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别叫了
“什么事?”
狡黎用懒洋洋的语气问道。
“这座城市好像非常不喜欢双数。”不想跟对方绕弯子,寇栾干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因为十起案件的受害者,职业都是裁缝,我进了好几家服饰店,本想观察一下这些店的特征,却有些意外地发现,类似鞋子、袜子和手套这种需要成双售卖的东西,台面上基本都只摆了单只。”
“虽然我所在的那个现实世界,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成双进行摆放,但也会有少数的店面,为了节省空间,每个款式只摆一只。”
“不过,这种情况常见于鞋店,至于袜子和手套这种本身就比较小的东西,鲜少会出现这种现象。”
“我本以为这属于地方的特色,不用太过在意,但我继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面对明确需要购买这些东西的顾客,服饰店竟然也只能提供单只的试穿或试戴。”
“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明明接受了如此不合理的服务,顾客居然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奇怪。”
“只有一些看起来不太正规的店面,会偷偷地将顾客,拉进后侧的小黑屋,然后由店员或店长,警惕地守在门口,直到顾客出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在从事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直到我想发设法地查看了一下,才发现顾客仅仅是在试鞋。”
“当然,他们试的不再是单只,而是更好判断脚感的一双。”
“确认了购买之后,如果是普通的衣服和裤子,店员会态度随意地任由顾客拿走。”
“但如果是成双售卖的品类,就必须拿一个黑色的布袋,将其严严实实地裹好,再缠上一层又一层的麻绳,最后再鬼鬼祟祟地交到顾客的手中,全程都不能露出里面的东西。”
“我换了好几家店,发现情况都是如此,没有任何例外,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语罢,寇栾耸了耸肩膀,似乎在表达自己的难以理解。
除此之外,经过一整天的观察,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家提供住宿的酒馆,为什么会没有双床的标准间。
但为了避免狡黎说出什么让他头疼的话语,他决定暂且将这一点按下不表。
“确实不太正常。”狡黎点了点头,“所有的双数都是这样吗?”
“不。”寇栾否认道,“根据我的观察,这个诡异的现象,只体现在一对上,如果是四或者六以及更多,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
“一对……吗?”狡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单尔诺市?”
“什么?”寇栾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座城市的名字。
“单。”于是,狡黎又精炼了自己的表达。
“……单?”寇栾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他已经理解了狡黎的意思,“巧合还是蓄意?”
一座以“单”字打头的城市,事事都对“双”显得极为避讳,甚至达到了疯魔的程度。
“算了。”寇栾觉得再继续想下去,大概率也只是徒劳,“明天再研究吧。”
游戏才刚刚推进到第二天,妄想着现在就看透一切的本质,实在是有些强“王”所难。
“你好像没有提醒他们。”狡黎微微勾起嘴角。
“提醒什么?”寇栾一脸的莫名其妙。
“昨晚。”狡黎仅仅提示了两个字。
“哦,你说那个啊。”寇栾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那根属于对方的手杖,正被他好好地卡在门把上,“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人提醒我们,不是吗?”
语罢,他意味深长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坦白说,他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包括身边那个任务是“杀死V”的SSR。
尽管他们现在还能和谐友好地住在一起,但寇栾实在无法肯定,当游戏推进到结尾的时候,他们还能够维持住目前的这个关系。
……希望他不要在那之前就死了吧。
寇栾不无“乐观”地想道。
“我还以为你终于收起不必要的善心了。”面对他语意模糊的回答,狡黎轻轻地落下了一声叹息。
“首先,什么叫做不必要的善心?”寇栾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乐意之至。”狡黎弯了弯眉眼,“对我而言,所有跟你的安全,不相关的东西,都是不必要的善心。”
“……你纯粹是为了自己的那条命吧。”良久,寇栾才憋出了一句话,“别搞得那么深情款款。”
“或许吧。”狡黎不置可否。
“困了。”寇栾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直接倒向了身后的床铺,“睡觉。”
下一秒,他就说到做到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是真睡还是假睡,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一夜无梦。
“啊!”
清晨,再度被一声尖叫唤醒的寇栾表示——
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刺激性低一点的“闹铃”?
清醒了片刻,他幽幽地从床上爬起,发现狡黎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眺望什么。
“换人了。”
寇栾打着哈欠说道。
“嗯。”
狡黎点了点头。
如果现场还有第三人,肯定会被他们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
但寇栾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前两次的尖叫,都是从贾向义的口中发出,但刚刚的那声尖叫,虽然同样是男声,却不再是贾向义。
如果他判断得没错,这一次的尖叫,来源应该是丁焕。
“不急吗?”狡黎回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寇栾,“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说‘朋友’就有点越界了,不过,确实不是敌人。”寇栾慢悠悠地说道,“没听到刚才的那声尖叫吗?不仅中气十足,还余音绕梁,放心吧,他肯定是生龙活虎。”
“你很了解他?”狡黎微笑着问道。
“我……”
不知为何,寇栾才刚刚张口,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但房间里只有他和狡黎两个人,既然他没有主动释任何情绪,答案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好端端的,装什么南极企鹅?
寇栾一边腹诽,一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狡黎的脸色,也毫不意外地什么都没瞄出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修改了自己的措辞。
“……肯定没有林光恺了解他。”
寇栾脸不红心不跳地拉来了一个挡箭牌。
“我知道了。”
狡黎不再多问。
你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寇栾简直是满头的问号。
直到他在走廊上,碰见了惊慌失措的丁焕,他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全都挤在走廊上干什么?”
