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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是个人就无法避免,但对奶奶的思念,远远地盖过了这些杂乱的情绪。

我迫不及待地冲下楼,敲响那扇门。

门体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但我毫不在意,不论这里变成什么样,重点永远是里面的人。

我敲了三下之后,静静地等待了几秒,却没人给我开门。

我皱起眉头,加大了力度,又敲了两下,然后,我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板上,聆听内部的动静。

结果依旧是毫无动静。

没人在?

难道奶奶又出去捡垃圾了?

我暗自点了点头,认为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极大。

于是,我走了出去,蹲在大门边,安静地等待奶奶回家。

然而,还没等回奶奶,我就等到了之前的房东。

他是一楼的住户,地下室同样属于他。

虽然按照相关的规定,地下室不能住人,但他为了获利,还是偷偷地将地下室,租给了奶奶。

当然,价格相当的优惠,这也是奶奶选择这里的根本原因。

他拎着几袋菜,似乎刚刚采购归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大概没有认出我,只是单纯在奇怪,为什么这里会蹲着一个陌生人。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主动找对方搭话。

“那个……王先生。”幸好,我还记得他的姓氏,“我是之前租住地下室的租客,因为有些事,离开了几年,我想请问一下,您知不知道,我的奶奶还住在这里吗?”

闻言,他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有点儿面熟。”

他尴尬地笑了笑。

“哈哈,四年的时间,我也长大了不少。”我摸了摸后脑,见他不再开口,忍不住提醒道,“……我的奶奶?”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为难了起来。

少顷,他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在酝酿合适的措词。

我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186章 刘郁(五)

我静静地等待房东的答复。

谁知,对方竟然什么都没说,转身打开了家门,直接走了进去。

他的这一套动作,过于一气呵成,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了视野里。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敲响这扇门时,门又在我的面前打开了。

房东再次钻了出来,只不过,他放下了手中的菜,换成了一封信。

“你自己看吧。”他叹了一口气,“你奶奶留给你的,我没拆过,你看完有什么问题,可以再向我提问。”

他将那封信,递到我的眼前,我却迟迟没有伸出手,接过这封信。

尽管如此,向来脾气不好的房东,此刻却没有出言催促,只是沉默地等待着我,主动拿走那封信。

良久,我终于鼓足了勇气,颤抖着取走了那封信。

我打开信封,还没取出信纸,就发现里面还躺着一把钥匙。

从外观来看,正是地下室的那一把。

我没作他想,先将信纸拿出,当着房东的面,逐字逐句地浏览了起来。

“乖外孙亲启。”

开头的五个字,就让我鼻子一酸,险些落下眼泪。

不仅是因为这个称呼,更因为那熟悉的字迹。

我已经基本确认,这封信出自奶奶的手。

不同于一般女生的娟秀,奶奶的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这导致她写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圆滚滚的西瓜,富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初次见到她的字迹时,我还不明白这是什么,就已经被逗得捧腹大笑。

从那以后,奶奶就很少在我的面前写字,但为了给我传授知识,她还是会心甘情愿地拿起笔,顶着我憋笑的神情,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展示她的字迹。

现在,重新看到她的字,我却再也笑不出来,只想放声大哭。

我努力平复好情绪,继续看了下去。

我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将这封短短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的眼泪,滴在发黄的信纸上。

我慌忙地擦去眼泪,生怕这些不争气的液体,将奶奶留给我的信,晕染得不成样子。

但不知为何,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我干脆将信纸塞进信封,蹲在地面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不顾来往的人,向我投去的惊异目光,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房东既没有安慰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平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然转黑。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握紧手中的信,冲着房东,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我沉默地走下了楼。

我用信封里的那把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步履蹒跚地迈了进去。

即使经过反复的冲刷,里面依旧焦黑一片,但毕竟过了四年的时间,气味已经散去了很多。

我慢慢地坐到只剩框架的床板上,近乎自虐地回忆起了信的内容。

在我出事的最初,奶奶曾经尝试着将我救走。

毕竟,当时的我,因为那一踹,同样受了很重的伤,不仅断了几根骨头,还伤到了内脏,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才被转送至少管所。

但我伤害的人,在当地权势颇大,奶奶的努力,注定只能付诸东流。

不止于此,他们还在事后,对奶奶进行了反复的报复,屡次将她逼入了险境,差点连垃圾,都捡不下去,身上也变得遍体鳞伤。

奶奶坦诚,捡了这么多年的垃圾,她多少攒下了一些钱。

而她之所以没有立即将它们拿出来,改善我们的生活,是因为这些钱,她打算用来供我去外地读大学。

她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她打听过,华国有名的几所大学,都在真正的大城市。

那样的地方,四年的学费再加上基础的开销,不会是个小数字,因此,她必须为我的未来,提早做好准备。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万万没有想到,当下的省吃俭用,会导致我在学校,遭受严重的欺凌,以至于失态彻底走向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为此,她在信中,向我表示了真挚的歉意,希望我能够谅解。

进过少管所的人,即使成年后被释放,多数也寻不到太好的出路,奶奶又年事已高,照顾不了我太久,她很担心我后续的生活。

她这么些年,攒下的钱,大部分都用在为我治疗伤势和疏通关系上了。

她本想趁着还有劲儿,再努力捡几年垃圾,扩充积蓄,但是,我得罪的人,用行动告诉了她,能够苟且偷生,已经是一件幸事,不该再打其他的盘算。

奶奶虽然处在相对弱小的位置,但她从不会坐以待毙。

为了保障我的未来,她尽她毕生所能,制定出了一个缜密的计划。

在计划正式实施之前,她曾经前往少管所,避开了我的视线所及,远远地看了我一眼。

彼时,我刚刚从医院出来一个月,身体还有点虚弱,因此,进食的时候,显得较为主动,再加上我从不挑食,竟然比初中时,稍微长胖了点。

就是这远远的一眼,让奶奶彻底放下心来,安然地执行起了自己的计划。

她拿出剩余所有的钱,找到一楼的房东,要求买下这间地下室。

出于对奶奶遭遇的同情,一贯贪财的房东,这一次给出的价格,还算是合理。

奶奶咬牙卖掉了那台电脑,以及家中所有可以换钱的物件,终于凑够了现金,买下了这间阴暗逼仄的地下室。

与此同时,她还为自己买了一份意外险。

一周后的深夜,她利用多年农村生活的经验,点燃了这间地下室,在火势蔓延到楼上之前,她主动报了火警,并且拨打了120。

消防车和救护车,到达得十分及时,奶奶还有一息尚存,她挣扎着对警察说道,她最近一直被人针对,怀疑是有人蓄意纵火。

奶奶年事已高,再加上近日以来,一直在为我的事奔波操劳,讲完这些话之后,她就直接咽了气,甚至没来得及被抬上救护车。

因为奶奶的结局,过于惨烈,这件事,在当地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迫于舆论的压力,警方后续进行了深入的调查,确认我得罪的几个家庭,或多或少地存在不合法的操作。

