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继承者
瑞缇第一次在小镇过冬,她不太清楚冬天是不是都会延长一些,但麦塔可太清楚了。
今年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冬天,而且小镇的居民还在接连死去。
情况实在太糟糕了,而且莎威纳是自杀的事情让他更加慌张。
小镇…真的能挺过这个冬天吗?
他对此是悲观的,无力感让他此刻有些疲倦,没过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皮。
三小时后,瑞缇使劲拍了拍麦塔的脸,把把叫醒。
集会广场在两座矮山的凹槽处,是一块巨大的平地。中间被站岗的执法员围了一大圈,现在还没看到那老东西的影子。
她掀开雪橇的挡风帘,才看到周围停满了无数辆雪橇,山上到山下堆满了人,一人手里拿了个小板凳。
“我们也有……”
瑞缇刚想问麦塔带椅子没,麦塔就从雪橇上拿出两个木头板凳来。
“我们做前面。”
麦塔抬起下巴,对她闷哼一声。
“好。”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明白麦塔这点小心思,不就是怕她突然跑路了嘛。
瑞缇的果断让麦塔稍微放下了心,两人肩并肩到了距离执法员前五排的位置。
那些执法员像雕塑一样悲壮地目视前方,根本没有怀疑到她头上来。
身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小。
只是每个人看起来情绪都很低落,这要是个普通的结算会,应该会挺热闹。
再等了会儿,几乎没看到人群走动了,应该快开始了。
内圈的执法员也都排列得更整齐了些,好几个带着更高一级胸章的执法员也穿戴整齐站到了讲台上。
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是艾里队长,他手上拿着一叠文件,眉头皱得都快拧出水来。
“守铃人来了,请大家安静一下,今天守铃人会讲清最近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瑞缇望着讲台,一手掀开了麦塔的外套下摆。
他还没搞清楚情况,往旁边躲了躲,这个坏家伙要在开会的时候干什么!
瑞缇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了传章的一角。
“说好一起抓着,免得你不放心。”
噢,原来是这个,麦塔松了口气。
瑞缇今天的表现让他彻底放下了怀疑。
守铃人来了,老家伙大冷天还是穿着那双没有光泽的黑皮鞋,和平时一样拄着他的权杖,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到了艾里旁边。
爱新维尔居民确实很有秩序,即使会场的人很多,但却能鸦雀无声,守铃人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晰无比。
艾里给守铃人递上一个手工制作的简易扩声器。
“晚上好,各位爱新维尔的居民,我知道大家对最近发生的事情很担忧,我就直入正题了,关于我们的执法员——莎威纳的死,我们已经得出结果了。”
“确实和小镇忽然出现的黑熊标记有关系,那是一个对小镇非常有威胁的组织,这也是莎威纳的死因。”
全场的居民脸色煞白,一阵整齐的吸气声蔓延上山谷的上空,人们都被恐慌的氛围完全包裹住了。
麦塔一直摩擦着手上那块坚硬的角,他的虽然提前知道了,但并不比那些居民表现得勇敢。
他扭过头想看一眼瑞缇什么表情,他忽然感觉旁边空空得,有些失去了安全感。
一转头,旁边只剩下了一件软软瘫在椅子上的外套。
啊!人不见了!
麦塔彻底乱了阵脚,他不会又帮忙干坏事了吧!
传章要是因为他丢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他会恨自己的!
不对呀,传章不是还在他手上吗?手上坚硬的触感给了他一点安抚。
那瑞缇怎么会跑呢?
他赶紧扯开自己的衣服,把传章拿了出来,他现在也不顾得会被周围的人看到了。
手上那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刚见了光,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一直握着的东西根本不是传章,是他家里用来展示小玩偶的展示柜,也是方方正正的一个,侧面开了一扇门,刚好能把传章装进去。
刚刚瑞缇就是把传章装在了这里面,再把那扇开门的地方对着他,趁他不注意金蝉脱壳了!
完了,彻底完了,太蠢了!他怎么能相信瑞缇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呢!
麦塔把手放在脑袋上一通乱抓,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惊慌。
传章不能因为他出了问题,他得想办法补救,必须得马上找到瑞缇。
现在他已经无心听守铃人人讲话了,俯身就走。
“我们初步认定,这是个外来的组织,很很可能以某种特殊的形式潜伏在小镇里,我们必须先做好自保……”
守铃人没有说完,台下突然轰动起来。
“让执法队把外来人罪犯关起来!”
“让执法队审问山上的犯人!”
“听说人又跑了!执法队必须抓回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执法队办事效率太低了!”
“请让一让,谢谢。”
“抱歉、抱歉……”
麦塔在纷扰的人群中穿行,他猜应该往山上的地方跑了,虽然现在还能找到她的机会很渺茫,但他必须要抓住一点能找回传章的机会。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艾里拿过了守铃人手上的扩音器,扯着他的大嗓门朝人群大喊。
“人确实又跑了,我们正在找!大家不相信执法队也该相信守铃人!”
艾里又把扩音器还给了守铃人。
“请大家相信我,她不是黑熊的帮凶。”
守铃人话起了作用,那些躁动的居民安静下来。
但平时,大家对于守铃人都抱有绝对的信任,今天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质疑的声音。
“那她为什么又跑了?”
“对啊,她未免太不遵守规矩了。”
艾里闭上眼,似乎看不下去了,又把扩音器拿了回来,他知道居民只是太着急了才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执法队身上。
“我们执法队保证,明天之内把人找回来!带着她在大家面前在开一个会议!”
“这…队长。”
站守的执法员有些慌了神,队长现在夸下如此海口,昨天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明天能行嘛。
“不劳烦执法队费这个功夫了。”
瑞缇的声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下面的居民吸了一口冷气,都在颤抖地指着台上雨棚的方向。
“她手上!手上是……”
艾里听到声音慌乱地抬起头,跳不走下了台阶,守铃人眉头一皱紧随其后。
集会广场的顶棚修建得很高,瑞缇正坐在了顶棚的前端,把传章在两个掌心间丢来丢去。
“这就是你们的守铃人传章吧,你们说,我要是把她打开,往自己手上盖一个会怎么样呢?”
对上了守铃人的目光,她微微勾起了嘴角,那双看起来像一潭死水的眼睛有了一丝扰动,惊讶地张开了嘴。
老家伙平时都一个表情,能让他吓一跳,她还是很成功的了。
瑞缇的脸部肌肉愈加放松起来。
“你干什么!把传章放下来,其他事情才有的商量!”
