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声看这一旁快被掘烂了的衣冠冢,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红着眼喝道,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还要纠缠不休多久,到现在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吗?!”
和慕见闻人声气得发抖,于是从竹尖上跃下,落到闻人声身侧,抚了抚他的肩。
“别急,声声,”和慕安抚道,“气不过的话,我替你杀了他。”
闻人声深吸了两口气,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次赶巧被他们碰见,那以前呢?这两年前族长的坟都被人这样挖开过吗?他不在芳泽山的日子,族长难道……连好好安息的权利都得不到吗?
闻人声抹了两下眼角,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随后摔下剑,匆匆忙忙地跑去了衣冠冢前。
“族长……你别害怕,我这就把他赶走。”
他蹲下身,手拢着泥土,想将那被掘开的口子给填上。
一旁的罪魁祸首在地上爬了两下,见闻人声不再注意到他,便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跑。
可腿刚收起来,耳边就如有一道锐风刺过,旋即大腿处就突兀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
只听“噗嗤”一声,和慕握住色杀的剑柄,直接贯穿了这人的大腿,把他狠狠钉入了地面。
“呃啊!!”
这人捂着腿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让你走了?”和慕抬靴踩住他的头,往下碾了碾,“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这人额角冷汗直渗,没有立刻答话,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和慕见状,却完全没有怜悯的意思,握着剑柄的手稍稍一动,将色杀在他血肉里拧转了一个角度。
“呃……我我、我说!我说我说我说!”
那人嘶哑地叫喊起来,
“我、我叫,我叫尘守,之前……之前是剑宗的门徒……”
说话间,他挣扎着往闻人声那处爬了爬,想扯他的衣角。
“我们见过面的,你叫闻人声对不对?我记得你,你是个小狼妖,你能不能求求山神……呃啊!好痛,你快求求他,放过我,我什么都会说的!”
闻人声没有搭理他,把手里一抔土抹到被掘开的窟窿处。
手刚摸上去,就感觉到底下一阵尖锐的凉意,闻人声手心一疼,下意识抽回手。
“嘶……”
低头一看,掌心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听见闻人声闷哼,和慕神色一动,迈步上前攥住了闻人声的手腕。
“怎么弄的?”和慕皱眉,看向方才闻人声埋土的方向。
那些松了的土壤底下似乎埋了什么物件,露出尖尖的一角金色,上边还残留着一抹赭红,是闻人声的血迹。
“是……是一些珠宝……”
一旁的尘守喘着气,颤声解释道,
“是我自己偷偷来埋的……希望、他能在黄泉之下好好安息,不要再来找我们索命了……”
索命?
闻人声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他看向地上血淌了一身的尘守,这人看上去似乎痛苦极了。
色杀的刀锋上有微小的锯齿,砍人很疼,这会儿尘守多半是生不如死,还能意识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说说清楚,”闻人声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尘守望着那座衣冠冢,声音发抖得厉害:“先、先前,我师弟尘敛的魂魄被你给毁了,但你们没有杀我,留了我一命……”
他如此一说,闻人声才彻底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十岁生辰的前一天,在归一剑宗摔碎了装有尘敛魂魄的瓶子,那日护着那缕魂魄的修士,正是面前之人。
和慕把闻人声抱在怀里,替他擦着手上的血迹。
“继续说。”
“没了尘敛师弟的魂魄,我只能一个人在湘州城流浪,后、后来的几年间,我遇到了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师兄,几人便合伙办了个首饰铺子的生计,如此安然无恙过了几年,一直到你们从芳泽山离开。”
说到这里,尘守似乎也顾不得腿上要命的割肉之痛,他脸色发白,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悚然之事。
“我原以为你们走了,这些事情就彻底过去了,可……可不知为何,自你们离开芳泽山那一天起,我们师兄弟几人便接连开始生病暴死,还常常梦魇缠身!”
他急促地呼吸着,双目失焦,惊恐万状地看着地面。
“我听说,他们夜里经常梦见有一只兔子精在啃噬自己的血肉,说什么……‘欺负闻人声就要付出代价’!每夜都要被啃噬,等身体血肉全被吃干净了,就、就轮到灵魂——这只兔子精连我们的灵魂都不放过!!!”
闻人声看他被吓得期期艾艾宛若魇住一般,忍不住拧紧了眉。
他迟疑道:“你是说……族长在梦里报复你们?”
尘守五指抠着地面,哭喊道:“是,绝不会有错,我的师兄已经全死了,现在只剩我和一个小师弟了!他年纪尚小,没有参与过当年之事,他是无辜的!”
尘守抬起发颤的手,指向衣冠冢里埋的珠宝。
闻人声这才发现他整个人枯瘦得不像话,衣袍底下几乎是一截白骨,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了。
“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这是我们这几年开那铺子所赚的全部家当,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全都给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修仙了,我不修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尘守哭着哭着,就低头把脸埋在了自己手心,双肩都在发抖。
“明天、明天我就跟小师弟去寺庙里落发为僧,后半生都拜佛赎罪,替你的族长诵经,对不起,闻人声,当初你的灵根被剖,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不好,求求你——”
这哭声刺耳、难听,如同破碎之弦依旧竭尽全力地在发出呕哑的乐声。
闻人声听得一阵耳鸣。
他离开的两年间,故乡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故,从前的仇人也一个个家破人亡,逐渐要从这个世上销声匿迹了。
他的痛苦埋在冰雪下多年,终于待到春潮始解,大雪消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闻人声头有点发晕,他趔趄两步,差点要摔,好在被和慕及时揽住了背脊。
“没事吧,”和慕顺了顺他的后心,语气有些担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们明天再来采药?”
闻人声也觉得自己没办法动弹了,他扶着和慕的手,呼吸得愈发用力,愈发没有章法,到最后差点要窒息了。
“哥哥……”闻人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头看向和慕。
“能不能……把我抱回去,我好像……”
正说话间,闻人声湿润的眼瞳蓦然一灰,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
身上好冷。
闻人声的指稍动了动,耳边传来细碎的絮语声。
“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妖怪,杀了能有多大损失?”
“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谁会记得他?”
