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板,已然高频震动得快要脱离门框,丁焕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老爷爷”的死亡凝视。
显然,不论林光恺有没有包藏祸心,他都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几乎没有犹豫,彻底受够了人皮“陪伴”的丁焕,就猛地抬脚助跑,来到了窗边,然后身手利落地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整个过程还不到五秒。
落地的那一刻,脚底传来了一阵痛意,但就跟他预估的一样,尚且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丁焕转过身体,看向二楼的窗口,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林光恺……人呢?
他忍不住呼吸一窒。
难道“老爷爷”已经进来了,导致孤零零的林光恺,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不行!
他必须救回那个家伙!
丁焕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决定。
他发誓,他不是在担心对方,他仅仅是在知恩图报。
毕竟,他才刚刚被对方救了一次。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调头就走。
但问题在于他怎么才能够回去呢?
由于房子的正门,已经被钉子钉死,即便他手里有螺丝刀,可以一个一个地慢慢拆,也显得极为不现实——
估计等他好不容易拆完,林光恺已经被制作成崭新的衣服了。
考虑到那个家伙,瘦得跟竹竿没两样,还是不要被当成原料了。
想想都知道,成品不可能“赏心悦目”到哪里去。
于是,丁焕干脆手脚并用地扒上了这栋房子的外墙,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再通过他跳下来的那扇窗户,重新回到这栋房子的内部。
明明才脱离龙潭虎穴,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又要主动回去,简直是失心疯了。
丁焕一边吐槽自己,一边动作不停。
然而,他才将将爬了没两步,就看见窗口位置,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立即定睛一瞧——
林光恺……以及对方身后的“老爷爷”!
“老爷爷”果然已经进来了。
丁焕的神色霎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但身处在险境之中的林光恺,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甚至有闲情逸致,冲着丁焕挥了挥手。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丁焕满脸黑线地想道。
“甜心,接好我!”
林光恺忽然冲着他大喊。
哈?
什么玩意儿?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丁焕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墙体,颇为殷勤地做出了半蹲状,并且向前伸出了双手,准备迎接林光恺。
……行吧。
他算是栽在对方手里了。
丁焕无奈地摇了摇头。
稍稍回想了一下,他在“捉迷藏”那一局游戏,就已经切身地体会到了林光恺的重量——
说是“轻如鸿毛”也不为过。
即使算上重力加速度导致的惯性,他认为,对他强健有力的手臂来说,仍然是小菜一碟。
因此,丁焕甚至没扎马步,打算给对方表演一个完美的“公主抱”。
但他似乎忘记了,但凡是跟林光恺有关的事件,都不能按照常理去推断。
扬着自信无比的笑容,丁焕分毫不差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林光恺,但他还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就被远超他心理预期的分量,直接带了个人仰马翻。
更让他绝望的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尖角,狠狠地戳到了他下半身最为脆弱的部位,让他疼得立刻脸色发白,眼冒金星。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林光恺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到了他的身边,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用手下意识捂住的,某个仍然在隐隐作痛的部位。
“放心吧。”对方甚至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回到了迷雾之中,一切都会恢复,包括你男人的尊严。”
“去你的!”丁焕一边出着冷汗,一边忍不住怒骂道,“我男人的尊严好得很,不需要你担心!”
“是吗?”说着,林光恺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慢悠悠地扫遍了他的全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
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丁焕情不自禁地将自己捂得更严实了一点。
等到他终于有力气直起身体,他总算是发现了被对方背在身后的东西。
只见林光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床单——大概率是从“老爷爷”的住所里顺的,然后将那个被丁焕推断为是“缝纫机”的工具,简单地包裹在了其中,松松垮垮地绑在了身上。
至此,丁焕终于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袭击”了他。
“……你把它带出来干什么?”丁焕忿忿地质问道。
“没收作案工具啊。”林光恺回答得一脸坦然,“这还用问吗?”
“啊?”丁焕不可置信道,“‘鬼’的工具你也没收?”