艾里看到传章的时候几乎跳了起来,说着就要爬上山来找她。
人群一片哗然。
瑞缇不理会他,把传章的拿了出来,掀开了她手臂上的衣服。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守铃人。
守铃人在惊讶地瞬间后,很快平静了下来,如果不是看到了他那双有些波澜的眼睛,他整个人就是一桩死气沉沉的木头。
能让居民闻风丧胆的传章为什么守铃人那么漠然。
他眼里的那丝波澜在她看来都是不像是慌乱,而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这让她心底有些慌乱,是她猜错了吗?这个传章不会只是个幌子吧?
“没得商量了,我本也不想鱼死网破的,守铃人。你也看到了,你的居民们都觉得我是那个坏人,那我就只能当那个坏人了。”
传章的章底离她的手臂皮肤越来越近,就差一点,就能让那章彻底刻上去。
守铃人抬手示意人群冷静,把扩声器放在了嘴边。
“你回来吧,艾里。我本不想这么快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但看来现在我只能先说出来了。”
艾里整个人僵在了半山腰。
什么消息?连他、连执法队也没有得到通知。
“大家都知道,传章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会把它交给我选中的下一个守铃人,我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了,就是瑞缇,她会在我死后成为下一个守铃人,带领大家度过这次难关。”
什…什么!
守铃人刚刚说得什么?
别说那些居民了,连瑞缇现在也惊得捂住了脸,守铃人选中她当下一个守铃人?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谁听了不觉得荒谬。
鸦雀无声了几秒,艾里喊得比那些居民还快。
“您认真的吗?”
守铃人十分认真点点头。
现在场上已经到达了沸腾的阶段,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些什么了,吵嚷嚷的一片。
瑞缇茫然地看着守铃人,那老东西也在看着她,表情还有些自责。
她当守铃人?
她还没缓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这完全脱离了她的设想,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整个小镇都乱套了!
“我知道需要和大家解释一下。”
守铃人趁着人群消停了一些,重新举着扩声器说道。
“实话告诉大家,我和执法队都没有能力拯救小镇,只有瑞缇能拯救小镇,她不受季节的影响,这是目前最优的守铃人人选了。”
她要当守铃人了?
身份转变得太快,她一时间还不太适应。
“今天都辛苦了,这段日子大家尽量不要外出,听从执法队的安排,我们会熬过去的。”
“在手臂上盖章吧,瑞缇。”
他回头看了瑞缇一眼。
这是守铃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后面他就淹没在人群里,瑞缇的视线找不到了他了。
居民们乱成了一锅粥,执法队硬着头皮上去组织秩序,把门口的雪橇安排好,阻止她们滞留在原地、还要顺带安抚居民的情绪。
瑞缇拔出传章看了看,叹了口气,朝自己守臂上一盖。
触感像一块冰凉的膏药,好像有什么东西渗入了她的皮肤、骨骼,很舒爽的感觉。
等待了几秒,她移开印章,手臂上就留下一块钟铃图案,还夹杂一些荧光碎片。
图案上线条的颜色整体看很暗淡。
这个东西会一直在手臂上吗?平时他没注意到守铃人手臂上有个印章啊。
而且…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为什么她盖了章就能成为下一个守铃人?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样收场,她从支撑顶棚的柱子上滑了下去。
“欸!欸!”
快要滑道底部,她的腰好像被人从后面扶住了,拖着她到了地面。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吓得喊出声来,谁趁机吃她豆腐呢!
平时只有她吃别人豆腐的时候。
“看你刚刚滑得太急了,我扶一下你,怕你摔倒了。”
瑞缇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双故作深情的眼睛,这个人这么在这里!
费南多看到她惊呆的表情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开了茶室的门,我那边能知道,我就知道你出事了,便过来看看,现在看来情况倒是很不错嘛,比我升职得快多了。”
费南多玩笑似得笑了笑,她怎么这老同事话里听出了一点酸味。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
瑞缇冷哼一声,她才不相信费南多此行没点别的目的。
“其实我比其他人都先知道守铃人的打算,在我知道你拿到钥匙过后,我回去就想通了。”
费南多也毫不遮掩地得意起来。
“你觉得…守铃人说得这些是真的吗?”
瑞缇现在还是有些怀疑。
“当然了,只要盖章了就是下一个守铃人,守铃人要救小镇,这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我还以为……”瑞缇欲言又止。
“你不回以为黑熊的幕后真凶是守铃吧?哈哈哈哈。”
费南多无情得嘲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他手上提得大袋子随着他嘎吱嘎吱得想起来。
瑞缇撇了眼他的口袋,里面好像装了很多衣服,上面还有围巾和帽子。
费南多也发现了瑞缇在看什么,终于收住了笑。
“哎,我知道你躲在我的茶室后,我就擦到你现在肯定很狼狈,其实我今天还给你带了些衣服来,但现在看来……你用不上了。”
男人撇了眼她的厚衣服和围巾,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用的上、用得上。”
瑞缇立马笑嘻嘻地看着她的老同事,这次逃跑让她知道了这些物资再去小镇的冬天有多重要。
身处异乡,老同事还是给力!
费南多嗤笑一声就把袋子给了瑞缇,瑞缇刚抹上口袋的把手,就感到了一阵寒凉的目光,就在不远处朝她逼来。
她机械地扭过头。
圣父站在了两人中间,和她们有一段距离。纤长的睫毛被雪染成了浅色,脸上也全是碎冰片,头发乱的一团糟,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
长得再纯良的一双眼睛此刻也盖不住敌意,瞳孔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她很少看见麦塔这么带有攻击力的一幕。
又骗了圣父,她自然心虚,舔了舔嘴唇,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麦塔显然早不吃这套了,眼皮压得越来越低,头发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他这次真的被瑞缇结结实实地气到了!
就因为瑞缇,他爬上爬下得,都快急哭了,昨天说好的发誓呢!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昨天从他那里拐了那么多好处,结果还同时也找了费南多帮他!
事实显然是她和这个人格、道德都很差的男人狼狈为奸,把他当宠物狗逗!
“你和他合伙起来耍我?”
麦塔的鼻子也皱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质问瑞缇,他被气得浑身发抖。
情况太有趣了,费南多看明白后翘起了嘴角,朝瑞缇哼了一声。
“我说呢,原来昨天是旧情人帮了你,我怎么热心肠还被误会了,真是伤心呢!”
说着费南多就撅起了嘴。
“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两个都一样,呸!”
