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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此次本宫下江南,乃作微服私访之用,尔等需配合行事,不必铺张排场,惊动百姓。”

“是。”丁氏兄弟低头道。

见他们还是有些谨慎,赵妙元侧过身,笑着对展昭说:“展大人,这二位侠士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也算本宫的朋友了。你跟他们说说,能不能赏个脸,认下本宫这位朋友?”

展昭无奈地看着她:“殿下这么说,岂不是让他们更加惶恐?”

转头对二人道:“是我的错,为了不让你们大惊小怪,没有提前传信。你们也不用拘谨,殿下是十分好相与的,平常对待即可。”

丁氏双侠对视一眼。

不上金銮殿,不知皇权大过天。

想着所谓长公主,虽然乃官家嫡亲,但到底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女人,弟弟丁兆蕙率先松了口气,笑着说:“展大爷啊展大爷,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眼珠一转,又朝赵妙元道:“我可不敢和长公主殿下做朋友。与你做朋友,万一陛下降罪,我们就要挨板子啦!”

长公主微笑:“那不是朋友,能不能借住在你们家?”

“当然可以。”丁兆兰出声道,“殿下莫要听舍弟胡说,展大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说着迎两人入府,吩咐下人接管马匹、储存行李、打扫房间不提。

“哎呀,月华去哪里了?若论做朋友,月华也是女子,才最合适和殿下做朋友吧?”丁兆蕙突然一拍脑袋。

丁兆兰面上也显出几分疑惑:“方才就让婢子去请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一旁的丁明连忙说:“婢子跑回来禀报过了,说……说……”

看了眼赵妙元,吞吞吐吐起来。

“婆婆妈妈的干甚?那婢子说什么了?”丁兆蕙皱眉。

丁明弱弱道:“她说,绣楼里又出现了‘那东西’,小姐正捉着剑,誓要跟它殊死搏斗呢……”

“……”

二人脸上皆显出无奈的神色。

“‘那东西’?”展昭奇怪地问,“什么东西?”

丁氏兄弟互相望了一眼,丁兆兰叹了口气,明显不想多说。丁兆蕙嘻嘻一笑,插科打诨道:“怎么了?月华没跟她最最好的‘展大哥’说过这件事?”

听到这话,展昭与赵妙元皆是一愣。赵妙元看向展昭,就见他蹙了蹙眉,“二爷,不要这么说。”

“哎呀,板上钉钉的事啦。”丁兆蕙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剑都凑一对了,谁不知道你和我家小妹——”

“二爷!”展昭厉声道。

他鲜少这样疾言厉色,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仔细去看他。展昭却径直将视线转向长公主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情。

见他如此,丁氏兄弟心中一突,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长公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早已看向丁兆蕙,淡淡开口:“就算已经板上钉钉,却还未真的定下,万一有变数呢?这么迫切地将妹妹往外推,不太好吧。”

丁兆蕙一怔,但他放肆惯了,下意识道:“我们的家事——”

“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丁兆兰扬声打断他的话,对赵妙元说,“‘巨阙’剑、‘湛卢’剑乃是一对,展大人与舍妹本就缘分已到;更何况他们初见时,舍妹有所冒犯,用湛卢削下了展大人的头巾,当时我二人商量过后,已经决定将她嫁给展大人。由此说来,当真并不算迫切,还望殿下详查。”

赵妙元还没说话,展昭就已瞪大了眼:“什么?嫁给昭??此话从何说起?!”

丁兆兰说:“上次你急着回京赴职,我们便没来得及和你讲。其实你已与舍妹打过一回,又拿了她的耳环,我们问你时,你对她的评价也很好;将她嫁给你,我们更是一万个放心。这岂不是一桩顶好的婚事?”

赵妙元:“哇,你连人家耳环都拿了?”

她就下意识这么一打趣,根本没别的意思,谁知就见展昭豁然转身,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他顾不得一旁惊诧不已的双侠,恳切看着面前女子,急声道:“昭没有!那是因为我想着不能摧折其志气,与丁姑娘比武时故意让招,不愿提醒她耳环被剑气波及掉落才暗自捡了去,之后便第一时间还给二爷了!丁姑娘是个好人,他二人问起时昭便如实回答,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婚嫁之事更是从未听人提及——殿下!”

语速之快,让人一时难以理解,说到最后额头上都出了汗。丁兆兰看着他跪在长公主面前的姿态愣神,丁兆蕙反应了一下,怒道:“展昭,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看不上我家妹子了?”

“丁姑娘很好,但婚嫁之事须得你情我愿,昭对丁姑娘并无喜爱之情……”

“我家妹子究竟哪里不配你喜欢??”

赵妙元气沉丹田,喝道:“停——!”