终于强迫自己回神,寇栾一抬头,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走廊本来就狭窄,堆了这么多人之后,已经变得水泄不通。
“寇兄弟,你到这里来。”
邢峰主动退后了一步,让出了一小片区域,示意寇栾走近一点。
见状,寇栾立即收起了略显随便的态度,快步走了过去。
邢峰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一间客房的门口,顾不上确认是哪一间客房,寇栾就被摆放在地上的物品所吸引。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竹篮。
形状有点类似于野餐时会携带的那一种,却唯独缺少了顶部的把手。
篮子不是空的,里面装着满满的东西。
寇栾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一件衣服以及一条裤子,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
上衣是白色的,款式非常基础,裤子则是水泥灰,依旧是再基础不过的款式。
但他就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稍稍回想了一下,寇栾很快就想起了这些好像都是曾经穿在杨大叔身上的服装。
不——
不对。
寇栾眉头微蹙着蹲了下来。
外观看似相同,但质感却有明显的差别,这也是他没有第一眼就认出来的原因。
明明是棉质和化纤的料子,带着肉眼可见的廉价感,此刻却变得细腻且富有光泽,闪烁着一种低调的华丽。
仔细看看,这两件衣物的表面,甚至遍布着自然流畅的纹路,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绒毛?
寇栾隐隐地抓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直接用指腹,碰触了上层的那件衣服。
“人皮。”
少顷,他轻轻地落下了两个字。
“卧槽!”
丁焕立即字正腔圆地喊了出来。
“谁的人皮?”
全场大概只有林光恺还能够面不改色地接寇栾的话。
“不知道。”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是推断一下,大概率是杨大叔的。”
“同意。”
林光恺没有反驳。
“……为什么这么肯定?”
见惯了大风大浪,但用人皮做成的衣服,邢峰还是头一回见,震惊了片刻,他终于缓了过来。
“这是杨大叔第一天住的房间。”寇栾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号,发现上面的字母是D,“衣服和裤子也对得上,再加上他已经下线的事实,基本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闻言,邢峰正欲再问,却被第一个发现这些东西的丁焕,抢先了一步。
“这确实是杨大叔的……人皮。”丁焕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道。
“哦?”寇栾瞬间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意,“你还发现了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丁焕认命地将手伸进上衣的口袋,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喏,我到达的时候,它被放置在最顶层。”
说着,丁焕就将那个东西,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392章 唯爱肌肉男
“又是纸条?”
邢峰看起来有些懵逼。
“嗯。”丁焕一五一十地说道,“我醒得早,准备在楼梯上下跑,锻炼一下身体,路过这间客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篮子,以及最表面的纸条,伸手拿纸条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下面的衣服,我觉得触感不大对劲,脑子还没转清楚,声音就先脱口而出了。”
事实证明,他的本能非常正确,答案让他在感到不寒而栗的同时,还让他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伸手。
“等等——”寇栾却满脸都写着震惊,“你准备在楼梯……上下跑?”
“你以为这么漂亮的肌肉,全是自个儿冒出来的吗?”丁焕下意识地回答道,“不是,这是重点吗?”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错乱。
“没关系,亲爱的,我理解你。”林光恺好像还嫌情况不够乱,非要横插一脚,“你的每一块肌肉,都是那样的结实和优美,让人仅仅是看着,就觉得头晕目眩。”
“……”
有一说一,寇栾确实开始头晕目眩了——
被恶心的。
“……”
作为肌肉的主人,丁焕也开始头晕目眩了——
被气的。
“好了好了。”邢峰终于听不下去了,“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语罢,他就伸长了脖子,企图确认纸条上的内容。
“推进对V的调查。”
显然,寇栾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推进对V的调查?”邢峰稍微琢磨了一下,“杨大叔是不是在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遭遇了某种意外情况?”
“有可能。”寇栾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我们需要通关游戏,这个任务对我们来说,应该本身就是必选,只是程度的深浅罢了。”
“有道理。”邢峰赞同道,“不知道杨大叔有没有发现什么,但他注定是没法跟我们分享了。”
“我有一个问题。”刘郁忽然开口说道,“为什么这张纸条一出,你们就确认了杨大叔的身份?既然我们并没有共享纸条上的信息,你们之前应该也不知道,杨大叔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吧?”
“没错。”寇栾没有否认,“事实上,我们并不是通过精准的对应法,确认了杨大叔的身份,而是通过排除法,仅仅留下了杨大叔一个。”
“什么意思?”刘郁依旧有些不解。
“目前,下线的玩家有两名,一名是田毅,属于他的纸条,已经在昨晚被发现,根据他之前无意间泄露出来的内容,那张纸条基本可以被百分百地判定属于他。”寇栾进一步解释道,“另一名是杨大叔,即使不考虑其他的因素,只看我们眼前这张无人认领的纸条,你认为它还能属于谁?”
“我明白了。”
须臾,刘郁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张纸条和两名下线的玩家,在一张和一名已经形成了对应的情况下,压根儿就没有其他的选项。
“还有一点很奇怪。”寇栾重新将视线投向篮子里的东西,“杨大叔已经下线,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通过腕表,及时地进行了确认,至于属于他的纸条,即使不放上这两件‘衣物’,仅仅在篮子的中央,摆入这张白色的纸条,我们也不会错过,既然如此,这两件‘衣物’,究竟有什么作用?”
“单纯为了吓吓我们?”邢峰猜测道。
话才刚刚出口,他就感觉不太对劲,因为他了解“引”的套路,“引”从不会耍这种低级的手段。
“不大可能。”果不其然,寇栾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把东西在大白天摆放在门口,并不能形成完美的惊吓效果,更像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提醒?”邢峰却听得一脸不解,“人皮做的衣服,除了把我们吓得半死,还能提醒我们什么?”