“山神?拜这种无名之辈,倒不如现在跪下来求求我。”
闻人声睁不开眼睛,他感觉整个后背都浸在血泊里,四周都是甜到发腻的脂粉味。
稍微尝试着晃动一下身体,耳边就传来铁链碰撞的响声。
这个气味,他记得很清楚。
尘敛房里那个狭小的空间,闻人声被人拴住脖颈和手腕,幼小的身体生生承受了剖去灵根之痛。
第一次知道自己利齿锋利,连铁链都能咬断,也是在这个时候。
目力尽失,闻人声也懒得再挣扎,干脆平躺下来,任由自己融化在了血水里。
记忆像是快放的走马灯,忽闪着一点点跑过,闻人声看着不足半人高的自己从尘敛手底下逃跑,一路逃回了芳泽山,独自躲在空洞洞的兔子窝里。
年幼的闻人声没有能力,不够强大,只能蜷缩身体抱住怀里的话本,哽咽着一页页翻,照上边的故事一点点读过,用这样的方式哄自己开心。
那时的他连字都认不全,只会读一点关于芳泽山的传记,闻人声就借着月光,一边抽噎,一边慢吞吞地辨别话本上文字。
犹记得话本上说,芳泽山有武神的庇护,世间所有立于这位武神之下的生灵,只要进入芳泽山的地界,就会法力尽失,落为凡人,一切天材地宝皆成俗物。
只要乖乖待在山上,武神就会永远守护这片土地,还有这里所有妖怪的家。
闻人声深深地相信着这句话。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话本里的神明入世,是不是就能护佑他一生不遇灾祸,不受苦难?
还是在想……
从今往后,他可不可以也有一个小家,一个容身之处?
闻人声一直睡了四五个时辰,才从这场漫长的梦中醒过来。
刚睁眼时,闻人声感觉睫毛上都沾满了泪水,他忍不住抬手抹了一下,却被人轻轻拉住了手。
隔着眼眸中迷蒙的雾水,他发现和慕正躺在他身侧,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
“哥哥。”
闻人声乖巧地唤了一声,侧过脸蹭了蹭和慕的手心。
可这个动作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身前和慕的呼吸颤抖了一下。
闻人声面露错愕。
哥哥不开心吗?
……是因为自己吗?他说了奇怪的梦话?
闻人声眼里的泪水太多,看不清和慕的眼睛,只能努力眨眨眼睛,把那些泪水赶出眼眶。
“哥哥,我没事的,”闻人声勉强扬起笑容,安慰和慕,“就是有点晕,所以睡着了。”
刚说完,他就感觉一个有力的怀抱把自己给拢了进去,暖意顿时包裹了全身。
“唔……”闻人声匆忙按住和慕的胸口,嘟囔道,“哥哥抱太紧了,我要憋死啦。”
“声声,”和慕跟他抵住额头,声音带着有些痛苦的嘶哑,“我……”
只说了一个字,和慕就哽咽着顿住了。
想说的话太多,到口边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闻人声今夜说的梦话太清晰,加之闻人声晕倒的时间里,他又在那个尘守口中问出了当年之事的细节,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个小孩都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他一直等着闻人声醒来,迫切地期待他把一切都告诉自己,然后要求自己去亲手杀了这些人,替他复仇。
可是没有。
这些痛苦都被一层平静的水给抹去了,闻人声选择了放过自己,不被仇恨吞噬,一如从前。
和慕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低下头,轻轻吻去了闻人声眼角的泪水。
“我想你了,声声,”他低声说了一句,又往下吻了吻闻人声的唇,“跟我慢慢说,好不好……”
闻人声缩在被褥里,迷迷糊糊地跟和慕接着吻,脑中思索着和慕想听自己说什么。
是这个梦?
还是他的过去?
不论是哪个选项,对闻人声来说,都如同亲手剥开自己的蚌壳,将内里的自我毫无保留地剖白给和慕看。
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我家小苦瓜小笨狗小汪汪小土妞
要跟哥哥一直幸福呀T^T
第77章 至少爱欲
“就是梦见以前的事了,”闻人声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没有什么别的。”
和慕捋着他的头发,说:“你刚刚睡着时,在我怀里一直哭个不停。”
哭得身体都在打颤,泪水把和慕的衣襟也濡湿了,口中还不停梦呓着“别怕”“不疼”,像坠入了一场空茫茫的噩梦。
和慕尽量平缓着声音,没有给闻人声太大的压力。
“声声,我是你的爱人,要是实在太难过,可以和我说一说的。”
闻人声嗫嚅了一下,还是没张口。
脑袋好晕,想不明白。
他知道和慕是想了解他过去的那些细节,这个人对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很有求知欲。
可刚刚大梦初醒,闻人声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强烈表达欲望,他的心像拢起的花苞,将一切的情绪都暂时封闭起来了。
想不通事情的时候,闻人声就会下意识地逃避问题。
“别问这个了,哥哥,”他搂住和慕的脖颈,撒娇着说,“想要亲亲。”
说完这句,他就凑前迎上和慕的唇,颇为主动地啄吻了他两下,像只黏人的小鸟。
刚刚掉的眼泪滑进唇间,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闻人声笨拙地咬着和慕的下唇,动作轻得如同诱/引。
亲了一会儿,和慕握住闻人声的腰,跟他分开了唇。
“声声,”他眉间微蹙,话语中都带着疼惜,“你还在哭呢。”
闻人声神色一愣,后知后觉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果然摸到一点潮湿。
和慕叹息着问:“做了很可怕的梦,是吗?”
闻人声抿了抿唇,眼里染上一丝埋怨,说道:“知道还问……哥哥跟我多亲一会儿,我就忘掉噩梦了啊。”
听到这话,和慕陷入了沉默。
顿了几秒后,他按住闻人声的后颈,重新压上了他的唇。
至少亲吻和爱欲可以止痛。
既然不想说,那他们还不如更专心地投入在眼下的欢愉里,至少这样,闻人声一定会舒服。
和慕顺手拉上被褥,把两人闷在狭小的空间里,闻人声被他压着腰,没有反抗,在这个吻里慢慢合上眸。
方才噩梦里的余韵很快就被更强势的索吻取代,他听着彼此齿间暧昧的舔/舐声,感受着和慕推抵他的唇舌,后脊酥麻,连骨头都开始发软。
空气中灌满了潮.湿的晴欲,渐渐积淀,又渐渐凝结成身体的薄汗,眼角的湿痕。
没一会儿,闻人声就把自己亲得浑身发热,尾巴也从被褥里钻了出来。
“和慕哥哥,”闻人声气息微促,跟和慕分开唇,自觉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我好想你……”
和慕眸光暗下,借势撩拨两下闻人声的腰:“不要勉强自己,声声。”
“我很热。”
闻人声嘟囔着打断他,翻过身坐到和慕身上,指稍碰在他/月复/下。
山神果然又对他应了,只是亲一下就这样,真是色鬼。
“哥哥也好热。”闻人声直白道。
“哗啦”几声,丝绸滑开。
绒尾慢悠悠地晃了晃,闻人声被晴热蒸得不大清醒,他手往身后撑住床面,双膝并着主动蹭起了和慕的。
“这样……好吗?”闻人声脸颊泛着桃色,狼耳乖顺地垂着,“哥哥喜欢吗?”