而这些人,见势不对,赶紧搬离了这座县城,事情终于得以平息。

火焰几乎烧毁了这间地下室,所剩无几的温馨和居住痕迹,也彻底掩盖了奶奶的所作所为。

也就是说,她事前购买的意外险,能为她填写的受益人,带来一笔可观的财富。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我。

此外,她还为我留下了今后的住所——

地下室。

事实上,按照她的计划,她完全没有必要,提前买下这间地下室,除了为我提供庇护所这种外在的理由,我相信,更多的是出自她善良的本能。

她不想因为她的行为,给房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一方面,火灾再加上死人,势必会为这间地下室,带来价值的贬损;另一方面,房东违规出租的行为,也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房东很可能会遭受惩罚。

因此,奶奶提前买下了这个鸡肋的场所。

即使被逼入绝境,奶奶依旧尽力保全着自己灵魂的纯净。

她甚至想方设法地为我清除了潜在的威胁——

那些人的主动离开,足以证明她的成功。

这就是我的奶奶,一个普通却伟大的人。

你们可以认为她最后的一系列行径,存在“邪恶”的地方,但你们无法否认她对我的爱。

更何况,她当时也几乎被逼入了绝境,哪怕是为了她自己,她也必须想办法反抗。

对了,奶奶还在信中,提及了我的身世。

原来,我压根儿就不是她的外孙,仅仅是她在路边,捡回的弃婴。

怪不得,对于父母的话题,她和爷爷总是回答得模模糊糊,真相竟然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事实上,奶奶和爷爷,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却因为饥饿和疾病,没能养到成年,就惨死在了家中。

我的出现,为他们麻木不堪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至于有没有出息,他们根本不在意。

奶奶之所以执着于让我接受教育,不仅是因为过往的她,饱受了文化水平低微的苦,更是因为她的年龄——

她注定无法将我呵护到人生的至高处。

爷爷的死,更是提醒了她这一点。

因此,即使一辈子都没出过那座破落的村子,奶奶依旧带着我,咬牙来到了陌生的城镇,希冀着良好的教育,能让我获得自给自足甚至美好的未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

教育没能赐予我美好的未来,反倒让我泥足深陷。

为了避免我的情绪,出现巨大的波动,奶奶尽量用客观的词句,平淡地叙述着这一切。

但文字越简洁,我就越痛彻心扉。

我无法想象,奶奶在写下这些字眼的时候,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我本以为,她会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对我感到彻底的失望、气愤和憎恶,或许,过了一段时间,她会后知后觉地感到微量的心疼。

但我完完全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觉得内疚。

一个全心全意为我,以至于失去了生命的人,竟然会对一个犯下滔天大错的人,心怀歉疚。

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我想要勾起嘴角,却只有苦涩的眼泪,不断地划过我的脸庞。

我必须承认,在少管所的那四年,我曾经暗暗地埋怨过奶奶——

别的未成年人,无论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至少他们的家人,还愿意来看一看他们。

但奶奶从未来看过我一眼。

我虽然难过,却也理解她的回避。

毕竟,她眼中的乖外孙,居然是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我尽量表现得听话,让我在少管所中的岁月,能够缩短一点,这样我就能早点回到家中,向奶奶解释并道歉。

不管最终能不能获得她的原谅,我都要赖在她的身边,尽我所能地让她安度晚年。

而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奶奶却正在被我一手造就的仇家,欺负得身心俱疲。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放弃,以卵击石般地想要将我救出去。

我知道,只有绝望到了极致,她才会制定出那样的计划。

她也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从没来看过我,远远的那一眼,已经包含了她深刻到几乎生出了畏怯的情感。

说来可笑,在被送进医院医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少管所,负责了我的治疗费用,而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奶奶,更是进一步加深了我的判断。

四年的时光,奶奶与我在这个世界上,交叠的岁月,原来只有那短短的一个月。

我不是没有想过,奶奶在这段时间里,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毕竟,她的年纪早已迈过了八十,再加上我这件事的刺激,她极有可能出现意外。

但我从未设想过,这个时限是一个月,而且这场意外,源自于她的主动赴死。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感受着黑暗的侵袭。

我没有开灯。

事实上,我根本无法确定,灯泡还能否被正常地使用。

书桌上的台灯早已消失,不知是被奶奶变卖,还是烧毁于了火焰中。

我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夜。

直到清晨第一缕微光,从敞开的大门,照射在我的脸上,我才从僵硬的状态中苏醒。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从上衣贴近心脏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截明显已经扭曲变形的破布——

那是我当初紧紧地攥在手心的东西,也是娃娃的原材料。

这四年来,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取出这截布,将它紧紧地压在胸口。

仿佛只要我这样做了,就能汲取到无限的力量。

我还欠奶奶一个娃娃。

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没有一步步地走向崩溃。

现在,它明显已经失去了作用。

我一边思考,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这是我在少管所,通过两枚鸡蛋,交换来的东西。

澄清一下,我没有染上抽烟的习惯。

我拿它,单纯是为了防身。

既然在火中逝去,那就通过火,将我的思念,传达给奶奶吧。

我将信件和这截布料,郑重地放置在腿边,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了火焰。

很快,两样易燃的物品,就在我专注的视线中,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火焰没有因此熄灭,反而直接烧到了我的裤腿,我却像是感受不到灼热般,寂然地凝视着这撮火苗愈演愈烈。

在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奶奶临死前的痛苦,我情不自禁地产生了就此被火焰吞噬的想法。

但这无疑会辜负奶奶的付出。

我猛地站起身,用双手将火焰扑灭。

我一直很怕疼,就连被毒虫咬上一口,都会痛得大呼小叫。

而每当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拍拍我的脑袋,告诉我,怕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要在她的面前,我永远不用掩饰自己的脆弱,无论我成长到多少岁。

我本以为,等我迈过了十八岁,我就能正式走向成熟,不会再出现怕疼这种丢脸的幼稚感受。

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我龇牙咧嘴地脱下裤子,想要检查身体的受伤程度,却发现意料中的狰狞伤口,并没有出现,除了肌肤略微有点泛红,几乎看不出火焰留下的痕迹。