“我们在这个游戏里,对付的不就是‘鬼’吗?”林光恺歪了歪脑袋,“甜心,你都快把我搞晕了。”
“……”
这句话听着也不太对劲。
丁焕决定彻底忽略对方的后半段。
不过,只分析前半段的话,对方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
丁焕瞬间陷入了沉默。
“对了。”林光恺非常自然地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床单,然后将那个沉重无比的机器,一股脑地塞入了丁焕的怀中,“这个你拿着。”
“……为什么是我?”丁焕险些被压得再次倒下。
“我让你接好我,你不仅没接好,还把人家给摔了。”林光恺委屈地撅起嘴巴,“人家的水蛇腰,都被撞了一下,已经扛不动了呢。”
“可是,我也——”
反驳的话语戛然而止。
想起自己受伤的部位,再想起自己坚决捍卫的“男人尊严”,丁焕决定打碎牙齿和血吞。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让林光恺看出他的异样。
“我拿就我拿。”他面无表情地将东西绑好,“没必要讲得这么让人反胃。”
“谢谢甜心!”林光恺立即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麻烦你以后还是叫我那啥啥吧。”丁焕忍辱负重道,“这个啥啥,请你不要再喊了。”
显然,在更恶心和恶心之间,他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后者。
而作为一个濒临不正常的正常人,他似乎全然忘记了,他其实可以不做选择。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已经被对方“调教”得明明白白。
“没问题,亲爱的。”林光恺迅速地改了口,“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来。”
呵呵——
真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丁焕表示出强烈的怀疑。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他抬头望了一眼,已经彻底西沉的落日,“马上就要天黑了。”
语罢,他还顺势看了看身后的那栋房子——
二楼的窗口位置,“老爷爷”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同两口枯井。
见状,丁焕立即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当然。”面对他的问题,林光恺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亲爱的,我一定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回酒馆。”
事实证明,林光恺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们回到V酒馆的时候,时间刚刚来到了八点。
虽然他们已经是最晚返回的那一批,但他们总归是安全归来了。
“就等你们了。”寇栾微笑着迎向了他们,“上楼再说吧。”
“好。”
林光恺从容地点了点头,全然不顾扛了一路缝纫机的丁焕,正在门口喘气如牛。
等到丁焕终于卸下了东西,他已经分不出一丝一毫的余力。
因此,他只能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至没办法支撑到就在几步之外的床铺。
“你这是扛了什么?”
邢峰略带好奇地解开了床单——
“缝纫机?”
“嗯。”看来,他之前的确没有猜错。
“所以,你为什么要背一台缝纫机回来?”面对他的肯定,邢峰却显得愈发不解了。
“没收作案工具。”
丁焕一字一句地做出了回答。
“什么?”
邢峰整个人都傻眼了。
第397章 你选择跟谁睡
了解完了前因后果之后,众人都或多或少地变了脸色。
“也就是说,那两个老人是诱你入局的饵?”寇栾开口分析道,“目的是将你骗到住所?”
“有可能。”丁焕点了点头,“也怪我大意,没有想太多,就擅自行动了,差点回不来。”
“以前都是等到天黑再坑人,现在怎么大白天就开始了?”邢峰苦笑道,“还能不能好好地做任务了?”
“看来,关于杨大叔的遇害时间,很可能需要进行一定的调整。”寇栾不由地想起了这一点。
要知道,腕表的数字显示,本来就有延迟,他们原先推测,杨大叔是在天黑后才下线。
但在听完丁焕的遭遇之后,他们不得不怀疑,杨大叔究竟是在何时“入瓮”。
“总之,大家以后白天多加小心。”寇栾提醒道,“不要轻信陌生人,当然,也不要轻信熟人。”
他意有所指地进行了补充。
闻言,已经几乎站在最外围的贾向义,又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既然邢大哥刚刚提到了任务,那就来谈谈任务吧。”寇栾主动转换了话题,“林光恺学长,请问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他似乎还没忘记这个戏谑的称呼。
“你猜?”林光恺笑了笑,“寇小栾同学。”
“你们够了啊。”丁焕忍不住插了进来,“说正事就说正事,不要在这里嬉皮笑脸,时间用不完的话,不如出去扛几个缝纫机回来。”
讲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憋住自己的怨气。
“亲爱的好像吃醋了呢。”虽然挨了一顿训,林光恺却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就只好提前公布答案了——”
“当然。”
“什么?”明明提问的人是寇栾,丁焕却看起来比谁都惊讶,“你跟我待了那么久,居然还有空做任务?”
“在陪亲爱的之前,我肯定早就已经将任务完成了。”林光恺用腻死人的腔调说道,“要不怎么能确保我的全心全意呢?”
“……我不信!”怔愣了片刻,丁焕还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的效率能有这么高?”
“看来,我必须以理服人了。”林光恺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喏,这就是名单。”
“卧槽!”丁焕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你来真的啊?”
“我看看。”
寇栾伸手接过了这张纸,一目十行地浏览了起来。
“……这么多?”
见状,邢峰也凑了过来,似乎对名单的数量,感到有些愕然。
“嗯。”林光恺点了点头,“十个裁缝都年龄不小,服务了这座城市至少二十年以上,再加上他们都是为了贵族和上流阶级服务,本身就算是同事,客户重叠度极高。”
“确实。”听到这里的刘郁,顺势说出了他今天搜集到的相关信息,“单尔诺市的贵族阶级,几乎每周都要订做三套以上的衣服,上流阶级虽然会相对低调一些,却也至少是一周一套——”
“因此,这里的裁缝地位很高,生意很好,尤其是为专门为富人服务的那些。”
“也就是那十名受害者。”寇栾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我刚刚粗略地看了一下,名单上至少有一百个人,按照现有的玩家数量,我们可以进行分工,明天正式展开调查。”
“一百二十七个。”负责搜集信息的林光恺,直接精确了这个数字,“还有二十六个,已经不在人世,大概率与事件无关,所以我将他们备注在了反面。”
“一百二十七个客户,对应九名玩家的话,每个人大约会分到十四个客户。”寇栾瞬间计算完毕。
“等等——”丁焕却有些听懵了,“什么对应不对应的?你究竟想让我们干什么?”