“做衣服?”寇栾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裁缝?”
“不、不会吧?”邢峰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难道、难道这两件‘衣物’,全部出自死人之手?”
“怪不得会使用那种原料。”
林光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倒是接受得挺快。”
丁焕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高个子男人。
“亲爱的,你是在担心自己吗?”林光恺瞬间切换了表情,脸上洋溢着热切的笑容,“你的肌肉练得那么好,做成衣服的话,一定会非常的赏心悦目。”
丁焕:“……”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不想继续在楼梯上下跑了。
“假设动手的‘人’,的确是裁缝,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应该就是成品。”寇栾思索着说道,“既然是杨大叔的衣物,肯定非常贴合他的身材,再加上东西是被送到了他的门口,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杨大叔就是顾客本人?”
“呵呵——”邢峰扯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他本就因为那道刀疤,笑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现在就更严重了,“顾客定制的衣服,需要从顾客身上取材,简直太合理了!”
“黑店啊。”
丁焕也撇了撇嘴。
“是黑白店。”
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品克忽然天马行空地来了这么一句。
丁焕:“……”
他周围究竟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总之,不论是裁缝还是顾客,都跟我们昨晚的推断相关。”寇栾轻咳了一声,努力抑制住自己因为少女的冷笑话,开始莫名其妙往上翘的嘴角,“今天好好努力吧。”
“那这些东西还管吗?”邢峰犹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篮子。
“不管了。”寇栾摇了摇头,“交给万能的客房服务吧。”
反正信息已经获取完毕,他们也没人心大地想要试穿一下这两件‘衣物’,甚至没胆子将东西,摆放在自己的客房,只能像对待昨天田毅的尸体那样,等待酒馆自行处理。
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东西已经消失了。
众人默默地祈祷道。
临行前,寇栾特意瞥了一眼贾向义。
明明更换了房间,也度过了相对安全的一夜,但贾向义的脸色,竟然比昨天还差。
只见对方的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跟行尸走肉无异。
众人开口交谈的时候,贾向义不仅一言未发,而且全程视线涣散,瞳孔中缺少必要的焦距。
只有在寇栾说出“推进对V的调查”那句话的刹那,他的双眼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杨大叔的任务跟他有关?
还是他由此联想到了什么信息?
寇栾暗自揣测道。
看来,贾向义的确背负了一些秘密,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他不肯与众人分享,哪怕他已经备受折磨。
会是什么原因呢?
寇栾一边在城内踱步,一边心不在焉地思考。
也许是他对贾向义的关注,终于“感动”了上苍,他在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贾向义。
从对方的姿态来看,对方简直是近乎欣喜若狂地奔向了自己。
“?”
寇栾倏地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贾向义已经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行吧。
与其一个劲儿地冥思苦想,还不如将问题摆在眼前,争取把对方盯出个窟窿。
寇栾的心态一直稳得很。
“寇先生,好巧啊。”贾向义率先开口说道。
“确实很巧。”寇栾笑了笑,然后低头扫了一眼,对方牢牢地扣在自己上臂的手指,“一起?”
“好!”
对方立即欣然应允。
然而,同行了一段时间,在发现寇栾真的只是在随心所欲的闲逛之后,贾向义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寇先生,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对方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寇栾回答得一脸坦然,“单尔诺市那么大,多逛一逛,说不定,线索就自己冒出来了。”
“真……真的吗?”
闻言,贾向义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主要是我的计划,已经交给了林光恺执行。”寇栾主动释放了另一重信息,“就像我们昨晚定下的那样。”
“哦哦。”贾向义逐渐回想起了他们当时的交谈内容,林光恺发现了十个裁缝的共性,下一步就是找出那些顾客的交集,“但是,顾客数量那么多,交给林先生一个人负责,会不会不太稳妥?我们要不要帮一帮他?”
“不用。”寇栾拒绝得干脆利落,“我相信他的能力。”
“呃……”
贾向义瞬间卡壳了。
“那你知道林先生人在哪里吗?”沉默了半晌,他还是迟疑着开口问道,“主要是……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一帮他,省得总是胡思乱想。”
“不知道。”寇栾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林光恺不喜欢别人过多地窥探他的隐私,行动上总是独来独往,除非你是肌肉男,他才会乐意接受你的陪伴,例子嘛,可以参考丁焕。”
寇栾已经开始满嘴跑火车。
贾向义:“?”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这样吧。”又跟着寇栾晃了一会儿,贾向义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寇先生,跟你待了这么久,我的情绪……已经、已经好了很多,我们还是按照最开始约定的那样,各自分开寻找线索吧。”
“好啊。”寇栾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不舒服的话,欢迎你随时回头找我,下午巴德剧场会有公开的马戏团表演,我应该会一直坐在那里观看。”
“一定一定。”贾向义一边满口应道,一边忙不迭地甩开了寇栾的胳膊,溜得比兔子还快,“回头见,寇先生。”
望着贾向义“落荒而逃”的背影,寇栾渐渐褪去了脸上的笑意,整个人都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他想,他大概已经知道,导致贾向义举止怪异的原因之一了。
第393章 机会来了
丁焕感觉自己简直倒霉到了顶点。
先是早上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伸手碰触到了人皮做的衣服,然后又经受了林光恺恶心和恫吓攻势下的“冰火两重天”,最终好不容易来到了城里,他却霍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好像是锁定所有没有被那十名裁缝服务过的人群。
淦!