和慕稍眯了眯眼,手从闻人声的脚踝离开,沿着他腿上的肌肤缓缓上滑到了腿弯处。
他不介意给闻人声一些主动的机会,这些都是上床时调晴的方式,反正到最后结果都是闻人声躺在他/身/下哭。
但今天的状况不同,闻人声是为了逃避痛苦,所以才主动投身晴色。
说是主动,倒不及“勾引”这个词贴切。
和慕由着他像猫儿一样蹭挠自己,待到忍无可忍时,才捞住他的膝弯,反客为主把人推了下去。
闻人声躺在软和的被褥上,长发披散,乖巧着不闹腾。
“别生气,哥哥,”他抬腿搭上和慕的肩,晃了晃脚踝上的铃铛,羞赧道,“我今天会听话的。”
和慕听着耳边铃铛的脆响,看着闻人声脸上的潮色,只感觉自己的理智快濒临崩溃了。
这小孩真的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吗?
这里是芳泽山的神庙,是闻人声从小被收养长大的地方,这个房间的每一处,都载满了他从稚童成长为少年的痕迹。
在这种地方被随意亵玩,却还要自称是听话乖巧的好孩子?
和慕深喘了口气,下意识说道:“你真是……”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忍住心里想说的那句话,转而落下一句“你可真行”。
闻人声无辜地眨眨眼。
“什么意思?”
“没事,”和慕摇摇头,爱抚了一下闻人声脚踝的铃铛,唇角扯起极浅的笑意,“今晚多陪陪我吧,声声。”
*
次日。
闻人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边窝了只小麻雀,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很是困顿的模样。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把麻雀接进怀里,四下张望了一圈。
“哥哥?”
和慕不在屋里。
这儿也不是闻人声在芳泽山常住的那个小屋,规整地摆满了武器架,墙上还挂了一些形状奇异的法宝符箓。
闻人声这才记起来,自己昨晚不小心弄湿了床单,他们后来是在和慕常住的这间屋里睡的。
想起这缘由,闻人声羞耻地埋低脑袋,用麻雀挡住自己的脸。
啊,他下次绝对不再做这种事了。
昨晚因为不想跟和慕讲太多自己的梦,他就稍微主动勾引了一下,却没想到当过山神的人定力居然可以这么差,一下子就上钩了!
可闻人声完全没考虑过把人胃口钓上来之后要做什么,又要怎么让和慕适可而止,到最后只能自讨苦吃。
和慕昨晚还尤其过分,每次在他身体快到极限、几乎要晕厥时,这个人就坏心眼地用法术治好他,再接着从头开始,如此反复了好几回,闻人声的精神都要被弄崩溃了,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呜……”闻人声感到丢人,低声呜咽了一下,“真讨厌……”
“讨厌谁啊?”
正懊悔间,门口的方向传来和慕的声音。
闻人声打了个寒噤,慌忙拿手背把脸颊摸凉,一边应道:“反、反正没有说你!”
等脸上的热意稍下去了些,闻人声才敢抬头偷看一眼和慕。
和慕身上只穿了件常服,双臂紧缠着黑色的臂缚,手里拎着两把锄刃,刀面很新,看上去是刚从山下买过来的。
和慕解释道:“结界不知道为何没完全消失,用不了太大的法术,采药这事只能自己来了。”
“自己采?”听到这话,闻人声连忙把麻雀放到一边,双腿从床上放下,“我马上就来帮哥哥。”
和慕“嗯”了一声,将门后的药篓推过来,说:“你跟在我旁边,咱们努力个三四天,应该能搞定。”
闻人声以极快的速度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背上药篓,跟和慕进了山林间。
寅时三刻,万物初醒。
枝叶叠成了绿帐,晨光从缝隙中穿透下来,落成满地光斑。
和慕半蹲着剥开一丛草,仔细辨认着其中可用的药物,接着又摘下一小片,放到舌尖抿了一口。
闻人声则是站在一旁,扶着膝认真地观察学习。
“什么味道?”他好奇道,“看上去很甜。”
和慕没说话,又摘了一片递给闻人声。
闻人声接过叶片,学着和慕的动作放到舌尖抿了抿,预想中的甘甜味不曾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涩苦,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好难吃……”闻人声拿出叶片,很嫌弃地说,“许多仁真能喝得下这种药吗?”
“那就是他的事了。”
和慕笑了笑,将那发苦的草药整株拎紧,手中锄刃一转,往根部利索地切了一刀。
闻人声赶紧转过身,示意和慕把草药装进自己的药篓里。
和慕犹豫了会儿,说:“重不重啊?要不还是我来?”
“哥哥别想一个人独揽功劳,”闻人声不满道,“而且我是什么脆纸娃娃吗?这点分量还没有几只兔子重呢。”
他才板凳那么高的时候,就已经会帮族长抱小兔子出去喂草了。
和慕叹了口气,只好把草药搁进了闻人声的背篓里,两个人又往山下走了几步,继续寻找方子上需要的草药。
走到一半,和慕忽然停步,拽住了闻人声。
“声声,”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颗翻出来一半的红薯,“你跟我比比看,谁先跑到那里,输的人今晚只能吃红薯。”
闻人声说:“可是红薯也很好吃。”
“……好吧,那赢的人可以多吃一个红薯。”
闻人声亮起眼睛,点点头:“好!”
说罢,他就卸下身上的背篓,用鞋尖在地上划了条线出来。
“我们从这里开始,准备好了吗哥哥?”
和慕抬手召来色杀,往上一踩,冲闻人声抬了抬下巴,说:“准备好了。”
闻人声扫了一眼和慕的佩剑。
居然还用御剑作弊……
他轻哼一声,解除化形术,甩甩耳朵变回了原型。
不过这么短的距离,御剑可未必有他跑得快。
“那就开始。”闻人声踩了踩爪子,说。
“三、二——”
“一!”
“一”字刚落下,闻人声没再管和慕,爪子一扑就飞了出去!
可刚迈出几步,他就被一颗不知上哪来的石头绊了一跤,猝然团成了一个球,咕噜噜往山下滚。
和慕:?
他被闻人声这动静吓了一跳,御剑的动作都顿住了。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危险,立刻催动脚下的色杀追上去。
“闻人声!”
几秒过后,闻人声团成的球就压过了那红薯的根茎,和慕以极快的速度追上去,赶在他撞上更远的树桩前,一把拎起了他的后颈。
“闻人声,”和慕急停住色杀,把小狼拎高,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这都能摔?”
话一说完,和慕就发现了不对劲。
闻人声脸上哪有什么摔跤的狼狈,满是计划得逞的得意,他扑腾了一下四只爪子,热烈欢呼道:
“第一!哥哥上当了!”