没等瑞缇说话,麦塔就颤抖地指着两人的鼻子,边说边后退,咬着牙要离开。
“欸!你别走啊!只是一点小插曲。”
她正要喊住麦塔,麦塔便从快走进化成大步奔跑,走得铿锵有力,是不想再听她说然后一句话了。
瑞缇只好作罢。
“哎呦,看来旧情人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啧啧啧。”费南多抱着手咋舌,对此好像非常感兴趣。
瑞缇充满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费南多立马收敛了,笑着糊弄过去。
“你这次来真就是来帮我的?”
瑞缇怀疑地问起他。
“对啊,我就是这么善良。对了!你等会上山去找守铃人,你应该和他说说话,他也能给你交代些事情。”
费南多忽然变得严肃了些。
找守铃人啊……刚刚费南多不说,她也准备上山找守铃人,她还有太多事情要找问他了。
“好,我现在就回去。”
她本来还想和费南多大厅传章的事情,但一马上要去找守铃人了,不如去和它的主人打听。
天色很暗了,费南多帮她找了辆雪橇,把她拉回了山下。
……
费南多跟着她上了山,今天山上一盏路灯都没开,全靠费南多的手电照明。
把她送到了古堡门口,费南多就停住了,让她一个人进去。
她轻推开古堡大门,整个正殿就只有守铃人桌上的那一站台灯亮着。
他还坐在老位置,低头翻越着什么东西,和平时一模一样。
不过这个点他平时都睡了,今天显然是在等她。
守铃人抬眼注意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瑞缇朝他的位置走过去。
“你坐吧。”
瑞缇坐在了他书桌对面,这个场景让她有些恍惚,好像她当时举报麦塔的时候就是坐在这里的。
“对不起,瑞缇,我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擅自把这个职位安在了你头上,你想听听你的想法。”
守铃人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下了,他朝瑞缇笑了笑,像平时给小镇居民发钱的时候一样慈祥。
“我……”
这把她问住了,知道这个消息后,她的心情就不能用一个具体的词来描述了她也不知道现在算是开心或是不开心。
“我根本没想到,我当时觉得…觉得你和黑熊是一伙的。”她坦白道。
“我确实以某种形式和黑熊打交道很久了。”
“什么形式?”瑞缇聚精会神地看向他。
“在费南多来之后,我在小镇陆续发现了很多有关黑熊的痕迹,当时它只会出现在动植物和没有生命的物体上,被它染上的动物会死亡,物体会自我摧毁。”
“我当时虽然慌张,但他对小镇的居民还没有出现威胁我稍微放松了警惕。后来,我通过费南多知道了这应该是外来的东西,也发现了他们能用钟铃附近的鸽子给我传递消息。消息很短,一般是一些简笔画和歪歪扭扭的字,几乎是在威胁我要把小镇让出来。”
“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入侵小镇的,想了很多办法也没办法组织这些黑熊的蔓延。再后来,我发现钟铃可能是和外界交流的关键,我尝试在你想挖空小镇的那天敲响了座钟上一个从来不会动的钟摆,祖先告诉我不是万不得已不能动这个。果然,那天我阻止了你。”
“可在这之后,那些可怕的黑熊标记蔓延到了居民身上,而且我那天发现钟铃…钟铃后面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熊标记,我没法像平时一样敲响钟铃了,冬天就会一直存在。”
第92章 她的希望
“敲钟铃?那个能更改季节的大座钟不是自己响的?”
守铃人还能人为敲钟吗?她的记忆里这个东西就是响了就能换季,不是人为操控的啊!
“一般是自己响的,但季节是有最大期限的。如果我感受到一个季节太长了,也会人为敲钟铃更改季节,这也是守铃人传章的功能,没有被盖章的居民是不能碰到钟铃的。”
那理论上她现在也能和敲钟了?瑞缇立马挽起袖子,查看了手臂上的钟铃章。
印章的痕迹没怎么变,还是和刚才一样淡淡的。
“那我现在也能碰到钟铃了?”
守铃人沉默了两秒,吞了吞嗓子。
“现在还不行,不过很快的。”
很快的指的是……
瑞缇突然警觉起来,她好像记得守铃人说过!
“你……”
她猛然撑着书桌站了起来,眼睛聚成了一个小孔,忽而如鲠在喉。
守铃人半趴在了书桌上,他应该注意到了瑞缇的反应,但他没有半点要回应的意思,似乎有些疲倦了。
一盏煞白的台灯让那双精明的眼睛黯然失色,他好像变得有些狼狈。
这可是守铃人,瑞缇哪见过他这样无奈的、失去了一切价值的样子。
“你到底准备……”
瑞缇的声音有些哑了,忐忑地追问。
守铃人没说话,尽力让自己的身子坐直了,也挽起了袖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对他现在来说都有些吃力。
瘦弱的手臂上没有印章的痕迹,一个硕大的、触目惊心的黑熊标记占据了它的位置。
那团黑色的东西就是生死状,被选中的人无一幸免。
瑞缇闭上眼长呼了一口气,怪不得守铃人这么急切得要找下一个守铃人。
“我前几天就发现了,我本来准备先平息居民的事情在把传章的事情告诉你,想把你关起来以防居民知道这个坏消息你出现什么意外。”
守铃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要不是他极力撑着桌子,应该就瘫在书桌上了。
“还是我误会你了呢。”
瑞缇的连眼睛都不敢眨,老家伙突如其来的消息她现在有些为难。
“既然情况已经这样了,我就把你当守铃人的时间提前了些。”
守铃人抽了抽嘴角。
“你…你吃农药了?”
不知道是冷还是慌张,瑞她的肩膀开始不听使唤地战栗起来。
“没那么苦,我找费南多要了药,应该很快就会起作用了。你放心,我已经通知了费南多找人处理好一切,你不会因为我的死惹上麻烦。”
守铃人的脸色比刚刚还要惨烈一些,罕见的动荡划过了少女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她刚确实怕自己惹上麻烦,但听到死这个字,她还是有些不忍。
“所以那只鸽子是……”
她虽然犹豫这可能在最后时刻还伤了老家伙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口,毕竟这是她怀疑守铃人的源头。
“是我干的,为了黑熊标记不被传播,我只能先牺牲掉一只无辜的鸽子。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咳咳咳!”
守铃人剧烈得咳嗽起来,那巨单薄的身躯再也不足以支撑他。
“我没想过你会信任我,我是个外来人,还是个劣迹斑斑的罪人。小镇是你的心血和你一生的信仰,你不怕它毁在我手上了吗?”