“你给我起来,谁让你跪了?”

她方才惊了一下,此时用大力将展昭从地上拽起来,因为二人离得近,起来时差点撞进她怀里。赵妙元也没管,拧眉对丁氏兄弟说:“且不讲你们说的那些根本算不上盖棺定论,就算是天赐圣旨,将本宫与那状元指为良配,后面不也不作数了?在另一方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说女孩儿婚事已定,还用虚无缥缈的缘分作为要挟,简直儿戏!”

听她搬出自己的婚事说事,双侠皆是一噎。

皇帝赐婚,确实比他们的理由铁多了,到最后居然也能黄,当初没人能想得到;但是民间女子没有长公主的背景,对她们来说,名节的清白和身体一样,非常重要,几乎不可以与家人之外的男人沾染到一起,凭借方才丁兆蕙所说几条,就真的可以算作定下了,而且绝对是一桩美谈。

丁兆兰正要这么说,却听身后一串重重的脚步响起,有一道女声怒气冲冲由远至近:

“这次你们再不信我也要搬走!大白天的,那东西都闹成什么样了!就为了个劳什子名声,能把自家妹子关在鬼屋里,你们好得很啊!”

一个一身火红的少女从连廊走来,提着把剑,横眉竖目,身后婢子被她甩得老远。

人未至,声先到,将众人视线全都吸引过去。少女一见这么多人,呆了一下,脸上怒容散了一点,“展大哥?……这位是?”

丁兆兰连忙过去将她一拉:“胡闹些什么呢!”

随即朝她示意了一下:“此乃当朝鲁国长公主殿下。殿下,这位就是我家小妹月华了。她自小顽劣了些,还望殿下莫怪。”

赵妙元弯了弯唇,点点头。丁月华张开嘴,愣怔道:“你……你是长公主?”

“我是。”赵妙元说。

丁月华深吸了一口气,扔下剑就要跪:“月华见过长公主殿下——”

赵妙元将她扶住,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好了,别搞得这么紧张。我下来是微服私访的,可不是作威作福的。”

顿了顿,又问:“方才你说……什么鬼屋?”

“没什么,小妹瞎说的。”丁兆兰快快道,“两位还是先安顿下来吧,春雷,带殿下去东厢房下榻。”

还不待婢子应声,丁月华突然“啪!”一下甩开他的手,面上怒得涨红,大声说:“我没有瞎说,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说了有鬼就是有鬼!为什么偏偏不信我呢??”

“丁月华!”丁兆蕙火冒三丈,“你非得在这里给我们家丢人现眼吗?!”

“我丢人现眼?”丁月华气笑了,“你们把我逼疯了,是不是就不丢人了??”

和他们吵完了还能看到他们自己吵起来,赵妙元也是没想到。一旁的展昭不知为何愣了半天,刚刚缓过神来,看了一眼长公主的面色,连忙去拦:“好了,一家人和气一些。丁姑娘说何处有鬼?恰巧殿下道士出生,精通术法,到底是有是无,请她去看上一眼便能见分晓。”

众人静了下来。

丁月华双眸一亮,上前抓住长公主的手,急切问:“真的?殿下会捉鬼??那能不能……”

“展昭,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丁兆蕙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还让长公主捉鬼?怕不是在说书吧??”

赵妙元终于开了口。她冷冷道:“本宫确实会捉鬼。怎么?想把我当江湖骗子一样打死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闭嘴了。

“我问你们。”赵妙元面沉如水,“不相信这些也就罢了,但见自家妹妹天天在里面担惊受怕,为什么不让她搬离,还非要将她关起来?”

见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丁兆兰闭了闭眼,坦白道:“我二人并没有将舍妹关起来,而是她自小舞刀弄剑,没有女人的样子,现下到了结婚的年纪,我们又为她看了新郎官,需要积累一点名声才好出嫁。我们有个姑姑,得了疯病,一生未曾婚配,就住在后面绣楼里。她去世后绣楼便空置了,我们让月华住进去,成婚时从绣楼走,对外就说……丁家姑娘从小住在里面,知书达理、安分守己,乃是一个大家闺秀。”——

作者有话说:妹控但封建。

我的妈,迷糊调错时间了,这篇本来该今天晚上发的……下一篇还是明晚十点!