“……”
……居然被摆了一道。
和慕哭笑不得:“你这赢得可一点都不帅。”
闻人声嘁了一声,说:“赢就好了啊,要帅干什么,哥哥真幼稚。”
幼稚?
听到这话,和慕不服气了,他把闻人声拎得离自己近了一些。
“噢,我幼稚啊?”他压低声说,“那十八岁了还尿床的人,是不是比我更幼稚?”
闻人声:“…………”
“我求你了哥哥!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闻人声崩溃地大喊一声,一爪子按在和慕脸上。
他现在真想立刻把地上这颗红薯拔出来,堵进和慕嘴里,让他永远都不要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救命[求求你了]
第78章 数十个数
闻人声被和慕惹毛了,他从和慕手里夺了一把镰刀过来,一个人提着药篓去山背面采药了。
和慕哪放心让他离开自己的视野,默不作声地就跟在了后头。
闻人声五感敏捷,自然是注意到了和慕,可他却故意不回头,自顾自走了一段路,又蹲下身,学着和慕的样子,拎起地上一把奇形怪状的草。
和慕好心提醒:“这是杂草。”
“我当然知道!”闻人声立刻炸了毛,“我见它好看,想摘回家送给师父,不可以吗?”
“那怎么不送我?”和慕也蹲下身子,手指随意撩了一下草叶,“你不喜欢我吗?还是说你更喜欢师父?”
“我、”
闻人声被他一噎,干脆低下头,手起刀落,“咔擦”一声就把那把杂草斩下了。
“暂时……不喜欢你!”
他站起身,嘟囔道。
和慕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我太伤心了。”
说着,他就绕到闻人声身后,低头靠住了他的肩,闷声道:“今晚我都要吃不下饭了,声声。”
“……”
闻人声本还想冷着脸,无奈和慕说话的语气实在太真,闻人声怎么也忍不下心继续威胁他。
挣扎了片刻后,闻人声还是回过头,眯起眼蹭了蹭和慕:“那再数十个数,就,不生气了……”
“十个数啊……”和慕的手滑到闻人声腰上,缓声道,“数十个数之后,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生气了,是不是?”
闻人声“嗯”了一声,脸有些红,手里的那把小草都拿不稳了,稀稀落落地撒了下来。
和慕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慢腾腾地往上摸,一路摸到闻人声胸前的搭扣,指稍勾开了中间一颗,接着就从衣缝里钻了进去。
“你数吧,声声,”和慕不轻不重地捻了他一下,“数完我们就和好。”
这还数什么啊?和慕明摆了要欺负他!
……不过,刚刚他的话是说得有些重了?万一和慕听到自己说不喜欢他,真的伤心了怎么办?
不反抗的话,和慕是不是就能开心了?
闻人声忍耐了会儿,最后还是松懈力气,选择了放任和慕的动作。
他微仰起颈靠住和慕,无声地轻喘起来。
算了,反正他们也是要成亲的。
闻人声在心里说服自己。
哥哥把他当妻子看待,对他做点这种事情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分的……
刚想到这里,不远处就传来细碎的响动声,闻人声听到声音,耳朵警惕地动了一下。
“有人……”他连忙回过神,推搡了一下和慕,“有人在附近。”
没有太强的杀意,应该不是什么妖怪神仙。
和慕很快也察觉出来,他稍觉得败兴,叹了口气,手从闻人声衣服里收回来,顺便替他系好了解开的扣子。
衣服被弄得有些皱了,和慕悉心替他捋平整,这才松开了怀抱。
闻人声腿软了一下,好在一旁的和慕及时搀扶了他一把,他才没直接摔倒。
“反应好大。”
和慕拉着他的手臂,说。
闻人声匆忙拿手背靠了一下发烫的脸颊,衣物还磨着刚刚快被捏/肿/的地方,触感格外明显,闻人声都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欺负人。”
他哭哑着声音抱怨了一句。
都可怜成这样了,和慕连忙亲了一下闻人声的头发,把他搂进怀里抱了抱。
“错了错了,”他说,“一会儿给你赔罪,好不好?”
闻人声也没有怪他的意思,他只是想跟和慕撒娇而已,俩人又蹭蹭脸黏糊着贴了一下,直到再度听见那些脚步声的靠近,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少侠,山神大人。”
刚分开,二人面前的树丛就被一只枯瘦的手给拨开了,从里边探出两个素色的身影,一高一矮,各自穿着僧袍,头发也剃干净了。
其中一人头上还被纹了几道刺青,这是前往寺院赎罪自首之人会被刻上的罪枷。
闻人声辨认了一下,犹豫道:“……尘守?”
那人低头应了一声:“是我。”
他身旁那个矮个的小和尚年纪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僧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极了。
他躲在尘守身后,眼神胆怯,小心翼翼地望着闻人声跟和慕。
尘守一只手护了护小和尚,说:“这是我的小师弟,等我死后,他就是归一剑宗如今唯一的门人了。”
闻人声跟和慕对视了一眼,两人相顾无言,也不知道该回答他些什么。
尘守昨天的确说过自己要落发为僧,后半生都替死去的族长诵经赎罪,但闻人声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没有直接砍下尘守的脑袋,都算是他心地善良的了,更别说去期待这样一个人临死前的幡然悔悟。
但很显然,尘守身边还有自己在意的人。
他说完这些,从襟口处摸出一副卷轴,一瘸一拐地朝闻人声走来,最后停在一步之距里。
“少侠,”他咽了咽喉咙,有些艰难地把卷轴递给闻人声,“这是我替尘敛师弟收拾东西时,在他的遗物中寻到的东西,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年之事,是我愚钝,是我麻木不仁,明知师弟做错了事,却依旧跟着门人一起包庇他,让你蒙受了太大的冤屈。”
闻人声面色复杂地接过卷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如有千斤之重,让他几乎拿不起来。
“我看过卷轴上的东西,也大概知道一些皮毛,”尘守敛下眸,说,“你们想要找的仇人若真在九重天之上,这份卷轴应该会帮到你们。”
闻人声皱眉:“……什么意思?”
“少侠,”尘守说,“我修行的时间太短,没有机会参悟所谓的道心,所知甚浅,只能尽我所能,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东西。”
不远处的小和尚瘪着嘴,提起自己宽大的僧袍,着急地往尘守身边走,一边走还一边偷瞄着一旁的和慕。
见和慕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都快要被吓哭了,呜咽两声抓住了尘守的衣服。
尘守没有理会他,继续说:“我曾偷听到过无涤长老对尘敛师弟说的一段话,他说九重天上‘那位大人’已经许下承诺,只要剑宗拿到天灵根,日后天道就能为归一剑宗破格开一道捷径,剑宗的门徒飞升不再是难事。”
听到这话,闻人声神色一动,攥紧了手里的卷轴:“那位大人?是说司命吗?”