守铃人听完舒然地笑了出来。
瑞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不通,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小镇就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吗?哪怕是费南多呢?看起来也比她更值得信任。
“从你揭发麦塔来找我要一份工作的那刻,就没有人比你更值得信任了,费南多身上没有你那股劲,你不会再打算背叛小镇的,小镇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守铃人脸上此刻已经不剩一丝血色,瑞缇当下几乎听不到呼吸以外的声音。
守铃人说出了她的心声。
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不回到旧城区生活,有一份工作、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成就、最好在拥有一座大房子、一个小花园……
如果她成了守铃人,这座古堡就属于她、也成了小镇最高级别的领导人物。这和她当时所想的生活相差无几,只是那时没想到还能通过怎么新奇的道路拥有这一切,毕竟当时她作为外来人,连份普通的工作都难以获得。
她确实不会背叛小镇了,黑熊标记的事情让她明白了,她不是第一个知道小镇的外来人,外面早早就有人觊觎小镇的资源了。
她如果还维持原来的计划,也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这个机会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算我请求你,瑞缇,这次只有你能救下爱新…维尔,记得去找费…南……”
“咚!”
一声清脆的响,瑞缇闭眼睛。
再睁开眼,古堡的大门被破门而入,费南多带着一堆执法员闯了进来。
“快进来,守铃人倒下了!”
这些执法员今天没穿平时的衣服,都穿上了黑袍子,神情悲壮地朝这边奔来。
看来现在守铃人的自杀计划已经传开了,她相信爱新维尔的居民第一时间应该都难以接受。
连她也有一点低落,像一颗笨重的石头堵在了心上。
“你先离开古堡,今天晚上古堡会来往很多人。”
费南多路过她停了下来。
“不过明天早上古堡应该就没人了,你今天晚上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带着。”
“行,我先离开。”
瑞缇点点头,和费南多擦肩而过。
往古堡大门走得途中,手臂盖过章的地方忽然一凉,真的和瀑布从她想血肉里流过的感觉一样,像一种洗礼。
她捞起袖子,雪山上刮来的风通常和针刺没有区别,钟铃的边界线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天上飘下的雪花也听话的避开了手臂。
她能感受到,传章正在给她输入什么,她拥有了触碰钟铃的权利,一份新的职责。
“叮铃铃……”
黑袍子执法员给古堡上门前新挂了一串黑色的铃铛,满天的飞雪很快给它穿上了新的衣服,清脆的低吟声蔓延上古堡的尖顶,召唤着每一个爱新维尔的居民。
……
费南多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那一大口袋物资被她放在了监狱里,加上她太困了,她准备就在监狱里呆一晚,正好也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
虽然身份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可不能那么快就忘本了,想代替守铃人的位置还没那么容易。
她睡醒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她不是自然睡醒的,而是被寒潮冷醒的。
除了手脚冰凉,她感觉到四肢开始有些麻木,这不是没盖好被子的那种普通的冷,是要命的那种!
她急促朝朝掌心哈了几口热气,想要让手缓和一点,但根本不起作用。
山上所有地方一直都供暖的,包括监狱,昨天睡前还好好的,就算早上降温也不至于……
难道监狱的供暖坏了?
遭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体都在发抖。
她意识到自己冷得似乎说不出话了。
瑞缇畏手畏脚地踢开监狱铁门。
“呼啦!”
一堆厚实的雪瞬间从铁门上坍塌下来,往她的脑门砸。
还好她反应极快,看到一片白茫茫的瞬间就撒手躲到了铁门后面,幸免一难。
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的雪这么大吗?
瑞缇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出来,门口被堵死了,雪也已经堆到她的肩膀那么高了,这根本不可能能走路!
她下不了山,大概也去不了古堡了!
而且去古堡也不是个好打算,她现在不知道古堡的供暖是不是也断了。
但是…继续呆在监狱躲着,她会被冻死的。
她已经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四肢还是通红无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怎么生活才有点好盼头就命悬一线了啊!
她现在也不敢重新关上门,怕雪彻底把铁门堵住,她就更没有办法出去了。
暂时应该不会再有雪会塌下来了,她刚走到铁门口,发丝瞬间就黏在了她的头发上。
这股风力也不是一般的暴风雪可以比的,她赶紧回去把帽子戴上,把每根头发丝都塞进了帽子里。
现在在门口的雪还是一个滑梯的形状,她还能看得到一点天,天上的雪花大片大片的,天上朦朦胧胧的,能见度非常差。
她怀疑自己醒来时看到天光都是雪的反光。
这种恶劣天气,她在朗佩的天气观测台都很少见过。
现在想要下山,简直难如登天。
才得到了守铃人的位置,她此刻有着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全副武装后,她决定硬着头皮出发。
白雪环绕在她身边,堆成了一座座看似稳固的小山,实际上这些雪堆很容易再次坍塌下来,把她彻底埋没。
但此刻她靠着监狱的墙体是绝对稳固的,她抬脚踩到了门框上,一手抓住监狱踏墙面的铁丝。
受力面积很小,她本就冻僵的手掌瞬间被勒得发紫,血液流动的感觉遍布全身,在万籁俱寂的雪山顶,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现在她能看清山上大概情况,通往古堡的路几乎全部被雪堵住了,一块又一块庞然的雪不断从陡峭的山体往下坠落,在天际之下化成一盘白沙,散漫开来。
雪山顶彻底被锁住了。
更可怕的是,昨天古堡所有人都离开了,她现在没有同伴,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位置,短时间内也等不到救援。
瑞缇的体力已经告急,她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只能拼命得、抓住铁丝这根救命稻草。
不行、决不能死在这里、明明所有的运气都偏向了她、她不服气!
可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一万种办法从脑袋里滑过,她一种也实现不了。
她很少陷入这种绝望的境地,这比她被执法队抓到监狱的那刻绝望多了,她只是个渺小的人类,在这座不被自然界眷顾的雪山上显得不值一提。
鼻头不由自主地酸了起来,她自然地张开嘴,但除了哆嗦,她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噗哒、噗哒!”
她依稀听到了远处的雪堆有动静,在她的下方。
是小动物?还是要坍塌了?
虽然内心望的想法是消极的,但她再也按耐不住了,朝那块地方大喊着。
“有人吗——”
她断断续续地吐着气,没有人回应她。
“有—人—吗——”
胃里猛烈得翻滚着,她的挣扎似乎无济于事,这是她最后、最后的希望,她快坚持不住了。
她只要看到同伴靓丽的衣衫!只要听到人类的回音!