“哦,抱歉,把你给忘了。”寇栾似乎想起了什么,“由于你的观点,跟我们产生了分歧,所以你今天的任务,跟我们都不相同,目前看来,林光恺那边已经完成了,你那边的进度如何?”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如果他勇敢地回答了“零”,他是不是也会被众人“归零”?
丁焕一点儿都不想赌。
“接下来,我会完全配合你的计划。”他从善如流地说道。
“很好。”寇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度看向众人,“还有人有异议吗?”
“……”
沉默再次是今晚的康桥。
毕竟,丁焕已经用首当其冲地用自己作为反例,生动地告诉了其他几名玩家,千万不要跟寇栾作对。
否则,后果自负。
事实上,丁焕能够捡回一条命,全靠林光恺的出手帮助,丁焕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才会在开头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既然如此,今晚就谈到这里?”寇栾试探性地说道,“明早再确定我们各自需要对应的客户?”
不得不说,他们的效率很高,不论是执行任务,还是沟通讨论。
至于确定对应的客户,为什么需要明早再进行,寇栾没有直说,但是身为老玩家的几位,几乎都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到了明早,玩家就已经不到九个了呢?
很残忍,但又很现实。
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寇兄弟,这个东西……怎么处理?”邢峰开口问道。
语罢,他用手指向地面上的那个缝纫机。
“呃——”寇栾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就放在这里?”
要知道,他们今天选取的交谈地点,不是任何一位玩家的客房,而是一间崭新的大床房。
换言之,把东西留在这里的话,应该同样会在“客房服务”的处理范围之内。
因为林光恺把东西打包的时候,并没有进行清理,台面上仍然残留着一些缝纫的“原料”,看起来格外的怵目惊心。
再加上这个东西,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凶器,没有人会愿意将它搬进自己的房里,除非是不想活了。
“可以。”
邢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你们准备把缝纫机丢了?”丁焕隐隐地听出了他们的意思,“不行!绝对不行!”
他搬了那么久,结果只是换了个地方扔,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扔在那栋小屋的楼下?
“那你带回去吧。”寇栾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看你挺喜欢它的,最好放在床边,伴你入眠。”
“……”
沉默第三次是今晚的康桥。
最终,丁焕也没有将他“心爱”的缝纫机带走。
他选择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那里。
回到熟悉的房间之后,寇栾正准备例行地跟他的SSR聊一聊,一阵敲门声,却忽然响起。
“邢大哥?”
寇栾看向这个第二次主动敲响他房门的男人。
“寇兄弟。”邢峰点了点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他就直入主题,“是这样,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今晚……你能不能和我住?”
“啊?”
寇栾属实没料到会是这个展开。
“可以吗?”
邢峰一边发出礼貌的询问,一边用视线越过寇栾的身体,看向了他的后方。
见状,寇栾忍不住有些纳闷,他回头一瞧——
下一秒,他就恰好跟狡黎含笑的目光,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可以。”
狡黎点了点头。
“谢谢。”
邢峰一脸感激地说道。
寇栾:“……”
“邢大哥,要跟你睡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征得他的同意?”寇栾哭笑不得道,“你是不是搞错主次了?”
“没有没有。”邢峰却开始装傻,“就凭你们俩的关系,我问他问你,不都一个样嘛,嘿嘿。”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寇栾挑了挑眉毛。
“所以比起我这种糙汉,你更愿意跟他睡?”邢峰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寇栾:“……”
算你狠!
顷刻间,寇栾就决定认输了。
“一楼的酒保,之前跟我们说过,住宿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天之内,不能更换房间。”显然,寇栾并没有忘记这一点,“我先在这里待着,零点过后,我再去你的房间找你,你是住在E号房没错吧?”
“没错没错。”邢峰立即点了点头,“零点见。”
“零点见。”
寇栾关上了房门。
“说吧。”转身之后,他看向坐在床边的狡黎,“今天干了什么?”
“我确认了一下你昨天的说法。”面对他猝不及防的问题,狡黎却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哦?”寇栾已经被吊起了兴趣,“关于‘双’和‘单’吗?”
“嗯。”他的SSR微微颔首,“单尔诺市确实对‘双’极为避讳,也确实仅仅体现在一对这个数量上。”
“我知道了。”寇栾不再追问。
“你呢?”狡黎反问道,“你做了什么?”
“逛了几条街,看了几场表演,体验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寇栾伸了个懒腰,“顺便发现了一个人的秘密。”
“谁?”
“不告诉你。”
“贾向义?”思索了片刻,狡黎给出了一个人名。
“……没意思。”
寇栾轻轻地“啧”了一声。
就这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十二点,已经哈欠连天的寇栾,终于准备出门换到邢峰的房间。
不得不承认,对于对方打算跟他说的内容,他还是存了几分好奇的。
“不要忘记我哦。”
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仍然坐在床边的狡黎,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的背影。
“放心吧。”闻言,寇栾没有回头,仅仅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接收到了对方的话语,“永远都忘不了。”
“永远……吗?”