第42章

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闹鬼,纯粹是无稽之谈。先前姑姑走后,我们本想给她的贴身丫鬟寻一门好亲事,但她性子刚烈,吊死在绣楼房梁上,追随姑姑去了。兴许小妹是因为想到了她,才会觉得楼里有鬼魂出没……”

“你胡说!”丁月华眼泪都被气出来了。赵妙元握着她的手安抚地紧了紧,道:“是不是无稽之谈,本宫去看一眼便知。月华,带路吧。”

绣楼在府内西侧,后院很深的地方。赵妙元干脆勒令两兄弟闭嘴,一路上,丁月华在她的引导下,一股脑儿将那栋楼里发生的怪事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她搬进绣楼之后,几乎每晚都要做噩梦,夜不安枕不说,就算不睡觉,也总能听见楼板上有轻轻的脚步声,像是女子穿着绣花鞋在来回走动;有时又会听到木窗被人轻推、纸糊被指尖抠动的细响。她曾悄悄推开房门,却只见庭院里影影绰绰,好像有人站在月下盯着自己,可等她再仔细看,那人影便飘散在夜色里。

“我以为是贼,拿剑冲出去追,什么也没有。”丁月华咬牙道,“可这事一-夜比一-夜频繁,方才青-天-白-日的,我好端端坐在床上,更是有声音在耳边叫我名字……”

她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绣楼二楼,几次她都瞧见有一道细长的黑影悬着,随着风荡来荡去,就像……有人吊在梁上。

“你们真要信她胡言?”丁兆蕙冷笑,“黑影?院里树的影子罢了。至于声音,老屋木头干裂会响,不是很正常?”

“我不是叫你闭嘴了么?”赵妙元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将他噎个半死。

说话间,已经走到绣楼外。楼不高,两层,外墙漆色暗淡,门楣却洗得极净,显然兄弟二人一直保持着外表的整洁——大概是为了营造所谓“大家闺秀”在此居住的假象。

赵妙元径直走到绣楼门前,闭上眼睛,“看”了一眼楼体。在摄鬼诀的作用下,她能见到丝丝缕缕黑雾萦绕其上。

睁开眼,低声道:“阴气很重。”

不知为何,即便不信鬼神如丁氏兄弟,这时候也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展昭蹙了蹙眉,问:“会有危险吗?”

长公主摇摇头,推门而入。

楼内陈设一尘不染,精巧别致,就是床头挂着几把利器,上头红穗十分耀眼,将这一派秀外慧中的气氛打破了个彻底;赵妙元嘴角翘了翘,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十分狭窄逼仄,几乎直上直下,四体不勤的人估计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赵妙元好不容易上来了,放下裙摆,走到正对房梁的地方,停下脚步。

那根房梁上依稀还残留着麻绳的磨痕,木质颜色比周围要浅,说明这一处长期受力。

可是,人只吊死过一次,怎么会长期受力呢?

因为害怕有危险,展昭也跟着她一块儿进来了。丁家双侠眼瞅着一个外男进了自家绣楼,即便是自己好兄弟,面色亦有点不好看。

赵妙元转头问他们:“吊死的丫鬟叫何名?死后可有人为她立牌、超度?”

“叫燕儿。”丁月华抢过话头,“是姑姑最信任的人。我曾央求哥哥请人超度,他们却说迷信,只拆了梁上的麻绳,补偿了她家人,就再没管了。”

赵妙元点点头,道:“自缢而亡,又没有超度,确实会变成地缚灵。但即便这样,如果心甘情愿赴死,也不该闹起来。你们说实话,她真的是想随老太太一起去的么?”

“当然是。”丁兆兰皱眉说,“殿下难道怀疑我们打杀家奴吗?”

赵妙元看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却听旁边丁月华喃喃道:“……不是。”

几人都转头朝她望去。丁兆蕙忍不了了,问:“月华,你是不是也彻底疯了?”

丁月华压根没理他,恍然对着长公主说:“我想起来了……燕儿爹娘总以为女孩是赔钱货,要把她卖给富人挣个好价钱。但我姑姑就是高嫁不成被退回来后才疯了,燕儿服侍了她一辈子,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她跟我说过的,哪怕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也不愿意嫁给男人去做个玩意儿。”

她慢慢转头,问她的哥哥:“……咱们家给她指了什么亲事啊?”

丁兆蕙一下怔住,面色发白;丁兆兰沉默半晌,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她父母说的亲事。”

“……”

赵妙元冷然看着两个男人:“你姑姑是因为高嫁被退才疯的,方才为什么不说?”

绣楼里一片死寂。

心中那种无力感又油然而生,默然一阵,赵妙元长长、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总说这个女人疯了、那个女人疯了……疯掉的其实一直是你们自己吧。”

丁兆蕙还想辩驳:“我们怎么知道——”

“为什么不问呢?!”赵妙元突然怒道,“她自己愿不愿意,为什么不去问??问了不就知道了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屁!这可是她自己的亲事啊!”

丁氏兄弟哑口无言。

丁月华眼睛里也泛出泪花,“对啊……明明是我们结婚,为什么不问问我们自己愿不愿意呢?”