一片雪、两片雪、三片雪……
越来越多的雪花片从她的眼前滑落,她的心越来越沉、几乎跌倒了谷底。
没有听到同类的语言,但她好像冷出了幻觉,“噗哒、噗哒”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和心跳的节拍一起,清晰地撞击到耳膜上。
后来,逐渐有了微弱的喘气声,视线的尽头处、皑皑的雪原上升起了一丝金色的光芒、好像是太阳,他穿了一身红彤彤的衣服。
是她的希望。
第93章 爱人
实话说,那团金色光点才出来的时候,瑞缇真的以为是她濒死前的幻觉,一点也不疼,心尖还冒出了一股安稳的、舒适的暖意。
那光点的边界越来越清晰,在她的视野里极具冲击力,她开始有些怀疑,直到准确地看到了一根根鲜亮而分明的金色发丝、被雪覆盖的唇角和那双快要支离破碎的眼睛。
越接近她的路就越陡峭,男人匍匐着他瘦弱的身躯,五指陷进了寒冰锋利的棱角里,他背后背了个包,救援用的安全绳已经拿到了手上。
她得救了。
这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谁能想到,平日里走两步就累的麦塔,能独自爬上险峻的冰山,带着物资来救她。
况且麦塔一天前才被她骗了,那家伙声称再也不相信她了。
在这生死之际,那傻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在暴雪天朝她奔来,潮湿的水在眼眸里沉积,在看到她的那刻喷薄而出。
麦塔那层倔强面具被风、被死神的威胁撕了个干净,心底那抹不忍的、爱慕的、最难以启齿的思绪全被暴露了出来。
即使瑞缇伤害了他,成了整个小镇的罪人,他还是无法把瑞缇从他的生活中刨开。
瑞缇把坏种种在了他的心脏深处,扎根得越来越深,他永远、永远也摘不干净。
麦塔一个没抓稳,整个人趴在了冰上,又滑了下去。碎冰和霜质糊满了他的通红的鼻子和脸颊,显得笨拙而狼狈不堪,也有些可爱。
瑞缇冰封的心几乎在一瞬间被金色的善意融化。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不念及自己的利益以至生命,不顾一切的来帮助她。
“你…你快坚持住,千万别倒下了!我爬上来就把绳子扔给你!”
麦塔又尝试往冰山上爬,但看到瑞缇的嘴唇泛白,脑袋斜靠在了监狱的墙体上,他担心瑞缇在这时候掉了链子,那就完蛋了!
“嗯,不会的,放心……”
瑞缇的声音虽然听起来虚弱,但她了解自己在撑几个小时没有问题,看到麦塔拿着救援绳的时候她就不担心了,而且现在麦塔和她的距离很近了,只要他这时候不着急,很快就能上来。
她现在没事干,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还能腾出一份力气,轻松地朝他笑了笑。
瑞缇这副悠闲、懒散的样子确实给了麦塔莫大的信心,他一鼓作气,所有的五官都在用力,撑着冰块间形成的沟壑,朝上爬行。
这回麦塔应该是破了他体能的记录了,瑞缇满眼星光,炙热地盯着他。
雪的每一声摩擦、冰块间的每一声撞击,她都觉得悦耳动听。
麦塔的最后一直腿落在了平缓的位置上,双手撑着地。
他成功爬上这个坎,现在的距离足够给瑞缇扔安全绳了。
他没有停歇片刻,把腰间的安全绳抽了出,一把朝瑞缇扔去。
“接住了!”
瑞缇前一秒还懒羊羊地靠在墙上休息,下一秒就利索地抓住了飞来的绳端,眼神比锋刀还坚毅,她正好就能把这一端绳子铐在铁丝环上。
准备工作齐全,她先抓紧绳子,让身体腾空,再逐渐减少手上的力气,缓缓从滑了下去。
双脚平稳地落在了麦塔身旁,麦塔看着她愣了神,没说一句话,连呼吸都很微弱。
他半张纸着嘴,湿润的睫变成了凝结的白色羽毛,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在这刻消失了,只会傻傻地看着瑞缇。
当然很快,他的脸蛋就埋在了瑞缇柔软的棉服里,瑞缇轻柔地把他环在了怀里,一手摁住了他全是冰渣的金色脑袋
两个人的温度比一个人要高出很多,瑞缇感觉自己和麦塔的同时在传递温暖,热潮由内而外地传递出来,两人脸颊上的雪、被冻僵硬地发慢慢的再融化。
此刻的温度和距离刚都刚好,几只路过的山雀飞上了干枯的树干,呼声像银铃般歌谣,瑞缇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一切都像梦一样,她拥抱着她失而复得的…爱人。
……
“咳!咳咳!别抱了,快下来再煽情!”
瑞缇听到声音后送来了麦塔,一看费南多和几个执法员就站在她们下面的滑梯口,艾里队长也在,只是没好意思看她们,他的脸还是最红的。
两人分开后,麦塔带着明显的恋恋不舍和回味,在下面急得大喊大叫的费南多对此投来了不屑的目光。
“别怪我打扰你们,我们等了整整三分钟了!三分钟,衣服还是我友情赞助的呢!”
这话是冲瑞缇说的,开始被困在监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费南多给她的衣服是最厚的,就把他的衣服穿上了。
“哼。”麦塔现在是缓过神来了,朝费南多冷哼一声。
即使他刚刚再激动,费南多一来什么服务都碎了,昨天他可是结结实实地被气着了。
“好,我先想想,我们得下来。”
拥抱是有用的,她的体能似乎恢复了很多,她开始思考她和麦塔怎么从这里到滑梯口。
麦塔手里那根安全绳没那么长,她们只能和麦塔刚刚爬上来一样,往下走。
“哎呦,我们怎么可能空着手来,你不能心里只有你的老情人,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嘛!艾里,给她们吧。”
费南多朝艾里队长抬抬下巴示意道,艾里把装在背包里的安全绳甩给瑞缇,瑞缇熟练地接住了,并很快把它固定好。
“我非常感谢执法队还能急得我。”
瑞缇这话是朝艾里说的,费南多显然十分不满意,别过头,翘起了嘴。
她让麦塔先下去了。
等麦塔落地,在下面眼巴巴地望着她,她飞快地沿着绳子滑了下来,又和麦塔的肩膀贴在了一起。
“走走走,下滑梯。”费南多催促着。
麦塔第一个走,接着是瑞缇和费南多,最后是执法队。
费南多迫不及待地分享着来援救她的整个过程。
“我昨天让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就以为你去找你的老情人了呢!谁知道你一个心虚跑到监狱里了,一大早听说了山上的怪天气,执法队才去麦塔家里查看,才知道你被困在了监狱里。你就是住在麦塔院子里也比这里安全啊!”