我下意识想要同奶奶撒娇,映入视野的焦黑,却在瞬间提醒了我,那个会包容我一切脆弱的人,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就在同样的地方。

事后,我清点了我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一间被火舌舔舐过的地下室,四十万元的保金,以及我自己。

我没有选择搬家,而是找了工人,将地下室粉刷一新。

我买了很多家具,摆满了地下室,甚至想方设法地为这间常年吸收不到光照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

从前,我总暗自抱怨这里狭窄;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反倒觉得不管添置了多少家具,都填不满内心的空荡。

每一天,我都坐在舒适的皮椅上,玩着最新型的电脑,报复性地挥霍着奶奶为我留下的四十万元。

短短五年的时间,我就将这笔钱,花得近乎见底。

我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我不打算寻求谋生的手段,毕竟,等到一毛不剩,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与奶奶相见。

谁说腐烂不是另一种新生呢?

关键是你爱的人在哪儿。

直到我被推荐语诱惑,下载了一个名为《不安引》的游戏,刚刚用掉系统赠送的抽卡机会,我就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你好,我是你的SSR,叶谧。”

一道清澈的女声,在我的身后响起。

闻言,我呆滞地回过头。

然后,我见到了让我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情景——

短暂地存在于我幻想中的女孩,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叶谧?

即使我从未给女孩,臆造出姓名,这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的刹那,我就无比确信,这两个字属于对方。

至此,因为奶奶的死,逐渐变成一团死灰的心,终于得以复燃。

在女孩的面前,我不需要任何伪装,所有的胆怯和退缩,都会被她彻彻底底地包容。

即便“引”内处处是雷,只要能待在女孩的身边,我就甘之如饴。

只可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没能坚持下去——

女孩消失在了我的怀中。

一如我的奶奶。

因为我的懦弱和无能,为了保护我,她们做出了自我牺牲的决定。

直到木已成舟,从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的我,才通过他人的讲解,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她们都像微风一样轻缓,都将我视为生命的中心,都独自制定了计划,都因我而死。

甚至造成她们死亡的关键因素,都恰好与“火”有关。

这么多的巧合,我已经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来自《不安引》的诅咒,还是我身上背负的诅咒。

或许,我的亲生父母,之所以决定将我丢弃,就是看出了我会为他们带来的不幸吧。

我自嘲般地勾起嘴角。

那团复燃的死灰,终于被燃烧殆尽,随着女孩化成的白雾,一同离去。

我其实怀揣了一个秘密,未曾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从未后悔过我捡起那把刀的决定。

我知道,我的心底住了一头野兽,而奶奶的死,让我将这头野兽,主动地关了回去。

然而,女孩的死,无却法逆转地唤醒了这头野兽。

我想起退出游戏前,寇栾给出的承诺。

看来,是时候释放出这头野兽了。

我关闭电脑,从皮椅上站起,向着门外走去。

我必须要活下去——

不论是游戏中,还是现实里。

第187章 新邻居

“又回来了。”

寇栾冲着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

明明在游戏里,度过了好几天,通关结束后,却仅仅过去了一秒。

想起这一局游戏的经历,他的目光变得黯淡。

候场还未结束,寇栾干脆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翻到他与ID名为“我在雪山吃炸鸡”的对话框。

“对不起。”

他认认真真地输入了三个字。

寇栾将指腹移到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寇老师,到你啦。”

一个年轻的姑娘,打开门,用元气满满的声音提醒道。

“……好的。”

寇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姑娘,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恍惚。

下一秒,他将手机锁屏,随意地扔在了桌角。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

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天的时间,寇栾结束了拍摄。

他像往常那样,立即定了回程的机票,一天都没耽误。

经过各种交通工具的轮转,他总算在深夜,抵达了家门前。

寇栾疲惫不堪地解锁了指纹和虹膜,刚刚准备踏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因为隔着一道门板,不能算是清晰。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想起他在临走前,曾经察觉到隔壁的动静。

新邻居?

他恍然大悟。

不过……

寇栾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凌晨四点半。

虽然还没见过这个神秘的邻居,但寇栾基本已经认定,这是一个年轻人,并且是一个酷爱熬夜的人。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停顿,直接走了进去。

关门的刹那,隔壁的那扇门,传出了“咔哒”一声,似乎被人从内部,轻轻地打了开来。

寇栾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困意上涌,将他的大脑,冲得懒怠不堪,他甚至顾不上洗漱,就径直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沉眠。

这一觉,竟然直接从凌晨四点半,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寇栾清醒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窗外的落日。

我这是睡了多久……

他摸了摸后脑,感觉整个人,都睡成了柔软的棉花。

他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本打算给自己,烧一壶热水,再美美地泡上半个小时的澡。

出来后,正好享受一杯不浓不淡的红茶,再配上两片牛油果鸡蛋吐司。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展开第一步,就忽然想起了什么——

糟了!

丑橘!

昨天,他在上飞机前,就跟宠物店的人约定好了,今天去接丑橘。

看着外面逐渐黯淡的天色,再想想七点打烊的宠物店,寇栾感受到了强烈的紧迫感。

如今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了日新月异的程度,大部分的服务行业,都被自动化的机器人替代。

按照正常的流程,已经完成约定的寇栾,想要领走丑橘,只需要将他的会员卡,插入相应的凹槽,属于丑橘的那一格暗柜,就会从墙体上,缓慢地被推出。

寇栾要做的事,只有插卡和拿取。

换言之,他不需要和任何人类,产生交流和互动。

对于重度社恐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幸事,但对于丑橘来说,可能就没有那么值得高兴了。

毕竟,宠物一旦被预约拿取,就会在当天的清晨,被放进那个小小的暗柜。

虽然同时会提供适量的水和食物,但为了宠物的心理健康,主人肯定是到得越早越好。

丑橘已经等待了一整天,再多来一夜的话,就算不会被饿死,它的周身一定也会弥漫上海量的怨气。

想起丑橘过往对待他,那副嗤之以鼻的态度,寇栾深深地觉得,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不啻于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毕竟,他的职业是演员,为了保护他的那张帅脸,他必须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恶性事件,尤其是来自自家宠物的“佛山无影脚”。

距离宠物店打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正常情况下,寇栾开车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时间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但考虑到现在是晚高峰,他待的这座城市,又被当地的居民,亲切地称为“堵城”。