“……”丁兆兰艰难开口,“世人都是如此,女孩子家家,谈论这些总归……”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赵妙元的脸色仿佛冰霜冻结,展昭看在眼里,抿了抿嘴,低声问:“殿下,此事何解?”

赵妙元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此鬼怨气不大,不成气候,放些符在屋里净化几个月,等她投胎去便好了。”

手中捻出一叠符纸,转身问:“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丁氏兄弟一愣,也没拒绝,齐齐转头去看丁月华。丁月华连忙抹了把眼泪,上前拉住长公主手,“要要要,我要!求你了殿下!”

赵妙元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不过,就算贴了符,这绣楼你也不能再住了。最好今天就搬出来。”

丁月华半个“好”字还没说完,旁边丁兆蕙就咋呼起来:“什么?那贴符的意义在哪里??”

“让你们家不至于整个死光,断子绝孙。”赵妙元淡淡说。

丁兆蕙:“……”

“殿下,小妹名声实在重要,也就住这一阵,不知可有其它办法?”丁兆兰问。

“没有。”赵妙元干脆利落道,“不要算了。”

说罢转身就走。

丁月华眼疾手快卡住她胳膊,愤怒大喊:“哥!!”

“好好好,要要要!”丁兆兰连忙说,“抱歉殿下,是我兄弟二人思虑不周,言行无状,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他侧身拉了把还在发愣的丁兆蕙,示意他一同致歉,又转向赵妙元继续道:“方才是我等糊涂了,殿下既有吩咐,我等自当照办。只是……还望这些符纸真能如殿下所说,护得我家安稳。”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丁兆蕙虽被拽着低了头,嘴角却抿得紧紧的,眉峰拧成个疙瘩,那点不情愿明晃晃写在脸上。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搬就搬,左右也住不了几日。”

赵妙元何等精明,早看穿这兄弟俩不过是为了安抚妹妹才假意应承,心里怕是还嘀咕着“装神弄鬼”。她也不戳破,只道:“既然如此,你们男人都出去,我要作法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疑窦更深,但在展昭一马当先之下,还是跟着出了绣楼。

室内只剩下两个女人,赵妙元问:“有笔墨吗?”

“有的。”丁月华连忙“噔噔噔”下楼去拿,又“噔噔噔”跑上来,将东西递到长公主手里。

赵妙元接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撒了些朱砂粉在墨里,提笔。

圈一圈,羲皇未判;点一点,雷光闪闪。

玉清敕,上清敕,太清敕,玉皇元绛光明敕。

四明朗清,满室光明。

……

起笔轻如蝉翼,转折重若崩云,收尾处笔锋突提,留出气口连通天地。

落笔,符成。

一阵清风拂过,赵妙元长舒一口气,说:“此乃北斗镇宅辟邪符,不会伤她性命,只是压住邪性。”

丁月华还在找那阵风的来头,闻言殷勤凑过来,“好的好的,要贴在哪里,需要我搬梯子来吗?”

赵妙元道:“东南西北中。东方青龙符贴木梁,南方朱雀符对明堂。中宫藏在主梁中,符面朝下压宅基。去吧。”

“嗯嗯,我——”

丁月华正要伸手去接,却见那阵清风又生,更加迅捷,“呼!”一声将长公主手中五张符箓吹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后,“啪!啪!”几下,自己在那些方位上贴好了。

要藏在梁中的,房梁自己给它裂了个口儿;压-在地砖下的,地砖跳起来给它腾位置;整栋楼仿佛活了似的,根本不用人动一点手。

原来长公主那声“去吧”,根本不是对她讲的。

丁月华:“……”

丁月华弱弱道:“连……连浆糊都不用吗……”——

作者有话说:全自动道长

第43章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诵完《净天地神咒》,赵妙元抬手,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细不可见的金线状光纹闪过方梁。果不其然,梁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暗影,形似女子的轮廓,低垂着头,脚尖悬空。

丁月华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倒吸一口凉气:“燕儿……”

那女子吊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的修为很浅,神志不全,一点阳气都受不住,若是遇到展昭那样的武人,立刻就会溃散。”赵妙元慢慢说,“只有女人在的情况下,她才能偶尔出来闹一闹。这也是我将他们都请出去的原因。”

丁月华仰头,看着房梁上的人影,半晌,问:“她一直这么吊着,难不难受啊?”

“难受的。”赵妙元道,“自杀的人会一直重复她死前的动作,不得解脱。”

“……”丁月华嗫嚅了一下,“殿下,能不能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给她指婚的,要是我早想到……”

赵妙元侧过视线,看了她一眼,说:“要不,还是你自己跟她说吧。”

丁月华讶然回头:“我?……怎么说?”