尘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他垂下眼,眷恋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小和尚,缓缓道:“多谢二位的不杀之恩,我师弟往后余生都会住在寺庙中为各位诵经,希望二位飞升后能得偿所愿。”
说完这句,他冲二人行了一个规整的礼,接着就转身,牵起了小和尚的手。
他步子一深一浅,沿着来时路的脚印,慢腾腾地走了回去。
待到身影即将消失时,落日的金晖恰好在此时洒到地面,闻人声望着他们,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算怜惜,也不算憎恶。
更像是在这一刻成为了身外人,平静地看完了两个人的一生。
良久后,和慕碰了碰他的手。
“时候不早了,”他笑着说,“声声,我帮你把那颗红薯烤了,好不好?”
闻人声恍然回过神来,跟和慕对上了目光。
“那这卷轴……”
“既然是对付天庭的东西,看看也无妨,能帮到我们最好,”和慕摸摸他的耳朵,“你若嫌仇人的东西晦气,我就替你烧了它,反正没有这东西,我们也能解决问题。”
闻人声眸光闪过光亮。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和慕捧起他的脸,“声声,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当你的剑,终我一生都守护你。”
闻人声脸上一烫,慌忙垂下眼,不去跟和慕对视。
“还、还是吃红薯吧,哥哥……”
和慕见他害羞,弯起眸故意问道:“声声,这么好听的话,你听了不会心脏砰砰直跳吗?”
“不会!”闻人声闭起眼推了一把和慕,喊道,“哥哥是土包子,土死了!现在哪还有人会说什么‘当你的剑’这种话啊!”
“哦,那你是我养大的小土包子。”
“我才不是!”
“好吧,那换你来说,你说点不土的给我听。”
“……别想骗我说情话!”
*
入夜。
屋前用柴火点了个火堆,将空气烘热,两人脸上都是暖融融的红晕。
和慕拣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唰唰几下削干净了树皮,又将枝头磨成尖,最后把闻人声摘的那颗红薯穿了上去。
闻人声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脸看他。
“哥哥飞升之前是做什么的?”
和慕将穿好的红薯搁在火堆旁,火星烧到紫红的外壳上,迸出噼啪响声。
和慕说:“我父母死得早,小时候好像拜了个师父学功夫,然后拿他给的月钱去买闲书看,偶然得到一本《炼气法》,便琢磨着自己修炼。”
闻人声很爱听故事,他把板凳挪了挪,靠到和慕身侧,环抱住了和慕的手臂。
“然后呢,哥哥?”
和慕撑着脸看他,笑盈盈地说:“然后,我就练成了啊。”
闻人声抱紧他,追问道:“这么简单?你说具体一点!”
和慕掐了掐他的脸:“这还能怎么具体?大约十多岁的时候,我掌握了炼气的办法,接着就离开师父去了一个三流的剑修门派,一直修到了金丹期。”
和慕是二十五岁飞升的,他的修行经历比世间绝大部分人都要短,所以刚飞升时,因为实力平凡,一直是个籍籍无名的神仙。
这也是司命选中他替自己杀人的原因,越是不起眼的人,就越适合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和慕简单把自己飞升前的经历跟闻人声讲述了一遍,可三百年前的事情和慕也记不大清了,他只能半编半猜地讲,这小孩却听得津津有味,还缠着和慕问东问西的。
“哥哥的灵根是火灵根,为什么平时都用水相的法术呢?”
和慕笑了笑,手指一勾,从不远处飞来另一把裹着白条的佩剑。
剑柄握到手中,白条就自觉散开了,露出一把灿金色的长剑,通身烧着烈纹,犹如金乌之鸟。
“这是我闯进天宫,把无情碑的名字抹去时,用剑意化出来的剑,名叫金乌”和慕说,“这把剑就只能用火相的法术,只是这儿容易起山火,所以不常用。”
闻人声歪了歪头:“那色杀呢?”
和慕言简意赅道:“色杀是我的道心所化之剑,比较特别。”
“好赖皮啊,”闻人声撅起嘴,“哥哥有两把神武,我只有一把。”
和慕笑了笑,说:“你的天灵根能召唤任何神武,严格来讲,天底下所有的神武都是你的。”
闻人声轻哼一声:“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和慕点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那色杀和金乌算我送给你的,不算抢。”
这样闻人声就高兴了,他喜欢天心,但也很喜欢山神的剑,还幼稚地想要兼而有之,和慕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也满足了他的愿望。
闻人声满脸幸福地靠住和慕的肩。
“过几天回沧州,我要告诉师父,我已经有三把神武了。”
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些什么,补充道,
“哦——不对,是四把,因为山神说他自己也要成为我的剑!”
“…………”
和慕这会儿才发觉自己说的那句话确实有些土了,他挠了挠脸,尴尬地拣起那串红薯,往火堆上转着圈烤起来。
凉月高悬,火光在月下生动地跳跃着,驱散了夜里的寒凉。
闻人声靠了他一会儿,又抬起脸望向和慕,忽然说道:“哥哥,等回了沧州,我想要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和慕面露错愕,“为什么?”
“我的境界只差一步了,这次出关之后,一定可以飞升,”闻人声正色道,“我不想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9章 对吧哥哥
天灵根是天道选定的飞升者,闻人声的确不需要经历什么生死大关,只要安安静静地闭关一段时间,就能达到飞升的境界了。
但和慕没有立刻回答闻人声的话,他默不作声地掰开红薯,剥去发皱的皮壳,放到唇边吹了吹。
“哥哥,”闻人声晃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说话呀。”
和慕把泛着一点焦色的瓤肉递到闻人声面前,笑着说:“你先吃吧,肚子一直咕咕叫,别饿晕过去了。”
闻人声撇了撇嘴,心说自己今天满山跑了一圈,直到这个点都没吃东西,肚子饿一点也很正常啊。
他嘀咕着捧住红薯,放到嘴边啃了一小口。
“那哥哥快说,”闻人声鼓着腮,含糊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和慕揽住他的肩,不急不缓地说,“你之前在芳泽山闭关了五年,一下子长大了五岁,那时候忽然见到你长大的样子,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闻人声动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埋头咬了一口红薯。
味道甜丝丝的,跟记忆里族长给他烤过的那些味道很像。
“我现在已经不会长大了,”闻人声边吃边说,“出关后哥哥再见到我,我也还是长这个样子。”
和慕“嗯”了一声,指稍绕玩着闻人声的辫子。
一直到闻人声快把半颗红薯啃完了,和慕才开口问道:“那你怕不怕?”