不妙啊……

寇栾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恨不得即刻出门,但在看见镜子里的那副尊容之后,他觉得实在是不忍卒视,已经远远地越过了他的审美底线。

因此,寇栾火速地冲进了浴室,仅仅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就洗完了一个战斗澡。

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体和发丝,他就顺手扯过一件宽大的T恤和遛弯的中裤,随意地套在了身上。

然后,他抓起手机、会员卡和车钥匙,直接冲了出去。

刚刚走进电梯,按好车库的楼层,隔壁的那扇门,就在他的视野中,徐徐地敞开了。

电梯即将关闭,按理说,寇栾已经来不及看见自己的新邻居,但在好奇心地作祟下,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用脚卡住了电梯的门。

电梯立即发出了警示的“哔——”声,即将合拢的厚重钢板,也再度向着两侧匀速而去。

寇栾如愿以偿地拖延了十秒的时间。

当然,方法有点儿冒险。

寇栾不是一个喜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人,他之所以会那么做,本能明显大过了头脑。

他隐隐地察觉到,自己的直觉,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你?”

他瞬间就喊出了声来。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寇栾甚至无法控制自己面部的表情。

“你好。”

他的邻居冲着他冷淡地点了点头。

从神情来看,对方似乎一点儿都不奇怪,住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昨晚,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从监控看到你了。”对方静默了两秒,补充道。

这是在向我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流露出诧异的神情吗?

寇栾一边思考,一边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免得它再次开始运作。

他还没想好,怎么继续展开交流,站在电梯外的人,就从上到下地扫了他几眼,目光渐渐变得微妙。

……什么情况?

寇栾正觉得纳闷,透过电梯银色的反光,他忽然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被分成了好几缕,每一缕都顽固地朝着不同的方向。

衣着就更离谱了。

潮人专属的鲜红大字母T恤,搭配草绿色的掉档裤。

即使不谈颜色的搭配,这样的款式,也硬生生地将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他,分割成了五五的比例。

一定要挑选一个点睛之笔的话,无疑是他脚上那双穿反的拖鞋。

颜色虽然是中规中矩的蓝色,但两只鞋面上,分别画着一只米奇和一只米妮。

它们甚至活灵活现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来一个深情的交汇,却因为寇栾无意穿反的行为,变成了一对吵架后的情侣,气呼呼地背道而驰。

……我的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玩意儿?

寇栾冥思苦想了半晌,终于找到了缘由。

拖鞋来自于朋友去过游乐场之后的赠送,据说身价远超一般的拖鞋,寇栾这才忍住了扔掉的冲动,将它们随便丢在了某个角落里。

这一次,之所以会选择踩上它们,完全是因为方便和迅速。

至于这套明显不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其实算是为了职业的小小牺牲——

寇栾曾经扮演过一个精神小伙。

为了更加贴近角色,他自行在购物网站上,买了好几套夸张的装备,全部都是月销量10w+的那种。

因为不打算再穿,他将这几件衣物,清洗干净之后,就随手堆在了柜子的最上层。

没承想,今天的慌乱,竟然再次给了它们出场的机会。

“你私下的审美……”邻居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很别致。”

寇栾:“……”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寇栾的头顶上,隐隐地冒出了代表崩溃的青烟。

努力平复了片刻,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我的新邻居,会是一位熟人。”寇栾勾起嘴角,笑意却收敛得很克制——

“你好,涂掠。”

闻言,对方却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寇栾回忆了一下过往两人相处的片段,隐隐地猜测到了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涂掠已经向他打了一次招呼。

因此,对方现在决定无视自己。

……还是老样子啊。

寇栾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你是专门出来找我的吗?”寇栾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涂掠摇了摇头,“倒垃圾。”

闻言,寇栾这才有空打量起对方的穿着——

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黑色的家居长裤,脚底蹬着一双蓝白的板鞋。

放到大学校园里,毫无违和感的搭配,穿在涂掠这位“活阎王”的身上,竟然也没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似乎对方在私下里,就该穿成这副样子。

除了气质从青春靓丽的男大学生,变成了想让人跪地求饶外加口中高喊着“大哥”的存在。

不过,总比自己这套来得好。

通过电梯的反光,寇栾总是能够“不经意”地捕捉到自己的新潮打扮,这让他的眼角,时不时地就会出现抽搐的现象。

“垃圾呢?”

寇栾用视线,扫过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语含不解。

闻言,涂掠沉默了片刻,将右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几秒,掏出了一些碎纸片和食品的包装袋。

“这里。”

他将东西放进手心,横到寇栾的眼前。

寇栾:“……”

你家垃圾放口袋里倒的啊?

然而,顶着涂掠半点不含玩笑意味的目光,寇栾敢怒不敢言。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他一直是这么倒垃圾的吧……

对了——

我出来是干嘛的来着?

寇栾将手指抵在开门键上,终于回忆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第188章 一世英名

“回聊。”寇栾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有点急事要处理。”

涂掠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却带着隐蔽的好奇,好像在疑惑,什么急事需要穿成这样。

考虑到以后还有与对方同局的可能,为了避免自己的形象跑偏,寇栾极力抑制住直接离开的冲动,进一步解释道:“我要去接丑橘,我的宠物。”

“……丑橘?”

涂掠的目光愈发不解。

“一只胖橘猫。”

寇栾轻咳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一番解释,对于树立自己的伟岸形象,似乎没有任何帮助。

果不其然,涂掠不再掩饰自己的诧异,他惊奇地打量着寇栾,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先走了。”

寇栾趁机松开对电梯开门键的压制,视线略显回避。

“等一下。”涂掠出言阻拦道,语气平稳,“入秋了,傍晚会冷。”

闻言,寇栾忍不住怔了怔神。

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涂掠毫无波澜的脸。

打扰了。

寇栾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狠狠地羞愧了一把。

“没关系,我会直接下到车库。”寇栾笑了笑,“开车去。”

他的话音刚落,涂掠的眼神,就不动声色地滑向了寇栾那双滑稽的拖鞋。

靠!

寇栾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我车里放了一双皮鞋,安全驾驶,妥妥的。”

他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涂掠轻轻颔首,终于不再有疑问。

与此同时,电梯门终于度过了缓冲期,缓缓地在两人之间合拢。

几乎是在涂掠消失的刹那,寇栾就收敛了自己的笑意。

他面无表情地回想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连续且不太熟练的叮嘱,除了关心他这种离谱的解释,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主动向他释放善意。

难道是因为,自己“四季列车”那一局游戏的表现,吸引了他的注意,从而让他决定观察观察自己?