“你跟我念。”

赵妙元闭目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丁月华也闭上眼,双手成拱,磕磕巴巴地跟上节奏:“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敕就等众,

急急超生。

……

闭上眼睛,世界就变黑了,身遭事物不再占据心神后,五感和回忆变得灵敏。

丁月华记起小时候,自己冒冒失失闯进绣楼里,被疯了的姑姑吓得直哭,燕儿便跑过来安慰她,给她擦脸。等她不再掉泪,只是抽抽噎噎时,燕儿就拍着她的背,叹着气对她道:“小姐莫怕,我们家姑娘是苦命的人,但您……您不会是。

“小姐以后呀,要像燕子一样,飞得高高的、快快的。等飞出这座楼,四面八方都任您玩耍了……”

小小的丁月华懵懂道:“那燕儿也会变成燕子,跟我一块飞吧?”

“奴婢?”燕儿那模糊的唇线抿出一个笑,“奴婢飞不了。奴婢要在菩萨座下为姑娘和小姐念经,就算念一辈子,也……”

那时丁月华还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名字就叫燕,却不能像燕一样飞起来。如今,那只未曾展翅的小燕终于张开羽翼,温柔地拂过她湿-漉-漉的面颊。

丁月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对不起。”

眼泪自左眼砸下,她的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丁月华豁然抬头:“燕儿?!”

面前空无一物。

她仓皇地去看长公主:“殿下,她、她是不是……?”

“没有这么快。”赵妙元道,“方才的《超生咒》,你记住了吗?”

丁月华点头。

赵妙元:“好。从今日起天天来这里念,念够七七四十九日,有条件也可以抄,抄完叫着她的名字烧给她,效果会更好。”

丁月华连连点头。

等她们下楼,已经是夜里了。丁氏兄弟见妹妹红着眼睛出来,纷纷问她出什么事了,丁月华跟他们说见到了燕儿,他们又是一脸古怪,频频用余光乜斜赵妙元。

赵妙元只作不知,还一起吃了顿饭,才跟他们分开,往住处走去。

展昭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直到赵妙元进了厢房,下一秒就要关门时,才出声道:“……殿下。”

赵妙元一顿,拉开已经合上大半的门,对上他的视线。

在她平静的目光中,展昭深吸一口气,“殿下,抱歉。”

“抱什么歉?”赵妙元淡淡道。

“昭提出要借宿在丁府,却弄成这个样子,坏了殿下兴致,是昭办事不力。”展昭低着头说。

赵妙元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他们府中的事你如何得知,又何错之有?”

“……只看其侠肝义胆,却不知他们如此迂腐,是昭识人不清。”展昭背后浮起一层细汗,“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赵妙元和蔼可亲地问。

“还有……昭不该和丁姑娘过于亲厚,对与她相关的打趣与戏言也不该听之任之,以至于坏了女子名誉,惹起一身误会。”

赵妙元笑了一下,温声道:“这是你和丁家的事,跟我道歉做什么?”

展昭抿紧嘴唇。

“之前那一跪,又为何要跪我?”赵妙元看着他的眼睛,“说呀。”

“……因为,昭突然悟到一件事。”展昭说。

“什么事?”

紧张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攥紧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

“丁二爷说起婚事的那一瞬,昭并没有羞赧或者惊喜,忽然心里只觉得……荒唐。”

“也是那一瞬,昭突然明白,此生惟愿守护之人,”他抬起眼,目光烫过她发间金凤,“只在宫阙九重之上。”

赵妙元脸上又现出那种压都压不下的笑意,她倚着门框清咳一声,才悠悠道:“展大人的意思我不明白……九重宫阙里住着官家,还有三千宫娥呢。”

“殿下!”

展昭急声脱口,却见她眸中促狭一闪,才知又被戏弄。

那点勇气霎时碎成齑粉。

“若……若殿下听不懂,那便算了……”

展昭垂着头说完,脸上蔓出火辣辣的红,仿佛被人掴了一巴掌。那颗心像跳崖自尽了一般荡进胃里,取而代之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失落。

抽了口气,正要拖着不听使唤的手脚仓皇而退,就听见赵妙元叹息一声。

然后,一阵檀香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长公主揪住他衣领的手。

现在的展昭像只软脚虾一样,那手一用力,他整个人就俯身倒向厢房内。好不容易撑着门框、跨着门槛站稳,狼狈无比之时——

唇上陡然多出一抹温热。

展昭睁大双眼。

“御前正四品带刀护卫,本宫是等不到你大胆一回了。”

温软之物一触即离,取而代之的是长公主咬牙切齿的声音。

目光慢慢重新聚焦,看着眼前那张鬓云堆叠、红霞微露的脸。

还有那双润泽的唇,因为方才的冲突变得微红。嘴上仿佛又感受到那阵柔软酥麻的倾轧……

展昭感觉自己头脑发昏,要晕过去了。

“昭……昭……”

“别吞吞吐吐的,我就问你让不让亲?”