直到寇栾离开,狡黎才近乎呢喃地从嘴边,语调怪异地吐露了几个字。
第398章 自荐枕席
按照规格来判断,邢峰暂住的E号房,只能算是单人床的标准间。
但可能是本地人都身材偏胖的缘故,即使是单人床,空间也很充裕,睡下两个体型正常的成年男性,完全不成问题。
“邢大哥,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寇栾主动问道。
由于在单尔诺市,用双腿闲晃了一天,他现在非常疲惫,不强行靠意志支撑的话,他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我想跟你说一个故事。”
对方开了一个一听就很漫长的头。
“……催眠吗?”
闻言,寇栾只有这一个问题。
“啊?”邢峰愣住了,“什么?”
“没什么。”寇栾轻轻地咳了一声,“你继续。”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雇佣兵头子,他不懂得什么是情爱,每天都只知道执行任务。”邢峰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直到有一天,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间救下了一个平民女性。”
“对方很感激他的拯救,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但雇佣兵头子不想就此带着一个拖累,他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然而,那位平民女性,不肯轻易放弃,她说,自己什么苦都能吃,不需要任何人的特殊对待。”
“除此之外,她还烧得一手好菜,并且懂得一些医疗常识,愿意作为他们的后援力量。”
“她什么报酬都不要,只求能够留在雇佣兵头子的身边。”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她的说辞,也没有人认为,她能够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咬牙坚持下去,但为了让她尽早离开,雇佣兵头子同意了她的陪伴。”
“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那位平民女性,不仅坚持了下去,而且做得很好。”
“雇佣兵头子还没说什么,其他人就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一口一个‘大嫂’地叫了起来。”
“对此,雇佣兵头子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但他不得不默许了那位平民女性的留下。”
“他本以为这种平静如水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却在执行一次异常凶险的任务时,不幸受了重伤。”
“所有人都决定放弃他,包括他自己,这也是他在意识尚能保持清晰的时候,艰难下达的指令。”
“但有一个人全然违抗了他的命令。”
“那位平民女性说自己不是他的下属,所以不用听从他的指示,她坚持要拯救雇佣兵头子,并且决定承担一切由此引发的后果。”
“她让其他人先行离开,躲避敌人的追击,她自己则是带着因为重伤而昏迷不醒的雇佣兵头子,远远地落在了后方。”
“具体的情况,因为意识一直处在混沌的状态之下,雇佣兵头子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清醒过来之后,他们已经成功地逃出了敌人的攻击范围,他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手无寸铁的瘦弱女性,究竟是怎样带着一个巨大的‘拖油瓶’,一边跟敌人斗智斗勇,隐藏自己的踪迹,一边还要顾及‘拖油瓶’的伤势,及时地进行医治。”
“仅仅是适度的揣测,都让他觉得无比震撼。”
“而等他好不容易彻底痊愈,那位平民女性却不堪重负地病倒了。”
“这一次,雇佣兵头子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对方的责任。”
“他暗暗在心中发誓,即使他仍然不是很理解,所谓的情和爱,究竟是什么滋味,但他一定会一辈子对眼前的这个人好。”
“就这样,他们和和美美地度过了几个月,日子看似跟过去一般无二,实际却已经截然不同。”
“某天,平民女性一脸羞涩地告诉雇佣兵头子,她怀孕了。”
“雇佣兵头子顿时又惊又喜,他和女人还没举办婚礼,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也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去民政局领证,但他仍然希望能够给对方一个代表永恒的承诺,哪怕女人压根儿就不在乎。”
“因此,他决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带女人去一个无人的荒岛上,举办一场只属于他们俩的婚礼。”
“十月怀胎的时间,恰好被他用来进行各种秘密的准备,力求给女人留下一次终身难忘的美好体验。”
“雇佣兵头子设想了一切,唯独遗忘了《不安引》在他生命中的分量。”
“有惊无险地通关了几局游戏之后,雇佣兵头子终于迎来了女人的临盆之日。”
“顺带一提,他们已经提前得知了女人怀的是女孩。”
“这很好。”
“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雇佣兵头子如此想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女儿,再亲吻女人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享受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
“他已经差不多挣够了钱,也过够了刀尖舔血的生活,对他来说,女儿的降生,就像是一个里程碑,标志着一段峥嵘岁月的结束。”
“是的。”
“他终于决定回归正常人的世界,虽然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但他认为非常值得。”
“他焦急地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听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事实上,直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女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他是一个糙到不能再糙的汉子,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会制造浪漫,在他的前半生里,他基本跟异性绝缘。”
“哪怕是少年时代,他也只沉迷于武侠小说和连续剧,完全没有开窍的意思。”
“与其说是女人一直依赖着他,倒不如说他才是真正离不开女人的那一个。”