寇栾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首先,就算再迟钝,他也不会觉得,列车那局游戏结束之后,涂掠就出现在自己的隔壁,是一件单纯的巧合。

尤其是寇栾在列车那一局游戏,公开了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份。

即便他作为明星,不算是很出名的类型,相比于普通人,他的隐私也明显更容易掌握。

涂掠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渠道,搜集寇栾的相关信息,在确认了他的住址之后,搬到他本就空置的隔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涂掠如此大费周章,目的究竟是什么?

经过短暂的相处,寇栾基本可以判定,涂掠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更懒得花费精力,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因此,能让这样的一个人,悖离自己的本性,背后的驱动力,一定大得超乎想象。

经历了四局游戏的寇栾,自认不再是个新人,但涂掠明显比起他,经验明显更加丰富。

换言之,涂掠对“引”的了解,绝对比他多得多。

寇栾猜测,无论涂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大概率都绕不开《不安引》这个游戏。

巧合的是,已经打算掀翻“引”的寇栾,缺乏的正是对游戏更为全面的了解。

算不算是一拍即合?

寇栾失笑着想道。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论断,出于谨慎的原则,寇栾还是决定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再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近乎灵魂出窍地驾驶着车辆,幸好,处于下班高峰期的城市,堵得像是塞满沙丁鱼的罐头。

他压根儿不需要什么车技,只需要不断地找空隙,向前挪动即可。

最终,寇栾在宠物店打烊的前一分钟,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他飞快地将车熄了火,拿出会员卡,在机器上进行了操作。

看见被缓缓推出的丑橘之后,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因为紧张,渗出的汗水,他小心地取走了他的“萌宠”。

提溜着手中的猫包,寇栾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他将猫包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松开卡扣,将半透明的小门,敞了开来。

“你是不是又胖了,蠢猫?”

寇栾一脸严肃地质问道。

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爪。

寇栾:“……”

很好。

最起码,排除了蠢猫被人调包的可能。

寇栾揉了揉瞬间出现一道血痕的手臂,动作“轻柔”地将猫门阖上,正式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刚刚把车停好,寇栾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想起没能入口的牛油果鸡蛋吐司,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本打算带着丑橘,到附件找家小餐馆,解决下温饱问题。

但在看见猫包内,已经被吃得精光的粮食之后,他还是决定不再继续怠慢这位心情不佳的主子,直接乘坐电梯,回到自己的住所,先把主子伺候好。

电梯门打开之后,拎着猫包的寇栾,犹豫了几秒,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涂掠的门前,仔细地听了听。

好像……没什么动静?

生怕是门板隔绝了细微的声响,寇栾主动将耳朵贴了上去,屏气凝神,想要进行更精确的判断。

然而,他刚刚调整好气息,门就猛地从内部拉开了。

凭借多年的锻炼成果,再加上在“引”里训练出来的超强反应能力,寇栾成功维持住了平衡,没有跌成狗吃屎的丢脸模样。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偷听被当事人发现的尴尬。

涂掠:“……”

寇栾:“……”

他努力酝酿了一会儿,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寻找合适的借口,却始终不能如愿。

他怎么都想不通,明明靠近得悄无声息,涂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他?

“有监控。”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涂掠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寇栾:“……”

淦!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明明之前出门的时候,涂掠就跟他说过这件事,只是接个丑橘的时间,他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寇栾瞄了瞄身上的潮男装扮,迅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衣服,不仅影响品味,还影响智商。

寇栾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涂掠原本正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通过监控的屏幕,突然发现了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他家的门口。

而这个奇装异服的人,不仅做出了偷听的动作,手里还拎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庞大物体。

但凡是个业主,都得开门确认下情况。

寇栾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把他自己的房子,像蜗牛一样扛在身上,一并挪走。

他真诚地希望,涂掠没有存储这段录像,否则,他的一世英名,很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了。

退出娱乐圈事小,要是涂掠较起真起来,他甚至有可能被扭送至警察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寇栾吞咽了一下口水,决定还是稍微辩解上两句。

“这就是丑橘。”他略显吃力地提起猫包,将某位生着闷气的“大爷”,全方位地展示在另一位大爷的眼前,“我刚刚打算、打算……拿过来给你看看。”

说起来,这两位还真的有一些共通点,比如说,在难伺候这方面,两位肯定颇有共鸣。

寇栾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

涂掠没去计较寇栾蹩脚的说辞,而是认真地打量起了寇栾的“萌宠”,视线看起来还挺专注。

完了。

更像了。

不知为何,涂掠瘦削的面庞,如今看在他的眼中,已经被自动替换成了丑橘那张毫无棱角的圆脸。

下一秒,寇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很开心?”

涂掠的声音有些纳闷。

“还行。”寇栾笑得肩膀直耸,“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

“不说这个了。”寇栾调整好情绪,佯装着期待地问道,“它怎么样?”

显然,“它”指的是猫包里的那一位。

闻言,涂掠罕见地露出了踌躇之色,狭长的眼尾,也开始变得微微下垂。

看样子,他似乎在寻找不那么伤人的形容词。

须臾,他直接放弃了寻找,真心实意地说道:“确实挺肥的。”

“喵!!!”

寇栾发誓,他听到了胖橘被他收养之后,发出的最高亢且最凄厉的一声嚎叫。

……

时间就这么平稳又生动地流逝着。

寇栾本以为,他回家没多久,就要再度进入游戏。

毕竟,上一部戏的拍摄,耗费了四十天。

按照较为常见的一个月的游戏周期,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然而,一直等到新年临近,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再度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心悸。

寇栾在庆幸之余,不禁还有些困惑,他隐隐地怀疑,《不安引》出了一些状况,但他缺少确认的渠道。

虽然对面就有一位活生生的玩家,但在弄清楚对方的立场之前,寇栾不敢轻易地与对方展开深入的交流。

更何况,回到了现实世界之后,任何关于“引”的话题,都会被超自然的力量所禁止,他必须提前准备好绕开禁令的说法。

这段时间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寇栾透过猫眼,对涂掠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观察。

首先,对方会在周一至周五的上午外出,时间固定在九点的前后,回家的时间,则是在下午五点至七点之间。

这看似很符合社畜的作息,但涂掠从未携带过公文包,再加上对方“生人勿近”的气质,寇栾很快就否认了这项猜测。

除此之外,基本上每隔两周,涂掠就会在周六的深夜出行,时间大约在十点前后。

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左右,他才会归来。

寇栾不禁回想起了自己从剧组回来的那一天——

凌晨四点半,隔壁依然有动静,而那一天,恰好就是周日,符合他发现的规律。

这愈发说明了涂掠从事的绝不可能是普通职业。

寇栾居住的这个小区,不论是房价还是租金,都属于这座城市的超一流水准。

既然涂掠能够成为自己的邻居,至少说明对方的财力足够雄厚。

究竟是什么职业?