闻人声从襟口拿出一方帕子,小心地抹干净了唇角,一本正经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哥哥不是说要和我一起飞升吗?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说罢,他起身坐到了和慕一条腿上,亲昵地搂住和慕的脖子。
“我们一起飞升,一起回到天庭,把司命给干掉,解放下界所有的妖怪,”他说,“然后再回到芳泽山,开心地当两个逍遥仙,好不好,哥哥?”
他话语轻松,仿佛说的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和慕眉眼带着笑意,凑上前亲了一下闻人声眼角的泪痣。
“好,”和慕贴着他,低声道,“我好爱你,声声。”
这声情话来得突然,闻人声心跳一歇,匆匆垂下眼帘。
搞什么啊……突然这么黏糊。
那、那自己应该要回答一句“我也好爱你”吗?
闻人声心底还是挺想说的,可总觉得这样的对话在那些艳俗的话本里瞧见过,有些不好意思讲出口。
思索了半天,最后他小声地转开话题。
“……那这一次,哥哥的道心还会变吗?会不会又走火入魔啊?”
和慕回答得很快:“一定不会。”
“哦——”闻人声拖长了音,“又说大话。”
和慕哭笑不得地掐住他的脸颊:“这次不是大话,是真的话,你不信我?”
闻人声冲他皱了皱鼻子,轻哼道:“我又不知道你的道心是什么,当然没办法随便相信了,之前哥哥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心无情,最后还不是喜欢上我,跟我在一起了?”
和慕不置可否,只是笑盈盈地跟闻人声抵住额头。
“等你飞升那天,”他叹息着说,“我就告诉你,我的道心是什么。”
和慕说话的时候总是爱这样贴近闻人声的耳鬓,听得他心尖痒痒的,像是有根翎羽在面前挠来挠去,引他拿爪子去扑。
闻人声半眯着眼,忍不住也往和慕脸上啵唧亲了几口,最后闷着声音说了一句“最爱哥哥”,又像只羞赧的小猫一样,红着脸埋入了和慕的颈窝。
和慕的道心究竟是什么呢?
闻人声想过很多次,都猜不到答案。
道心的完满是飞升的最后一道门槛,世间所有的修行者,不论是为了苍生大道还是一己私欲,只要贯彻道心直至极处,都能够达到大圆满的境界。
和慕有信心说自己一定能飞升,定然是找到了比无情道更加坚定的决心,那究竟会是什么?
是大道,还是私心?好难猜。
不过和慕是他从小钦慕的神仙,既然他许诺了会和自己一起飞升,一起去天庭,将所有的事情都收尾解决,闻人声毫不犹豫地就能相信他。
他闭上眼睛,毫无防备地躺在了和慕怀里,感受着芳泽山徐徐而过的夜风。
如果一切都能如他所想一般顺遂,那数年后的今天,他应该也和现在一样,在芳泽山,在和慕的怀里,共赏此月吧。
为了这触手可及的未来,他要加倍努力地修行,把剑拿得再稳一点,脚步再干净一点,招式再熟练一点。
只有变得强大,他才能站在所有人的身前,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侠,才能有不后退的勇气。
直到他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再像话本中的孤胆英雄一样,不着痕迹地归隐山林,去守护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
三日后。
和慕将晾好的药材收入乾坤囊中,接着从袖口抽出最后一张缩地符,递给了闻人声。
“出发吧,声声。”
闻人声接过符咒,点了点头,又同上次一样把它咬在齿间,一只手主动牵住了和慕,跟他十指紧扣。
他双眸阖紧,单手一结法印,朝着来时的方向凝聚灵力一指。
符箓烧起一尾火,片刻后,二人身周齐齐掀起一阵天风,旋即,芳泽山的一草一木便如薄纸一般簌簌碎落,取而代之的是中州的山月堂,一点点重构起来。
不过须臾,黄符烧尽。
和慕比闻人声先一步睁眼,他皱眉扫了一圈,隐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第一回来山月堂的时候,这儿的氛围静谧松弛,还能听到清脆的雀鸣声,并没有这么紧绷。
眼下的山月堂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死寂的雾,空气中还隐隐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哥哥,”闻人声扣紧和慕的手,指向药堂的方向,“那边门上好多抓痕。”
和慕循声望过去,果然在门上瞧见了一些斑驳的抓痕,位置偏低,痕迹很深,足足没入三分,应当是什么兽类抓出来的。
和慕思索了会儿,安抚道:“别紧张,若是出了什么事,前几天夜阑会书信过来告诉我们的。”
话音刚落,闻人声身侧就刮来一阵骤风,一道黑影从余光中飞快掠过。
“少主当心!”耳边传来夜阑的疾呼。
闻人声神色一惊,敏捷地侧身躲开,只听崩然一声,那黑影径直撞上了药堂的大门,力道还不小,门上顷刻断开一道裂口,连地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撼动了一下。
闻人声定睛望过去,发现是一团灰不溜秋的老鼠,应该是没化形的许多仁。
还没反应过来,夜阑的身影就飞扑过去,整个人盖住了许多仁,一捆绳子拼命往他身底下去穿。
“抱歉,少侠,苍玉大人,”夜阑一边捆住挣扎不断的许多仁,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许侠士……昨日夜半,忽然醒来发了疯病,咬、咬伤了山月大夫,我与他在庭院一直搏斗至今日!”
他给许多仁缠了一圈麻绳,刚要收紧,许多仁的尾巴就用力狂甩起来,直接把夜阑给抽翻了出去。
夜阑翻滚两圈擦地停住,脸上的蛇鳞都炸出来了。
“抱歉,是属下无能,”他收回蛇鳞,冲二人致歉道,“许侠士力大如牛,我即便化作原身也打不过他,属下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和慕皱起眉,说:“突然醒的?发病之后一直是这个模样?”
夜阑点头道:“是这样。”
闻人声颇为紧张地看着许多仁的方向,山月此时应该已经离开药堂了,但她生性胆小,这么大的动静,难免会惊扰到她。
他连忙拉住和慕,提醒道:“哥哥,那个能治好心悸的法宝,你从芳泽山带回来了吧?”