“他害怕自己被抛弃,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女人的好,但他其实又无比清楚,女人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
“于是,他只能加倍地对女人好,希望女人不要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他从不认为他决定展开的新生活,是一场不得已的退让和割舍,与之正相反,那将会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救赎。”
“胡思乱想间,他终于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婴儿啼哭,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了他的耳边。”
“他立即变得热泪盈眶,跌跌撞撞地正准备往里冲,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心悸。”
“他明白,那是来自《不安引》的召唤。”
“他瞬间陷入了犹豫。”
“虽然在正式进入游戏之前,他还有五分钟左右的准备时间,足以让他见到自己刚刚降生的女儿和精疲力尽的爱人。”
“但他不想用杂念去迎接她们。”
“他希望,至少是第一眼,他的心中没有任何的忐忑和惊惶,只有无尽的喜悦和欢乐。”
“最终,雇佣兵头子决定先进行游戏,再心无旁骛地走进产房。”
“反正对现实世界来说,他的身形仅仅会闪烁一秒,连消失都算不上,什么事都耽误不了。”
“至于游戏是成功还是失败,他无法控制,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因为如今的现实世界里,已经有了他最在乎和珍视的东西。”
“他不再是毫无牵挂的一个人,代表他灵魂的那根线,已经系在了那对母女的身上,永远都不会解开。”
“说完了。”
邢峰终于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身边却迟迟没有反应,他忍不住偏头去看,才发现寇栾已经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俨然一副熟睡的样子。
“真是的……”见状,邢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的故事有那么无聊吗……”
“不无聊。”寇栾倏地睁开了眼睛,“不过,邢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简直就像是自己给自己立了一个巨大的Flag,还是细节Buff全部叠满的那种。”
“我靠!”邢峰被吓了一跳,“寇兄弟,你装睡啊?还有,别跟我拽洋文,洋人我倒是打了不少,洋文在我这儿,依旧是狗屁不通!”
“……算了。”寇栾也不是很想解释,“你就当我没说吧。”
“寇兄弟,你实话跟我说,这一局游戏,你究竟有没有底?”犹豫了一会儿,邢峰再度张开了嘴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他左等右等,愣是没能听到来自对方的应答。
于是,他又一次偏头,也又一次看到了“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的寇栾。
“好吧。”邢峰略显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估计是真的睡着了,我也赶紧睡吧,省得明天没力气干活。”
很快,E号房就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
零点一到,丁焕就起身离开了自己原本所在的U号房,准时敲响了林光恺的房门。
显然,他同样记得“一天之内,玩家不能更换房间”的要求,才会一直等到零点再行动。
他之所以主动找上对方,绝对不是因为恐惧和后怕等负面情绪的存在,他单纯是为了报答对方今天或者说是昨天的所作所为。
考虑到林光恺单薄羸弱的身板,再加上对方独居的状态,格外身强力壮的自己,有义务主动提供保护对方的服务。
没错。
他此番是打算通过“自荐枕席”,去当林光恺的贴身保镖。
丁焕认为对方应该不会拒绝这种好事。
可是——
不知为何,他依旧觉得有些臊得慌,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别扭。
好怪。
但是不得不继续。
这大概就是他此时此刻最为真实的心理感受。
丁焕暗暗决定,在敲门之后,他仅仅等待三秒钟的时间。
如果对方已经睡下,没有听见他刻意放低的敲门声,抑或是对方没能在三秒之内开门,他就撤回自己准备提供的**。
想到此处,丁焕终于变得心安理得了起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暗戳戳敲完门就开溜的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才刚刚把手放到门板上,轻轻地叩响了一下,他眼前的这扇门,就以一种飞快无比的速度,径直向内敞开了。
第399章 抽象的脑补
“?”
丁焕瞬间傻眼了。
望着笑眯眯的林光恺,他几乎遗忘了自己的来意。
“你……你是一直站在门边吗?”对于这种非人哉的速度,丁焕能且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
“是啊。”林光恺没有否认。
“为什么?”丁焕疑惑道。
“等你。”
“……等我?”丁焕傻愣愣地指向了自己,“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林光恺面带“凄凉”地摇了摇头,“但我每天都盼望着你来,所以哪怕是睡觉的时候,我都让自己靠在门边,如此一来,只要你一敲门,我就能够听到,可以第一时间跟你相见。”
“……”
丁焕忍不住脑补出了一副“不受宠的妃子,每天在深宫之中,无望地等待皇帝临幸”的荒谬画面。
“骗人的吧?”
少顷,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要不然呢?”林光恺变脸变得飞快,仅仅是一个眨眼,他就已经笑靥如花,“你在期待什么?”
“没有!”丁焕立即激动地反驳道,“什么都没有!”
“哦——”
对方刻意拖长了语调。
“所以,你只是今天知道我会来?”丁焕思索道,“还是恰好在门边?”
“前者。”
“为什么?”丁焕依旧是同一个问题。
“昨天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已经是患难之交了,你肯定不会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睡在这里,不是吗?”林光恺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反问道。
丁焕:“……”
虽说意思差不多,但怎么所有话,到了对方的嘴里,都会变得那么怪?
丁焕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先进来吧。”林光恺主动向里侧让了一步,“外面风大。”
风?
哪儿来的风?
丁焕一头雾水地感受了一下。
“怎么,箭在弦上了,却又不愿意了?”林光恺挑眉看向迟迟不动的人,“你敲门不就是为了进入人家……的屋里吗?”