寇栾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即使再好奇,他也无法做出跟踪涂掠的行径。

他一是不想违法;二是怕还没发现真相,就被体能明显优于自己的跟踪对象发现;三是不想给主动向自己释放了善意的涂掠,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两人在游戏内的合作。

毕竟,寇栾清晰地记得,在“四季列车”那一局游戏,涂掠曾经为了拯救自己,使用了他的能力。

为此,对方甚至承受了明显的副作用。

不管涂掠的目的是什么,他救了自己是事实,寇栾必须知恩图报。

被鞭炮声唤醒的时候,寇栾还有点儿懵。

他闭着眼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缓和了片刻,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居然已经大年三十了……”

寇栾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少顷,他将手机塞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了起来。

寇栾的住处临近边郊,市区禁燃烟花爆竹的规定,在郊区并不适用。

因此,每当节日来临,远方的鞭炮声,都会隐隐约约地传入他的耳中。

要是放到过往,寇栾一定会选择直接起床,但他昨夜凌晨三点,无故被噩梦惊醒,一直捱到天亮,才再度睡着,整个人疲惫得很。

想起噩梦的内容,他现在还是一肚子火。

他竟然梦到了他和狡黎的那一吻。

第189章 让我吃一口

明明已经脱离了游戏的影响,居然还会在事情过去的四个多月之后,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梦境里。

除了声音和画面,还有当时的感受,全都一股脑地钻进了寇栾的潜意识,简直像是对方按着他的脑袋,又将他彻底吞噬了一遍。

寇栾惊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烫,像是盛夏的正午,阳光将他照得汗流浃背,体表的温度,几乎突破了四十摄氏度。

然而,冬日的凌晨三点,既没有阳光,也没有汗滴,只有潜藏在他的皮肤表层下,那份不安的躁动。

寇栾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没有起身开灯,更没有走到镜子前,打量一下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狼狈。

就这样,伴随着混乱的思绪和迟迟降不下来的体温,寇栾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直到旭日东升,他才终于陷入了浅眠。

寇栾的这一觉,直接补到了下午。

鞭炮声早已消失,寇栾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了躺在自己脚边的肥猫。

……什么情况?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要知道,过往的丑橘,对待他“同床共枕”的热情邀请,向来都是嗤之以鼻。

这位“大爷”只会选择在自己不躺在床上的时刻,懒散地趴上去,简直像是成心跟他作对。

总而言之,床上这片柔软的地盘,有他没猫,有猫没他。

现在,这位“大爷”竟然愿意纡尊降贵,主动躺到自己的脚边,实在是让他深受感动。

难道猫也过除夕?

寇栾想起国外的圣诞节。

每当这个节日来临,麋鹿就会变得温顺,供圣诞老人驱使,为全国各地的孩子,送上最珍贵的礼物。

关于丑橘能不能供人类驱使,他必须在心中画一个问号,但丑橘的吨位,绝对足以与麋鹿媲美。

寇栾戳了戳丑橘柔软的腹部,失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在“除夕”两个字,浮现在他的心头之后,他就已经推断出了答案。

动物的听觉,向来比人类灵敏,从未听过鞭炮声的丑橘,大概是被这个动静吓到了。

因此,它才不情不愿地窝到了寇栾的身边。

还是挺依赖我的嘛。

寇栾满意地捏了一把丑橘粉色的肉垫,在收获到毫不留情的一爪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走下了床。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寇栾直接出了门。

他要趁着天色未晚,寻找一家还开门的蛋糕店,为自己买一块蛋糕。

大年三十的下午,街边只有稀稀落落的零星几个人影,还大都行色匆匆,似乎在顶着寒冷,赶往热气腾腾的家中。

寇栾穿着褐色的毛呢大衣,在颈间缠绕了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与周围的人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做惯常的出行遮掩。

反正按照他约等于零的国民度,再加上大年三十自带的萧条,基本不可能有人会认得出他,他又何必搞得神神秘秘,反倒平添了几分可疑。

寇栾一边悠哉地晃荡在大街上,一边回忆着自己这四个月的生活——

爽。

寇栾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他的经纪人,本打算在过年前,再给他安插一个工作,但寇栾每临年末,都会变得格外懒散。

再加上《不安引》带来的额外威胁,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这个工作。

他的经纪人虽然无奈,却也干预不了他的决定,只能唉声叹气着挂掉了电话。

希望明天还能收到对方的拜年信息。

寇栾不确定地想道。

“到了。”

不知不觉间,寇栾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他停下脚步,望向贴窗悬挂的小木牌——

营业中。

看来,某众点评还算靠谱。

寇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进这间装饰温馨的小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一大一小的蛋糕。

他本来只打算买一盒小蛋糕,但他去得太晚,再加上这间店铺,是附近几个街区,唯一一家开门的蛋糕店。

不过中午的时间点,小蛋糕就被扫荡一空,只剩下一个作为样品展示的大蛋糕,躺在门口的保鲜柜里。

看出了寇栾的犹豫,店员小姑娘再三强调,这个大蛋糕,是师傅今早制作的,绝对不存在任何不新鲜的现象。

寇栾倒不是不相信小姑娘的说辞,他之所以会迟疑,单纯是因为,这个蛋糕实在是太大了。

一家三口都吃不完的分量,他一个注重保持身材的男明星,实在是没有口福消受。

然而,顶着小姑娘殷切期盼的目光,寇栾还是毫无原则地屈服了。

大过年的,就当是助人为乐吧。

毕竟,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小姑娘只要推销完这最后一个蛋糕,就能顺利下班了。

面对寇栾的慷慨,小姑娘欣喜至极,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在得知寇栾的家中,还有一只胖猫之后,小姑娘又从后台,摸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她说,这原本是为她老家的猫咪准备的,无奈另一位店员,临时有事,今天的排班,只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更改了回家的日期,这一个小蛋糕,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跟随她回到老家。

她怕沿途奔波,再加上耽误的时间,导致蛋糕变质,干脆作为感谢的礼物,一齐给了寇栾。

于是,一个小蛋糕的计划,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蛋糕。

就这样,寇栾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到了家中。

天色已经彻底转黑,他将蛋糕放到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动静。

他从沙发上直起身,走到猫眼的位置旁,凑近一瞧,恰好捕捉到了涂掠的背影。

回来了?