这让他从何找起?
丁焕感觉他在路边随便抓上一个人,都会成为他的目标人物,更别提把他们整理成有逻辑体系的名单。
非要概括一下的话,他认为区区四个字足矣——
数不胜数。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挖下这么大一个坑?
丁焕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从上午溜达到下午,他仍旧没有正式展开自己的任务。
……算了。
走得脚底板生痛的丁焕,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树下,打算休息到日落之前,就直接打道回府。
反正天塌下来,都会有高个子先顶着。
当然,他现在的情况,明显更属于天塌下来,都会有聪明人先顶着。
丁焕不想承认是自己不聪明,他只是没有那么虚伪和狡诈,尤其是跟那个该死的林光恺做对比。
说起来,林光恺不仅是个“高个子”,还是个“聪明人”,两者都给对方占得齐齐全全,一点儿水分都不掺。
简直比他原先仇恨的寇栾,还要让人讨厌。
……赶紧把他给压死吧。
丁焕毫无心理负担地诅咒起了对方。
“你之前是不是见过V?”
胡思乱想间,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见这个内容,丁焕立即绷紧了身体。
他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用树干挡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他的脑袋。
没猜错的话,他此时此刻身处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开放式的公园,距离这棵大树不远的位置,就有一个供人休息的木制长椅。
而丁焕之所以没有选择那里,仅仅是因为,他更喜欢荫凉。
没承想,竟然误打误撞地具备了得天独厚的隐蔽性。
从他的角度望去,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分别是一男一女,年龄都偏大,应该超过了六十岁。
刚刚开口的人是那名女性,白发碧眼,衣着较为普通,手中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放置着一些新鲜的蔬果,应该是刚刚采购结束。
听见她的问题,坐在她身边的那名男性,立即将食指竖到了嘴前,神色紧张地“嘘——”了一声。
比起女性的衣着,这名男性的衣着,会稍显华丽一些,头发也是白中掺棕,看起来保养得当。
他的五官非常立体,鹰钩鼻,眼窝深陷,眼睛的颜色是较为常见的深褐色,从中透露的光芒,隐隐地泄露出了他年迈的岁数。
“怕什么?”老太太嗔怪地朝着左右望了望,“这里除了咱俩,一个人都没有。”
见状,老爷爷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都过去四十年了,忽然又开始提起V了。”他边说边摇了摇头,“我是整天担惊受怕啊。”
“听说好像是又出现了一封新的信件。”显然,老太太比他更为了解情况,“不过,你有什么好怕的?V是好人,大家都敬重他,你跟他有过交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成天净是一副连提都不敢提的样子?”
“唉——”老爷爷深深地叹息道,“说来话长啊。”
“那你先说来我听听呗。”
“那你千万别说出去。”老爷爷语气郑重地说道。
“放心吧,我都这把岁数了,再加上我们认识的时间,你难道还不能确认我的为人?”老太太反问了一句。
闻言,老爷爷似乎放心了一些。
酝酿了一会儿,他张嘴正准备说话,却忽然毫无预兆地一个扭头,看向了丁焕所在的这棵大树。
刹那间,丁焕猛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多亏了坚持锻炼带来的超高速反应能力,即便事发突然,他完全没有预料,他依旧本能地做出了动作。
丁焕几乎可以肯定,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他就已经将脑袋,好好地藏好了树后。
不过,经过这么一吓,他着实不敢再轻易露头了。
反正该看的都看了,剩下的,竖起耳朵听就行。
丁焕瞬间做出了决定。
忐忑地等待了几秒,长椅处终于再度传来了声音。
“你知道第十起案件吧?”开口的人是老爷爷。
“当然。”老太太立即回答道,“V虽然跟丢了凶手,却救下了受害人,此后再无其他案件,V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谁能不记得这起案件呢?”
“其实,V并没有直接消失。”老爷爷缓缓地说道。
“……什么?”老太太听起来十分惊讶。
“他在追捕凶手的过程里,不慎受了伤,他当时匆匆忙忙地消失,应该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老爷爷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遇见了受伤后的他。”老爷爷逐渐说到了重点,“他受的伤不轻,昏倒在路边,那里又荒又偏,只有我住在附近。”
“那天,我恰好跟朋友喝酒喝晚了,大家都在庆祝V的成功。”
“喝完之后,我迷迷糊糊地回家,结果快到家的时候,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我眯着眼睛瞧了半天,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我吓了一大跳,酒都醒了大半,还以为那是一个死人,直到我发现他还留有微弱的呼吸,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把他扛到了家里,然后给他进行了救治,煤油灯点燃之后,我却越看越不对劲。”
“但我那时仅仅是猜测,无法辨认真假。”
“直到他从昏迷中转醒,跟他交谈过后,我才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
“他……他就是V?”老太太已然听入神了。
“没错。”老爷爷笃定地说道,“他很感谢我的帮助,所以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他在我的房子里,休息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直接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所以,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老太太忍不住有些怀疑,“你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爷爷不以为然道,“事实上,V在临走之前,特意给我留下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绝对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什么东西?”老太太忙不迭地追问道。
“不告诉你。”
“你——”老太太愤声道,“你耍人玩儿呢?”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能说。”老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身份需要保密,这也是他再三要求的事情,我不能打破我的承诺,抱歉。”
“我看你就是编不下去了,所以找借口搪塞我。”老奶奶却一点儿都不买对方的账,“该死的老东西。”
“骂吧骂吧。”老爷爷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反正打死我都不说。”
“没意思。”老太太似乎站了起来,“走了,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回去做几个馅饼,至少能够吃到嘴里。”
语罢,老太太就迈着不悦的步子,飞快地离开了那里。
静静地等待了片刻,丁焕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犹豫了一段时间,他还是大着胆子,再次将脑袋探了出来。
不知是凑巧还是刻意,他发现老爷爷也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朝着跟老奶奶相悖的方向,一步步地徐徐行进。
也许是速度太慢的关系,丁焕几乎听不到一丁点声响,即便他将耳朵朝向了那个位置,也依然只有呼啸的风声。
……跟还是不跟呢?