那双凶神恶煞的唇又凑过来嘬了他一下。

展昭:“……”

展昭晕乎乎、虚弱地说:“让……让的……”

领子上的力气一下变小了很多。

一双手扶住他的腮帮子,在他两只耳朵上揉-捏了两下,就在展昭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长公主轻声道:“展昭,你要知道,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

他从昏昏沉沉中挣扎出一抹清明。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可能会很短暂,也可能会长长久久。但是,我永远无法给你一个家。”赵妙元缓缓说,“像你爹娘那样的小家,无论如何,我也……”

“展昭知道的。”他忽然道。

赵妙元一怔。

展昭伸出双手,握住自己脸上的那双,等确确实实感受到两人的体温后,才慢慢开了口。

“殿下从小在太后娘娘膝下长大,心智坚定、志向远大。”他说,“殿下的心愿,是河清海晏。”

那晚的两盏河灯漂过眼前,赵妙元手动了一下,被他握紧。

“从昭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便从未奢望过什么承诺。吾心安处是故乡,只要能在殿下左右,为殿下分忧,哪怕只是今日、哪怕只是一瞬,昭心安矣。”

赵妙元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拉过他的人,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二人终于相贴,这次的吻也很温柔。“啾”、“啾”,是长公主的唇在御猫唇边轻啄,水润稠腻,煽-情无比。

展昭的脑袋又开始变成一团浆糊。

浑浑噩噩之间,恍惚听得长公主叫了他几声,仿佛自云端传来。展昭连呼吸都不会了,自然没能回应。

赵妙元又叹了口气,退后一步放过他,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分开时,展昭的身体朝她瞌冲了一下,摇了摇头。

赵妙元拍拍他的脸颊,“好了,回房睡觉吧,明天早上再来报告。”

听到“报告”二字,展昭还以为自己在公干,应了一声,稀里糊涂走了出去。

见他背影消失在树影下,赵妙元舒了口气,摸-摸嘴,不由得一笑。正要回身关门,院子一侧突然响起“咔嚓”一声。

赵妙元一顿,朝那里望去。

半晌,见她不打算转开视线,假山灌木掩映间,慢慢走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月华?”赵妙元讶然道——

作者有话说: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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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丁月华垂头丧气地从假山背后走出来,月光把她影子拉得细长,像株被霜打蔫的小草。

“殿下,对不起……”

赵妙元叹了口气,再次把门打开,“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想再跟你讲讲话,”丁月华磨磨蹭蹭走到她面前,指尖绞着衣带,“先前哥哥们在旁边,有些事不方便说。我想跟你道个歉,我们家今天太乱了,你是长公主,我们都没有按规格接待……还有……”

她往上瞥了赵妙元一眼,挠挠脸,“算了,好像也不怎么重要。”

赵妙元失笑,道:“我明白了,你刚才看到了多少?”

丁月华脸上立刻蔓起红霞。

“呃……”她眼神乱飘,“就是……我跟着展大哥,前脚后脚来的。”

“……”赵妙元捏了捏眉心,“那确实能看到挺多的。”

丁月华突然一下立正了,真诚地抓住她的手,大声道:“殿下,放心!你们在一起吧,我不会干扰你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赵妙元一愣,挑起眉毛:“你们两个不是有婚约吗?”

“害。”丁月华摆了摆手,“那不过是哥哥们乱点鸳鸯罢了,根本不算数,如果殿下不放心,我这就把来龙去脉跟你解释清楚。”

沉吟一阵,赵妙元笑道:“咱们到处走走,你边逛边跟我讲,好吗?”

于是牵着手,大晚上逛起了园子。

毕竟前身是总兵府,丁家后园虽也是江南园林的风格,却多出几分板正肃杀。石板路铺得横平竖直,像列阵的兵卒;墙角的梅树不似别家斜逸,枝干直挺挺戳向天空;路过演武场时,还能看到陈列在架子上的刀枪剑戟,寒光在月下幽幽浮动。

“当初比剑,削掉展大哥头巾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赢了呢,”走过石桥,丁月华踢开一颗石子,声音闷闷的,“谁知回房就发现耳环掉了,怎么找也找不到,转天展大哥托二哥把耳环还给我,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让招,一下就把我气哭了。”

“二哥见我哭,便哄我说,左右都是丢人,不如干脆嫁给展大哥,他就是一家人了,丢人也丢不到外头去。”

丁月华抿唇一笑,赵妙元也乐了,“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呀,二哥总是胡说。不过,他应该也真心想让我嫁给展大哥的。”

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才继续道:“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嫁人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觉得展大哥挺靠谱的,性格又好,似乎嫁给他之后我还能一样放肆,还能和他切磋剑法,就答应了。现在想来,我们其实才只见过两面呢……”

赵妙元迟疑:“但你哥哥说,因为湛卢和巨阙,你们的事有很多人都知道了,所以现在骑虎难下……”

“他们说了不算!”丁月华一瞪眼睛,“湛卢是我的剑,我的剑法也配得上它,为什么非要和别的剑一起闻名,还得绑上个男人?”