和慕点点头,抛出乾坤袋,手指往其中一勾,一枚吊坠便从束口钻了出来,落到夜阑手心。
接着那乾坤袋再次张大一圈,吐出了几筐满满当当的药篓子。
“多谢哥哥,”闻人声看向夜阑,“夜护法,你快将这些东西送去神医房里,拜托她速速做出解药来,若是她身上伤势严重,你就来喊我,我给她输灵力。”
说罢,他从腰间噌地一声抽出天心,横在身前,双指沿着剑刃一抹。
地面很快凝出一层薄霜,自闻人声的脚下蔓延开来,一路伸至许多仁身周。
“这里交给我们。”
这一句后,他点地而起,旋身扬去一道剑气,径直从许多仁身侧飞劈而去,直直地将药堂正门给削开。
剑气落下的同时,闻人声一脚踩到许多仁的肚皮上,把他连鼠带魂踹进了药堂中。
“属下领命,少主。”
夜阑冲闻人声的背影再行一礼。
片刻后,他直起身,刻意观察了闻人声一眼。
确定闻人声没有回头,夜阑又从襟口摸出一封未开的信件,转而交给和慕。
“苍玉大人,”他压低声道,“这是城主的飞鸽捎来的信件,上边封了法印,只有您可以打开。”
和慕一挑眉,接过信件。
他单手解开了法术,那信纸自行张开,里面的黑字就如涟漪晕开般渐渐显出。
和慕匆匆扫了一眼,神色蓦然凝重起来。
“…………”
不远处的闻人声双手一合,唇齿稍动,念出一个单字咒诀,药堂的正门便遽然落下数道冰柱,如囚笼一般将许多仁关在了里面。
“放我出去!!”许多仁扒拉住冰柱,脸从中间挤出来,冲他吼道,“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闻人声搭起臂,无奈道:“你打不过我的,许大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发了疯病的许多仁不肯就范,用脑袋砰砰砰撞击着冰柱,没多久就把自己撞了个皮开肉绽,血黏在冰柱上,很快又冻成了块。
“抱歉,许大哥。”
闻人声不忍心见到这场面,他叹息一声,扬手打了一道法术至许多仁的眉心。
“我会治好你的,你暂时先休息一会儿吧。”
许多仁一吃招,顷刻僵住身体,“噗通”一声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见许多仁不再挣扎,闻人声总算舒了口气。
“这样就没事了吧。”
他拍了拍手,转身望向和慕,这才发现和慕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此刻正面色紧张地看着上边的内容。
“哥哥,”他望了一眼和慕手里的信件,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听到闻人声的声音,和慕反常地将信件捏碎在了手心。
“没什么,”他扬开碎屑,说“你师父的信,写了点无关紧要的事情。”
闻人声见状,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他肯定在说谎。
闻人声瞬间撂下脸色,径直走到和慕面前,冲他摊开手心。
“给我,哥哥。”
和慕挠了挠脸,心虚道:“我刚刚不小心给撕了,声声,就一封信而已,没什么……”
“给我。”闻人声冷声打断他。
和慕这种修为高深的人,想恢复一封撕碎的信件,有什么难的?
闻人声在这种问题上非常较真,他不喜欢和慕遮遮掩掩的态度,也不喜欢这种彼此之间有所欺瞒的行为。
“我们之前约好过,会互相商量着来,”闻人声一字一顿地说,“对吧,哥哥?”
和慕看着闻人声板着的小脸,心里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再嘴硬下去,自己今晚又要被闻人声罚在地板上睡了,还会被勒令一整晚都不准碰他。
最关键的是,闻人声一定会生闷气,会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好几天,觉得自己专断行事,没有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
而他明明答应过闻人声要改正这种坏习惯。
斟酌片刻后,和慕轻叹一声,覆上了闻人声的手心,信纸慢慢在二人掌心复原。
“抱歉,声声,”和慕主动认错,“是我的问题。”
闻人声兀自冷着脸,没有搭理和慕-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80章 我不动手
“……声声?”
“闻人声?”
和慕正打算叫第三遍时,闻人声终于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封信纸的碎片很快在手上恢复原状,闻人声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神色一滞。
他抬头跟和慕对上目光。
“师父病倒了?”
“嗯,”和慕说,“那些‘祸津’开始对妖怪起作用了,城中四处暴乱,夜阑不在身边,你师父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操劳过度倒下了。”
和慕顿了顿,眼含愧疚地看着闻人声,拉住了他的手:“文曲星拥有神格,亦不能抵挡‘祸津’带来的变故,我不想你受伤,所以才……”
“所以你才想自己去。”
闻人声有些恼火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我现在不想了,”和慕给自己找补,“只想跟你一起去。”
闻人声可不吃他这套马后炮,他低头重新看了一眼信件,随后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袱,一把塞了进去。
“我现在就回去,麻烦哥哥去和夜阑讲一声,”闻人声一边背上包袱,一边冷静说道,“等山月将解药做出来后,一定要立刻把她带来沧州……”
说到一半,闻人声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从包袱里翻找出几张皱巴巴的莎草纸。
“不对,夜阑知道师父有难,或许会死缠烂打跟上来,我还是留信给他吧。”
他咬破指尖,用灵力在上边书写起来,顺带问道:“那种缩地符,哥哥还能弄到吗?没有的话我就自己御剑回去。”
“师父现在很需要我,沧州城也没有多少她信得过的人,我必须回去帮她。”
闻人声说一句,和慕就点一下头,不敢有异议。
他很少见闻人声这么严肃的模样,身上的气场都隐隐散发着一股疏离的冷意,明摆写着“拒绝接触”四个大字。
平素闻人声见到自己就会摇尾巴,主动撇下两只狼耳给他摸摸脑袋,现在连尾巴和耳朵都收起来不给他看了!
原以为自己道歉的速度够快,就可以弥补刚刚一时糊涂做的错事,看来还是盲目自信了。
眼下这种情况,和慕明智地选择了不继续烦扰他,默不作声跟在闻人声后面,看着他前后忙活。
等到闻人声收拾完东西,将写好字的纸张留在门缝处,才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和慕身上。
他问道:“上次哥哥说这种符咒是找土地神要的,中州的土地神在哪里?”
和慕连忙回答:“不远,我带你去。”
闻人声“嗯”了一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和慕于是试探着握了一下闻人声的手,这小孩倒是没有反抗,乖乖地任由他牵着。
看来没有生太大的气,还有挽回的机会。
和慕思索了会儿,说:“声声,要不要先变回原形?”
闻人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
和慕笑着说:“这样我抱你过去的话,就没那么显眼了。”
“…………”
闻人声沉默了一会儿,不声不响地结了一个印,身体化回了雪狼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他的耳朵尖都软趴趴地垂下来,从和慕的角度看过去完全就是一只小狗的模样了。
和慕把他捞起来,飞身跃上山月堂的墙头,脚下一运轻功,正打算往土地庙的方向而去。
刚要纵身跳去对过的屋顶,臂弯下的闻人声却忽然开口。
“等等,哥哥,”他说,“我想看一眼山月的情况再走。”
和慕依言停下,把闻人声揣进怀里。
闻人声两只前爪搭在和慕的手臂上,安静地望了一眼山月堂的庭院处。
夜阑正坐在山月房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动作轻缓地扇着面前的紫砂壶。
山月站在他身旁,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拣着背篓里的药物,她脑袋上果然绑了一圈白布,应是为许多仁所伤,好在精神看着还不错。
闻人声动了动耳朵,隐隐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少侠和那位山神怎么这会儿还没有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
“应该没事,”夜阑摇着扇子,垂下眸,“我给苍玉大人递了一封城主捎来的信,我猜想……这会儿他们二人应该已经回沧州了。”
“回沧州了?”山月神色一愣,“那你……”
“我还不能回去,”夜阑说,“苍玉大人说得对,我的能力太弱了,一味跟着城主,只会拖她的后退,我要尽我所能帮到她的忙。”
“神医,在你制出解药前,我会保护好你的。”
“……”
和慕举起闻人声,把他翻了个面。
“声声,”他说,“怎么样,现在要出发了吗?”