喂!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
为了避免听到更为“不堪”的内容,丁焕终于不再犹豫,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你是单人床?”丁焕有些错愕地看向客房中央唯一的那张床。
“对啊。”林光恺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不喜欢大床,我那么瘦,滚到床边都要好一会儿呢,又怎么用完美的姿态,迎接我的亲爱的呢?”
丁焕:“……”
坦白说——
他已经想要离开了。
但他必须跟对方求证对方一个问题。
“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栋房子里?”
丁焕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恨不得跟林光恺隔开一个银河的距离。
“当然是为了救你啊。”
对方给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答案。
“我不是问这个。”丁焕却并不买账,“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知道,那栋房子在哪里,又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里面逃命?”
“诶?变聪明了啊。”林光恺赞赏性地眯起了眼睛,“要不你大胆地猜猜看?”
“你跟踪我。”
丁焕给出了一个他早就想好的答案。
“没错。”林光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既然一下子就猜中了,你需要什么奖励?一个香吻如何?”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丁焕表情僵硬地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话。
“当然是因为暗恋你啊。”
对方再次使用了这个句式。
丁焕:“……”
抱歉,“暗恋”他没感受到,“明恋”也谈不上,他只想告对方“骚扰”,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这个地方。
不过——
关于第二个问题,丁焕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在撒谎。
但他明显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看来,只能随着本局游戏的持续推进,再慢慢试探和琢磨了。
已经是第三次入“引”的丁焕,终于开始学着用脑,而不是一味地依靠蛮力。
“亲爱的,你打算一晚上都坐在那里吗?”林光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躺过来吗?”
“……等等。”
丁焕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脸色。
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脑补出了一副“性无能的丈夫,为了躲避妻子的邀请,不得不装出还有工作需要挑灯加班”的荒谬画面。
“等什么?”林光恺不解道。
“我习惯了熬夜。”丁焕灵机一动,“等睡意来。”
“哦。”
林光恺似乎被说服了。
他不再开口呼喊丁焕,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规规矩矩地躺到了床铺的一侧,睡得无比香甜。
然而,丁焕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作为一个把肌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成年男性,他从来都没有熬夜的坏习惯,再加上他今天不仅累得半死,还被吓得半死,他差不多已经困到了人生巅峰,阖眼就能睡着。
但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撒谎,对方还是没有意外情况的话,接下来都会跟他住在一起的舍友,他就算是装,也得做做样子。
丁焕决定再桌边坐上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左右,他再躺回床上。
至于那时的林光恺,肯定早就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不会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虽然他性别男,虽然他比对方强壮,虽然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在捍卫什么,他还是本能地拒绝靠近对方。
真憋屈啊。
意识越来越模糊的丁焕,终于趴倒在桌面上睡着了。
……
昨晚,贾向义就已经换到了K号房,他今夜决定继续待在这里。
“K”不是他的幸运字母,他之所以会选择这间客房,单纯是因为,最后寄到中央警署的那封信件——
也就是落款是“K”的那一封。
他认为,既然隔了四十年之久,对方还能再次出现,足以证明对方一定活得很好。
最起码,人身安全方面无虞。
他希望蹭一蹭对方的好运气,或者仅仅是图一个好兆头。
总之,不会比他现在的情况更差了,不是吗?
贾向义自嘲般地笑了笑。
第一晚,他就失去了他的朋友,虽然凶手仍旧不明,但根据他们目前的推断,凶手就藏在几位玩家之中。
会是谁呢?
贾向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寇栾。
对方总是会装出一副为所有人着想的样子,然后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顺便将充满怀疑的目光,隐隐地投向他人。
说实话,贾向义不喜欢寇栾看他的眼神。
仿佛已经将他从里到外,审视得彻彻底底,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秘密。
诚然,他确实有秘密。
但他还没来得及伤害任何人,不是吗?
该死的伪君子。
贾向义忿忿不平地想道。
第二晚的时候,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将他质问得哑口无言,衬得他如同一个可笑的小丑。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事实上,他当时并非是回答不出来,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他想要确认田毅的尸体是否已经被清理是真,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有些不受他的控制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发现田毅的尸体消失之后,他立即打算关门离开,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不受控制地往里走,直至来到了床边。
即便如此,处在如此惊慌失措的状态下,他也没有心情关注床上,更没有发现那张小小的白色纸条。
一切都发生得是那样顺理成章,却又诡异离奇到了顶点。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手,精准无误地抓取了那张纸条,然后紧紧地握在手心。
贾向义被吓得浑身颤抖,但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种状态,就好像有人在暗中操控他的身体。
他被迫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地摊开了紧握的那只手,阅读了写在纸条上的文字——
消除对V不利的人。
他知道,这是属于田毅的纸条,哪怕忽略掉纸条摆放的位置,田毅最开始的失言,也已经注定了自己的任务暴露。
可是,为什么要给他看呢?