“我哪儿知道……什么叫心虚?麦塔,你不会让我住在院子里吧?”
瑞缇笑嘻嘻地朝下头问了一句。
“哼,院子不行,门口的草坪还差不多。”
“停停停,回到正轨来。”
费南多赶紧组织了这场打情骂俏。
“然后我就和执法队商量怎么救援,结果麦塔什么时候拿着执法队的安全绳就跑没影了,给艾里队长急得,只能追着过来了。”
“还要商量啊!”瑞缇故作怪声的感概道。
“哎,说实话,我挺伤心的瑞缇,我为这件事付出了那么多,你现在却只念及你的老情人的好。”
“瞎扯淡,你付出什么了?”
麦塔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会儿反应极快。
“对哦,你什么物资也没带,也没爬上来,你上来干什么了?”
瑞缇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家伙上来刷脸来了?
“你们…哎!”
费南多粗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没看到我背后的担忧和出谋划策,一听到我的老同事有可能出事了,我可是和他一样着急的。”
费南多指了指麦塔,这会儿麦塔已经滑道底了。
“老…同事?”
麦塔眼睛一眯,审视地盯着正滑出来的瑞缇,这两人怎么还有秘密的特殊称号?
她们的关系已经好成这样了吗?
哎呦,这下好了,费南多好像说漏嘴了。
“这个嘛……我回去给你说。”
她低下头,避开了麦塔灼热的目光。
“哼哼,什么回去?回哪儿去?”
麦塔生气的抱着手,瑞缇怎么扒拉都不松开。
“回美丽、聪明、勾人的金发美男家里去。”
瑞缇捧起他的脸颊,麦塔终于给了她一丝视线。
“真是腻歪……”
费南多翻了个白眼,在一旁装作看不见。
艾里队长和执法队员们陆续下来了。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和执法队的帮助。”
瑞缇和艾里握了握手。
“应该的,守铃人。”
守……瑞缇听到这个字愣了愣,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喊她这个名称了,她以为,艾里会很难接受呢。
“守铃人……你们都知道了?”
“嗯,听到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难过,守铃人生前还写了封信通知我们,不举办任何的追悼仪式,执法队把消息通知到每家居民就行了。”
艾里垂下眼,那双疲惫的眼里不禁充满了感伤。
“但是,瑞缇。”
瑞缇的眼睛亮了起来,专注地看向艾里。
“我们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守铃人是为了爱新维尔的安危着想。可能以前……我对你有些偏见,我很抱歉,现在,我会带着执法队全力帮助你,小镇一定能好起来的。”
“感谢你的信任,艾里。那这些天,就辛苦执法队巡逻,准备记录可能会发生的黑熊事件,守铃人生前告诉我要找费南多交流黑熊的事情,找新的突破口。”
瑞缇微笑着说。
找费南多?一旁的麦塔斜眼看着费南多,心生疑惑。
费南多能干什么?为什么都要瑞缇找他?
“嗯,对,最近居民的事情交给执法队的就行了。”
艾里应下,推开了滑梯的门。
对?为什么艾里也说对?麦塔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我们执法队就先走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现场就只剩下了三个人,那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休息?”
费南多的嘴角浅浅的勾了起来,奸滑地看着麦塔。
第94章 修罗场
费南多话落,瑞缇也眯着眼睛看向麦塔,麦塔一时间被这两个不友善的目光包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边搓搓手,一边东张西望。
“麦塔,你就让我们先去你家呆会儿吧,这可是…我们三个人冰释前嫌的好机会。”
费南多大言不惭地说。
我们?费南多把他和瑞缇称作是我们?
麦塔的思绪越来越乱,以至于表情越来越狰狞。
“咳咳,不行了,我好冷,感觉像是发烧了,可能……”
瑞缇边说着边弯下腰,脑袋在空中转了个大圈,整个人摇摇欲坠。
费南多立马就接上了这段戏,上前扶住了瑞缇。
“哎!怎么了,怎么了?遭了…你不会是发烧了吧!麦塔你快行行好,就当是为了瑞缇吧!”
男人焦急地冲麦塔说着。
麦塔闷哼一声,这两人的脸皮简直都厚到了极致!费南多是怎么能这么坦荡地提出要去他家做客的,是忘了那天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的场面了吗
“行吧,那我暂且先让瑞缇去我家里休息休息吧,你就…改天再说吧。”
麦塔警告地看了费南多一眼,提醒他该离开了。
“别改天呀!是守铃交代瑞缇和我一起研究黑熊的事情,这可不是我瞎编的,现在形势紧迫,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费南多使劲眨了下他的大眼睛。
看起来还挺真诚。
“你们一起研究……”
麦塔抬了抬眉,有些动摇。
“确实是这样,因为我嘛…知道点黑熊的内幕,所以叫她来找我。”
瑞缇继续保持着痛苦的表情。
麦塔无奈地遮住额头,两人已经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行吧,既然是守铃人的要求,我也不好不答应,但去我家做客,规矩很多……”
麦塔刚把门打开,瑞缇就熟练地从鞋架上找到了她的拖鞋换上,费南多紧随其后要进去,被麦塔一把拦在了门口。
“穿上鞋套才准进来。”
麦塔指了指门上隐蔽的鞋套收纳桶。
费南多默不作声地照做。
麦塔屋子里很暖和,她便把费南多给她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意扔在了地板上,直直地瞄准沙发躺了下来。
屋里的吸气很清新,麦塔应该是才打扫过的。
她的衣裤和头发应该都算是战损版,这一下又把麦塔擦得锃亮的沙发弄的全是雪水。
但她确实精疲力尽了,
费南多换上鞋套后就看向了麦塔客厅里柔软的沙发,显然也是盯上了这个放满抱枕、铺上软毯子的人间仙境。
麦塔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堵在了他跟前。
“你没换衣服,不准坐,也不准靠在墙上。”
麦塔叉腰,义正言辞地对费南多说着。
费南多只能直端端地站在客厅中间,长叹一口气,面露苦色。
他知道麦塔对他有敌意,区别对待很正常,但这也区别的太多了吧!