丁焕陷入了肉眼可见的犹豫之中。
坦白说,他对老爷爷口中的那个东西,充满了好奇。
虽然脑子转得没有寇栾等人快,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既然那个东西,能够证明V的身份,那就意味着一件事——
那个东西同样能够说明V的身份。
要知道,他们的这一局游戏,基本都是围绕着“V”而展开,只要搞清楚了V究竟是谁,本局游戏最大的谜团,差不多就已经迎刃而解了。
按照老爷爷的说法,他的住处较为偏僻,假如自己放过了眼下的这次机会,按照单尔诺市的大小和人口密度,他大概永远都找不到这个至关重要的NPC了。
万一这就是一个能且仅能触发一次的关键任务呢?
丁焕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任务失败,他估计不会怎么样,但如果他错过了任务,他们有可能都会被“引”熬死。
反正现在才刚刚来到下午,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拿取这个神秘的物品。
即便拿取失败,远远地看上一眼,说不定也能心领神会,帮助他们成功地通关游戏。
当然,他也存了一点私心——
他希望破解这个谜题的人是自己,而不再是寇栾或者林光恺这种人。
那些喜欢把哑谜挂在嘴边的家伙,已经在游戏里,逞了那么久的威风,也该轮到他这种硬汉了吧?
想到此处,已经预见到一堆崇拜目光的丁焕,忍不住得意洋洋地哼唧了两声。
做出决定之后,他就闪身出了那棵大树。
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丁焕蹑手蹑脚地跟在了老爷爷的身后,打算一直跟到对方的家里,再想办法拿取对方口中的那个东西。
而几乎就在他彻底离开的那一刻,另一道鬼魅的人影,从更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方,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人影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倏地被风卷走,然后硬生生地割裂成了无数个碎片,仿佛一声声诡异的呜咽。
第394章 一间小屋
丁焕不确定自己究竟跟了对方多久。
可能有一个小时,也可能有整个下午,总之,当他终于看见一栋小房子的时候,他险些喜极而泣。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他几次想要放弃,却又不想功亏一篑。
他暗暗决定,如果太阳落山之后,老爷爷还没有停下脚步,他就直接掉头回去。
毕竟,任务完不成,只是可能会死,倘若他不能及时地赶回住所,杨大叔的下场,已经充分地说明了他将会迎来的结局。
幸运的是,即便老爷爷的脚程不快,他也依旧在紧赶慢赶的情况下,擦着日落的边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隔开了一段距离的丁焕,没有立即跟着对方进入。
他远远地打量了一眼,发现这栋二层的小楼,基本是用石块搭就,外表灰扑扑的,找不到什么鲜艳的地方。
房子的外部,还有一个用篱笆围成的小院子,里面除了泥土就是碎石,一丝生机也无,荒芜得如同废弃之地。
见状,丁焕犹豫了片刻,才鬼鬼祟祟地翻过了低矮的篱笆,来到了这栋屋子的周围。
他用背部紧紧地贴着房屋的外侧,石块本身蕴含的寒意,透过他的衣物,一点点地侵入了他的骨骼,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屋外就已经这样了,屋内得冷成什么样?
丁焕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穿得厚一点。
他缓缓地移动到窗边,透过门边那扇小小的窗户,谨慎地望向室内。
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老爷爷似乎已经上了二楼,一楼现在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可能是许久没有清理,窗户也糊上了厚厚的灰尘,一切看起来都是朦朦胧胧,仿佛加上了一层浑浊的滤镜。
别说是看得一清二楚,丁焕只能勉强通过内部是否有物体晃动,来判断是否有人存在。
仅仅过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就又黯淡了一点,丁焕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了,干脆挪动到了门前,尝试着将门从外部打开。
他原本都做好了用蛮力破拆的准备,如果老爷爷闻声而来,他也可以用蛮力让对方闭嘴,再顺势逼问出那个东西的下落。
反正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爷爷又明显是独居,作为一个高大威猛的成年男性,丁焕非常有自信将对方制服。
当然,他不打算对老年人动粗,即便对方只是一个游戏的NPC,他也有自己的底线,适当地吓唬一下对方即可,不需要真的挥舞拳头。
更何况,他的理智正在告诉他,用暴力对待“引”里的NPC,绝对是一个下下之举。
除非他不想活了,否则他不会犯蠢到这种程度。
然而,准备了那么多,他却丝毫没有料到,眼前这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然轻轻一推就开了。
事实证明,老爷爷压根儿就没锁门。
也对。
作为附近这片区域的唯一一户,老爷爷连一个名义上的邻居都没有,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锁门的必要。
惊讶了片刻,丁焕很快就释然了。
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嘎吱——”,丁焕终于进入到了这栋屋子的内部。
他先是在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向他逼近的脚步声之后,他才开始轻手轻脚地向里走。
一楼的布局很简单。
一间厨房,一间饭厅,以及一间客堂,就已经是全部了。
丁焕粗略地走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不过,作为理应最常使用的区域,饭厅里的那张木桌,除了一层厚厚的油渍,竟然同样铺满了灰尘。
丁焕用指腹轻轻一抹,收回的时候,指腹已然变成了黑褐色。
除此之外,放置在木桌上的白色餐盘和配套的银色刀叉,也不能幸免地积攒了肉眼可见的污垢,仿佛已经多年未被使用。
难道老爷爷是个懒蛋,天天糊弄自己的三餐,抑或是选择直接出门吃?