他的任务又不是这个。
贾向义始终想不通这一点。
但就在他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无端加诸他身上的那股力量,好似骤然抽离了他的躯体。
贾向义一下子就解放了。
然而,比起重获自由的舒适感,却是无边无际的疲惫感,先一步汹涌地淹没了他。
他强烈地预感到了自己即将陷入昏迷。
但他一点儿都不想倒在眼前的这张床上,他害怕自己会迎来跟田毅一样的结局。
因此,即使已经精神恍惚,他还是强撑着来到了桌边,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才放任自己晕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脑袋依旧痛得像是被砖块拍过。
“脸色怎么那么差?”
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闻言,贾向义正想回答,却在张嘴的那一刻,汗毛倒竖,身体宛如凝固了一般,僵硬而死板。
“田……田毅……”
他甚至没有胆量回头。
“是我。”对方立即应道,“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因为确实是见了“鬼”。
贾向义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既然他还没有转头,桌上也没有镜子,分明位于他身后的“人”,究竟是如何看出了他的脸色?
贾向义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但不想不代表结束。
见他迟迟不开口回答,对方好像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缓缓地向他逼近。
“咚——”
“咚咚——”
“咚咚咚——”
明显不符合人类的脚步声,不断地响彻在他的耳边,并且越来越近。
贾向义已经无法控制身体的战栗。
他仍旧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什么让他无法承受的画面。
“求求你……放过我吧……”他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我什么都没做……”
刹那间,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
安全了?
贾向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继续等待了一会儿,情况始终不变,贾向义终于安心了一点,开始尝试着小幅度地转动自己的头部。
须臾,他用余光瞥见,自己的身后已经空无一物,这让他愈发放心了起来。
直到他几乎完全转了过去——
一个倒吊在屋顶的狰狞人影,伸出了自己冰冷扭曲的手指,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400章 还有一个人
贾向义发出了一声无比凄惨的嚎叫。
这一次,他彻底醒了过来。
至此,他终于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但他却有些难以确定,梦境究竟始于何处?
是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还是他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
看见手心那张被汗濡湿的白色纸条,贾向义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
很快,听到他那声惊叫的众人,就纷纷赶到了这间客房。
然而,比起对他的关心,他们更像是在审问犯人。
尤其是负责打头的寇栾。
贾向义想要张口做出解释,但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又如何让别人相信他的说辞?
最终,他只能像个傻子似的张着嘴巴,不知所措地看向提出问题的寇栾。
诚然,对方没有继续逼问他,但他的尊严已经尽失。
贾向义暗暗地记恨起了寇栾。
因此,他才会在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偷偷地跟在对方的身后,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无比自然地跟对方来了一场“巧遇”。
进展非常完美。
贾向义不住地在心内点头。
然而,后续的情况,却让他有些傻眼。
谁来告诉他,一个在所有玩家里,堪称领头羊的人物,为什么会一直沉迷于吃喝玩乐?
还是从来都不付钱的那种。
跟对方蹭了几场表演的贾向义,从一开始的喜不自胜,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想起自己的任务,他感到一阵心焦——
他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虽然关于林光恺的试探没能成功,但他顺利地摆脱了“游手好闲”的寇栾,摩拳擦掌地准备寻找其他玩家。
只可惜,单尔诺市实在是太大了,堪比现实世界的二三线城市。
即便他在第一天的时候,曾经偷偷地溜出了酒馆,大致地熟悉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也了解得非常有限。
再加上他的寻找目标,不是跟V有关的信息,也不是案件的具体细节,而是其他几位玩家的所在位置,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了被他主动拦截的寇栾,一直走到黄昏,他也没能遇上任何一位玩家。
必须赶紧往回走了。
贾向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再努力吧。
当然,即使明天再来一场“巧遇”,他也绝不会再次选择寇栾。
坦白说,他已经快要被对方弄出心理阴影了。
不论是晚上的交流环节,还是白天的自由活动环节。
躺在K号房的大床上,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好的贾向义,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深重睡意。
他缓缓地阖上了眼睛,顾不上制定明日的计划,他就直接陷入了沉眠。
……
明明身体还很疲惫,但贾向义却无端地被一阵噪音吵醒。
声音听起来非常规律,但考虑到现在仍然是深夜,哪怕是合辙押韵的歌曲,也会让人听得烦不胜烦。
贾向义被迫将上下眼皮撑开。
位于门口附近的那盏煤油灯,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床边的那一盏,还在顽强地工作着,却也隐隐地有了停歇的迹象。
睁着惺忪的睡眼,贾向义循声望去。
他首先看到了一大团阴影,正一动不动地立在他的床边。
贾向义霎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以为他又一次遇到了“田毅”。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应该不是一道人影,因为高度远远不够。
贾向义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床头的那点微光,他再次打量起了床边的东西。
这一次,他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答案——
缝纫机。
可是,缝纫机不是已经被扔在一间空置的客房里了吗,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K号房里,还恰好在他的身边?
贾向义简直是满肚子的疑问。
他没有经历过丁焕那一连串的惊悚事件,因此,他现在远不及之前遇到“田毅”时那般恐惧。
他甚至怀疑自己又是在做梦。
于是,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强烈的疼痛反馈,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儿实感。
难道是谁半夜恶作剧,把缝纫机搬到了他的房间,纯粹是为了吓一吓他?