“麦塔,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说清楚,解除一下误会。”
费南多无奈地摊开手。
“解除什么误会,不是着急商讨小镇的事情吗?现在开始吧,我们可不能因为私人事情耽误了正事。”
麦塔从费南多身旁钻走,给两人腾出空间,正要去厨房。
“哎,等等,给我拿杯热水吧。”
瑞缇好像复活了一般,使唤起麦塔来。
麦塔现在不是很想和才经历了生死攸关的人计较,便听话了去了厨房准备热水。
哎,谁叫这些人和事都正巧让他摊上了呢?
他给瑞缇倒了了一杯,然后把一整个热水壶拿了出来。想着毕竟费南多还是处理小镇事物的关键人物,既然来他家里给点水喝也说得过去,把水壶和杯子拿出来让他自取就行。
一推开厨房的门,起此彼伏的呼吸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瑞缇和费南多竟然都在他的客厅里呼呼大睡!费南多直接躺在了他的地毯上!
这两个人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一不留神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不是才说时间紧迫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又被耍了。
这不过现在麦塔满脑子只有认命两个字,他准备自己也回房间睡一觉再说。
此时,他正停留在了沙发旁,瑞缇的呼吸声离他很近。
他鬼迷心窍般地蹲了下来,凑近了她的眼睛。
她的头发已经全干了,只有睫毛上还有一些雪化后留下的污浊,但却不显得邋遢,反而更像是一种点缀。
不知道是不是被暴雪洗礼的缘故,瑞缇的脸蛋显得格外的鲜活,让麦塔一瞬间忘记了情绪,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瑞缇脱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保暖衫。
麦塔起身把她丢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想了想,又找来一床毯子给瑞缇盖上。
瑞缇翻了个身,不知道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
等她睁开眼睛,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走到了晚餐时间。
“阿嚏!”
刚一起身,就大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也晕乎乎的。
这下费南多也被吵醒了,他茫然地揉开眼睛,像是完全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我这是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困了正常,你倒下这么久,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瑞缇刚精神就开始抨击费南多,她也正好奇着费南多到底知道黑熊计划什么黑幕呢。
“我这可是赶了一天路来给你送衣服,还处理了守铃人的事情,你这话也太伤人心了,瑞缇。”
费南多皱起眉,叹息着摇摇头。
“开个玩笑嘛,你别激动。”
他送来的衣服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瑞缇觉得刚刚的话是过分了些,便笑着缓和了下气氛。
“哎,我果然不如你的老情人,现在我呆在这儿啊,简直连他门口的扫帚都比不过。”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要解决误会嘛?正好今天解决一下?”
瑞缇回头看了眼厨房,灯是亮着的,麦塔一应该在准备晚餐。
“他这是想和我解决问题的样子吗?我也没明白了,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你也不出来说几句话。”
费南多有些责怪的意味。
“你们美男间的事情,我不好插手。”
两个美男因为她闹得不可开交的戏码她还是喜欢看的,做个云淡风轻的旁观者比什么都好。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老同事一言戳破了她的心思,她也不准备辩解,正好这时候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她的心思就全被厨房的动静勾走了。
“你说今天的晚餐有我的份吗?”
费南多担忧地托着腮,话落,厨房的门被推开了,麦塔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了。
来回几趟,餐桌上摆了一大锅煮好的汤锅,这是在爱新维尔不常见的菜系,瑞缇不记得以前麦塔有做过。
除此之外,餐桌上放了三份餐具,费南多这下安了心,有他的一份。
但是……今天的这锅晚餐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平时麦塔做的菜不应该几百米以外就闻到香味了吗?
瑞缇疑惑地起了身,麦塔的视线看了过来,她马上笑脸相迎。
“一不小心睡着了,你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她明知故问道。
“对啊,都过来就餐吧。”
麦塔大大方方地邀请着费南多。
费南多觉得更怪异了,麦塔不可能是想了一下午想通了应该对他态度好点吧?
麦塔给她留的位置在瑞缇旁边,麦塔坐在两人对面。他看了眼瑞缇,拘谨地做了下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饥饿感作祟,瑞缇也不管这锅食物到底闻起来什么味道了,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就往嘴里塞。
嗯…呕!
怎么又甜又咸的?这是什么奇怪的调味啊!
瑞缇强撑着把食物咽了下去,眼角拧出来的水要比苦瓜还苦了,这真的是麦塔做出来的食物吗?
“今天的晚餐风味比较独特啊!”
瑞缇苦笑道。
“可能我一直在想事情,调味料就放的随性了些。”麦塔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也太随性了吧!麦塔这就是在对她和费南多进行报复!
她现在不知道麦塔生气的点究竟是她又骗了他还是因为其他的。
费南多这会儿也刚吃了一口,看表情就知道没比瑞缇好到哪里去。
“那个…我们要不先冰释前嫌吧?”
他觉得这不能再拖了。
“不耽误小镇的事情吧?”麦塔问。
“不耽误、不耽误,其实,我有个重要东西明天才能寄到这里,才方便说小镇的事情。今天可以先歇息片刻。”
费南多终于说出实情。
都是老狐狸。
麦塔心里骂道,严肃地扫视着两人。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要问你们俩一个问题,如果不老实回答,现在全都打包出去。”
瑞缇的心一紧,赶紧把自己和费南多合伙做的坏事都想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对不起麦塔的地方,便放了心。
“你问就是了,我们寄人篱下,哪儿敢说假话。”
费南多端坐起来,他非常想知道麦塔为什么这么针对他,难道他知道他问瑞缇考不考虑他的事情了吗?
可是瑞缇明显不考虑他啊!
“好,我问你们,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情侣?”
男人视线本是尖锐的,但等了两秒,他开始有些慌神。
空气竟然沉默了,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第95章 黑熊计划
是情侣吗?
这个话像是炸弹一样从天而降,轰到瑞缇头上,脑回路瞬间被烧焦了,顶层的发丝都在冒烟。
这个问题她在监狱的时候不就回答过他吗?他竟然现在还在怀疑!
万万没想到,麦塔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怀疑她和费南多有情况,她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吃醋了呢!