想起老爷爷的年龄,还有附近的萧条程度,丁焕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算了。
他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分析NPC的生活,他又何必给自己制造额外的问题?
解决了一楼之后,丁焕开始向二楼进发。
即使极力放轻了脚步,踩在那段“年龄”估计比老爷爷还大的楼梯上时,他依旧制造出了刺耳的动静。
丁焕立即停了下来。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砰砰”地在他的耳边,响个不停。
大约几分钟后,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安全。
老爷爷就像是聋了一般,不仅对这些诡异的声响,充耳不闻,甚至都不肯下来,察看一下情况。
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丁焕暗暗猜测道。
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关键的任务,他全程都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只待他找到东西之后,再顺利地将东西拿走。
丁焕不再刻意低调,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向了二楼。
轻轻松松地到达二楼之后,他发现这一层,依然只有三个房间,他猜测这三间房,应该分别是主卧、次卧和书房。
然而,他虽然猜中了前两个,却猜错了最后一个。
主卧和次卧的门,都维持在了大敞的状态,里面除了基本的家具,一个人影都没有。
显然,老爷爷如果在二楼的话,一定是在第三间房里面。
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丁焕快速地搜索了一下两间卧房,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除了沾了满头满脸的灰,险些打了几个喷嚏,他连根毛都没发现。
难道因为太重要,所以选择了随身携带?
似乎只剩下这一种解释了。
丁焕一步步地走向了第三个房间。
作为最后一个房间,它的位置很深,恰好位于这条走廊的尽头,显得有些古怪。
但丁焕没有多想。
胜利就在眼前,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三个房间的门,虽然没有上锁,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大喇喇地敞开在了他的身前。
丁焕走近了才发现,房门似乎被人为地虚掩住了,刚刚好遮蔽了所有的缝隙,让他无法偷偷瞥见内部的画面。
与此同时,一阵隐隐约约的规律声响,也开始传入他的耳中,来源当然是他眼前这个神秘的房间。
怪不得,老爷爷会表现得毫无反应,原来是被其他的动静盖住了。
至此,丁焕几乎确认了老爷爷的所在之处。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进入第三个房间。
丁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食指抵着房门,开始轻轻地朝里推动。
他把动作放得极慢,肉眼中几乎呈现出了静态的错觉,才避免了任何声音的发出。
他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仅仅换取了一毫米的距离。
但他确实成功了。
不仅没有刺耳的“嘎吱”声响起,他还终于拥有了通向内部的视野。
丁焕立即将脸凑了上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造型奇异的机器。
……什么玩意儿?
丁焕忍不住有些傻眼。
机器整体类似于课桌的外观。
只见深棕色的桌面上,立着一个黑色的“吹风机”,表面勾勒着一些金色的花纹。
至于桌子的最下方,则是安装着一个自行车的“踏板”,只是长宽都增加了不少。
仔细看的话,桌面以下的右侧方,还有一个车轮状的东西,连接着上方的“吹风机”和“踏板”。
如果丁焕再年长一些,他一定能够一眼认出眼前的这个东西,但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因此,他只有一头雾水的份。
但他至少能够看出来那是一台机器。
区别于一般的情况,机器是正对着门摆放,老爷爷坐在“课桌”的后方,相当于跟丁焕面对面,中间仅仅隔了一道门板。
只见老爷爷一边专心致志地踩着脚下的“踏板”,一边拿着什么平面的东西,一下接一下地在吹风机的底侧移动。
……他在干什么?
丁焕又将眼睛凑近了一点。
安安静静地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识别出来,老爷爷似乎是在缝补什么东西。
他在给自己做衣服?
丁焕不确定地想道。
一个连饭都懒得弄的人,竟然会给自己做衣服?
顷刻间,丁焕感觉非常荒诞。
看来,那个他认不出的机器,应该就是用来制作衣服的工具。
考虑到他们身处在一个连电都没有的时代,没有经验却不乏常识的丁焕,隐隐地产生了一种猜测——
那个机器……是不是缝纫机?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
要知道,原始的缝纫机,不需要电力驱动,再加上用途是制作衣物,确实很符合他观察到的情景。
不过,缝纫机明显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想要在这个年代拥有它,不是家境优渥,就是职业使然。
从这栋石头筑成的屋子,不难看出老爷爷的状况,大概率不符合前者。
那就是后者?
丁焕下意识地开始思考后者的具体信息。
什么职业会需要用到缝纫机?
问题才刚刚冒出来,答案就几乎在瞬间,闯入了他的脑海——
裁缝。
原来是裁缝啊。
丁焕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却忽地戛然而止。
等等——
裁缝?
丁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直直地望向室内,额角不由自主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能是恐惧放大了他的五感,他终于清晰地看见,老爷爷手下那个平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张沾着鲜血的人皮,随着老爷爷的移动,被闪烁着锋利光泽的针头,一次次地贯穿。
老爷爷的双手,已然被血液染红,就连指缝都被填满,让人仅仅站在门外,都仿佛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
除此之外,老爷爷的脚边,似乎还躺着一些“废料”。
丁焕僵硬地移动视线,恰好跟老太太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皮,分毫不差地对在了一起。
对方极限地扯着嘴巴,用力地撑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对她下手的人是谁。
“啊!”