闻人声撇了撇嘴,还是不说话。
见闻人声不理会自己,和慕干脆拖住闻人声的背脊,把他抱近了一些,脸直接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声声,你不理我吗?”和慕闷声道,“真的不理我?”
和慕的头发都蹭在肚皮上,闻人声痒得不行,几只爪子对着和慕挠来挠去的。
“放开我!好痒!!”
他忍耐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形态的自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能任人摆布!
一气之下,闻人声两爪一合,调动灵力,“嘭”地一声化回了原型。
一拥有人形,他立刻铆足了劲儿推开和慕。
“你到底要干嘛!”
“我真的错了,声声。”
和慕双眉微蹙,他只退开半步,又紧接着往前过来,握住了闻人声的手。
“我应该遵守约定,好好跟你商量再做决定的,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做事,一时间没记起来,下次一定会改的。”
“你……你别不理我,声声,等我下回再犯你就赶走我,我绝无怨言,好吗?”
和慕的态度放得很低,甚至都有些央求的意思了,闻人声听到他这样道歉,方才还冷冰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管怎么样,和慕都是因为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悄悄隐瞒师父病倒的事情。
何况这次他立刻就跟自己坦白了,也好好地承认了错误,闻人声的气其实早就消了,只不过一直在闹别扭而已。
想到这里,闻人声忍不住缓和了语气:“没有怪你,哥哥,我刚刚就是有点生气了。”
说完,他抿了抿唇,主动替和慕整理了一下刚刚被爪子挠乱的头发。
“一直不理你是我不好,”他温柔地捋过和慕的头发,一边说道,“我知道哥哥是因为爱我,所以才想保护我,代替我承担痛苦。”
“但我也一样爱你,喜欢你,不想失去你,我们除了要付出爱,也要尊重彼此给的爱,哥哥。”
他主动抱住和慕,靠在了他的胸膛,低声道:“倘若有一天身在生死一线的人是我,你会怪我自作主张丢下你吗?”
和慕拢住他,摇摇头:“我不会让你身陷险境的,声声。”
闻人声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只跟和慕拥抱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松开双手,还偷偷抹了两下眼角。
“时间不多了,”闻人声嗓音有点哑,“师父正处在危险之中,我们要早点回沧州城。”
和慕点点头,忍不住摸了一下闻人声重新冒出来的狼耳朵。
这应该是和好的意思了吧?
闻人声的心思很好猜,喜欢谁的时候就给谁摸耳朵,不喜欢了就把耳朵藏起来。
“你比我聪明多了,声声,”和慕说,“你说的那些话,我从没有深入思考过,很厉害。”
“可能,”闻人声摸到自己心口,猜测道,“是因为我身上的天灵根?我总觉得自己能嗅到每个人情绪的气味,感受到别人的心跳。”
和慕轻笑了一下,摇摇头:“心是你自己的,跟天灵根有什么关系?”
天灵根会赋予人感知万物生息的能力,却没办法撼动人的心境,化解人的贪念和嗔恨。
所以闻人声的侠义之心,并不是因这天灵根所生。
而恰恰相反,他是天生就拥有这样温柔纯澈的灵魂,天灵根才会为之倾慕,继而选择了他。
这是闻人声独一无二的能力。
*
下界最不值钱的神仙就是土地神。
大至中州百城,小至乡野村落,几乎每一片有人类或妖怪群居的地方,都能找到土地庙,就连地府也不例外。
土地庙通常是当地百姓自发掏钱建出来地福地,供养的是那些更亲民的小神仙,因为诞生于民心,所以平素百姓生活上大大小小的问题,也都可以找土地庙的神仙来帮忙。
庙中还有“日行万里”的缩地神咒,如有人遇到急事需要出城,便可以来庙中求这一纸黄符。
二人加快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座庙宇前。
中州的土地庙建得比山神庙还气派,鎏金的歇山顶,赭红的墙垣,四角飞檐还坐着四只瑞兽,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天宫。
和慕本想一脚踹开土地庙的大门,被闻人声及时拽住手臂给拦了下来。
他认真地说:“我们管他借东西,怎么可以像强盗一样?”
和慕收回腿,无奈道:“你不认识这儿的土地神,他很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凶一点儿才能借得到东西。”
“什么啊,”闻人声不信他,“哥哥现在是凡人,不能总是这样不尊重神仙。”
“好吧,”和慕摊了摊手,“那我不动手了。”
闻人声冲他扬起笑意:“谢谢哥哥。”
说罢,他抹平自己的衣袍,礼貌地上前叩了叩门。
“土地神大人,”他温和地唤了一句,“我们来管你借个缩地神咒急用,麻烦你出来见见我们。”
“土地神大人?”
“土——”
“土什么土啊!”
闻人声第三句还没喊完,门的那头就猝然爆发出一个刺耳的斥骂声。
随后只听“砰”地一声,土地庙的大门被无比粗暴地撞开了。
从里边走出个矮小的白髯老头,眉毛长得几乎能把眼睛给遮了,他身上穿着华贵的锦衣,赤脚站在门槛后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闻人声。
“要神咒做什么?”
闻人声礼貌地回答:“家中有人病重,今天就得回去,麻烦大人——”
土地神一听,当即翻了个白眼。
“你家里人病重,关我什么事?”
他很不客气地打断闻人声,
“况且……你一个妖怪,长了四条腿,怎么不跑过去啊?”
土地神个头矮小,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后边的和慕,目光全黏在了闻人声身上。
闻人声的相貌出挑,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漂亮,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第一眼瞧见他也会心生怜爱,下意识认为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对于寿命漫长、堪破世俗的神仙而言,这种清纯无害的相貌往往意味着“虚伪”。
再加之妖怪的身份骇人听闻,几乎没有神仙会相信闻人声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土地神见他长成这样,心中的不爽之意更甚。
他摸着下巴,目光极不礼貌地在闻人声身上扫了两圈,最后嗤笑了两声。
“哦,我知道了。”
“你是嫌妖怪之身太低劣,所以故意披上这么漂亮的一副皮相——”
话还没说完,和慕把闻人声往后一拦,抬脚就往土地神脸上踹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