拿着一柄铁铲,一只靴子压在铲子边沿,正卖力地往下踩。
这人相貌年轻,还隐隐有些面熟。
闻人声神色一紧,目光落在那人挖掘的东西上。
那是一座衣冠冢。
闻人声记得很清楚,整座芳泽山上,只有他为族长立了一座衣冠冢。
这是……在掘坟?!
第76章 我想要家
在芳泽山掘坟也就算了,掘的还是族长的坟!
闻人声咬紧齿关,登时抽出腰侧的天心,足尖一点地面,借势往那人的方向飞身而去。
“给我住手!”
山林间乱枝丛生,闻人声斩出两道剑气,哗啦砍倒一大片。
山林间顿时扬起飞雾,巨大的动静引起了掘坟人的注意,他手下动作一顿,刚要回头望去,天心就带着薄凉落到了那人的颈侧。
闻人声怒视着他,斥道:“谁让你动这里的?!”
杀意毕现,那人顷刻软了腿脚跌坐在地,双目悚然地望着闻人声。
“我、我我我……”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把话说清楚了,才能有一线生机。”
掘坟人还没“我”完,便听到头顶落下一个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一抬头,只见和慕踩弯了一根竹子,背剑立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他立刻就认出了这张脸。
“山、山神?!”
“哦?”和慕一挑眉,“认得我,你是归一剑宗的人?”
他很少在芳泽山抛头露面,唯一一次被大片人认出身份,就是在归一剑宗替闻人声讨公道的时候。
“又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