丁焕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等他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之后,他发现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的规律声响,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猛地切断的电源。
此时此刻,他的周围静得连风声都隐匿了。
丁焕缓缓地抬起头——
老爷爷正站在门边,微笑着注视着他的脸,深褐色的瞳仁,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却又有着一股无法忽视的狂热。
如同在打量着自己的下一个作品。
第395章 救命啊
跑啊!
丁焕几乎是一口气冲到了楼下。
然而,他近乎绝望地发现,原本还破破烂烂的大门,如今却已经被钉子钉死,根本无法用蛮力打开。
窗户也是一样的情况。
除了原本的那层玻璃,上面还多了一层被钉死的木板,生怕他逃得出去似的。
你大爷的!
望着慢慢从楼上走下来的“老爷爷”,丁焕深感这一次还真是双重意义上的“你大爷”。
虽然二楼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不同,但一楼已经确定生机全无,他必须去二楼,再找找机会。
“老东西!”他虚张声势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但我的肌肉,可不是白练的,一定会让你好看!”
不知为何,林光恺今早说过的那句话,忽然强势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你的肌肉练得那么好,做成衣服的话,一定会非常的赏心悦目。”
丁焕:“……”
该死的。
不会真的让那个讨厌的家伙“一语成谶”了吧?
丁焕发誓自己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
他一边拼命地逃窜,一边跟眼前这个真实的“鬼”,玩起了绕圈。
幸好这个“鬼”不是娃娃的形态。
否则,他估计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是想方设法地遛一遛对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丁焕将“老爷爷”引到了饭厅,自己则是立即从另一个方向,跑过了那张位于饭厅中央的木桌,然后又从门口逃了出去。
丁焕径直冲向了二楼。
在确认过主卧和次卧的情况,基本跟一楼别无二致之后,丁焕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看来,他只能寄希望于第三个房间了。
然而,第三个房间的状态,虽然确实区别于其他几个房间,却依旧于事无补,甚至可以说是愈发让他崩溃。
只见位于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已经完全被钉子钉死,别说是寻找一线生机,他连进都进不去。
与此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也已经在楼梯口响起。
要知道,二楼的格局,明显跟一楼不同,唯一的通道,就是“老爷爷”此刻正在踏上的地方。
也就是说,丁焕的去路,已经被“鬼”堵死了。
为了避免被对方逮个正着,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藏好。
时间紧迫,他也没法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丁焕近乎本能地选择了主卧的床下。
那张床最大,床下也算得上是隐蔽,两头还都是通的,没有东西遮挡。
如果“老爷爷”选择进来的话,他也可以稍微跟对方绕一绕,再从另一头出去。
丁焕计划得堪称完美,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爷爷”竟然同样非常看好这个地方。
对方将床下作为自己的储物处,存放了很多远远地超越了丁焕心理承受极限的东西。
他甚至看到了杨大叔的半张脸。
至于对方的另半张脸,究竟去了哪里,他发誓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丁焕一边极力忍住喉间的干呕,一边想要翻身出去,却好死不死地听见了从门口处响起的脚步声——
显然,“老爷爷”已经进来了。
于是,他只能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浑身僵硬地被那些东西包裹。
明明都是他的同类,丁焕却丝毫不觉得温暖,只有无尽的寒意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究竟造了什么孽啊……
丁焕简直是欲哭无泪。
下次再想逞什么威风,他一定会狠狠地给自己两耳刮,再告诉自己,没事别闲得蛋疼,把自己往坑里踹。
不过,他还有下次吗?
思及此处,丁焕原本干涸的眼眶,是真的开始湿润了。
心如死灰地等待了片刻,他却既没有迎来被发现的悲惨命运,也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
难道老东西下线了?
丁焕忍不住浮现了一丝希望。
他沿着床下的边沿,小心翼翼地望了一圈,排除了一双穿着皮鞋的脚,也排除了脑袋贴地这种极具惊悚视觉效果的情况。
很好。
至少这个房间,目前应该是干净了。
丁焕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打算再休息五分钟,然后就从床下出去,继续寻找生路。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先不说他害不害怕,现在至少还是白天,一旦耗到了晚上,即便他再笨,也知道那只有一种结局——
被做成衣服,堆在篮子里,摆放到他的客房门口。
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林光恺会因此而乐成什么样子。
对方绝对会笑得“花枝乱颤”,顺便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饶有兴味地点评一句——
“果然非常的赏心悦目呢。”
为了杜绝这种极其恶劣的情形发生,他必须努力活下去,争取先一步把对方气死。
虽然暂时看来,这个任务还是道阻且长,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坦白说,就连丁焕自己都没有想到,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居然是对林光恺的恨意。
果然恨比爱长久啊。
丁焕瞬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位于他左肩膀前方的那张人皮,隐隐约约地跟“老爷爷”的五官,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似。
为什么会这样?
丁焕的脑中闪过一丝不解。
下一秒,他就自行悟出了答案。
作为案件的受害者,“老爷爷”同样已经死去。
那么,生前是一位远近闻名的裁缝的“鬼”,又怎么会放过自己的尸体呢?
伴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那张看似沉寂已久的面皮,终于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已经开始打起哆嗦的丁焕,一如丁焕在第三个房间门口看到的那样。
“三件。”
与此同时,面皮上的嘴巴也张开了,诡异而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三件?
什么三件?
丁焕却感到有些不解。
直到他发现对方的目光,逐渐开始下移,丁焕才近乎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对方大概指的是他身上的三件衣物——
衬衫、外套和裤子。
不是,怎么这就开始“点菜”了?