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少女神气的目光。

此时她们来到一座院落外,竹影婆娑。赵妙元听得忍俊不禁,正要点头回话,忽而听到院内传来争执声。

“展昭,你到底怎么了?”

丁兆蕙的声音从院内砸出来,带着刀劈青石般的冷硬。

二人停下脚步。

就听他道:“上次见你,还是个万邪不侵的英雄好汉,如今竟被一装神弄鬼的皇室妇人迷了心窍!”

展昭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二爷慎言。”

“慎什么言?”丁兆蕙嗤道,“那长公主贴几张鬼画符就逼月华搬出绣楼,分明是妒忌她与你亲近!你可知多少仆妇在嚼舌根?说她仗着权势要毁月华的婚——”

“好了!”

是丁兆兰开了口。他比弟弟沉敛些,却更添了几分肃然:“展兄,月华自幼失母,又爱舞刀弄剑,本就清名不显,现如今你不愿娶她,又坏她名声,可以说已无后路;更别提那些装神弄鬼之事了。这位长公主殿下,恕我们实在无法接纳。”

“丁兄此言差矣。”展昭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殿下名望斐然,汴京城人人有口皆碑,并非装神弄鬼之辈。绣楼内确有异常,让月华暂避更是稳妥之策。至于名声,比起虚无的议论,丁姑娘的安危才更重要。”

沉默一阵。

“好,既然如此。”

院内陡然传来利刃出鞘之声,清越如龙吟划破夜色。

“你可还认得这是什么?”丁兆兰问。

展昭沉声道:“此乃‘湛卢’。”

“不错。”丁兆兰说,“展昭,你与月华乃是天定缘分。我亮出湛卢,是想让你记起自己的身份——你是顶天立地的侠客,不是她长公主的跟班,更不是皇室的鹰犬。”

“当!”的一声,似乎两剑相击。丁兆蕙惊怒道:“展昭,你……!”

“丁兄。”

展昭声音不高,却字如千钧,他说:“展昭行走江湖,凭的是心中道义;为朝廷效力,维护律法正统,更是昭一生所向。说什么皇室鹰犬,未免太小看展昭,也太小看殿下。

“殿下初到贵府,便察觉绣楼异状,句句为月华安危着想,何来‘妒忌’‘毁婚’之说?殿下品行如何,展昭看在眼里,维护她,并非因为她是长公主,而是因为她做的是对的事。

“展昭与二位交好,多受恩惠,从未敢忘,但正因如此,才不能因私情而罔顾事实。昭心悦于殿下,断然不能与旁人结缘;而湛卢乃神兵,象征的是坦荡磊落,丁姑娘正是坦荡之人,所以才配得上这把剑,与昭何干?若问心无愧,何惧流言?若为护名声而置其于险地,那这名声,是否太过荒唐?”

丁兆蕙听得冷笑一声,脱口而出:“荒唐?攀龙附凤、数典忘祖,我看荒唐的是你!”

院外,赵妙元眉头陡然一皱,正要再听,袖口处却有一阵大力传来。

丁月华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她没等里面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拽着赵妙元转身就走。

一路踉跄,奔到假山后才停下,背靠着冰凉石壁喘气时,她终于哽咽起来:“对不起……殿下,真的对不起……”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丁家小姐声音发颤:“我哥不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太固执了,不知道你的好,也不懂这些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帮忙,也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

“好了。”赵妙元把她拥进怀中,叹息一声,“我都明白,你不需要自责。”

丁月华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感到自己衣领慢慢洇湿一-大片,赵妙元哑然,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待她平复心情。

月光漫过她颤-抖的肩线,投下斑驳的光影。过了许久,丁月华才缓过来,抽噎着道:“太丢脸了……到底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说你和展大哥,就为了我吗?我根本不需要啊!我、我对展大哥又没有那种心思……”

赵妙元放开她,退后一步,等她不再抽泣了,才轻声问:“你不喜欢他?”