寇栾面露犹豫。

他望了望摆放在茶几上的大蛋糕,又想了想好吃懒做了四个月之后,自己逐渐上涨的体重,最终还是选择穿过楼道,按响了邻居的门铃。

“有事?”

稍稍等待了一会儿,涂掠就拉开了门,看着他问道。

“要不要吃蛋糕?”寇栾笑得一脸和善,“买得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蛋糕?”涂掠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你生日?”

“算吧。”

寇栾笑了笑。

见涂掠的疑色不减,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不清楚自己的生日,除夕比较热闹,我一直把这一天,作为我的生日。”

“好。”

良久,涂掠终于点了点头。

对方反手将大门带上,跟随寇栾,来到了他的家中。

很快,涂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寇栾的沙发上,并不像第一次做客的人,控制不住地四处张望。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表面上,他只是走向厨房,为客人准备方便饮用的热水;实际上,他却正在透过那扇半透明的拉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涂掠的表现。

半分钟后,他坐到了涂掠的身边,将温度适宜的一杯水,放到了对方的面前。

涂掠此刻的着装,与寇栾之前透过猫眼,捕捉到的背影,基本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对方还没来得及换上家居服。

当然,寇栾严重怀疑,涂掠这种深不可测的家伙,是否会有家居服这种带有亲和力属性的东西。

望着眼前的墨绿色高领线衫,寇栾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好像不怎么爱穿黑色。”

寇栾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涂掠的时候,对方那套从头黑到尾的装扮,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涂掠一定是一个疯狂迷恋黑色的人,但通过对方日常的穿着,寇栾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为了绕开“引”的限制,寇栾表达得很隐晦。

不过,他相信涂掠能够听懂。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涂掠就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身处在危险的环境中,不论是猎人还是猎物,都需要伪装自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强大。”

对方同样给出了隐晦的答案。

“可是,对于那些‘东西’,伪装有用吗?”寇栾疑惑道。

“对同伴有用。”

“……同伴?”寇栾蹙起眉头,“同伴也会带来生命的威胁吗?”

“当然。”涂掠甚至没有停顿,“池晟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但他的能力太差,不必提防。”

……池晟?

寇栾愣了愣。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近况如何,寇栾决定等会儿就用手机搜索一下。

明星就是这点方便。

寇栾既无奈又庆幸地想道。

不过,涂掠的这番话,让寇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的狡黎,对于池晟的评价——

小人。

甚至就连使用的描述词,两个人都如出一辙。

一个说他不足以成为寇栾的对手,一个说他能力太差,不必提防。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人?

寇栾原本坚定的内心,逐渐开始动摇。

他自认对人性足够了解,但因为曾芸静的关系,他一直没有将池晟,放到对立的层面上。

再加上同一局游戏的玩家,虽然偶有异心,却始终都在向着存活的目标而努力,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寇栾对他人的戒备。

两个Buff叠加,确实有可能导致他对池晟的误判。

总之,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吃蛋糕才是主要任务。

寇栾打算利用吃蛋糕的时间,正式与涂掠展开交流,探一探对方的口风。

然而,他刚刚将右手,放到捆束蛋糕的蝴蝶结上,就感受到了阔别四个月的那阵心悸。

……不是吧。

寇栾立马垮下了脸。

好歹让他吃一口蛋糕啊。

察觉到寇栾的情绪变化,涂掠好似明白了什么。

“来了?”

“来了。”寇栾抓起手机,朝着卧室走去,“等我五分钟。”

“好。”

至于五分钟后,他是安然无恙地出来,与另一位“王”,同时也是他的邻居,共享代表胜利的果实,还是惨死在对方的眼前,寇栾暂时无法得知。

“对了——”寇栾突然回过头,“那盒小蛋糕,帮我喂给丑橘,谢谢。”

对于出现在家中的陌生人,丑橘显得相当在意,尤其是这个陌生人,还是当初口口声声地说它肥的家伙。

记仇的猫咪,没有选择待在更为舒适的卧室,而是霸占了客厅唯一一张毛毯。

直到寇栾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里,涂掠才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原本颇为凌厉的目光,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

“……我?”

他指了指自己。

但显然已经进入了卧室的寇栾,无法回应他的疑问。

于是,涂掠只能硬着头皮看向那只胖嘟嘟的生物。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此时此刻的丑橘,正以一种炸毛的姿态,戒备地审视着这位外来者。

涂掠无声地与它对视了半晌,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愚蠢。

“应该……吃不死吧。”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认命地打开了那盒小蛋糕。

第190章 “美丽”的误会

望着镜中的褐色毛呢大衣,寇栾决定放弃更换衣物的打算。

反正游戏里的气温,基本与现实世界相同,即便真的天差地别,他也可以脱掉外套,重新做人。

寇栾深吸了一口气,在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多秒的时候,他点开了已经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不安引》。

下一秒,寇栾就像是被卷入了滚筒洗衣机,整个人都呈现出天旋地转的状态。

直到在迷雾中站定,寇栾仍未从不适中恢复。

四个月没进入游戏,还真是不太适应啊。

寇栾甩了甩头。

他没有选择立即观察本局游戏的队友,而是反射性地看向了身后。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狡黎会穿成什么样。

这几乎已经成了每局游戏的固定开场环节。

然而,那抹高大的身影,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寇栾蹙起眉头,正想看向稍远的地方,一道熟悉的嗓音,就突兀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没错——

就是他的脑海里。

“需要处理一些私事,请假一段时间,好好活着。”

“为了弥补我的缺席,有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仅供参考……”

毫无疑问,这个音色出自于他的SSR,狡黎。

……请假?

寇栾微微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还没睡醒,依然沉溺在那个噩梦里;他的第二反应,是有关SSR为“王”带来的第二条命——

假如他在这局游戏里,遭遇了生死危机,那么,已经提前请过假的SSR,究竟会不会为自己挡刀?

好奇心让他跃跃欲试,直觉却在提醒他别作死。

“……节哀。”

还没从凌乱的思绪中抽身,寇栾就听见了从低处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女性嗓音。

他反射性地垂下头,看见了极富个人特色的双马尾。

“萝萌萌。”

他微笑着与熟人打了个招呼。

出现在这一局游戏的萝萌萌,换了一套衣服,款式依旧是精致的Lo裙,整体呈现出暗紫色。

看来,她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Lo娘。

“他是怎么死的?”萝萌萌面带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他是个很强大的SSR。”

“他——”寇栾张开嘴巴,本打算为狡黎澄清一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说法,“上一局游戏……比较凶险。”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闻言,萝萌萌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全当寇栾因为失去了SSR,心情不佳,懒得陈述细节。

“传言不可信。”她甚至额外宽慰了一句,“以你的实力,活个十几局,不成问题。”

……传言?