贾向义越想越觉得可能。
尽管他在睡前锁了门,但这里的门锁太过老旧,轻轻一拨弄就能打开,对于那些身经百战的玩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他迅速地定位了一名嫌疑人——
寇栾。
除了他白天遇到的这一位,他基本跟别人没有交集,更别提结下什么梁子了。
至于寇栾为什么这么做,原因也很简单——
他在惩罚曾经说谎的自己。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啊。
贾向义极为不满地撇了撇嘴巴。
然而,分析到了这里,本应该走向结束,但他却猝然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是无人操作的缝纫机,为什么会有规律的声音响起?
贾向义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哆嗦。
他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转头,再往床边看上一眼,但他却怎么都提不起勇气。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动静始终没有消失,一如立在他床边的那个缝纫机。
……不行就把东西扔出去吧。
贾向义咬了咬牙。
反正他没有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醒了这么久,除了有点吵,他也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贾向义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离开,还特地选择了没有缝纫机的那一侧。
整个过程里,他尽量将视线偏移到别处,仅仅用余光,扫过了那台缝纫机。
然后,贾向义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
确认情况没有发生改变之后,他才继续开始行动。
只见他几步来到了缝纫机的旁边,隔开了大约半米的距离,就试图伸手将机器抱起来。
但这一次尝试毫不意外地以失败告终。
贾向义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又低估了缝纫机的重量,再加上他不敢离得太近,动作做起来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根本无法成功地环住缝纫机。
换了几次姿势之后,他终于决定放弃,认命地进一步靠近了这台不停发出怪声的机器。
由于室内太暗,贾向义又在刻意地不往缝纫机那里看,他一直没能确定动静源自何处。
直到他几乎贴上了这台机器。
隐隐约约的震动感,一路传导到了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朝下一望,才发现位于缝纫机底部的踏板,正在来来回回地摇晃,仿佛有人用脚踩在上面。
除此之外,机头的机针位置,也在一下一下地戳弄着什么,贾向义看不清楚,但他依稀地记得,那里摆放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的皮料。
机器上部和下部的节奏完全一致,如同在相互应和,共同奏响了美妙的韵律。
但贾向义却听得冷汗直冒。
他拒绝思考明明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为什么缝纫机会处于工作的状态,也拒绝思考碰上了这些的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棘手的东西弄走。
贾向义本打算直接把缝纫机丢到门外,或者随便扔进一间无人的客房,位置离他越远越好。
但寇栾那张“欠扁”的脸,忽然闯进了他的脑海。
既然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就由你来应付应付这个吧。
贾向义不无幸灾乐祸地想道。
明确了嚯嚯的对象之后,他顿时就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贾向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了床边的缝纫机,连身形的踉跄都不曾有。
成功!
他终于显露了一丝喜意。
但这仅仅是开始。
稍稍稳定了片刻,贾向义抱着怀里的缝纫机,一步步地挪到了门口。
顺利的到达之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境——
假如他要开门,他就必须放下怀里的缝纫机,把手腾出来。
否则,他根本就出不去。
大不了就再蓄一次力。
很快,贾向义就准备将缝纫机暂时放回地上。
但他的腰是弯了又弯,缝纫机却一直在他的手中,丝毫未动。
贾向义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放不了手。
即使他已经将双手全部撒开,缝纫机依旧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仿佛已经跟他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他就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什么东西,强势地向外拉扯,如同被揪长的面团。
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富有弹性的面团,更不是失去了知觉。
痛楚几乎将他硬生生地撕裂,贾向义立即经受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声哀嚎。
他开始无意识地带着“长”在他身上的缝纫机,重重地撞击自己的房门,希望借此摆脱这一切。
但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
没有人听到他绝望的呼叫,也没有人听到房门被撞击的巨响,大家都在酣然沉睡,梦境美好而静谧。
于是,这些动静无一例外地成了为他鸣响的丧钟。
随着从缝纫机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强,属于贾向义的那层人皮,已经被残忍地掀离了他的**。
他的浑身都变得鲜红一片,表面涌动着一根根或粗或细的血管,它们全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犹如一条条扭动的蛆虫。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死亡。
他不再发出尖叫,因为喉管已经被他咬烂的断舌堵塞,只能喷溢出无尽的血沫和碎肉。
他的意识逐渐趋于模糊。
浮现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田毅死亡的当晚。
田毅……
也许,他马上就要去陪伴他的朋友了……
贾向义试图闭上自己的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田毅微笑着向他伸出的双手,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对方脸上的微笑,就倏地转变成了极致的怨恨。
“田毅”的双眼流出血泪,用已然剥离了皮肤的双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顷刻间,所有不甘的疑问,猝然归于沉寂。
因为贾向义终于抓住了藏在记忆里的那只小尾巴。
掐死田毅的凶手,不仅比田毅高,还比田毅壮,拥有男人的轮廓……
除了邢峰、狡黎、寇栾和丁焕,还有一个人,也完全符合以上的这些特征。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