“什么是喜欢呢。”丁月华揉着眼睛,怅然地说,“我虽然被宠着长大,能舞刀弄剑,不必学什么讨厌的女红,但是到现在也没出过几次家门,见过的男人一双手就能数过来。以前总觉得,父母哥哥说个婚事,我嫁过去就好了,从没想过情情爱爱的事,但现在……”

她转身,看向长公主的眼睛,目光中有恐慌,有期待,更多的则是急切,一种急需认同与支持的急切。

“……我想走出这个家,体验一下世界。不只是情爱,还有很多事,我都想去体验。”

长公主说:“嗯。”

“殿下,你是怎么想的?”丁月华拉着她的手收紧了,指尖冰凉,“你觉得我该这么做吗?”

墙角翠竹摇曳,倒映出一幅水墨画来。长公主笑着对她说:“月华,我没资格左右你的人生。”

丁月华急道:“可是——”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赵妙元没有等她说完,继续道,“你要保证,无论是这一个,还是你以后人生中千千万万个决定,都不能被任何人左右。除了你自己,我不能,展昭不能,你的两个哥哥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决定。”丁月华低下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迷茫。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将它贴上她的心口,感受着那急促的跳动。

“听从这里的声音……”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轻柔,“但不要听这里的权衡利弊。”

“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外藏万境,内察一心,了然明静,静乱俱息。”*

赵妙元的嗓音平和而安详,如同潺潺流水、徐徐清风,抚平人心中的不安。

“不要去听世人怎么说,向内发问。如果做这件事,前路一片未知,有可能招致很严重的后果,你还想去做么?如果不做这件事,五十年后,当你回望自己的一生,会不会好奇,会不会后悔?

“月华,你要自己去想。”——

作者有话说:*出自《列子仲尼》《太上老君内观经》

脑子里都是变形金刚第一部sam的经典台词

第45章

第二天,赵妙元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疑惑地起床问婢女,婢女说她们家小姐吩咐过了,昨夜她与长公主兴趣相投、秉烛夜谈,所以两人都要睡晚一点再起来,不许打扰。

赵妙元就笑。穿戴完毕,来到食厅吃饭,四人已坐在桌上,见她来了,都起身行礼。

“长公主殿下。”

“嗯。”赵妙元撩起下摆,刚要入座,丁月华“噌!”一下站起来,殷勤地帮她拉开凳子。

“殿下快坐,今天吃鲫鱼汤呢,刚逮到的,好鲜!”

端茶倒水,洗碗布筷,速度比展昭和旁边小厮还要快。

丁氏兄弟:“……”

丁兆兰与丁兆蕙动了动唇,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昨夜他们和展昭吵了一架,心中对赵妙元又有怨怼,此时一桌吃饭,面上多少有点不自然。丁月华的眼睛是肿的,展昭也是,眼下都有黑眼圈了,也不知是因为丁氏双侠还是因为赵妙元。这整张桌子上,也就赵妙元姿态闲适、泰然自若,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任何事。

奶白色的鲫鱼汤确实鲜美,多亏了它,几人能有话题互相交流,一顿饭还算和气地吃完了。丁兆兰道:“殿下大驾寒舍,今日不如出去耍耍,我做东,咱们到……”

“丁兄,不必了。”展昭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此次微服私访,并非是来游玩的,今日我们便要离开,不打扰诸位了。”

丁兆兰一愣,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丁兆蕙笑道:“展大爷,这可不行,住一晚上就走,外人岂不以为我们丁家招待不周了?”

赵妙元瞥了他一下,忍不住摸了摸心口。那里窝着一条小蛇,如果她还醒着,一定会翻着白眼说:“要不然呢?”

莞尔一笑,正要开口,却听旁边的丁月华一拍桌:“展大哥说今天走,那就今天走,你们不要耽误殿下正事!”

丁氏兄弟:“……”

丁兆兰扯了扯嘴角,“月华,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和殿下一起玩么?怎么要赶人走?”

“赶人走的可不是我。”丁月华嘟囔了一句,梗着脖子,脸颊微微发红,“玩归玩,正事归正事。殿下是微服出来办事的,哪能总耗在咱们家?再说了,你们……”

瞥了眼两位哥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拔高声音道:“反正展大哥说得对,今天就得走!我已经让小厮备了路上的干粮,立刻可以出发!”

她这副急着赶人的模样,让丁兆兰兄弟更加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再硬留。展昭起身拱手:“多谢诸位盛情款待,只是我与殿下确实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赵妙元亦随之起身,淡淡颔首,“叨扰了。”

丁家三人便为他们送行。拿着行李刚走到门口,丁兆兰拉住展昭,朝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几步上前挡在赵妙元面前,赔笑道:“殿下稍等,三位爷许久未见了,还有些话要说。”

赵妙元挑眉,一旁的丁月华警惕抬头,柳眉倒竖,“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面说——”

赵妙元拦了她一下,摇摇头,“无妨,让他们去。你今日的超生咒可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