她和费南多,呃……
不知道他的身份前她还觉得这美男秀色可餐,现在嘛,费南多的形象完全破灭了,她可完全没这想法。
费南多看起来比她更震惊,长大了嘴扭头看向瑞缇,到底是谁在背后传的谣言?突然给他扣上怎么大一顶帽子,太冤枉了吧!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说的?”费南多皱眉问麦塔。
还敢质问他!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麦塔感觉心脏陡然下落,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两人果然是联合在一起把她耍了。
“所以…是真的?”麦塔的声音都在发抖。
“假的。”费南多机械地点点头,看起来一点也不严肃,麦塔觉得这人还在耍他。
嘶…瑞缇本想赶快解释清楚,看看着麦塔着急又绝望的小表情,她心生一计。
“所以你是在担心你救了我,其实我已经和他偷偷在一起了?”
少女狡猾地勾起嘴角,拖着脸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这是两回事,救你又不是为了……是我对生命的敬畏!”
麦塔挺起背,他此刻的表情和金发搭配起来显得十分正义。
“你现在是我心中爱新维尔品格最高尚的居民,所以你纠结的问题根本不重要,我更欣赏你就对了。”
瑞缇笑眯眯地说。
麦塔现实愣了一秒,瑞缇逗得他有点忘了事。
“为什么不重要?”
“情侣也是能分开的,什么也比不过我们之间……”
“咳咳!”费南多惊恐地转头看向瑞缇,把毕生的手势用了出来,瑞缇这个时候竟然还坑害他!
麦塔一时语塞。
情侣也能分开的…好像也对。
不,不对!要是那两人之前是情侣岂不是那天就是两人合伙骗他!
麦塔马上反应过来。
“别转移话题,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们现在坦白承认了,我还能念及守铃人的情分,不把你们赶出去。要是还敢说谎,别想再踏进我家半步!”
“就是,你别开玩笑了,越描越黑,快来澄清一下!”
费南多敲了敲瑞缇面前的桌板。
瑞缇笑着叹了口气。
“好吧,不闹了,其实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他只问过我要不要考虑他这个话,但我呢,拒绝了。”
“哦?就是有这回事啊?”
麦塔用尖锐的目光刺向瑞缇。
“不是不是,没有的事情,就是我只问过一嘴她要不要考虑我,结果她根本没考虑,我现在夹在你们中间,我是真冤枉啊!”
费南多忍不了了,明明前面都说清楚了,瑞缇干嘛又添一嘴,两人这是拿他在……调情?
他有些不确定。
“真的?”
麦塔的表情缓和了很多,等着瑞缇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没有更真的了。”瑞缇揣着手点点头。
“那老同事是你们彼此之间的……亲密称呼?”麦塔犹豫不决地问。
被怀疑的两人同时捂住了脸,情况太过于荒诞,瑞缇甚至笑了起来。
“啧,严肃一点,你们!”
麦塔鼓着腮帮子敲了敲桌子。
“我们、我们就是老同事啊!字面意思,哈哈哈哈。”
瑞缇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费南多也憋不住了,但不敢太猖狂,只能把头埋在了胳膊里。
麦塔彻底蒙圈了,像一桩木头一样听着她们的笑声。
这两人不是在高德丽才有交集的吗?怎么可能是同事?还是老同事?
“我缓一缓啊…是这样的。我其实也是外来人,和瑞缇都是从新城区来的,然后我们以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所以是老同事。”费南多抬起头解释道。
“你是…那你们在原来在外面是情侣?”
麦塔觉得晴天霹雳,原来两人比他和瑞缇认识的还早,怀疑了那么久,原来他才是……
“怎么可能,我们没见过,但我们的上司机是同一个,我进监狱后遇到他才知道这事。”
瑞缇终于正经了,得赶紧让麦塔放下这些顾虑,今天晚上给她分配个好地方睡觉。
“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你那天就是纯粹的骗我。”
麦塔嘴上虽这样念叨着,但嘴角肉眼可见地上扬。
瑞缇笑了笑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这事翻篇了,我们三个冰释前嫌了!”
费南多举起那碗味道奇怪的菜汤,麦塔和瑞缇也配合地举了起来,碰碗后三人都大大的来了一口。
管他呢,反正能吃,这会儿都饿得顾及不了味道了。
现在已经是傍晚,麦塔边吃着考虑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说得讨论小镇的事情要明天才开始,你今天岂不是要……”
麦塔看向费南多。
“是的是的,多谢款待了!”
费南多率先站起来鞠躬,麦塔无语地呼了一口气。
瑞缇赖在他家不走了就算了,现在费南多也要住在他屋子里。
虽然刚刚的误会解除了,费南多的心思也不清白,他还是比较排斥他住在家里。
但没办法,小镇的事情要紧,他只能先牺牲掉私人关系。
“你住客厅。”
“没问题。”
费南多乐呵呵的,麦塔的家似乎很适合睡觉,他下午在地摊上睡得都如此香,住客厅待遇不还提升了嘛!
别让他住外面就行。
“为什么一定要明天才能开始讨论小镇的事情?”瑞缇不解的问,今天费南多好像说过,她当时没细问。
“因为我寄了一个东西到这里,明天早上才能到,那个东西对黑熊很关键,今天都累了,就当休息吧。”
“你是寄到了我家门口?”麦塔问。
“对啊。”
“好啊,我当时根本没同意你们两个进来。”
……
晚上麦塔还是让费南多去阁楼住了。
因为他住在客厅的话,那岂不是她和瑞缇在楼下,他一个人在楼上?
他想了下不行,索性让费南多上去住了。
瑞缇现在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看小镇日报听到脚步声,她便转过了头。
麦塔端了一块好看的树莓蛋糕出来,托盘上还有一把叉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给我的?”瑞缇不确定的问道。
“嗯。”
麦塔把盘子轻声放在了茶几上,他注意到瑞缇今天吃的很少,今天他做的那锅菜实在不好吃。
“对我这么好吗?宝贝儿。”
瑞缇正欲勾住他的后脖颈,麦塔嘶溜一下地滑走了,撅着嘴抱着手臂。
“别乱喊,我救了你不代表我们和好了。这是看我今天晚上做的菜实在不好吃才给你的加餐。”
“害,你吃醋了毒害费南多可以,别把我一起害了呀。”
瑞缇把嘴角的奶油舔干净,麦塔做的蛋糕就是最合口味的一款,甜而不腻,她一点儿也不想浪费。
“这个…我当时放调料的时候一直在想事情,所以没注意。”
“你不是故意的?”
瑞缇可不相信。
麦塔低下了头,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略显羞涩地摇摇头。
她把麦塔拉倒了沙发上坐。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出这么道菜,放调料的时候大意了。”
“在想什么?”
瑞缇凑近男人的光滑的鼻尖。
“我,我……哎!你明知故问!”
麦塔冷哼一声,别过头。
瑞缇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