寇栾有些懵逼。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萝萌萌大概指的是,“王”活不过SSR死亡后的第二局游戏这个传言。

“谢谢。”

寇栾眼角微微抽搐着接受了对方的“祝福”。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伊牧川一直将右手平放在胸口,微微俯身,恭敬地站在萝萌萌的身后,不发一语。

对方依旧穿着那套显眼的白色修身西服,金色的流苏,点缀着他的胸口,与他过分优越的五官,交相辉映,让他看起来不像是骑士,反倒像是童话里的王子。

“别难过。”更低处又传来了略显沧桑的嗓音,“反正你那个特殊能力,鸡肋得很。”

寇栾再次垂下头——

这一次,他看见了一只银灰色的毛茸茸大狗。

他还没来及做出反驳,捍卫自己的夜视能力的尊严,站在他身边的萝萌萌,直接倒退了一大步。

“我靠!”她惊呼道,“你特么的会说话?”

“为什么不会?”Ashy甚至非常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就准你家SSR跟你玩Cosplay,不准我会说话?”

“……那你刚刚怎么不开口?”

“有必要吗?”Ashy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说了,你废话那么多,我怎么插得进来?”

“你!”

萝萌萌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亏我刚才还帮你顺了半天的毛,”萝萌萌跺了跺脚,“结果居然是个猥琐大叔!”

“你说谁是猥琐大叔?”Ashy立即不满地竖起了尾巴,“人家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小狗狗!不能因为人家天生长着一副烟嗓,就往人家身上乱扣屎盆子吧?”

“停停停——”

寇栾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通过一人一狗的争吵,他已经基本摸清了事情的经过。

显然,他到得比较晚,估计萝萌萌在他出现之前,就对着在场的“愚民”们,展开了她的自我介绍。

她当然看见了毛茸茸的Ashy,按照Ashy不会轻易开口的个性,它大概全程都保持着沉默。

事实上,小姑娘喜欢狗,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尤其是没有大叔音的那一种。

于是,萝萌萌一边撸狗,一边进行自己的发言,中二之魂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按照周景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个性,估计也不会提醒她。

因此,萝萌萌直到几秒前,才发现Ashy竟然会说话,嗓音还格外的“成熟”。

站在她的角度,她一定觉得刚刚慷慨陈词的自己,傻得离谱。

面对寇栾的主动调解,萝萌萌冷冷地“哼”了一声,抱胸站到了一旁,勉强算是卖了他一个面子。

见状,Ashy也恢复了安静。

毕竟,它的主人不喜欢它经常开口说话。

说起来……周景然人呢?

寇栾左右张望,总算在一米开外的位置,看见了那个摆着一张扑克脸的男人。

察觉到寇栾的视线,对方轻轻颔首。

大概是陌生人过多,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型,描绘出了两个字——

朋友。

这个熟悉的名词,成功地让寇栾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对方的那副无框眼镜上。

一千万的造价啊……

寇栾的眼角又开始隐隐地抽搐起来。

他本打算问一问两位“王”,关于SSR请假的情况,但在看过他们的反应之后,他立即放弃了这个打算。

显然,他们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那不如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延续吧。

寇栾无比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迷雾的正前方,响起了明显受到惊吓的男性声音,“那只哈士奇,刚刚、刚刚是不是在说话?”

“是阿拉斯加。”

Ashy忍无可忍地纠正道。 !!!

男声变得愈发崩溃了:“你们、你们看,它……它又在说话了!”

寇栾循声望去,好几道人影,正站在迷雾的另一角。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是五位。

再加上站在这一侧的他们,本局游戏已经出现了十名玩家。

然而,尚未出现下降通道的迷雾,说明了这一局游戏的玩家,依旧没有到齐。

数量有点多啊。

寇栾在心中暗暗地感慨道。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向明显处于惶恐不安的五个年轻人,提前介绍一下“引”内的情况,迷雾的正中央,就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两道人影。

从外观和衣着来看,最后出现的两名玩家,应该是夫妻或情侣关系。

与此同时,迷雾正对寇栾的那一侧,缓缓地向下铺展开来。

那条熟悉的小径,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开局了。”

萝萌萌喃喃地说道。

“是啊。”寇栾主动走到正中央,示意几名新玩家,不要直接踏上那条小径,先来到自己的身边,“人齐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外貌还算温和,着装也没什么异常,七名陌生的玩家,不约而同地走向了他。

见人群成功地聚集过来,寇栾稍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会告知你们,关于这里的一切,我知道,你们在聆听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多疑问,但请你们将这些疑问,暂且按下,等到我宣布可以进行提问了,你们再挨个发问,可以吗?”

为了避免被不停地打断,寇栾提前做出了约束。

“好。”“没问题。”“行。”

可能是Ashy带来的“惊喜”太大,七名玩家在态度上还算是配合。

见状,寇栾点了点头,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科普。

他本不想承接这项复杂的任务,但狡黎不在,剩下的几位熟人,不是对普通人类不屑一顾的中二选手,就是沉默寡言到让人想要撞墙的类型。

哦,对了——

还有一只自带烟嗓的狗。

让它来的话,估计还没等它张开嘴巴,七位玩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逃向了那条小径。

思来想去,在场的老玩家里,居然只剩下自己,能够担此“重任”了。

寇栾忍不住开始怀念起自己的SSR。

花费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寇栾为这几位玩家,介绍了“引”的相关背景,并且回答了他们五花八门的问题。

萝萌萌虽然没有出言催促,但她时不时的哈欠声,充分说明了她的不耐烦。

即便在她的眼里,寇栾已经失去了自己的SSR,变回了普通玩家,但寇栾过往展现出的才智,足以让萝萌萌重视。

因此,她愿意与这样的“平民”为伍。

周景然则是完全无所谓。

别说是游戏中的陌生玩家,就算把现实世界的人类都算上,能够被他称为朋友的人,也只有寇栾一个。

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让他等待一天一夜,他也能够耐得住。

“还有问题吗?”

寇栾心累地扶住了额头。

“有……”最开始被Ashy吓到的男生,弱弱地说道,“你真的不是在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