他也没要求对方“接单”啊!
这真的不算是强买强卖吗?
还有,为什么内裤不算?
不要瞧不起男人的遮裆布啊!
事实证明,人越害怕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无论这张人皮,如今处于什么形态,继续待在床下,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只见丁焕一骨碌滚过了无数张不认识的皮料,连道歉的工夫都没有,他就已经滚到了床外。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飞快地跑出了这间卧室。
他本想径直冲下楼,却在出门的那一刻,撞见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的“老爷爷”。
于是,丁焕只能紧急刹了个车,彻底调转方向,朝着走廊的尽头奔去。
随着他的主动现身,那张他在床下遇见的面皮,也一并从床下钻了出来,“呲溜”一下,来到了“老爷爷”的身边。
须臾,那张面皮沿着“老爷爷”的身体,开始缓慢地向上攀爬,直至来到了脖颈处,最终和“老爷爷”融为一体。
对此,恰好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丁焕表示——
表示什么表示?
他都快死了!
丁焕背靠在第三个房间被钉死的那扇门前,满脸无助地看着“老爷爷”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逼近。
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
丁焕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
脸颊上突兀地传来了阵阵湿意,比起“他哭了”这个事实,他更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对死亡如此恐惧。
还需要继续修炼啊。
丁焕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只不过,他以后估计只能去“下面”修炼了。
丁焕一点点地放任身体往下方滑去。
然而,还没感受到跌坐至底的颓废感,他就先一步感受到了骤然失去平衡的无措感。
丁焕:“?”
等等——
他身后那么一大块结实有力的门板呢?
丁焕茫然地回过头。
没等他搞清楚情况,一条白皙细瘦的手臂,就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气势,干脆利落地将他拉了进去。
“……林光恺?”
望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丁焕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呀!”望着堪堪直起身体的丁焕,林光恺夸张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怎么,感动得都掉小珍珠了?”
“小珍珠?”丁焕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对方口中的这个词,很有可能指的是仍然挂在他脸上的眼泪,“去你的,老子……老子……”
然而,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什么铿锵有力的后续。
因为他极其尴尬地发现,“老子是吓的”好像并没有比“老子是感动的”,听起来有气势多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来救你啊。”林光恺还算买他的账。
“……救我?”丁焕依旧是满头雾水,“不是,门板钉那么死,你究竟是怎么弄开的?”
“用这个。”说着,林光恺晃了晃手中的螺丝刀,“钉子都是这么拆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我当然懂!”丁焕瞬间拔高了声音,“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老实交代,你是从哪儿弄的螺丝刀?”
“亲爱的,我们是在一座繁华的城市,这么简便的工具,当然是大街小巷都有卖。”林光恺轻笑了一声,“再加上玩家可以在这一局游戏,尽情地互相残杀,一个趁手的工具,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呢。”
“……别把这么恐怖的事情,讲得这么兴高采烈啊!”丁焕咬牙吐槽了一句,“还有,别再叫我‘亲爱的’了,恶心死了!”
“好的,甜心。”
“……”
丁焕已然进入了无悲无喜的境界。
直到身后再度传来异响,他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他好像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
几乎每次遇到林光恺,他那原本就不算十分灵光的大脑,都会变得更加锈钝一点。
这个人大概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丁焕无比头疼地想道。
“说吧。”
经历了这么一连串的意外,他已经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望向地面上的老太太那张分外狰狞的脸——
“既然是来救我的,你打算怎么救?”
第396章 当然要救
“跳下去。”
说着,林光恺指向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
可能是因为,已经钉死了大门,这扇窗户并没有进行额外的封闭,此时正呈现出向外敞开的状态。
“你该不会就是从这扇窗户翻进来的吧?”丁焕狐疑地打量着对方。
“要不然呢?”林光恺没有否认,“即使我再思念我的甜心,我也不会穿墙,只能辛辛苦苦地爬上来,手都被磨红了呢。”
丁焕:“……”
他就不该开这个口!
事实上,在林光恺出手将他拽进第三个房间之后,大门仅仅是被正常的关闭。
虽然顺势进行了反锁,但门外的“老爷爷”,明显不是一个正常“人”。
在他们交谈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门板一直在“窸窸窣窣”地晃动,幅度还越来越大,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倾倒。
“先跳吧。”丁焕果断地说道,“不能再等了。”
“好啊。”林光恺笑眯眯地走到了窗边,“我先?”
“可……”代表同意的话语,将将说了一半,就被丁焕硬生生地收了回去,“等等——”
“不能再等了?”林光恺挑眉重复了一遍丁焕刚刚的说辞,却还是听话地止住了脚步。
“你不会又坑我一次吧?”
丁焕的脸上写满了心有余悸。
虽然因为时间有限,他表达得较为隐晦,但他相信对方能够听懂。
毫无疑问,他指的是“捉迷藏”那局游戏——
到了最后的关头,他明明支撑了脱力的林光恺一路,却在大BOSS现身之后,被对方无情地抛弃,还差点因此而失去了性命。
如今,场景虽然不同,状况却很相似。
丁焕几乎是反射性地产生了忧虑。
“甜心,你竟然这么不信任我吗?”林光恺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但丁焕压根儿就不买账,只是警惕地打量着他的脸。
“既然如此,不如你先跳吧。”林光恺倏地收起了自己的悲伤,笑容满面地让到了一旁,“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权衡再三,丁焕总算是点了点头。
二楼的高度,虽然没有一楼安全,但他长得人高马大,再加上勤于锻炼,操作起来,应该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