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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通知她可以回去了时,沉容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那么不乐意。

来的时候一人一个小箱子,回去的时候沈家直接派了一辆车去接。

从车上搬下来三个大箱子。

“这么多?”蒋玉芬惊呼。

陆由和蒋玉芬前两日刚到了金城,他们俩把女儿也带来了,此刻正抱在怀里,沉容见了抱到怀里逗弄着。

“长的真好看。”

她转头对蒋玉芬道:“这也没多少,每个人分分就没了,你别说,苏城挺好玩的,下次有机会带你们去啊。”

她又问起他们来的路上安不安稳,陆临和陆由也在说着话。

蒋玉芬笑了一下:“大嫂你们回来的正好,我心里还发虚呢,不知道明天和陈家会面怎么办?”

幸好大哥大嫂回来了。

“陈家人过来了?都有哪些人?”

蒋玉芬:“说是陈家夫人带着小儿子过来帮忙。”

沉容心里有谱了,她抬头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陆临。

第106章

吴太太跟着女佣进了这栋小洋楼,左看右顾,陈太太迎了出来。

“你也不怕把脖子给抻着了,等下我亲自陪你看。”

吴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有些激动:“表姐,你可来了。”

两人有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竟然有机会在金城碰面。

“阿青,你变了好多。”陈太太有些怜惜地看着面前人,这些年听说过她日子过的不好,可没想到竟被蹉跎成这样。

年轻的时候阿青也是标致的姑娘,这吴庸太过分了。

自己比她足足大了七八岁,可如今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吴太太更像是年长的那位。

吴太太这些年受的委屈和苦难在娘家人面前如何藏得住,陈太太的一句阿青, 她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抱住表姐哭了起来。

曹静怡上前帮着舅母安抚客人:“姨妈,你们表姐妹相见是好事,该高兴才对,我陪姨妈去洗个脸再来叙家常吧。”

陈太太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对吴夫人介绍:“这是我外甥女。”

然后又加了一句话:“跟你一样,也是个可怜人。”陈太太叹气。

吴太太看了一眼曹静怡,有些意外,这孩子看着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陈太太看着她眼睛红肿,脸上脂粉有些糊,便让她先去洗脸:“一两句话说不清,这男人要是薄情寡义起来,你是好人也没用。”

曹静怡笑的有些艰难,她侍候着吴太太去洗把脸,又把自己的胭脂什么的拿出来给人家用。

等吴太太出来,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了,过了最初的激动时刻。

“表姐,这房子租的还是买的?”

陈太太带着一丝炫耀的神色:“恩知要结婚总不能还在外面租房住,他爸爸出钱给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吴太太看着屋里装饰:“这可太好看了,要不少钱吧?”

他们租的那房子比这个可差远了,一个月都要三十块大洋。

陈太太带着几分自谦:“没花多少,这是恩知去办的,我也没问。”她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你是没看到沉公馆,我们这小房子和他们家比可差远了。”

陈太太昨天刚去沈家会了亲家,她也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去亲家的亲家家里商量婚事。

不过想到陆家二老还没到,家里都是哥哥嫂嫂做主,她当场也就没说什么,但回来免不了要和儿子抱怨几句。

谁知道陈恩知竟然帮着陆家说好话,这媳妇都还没进门,心就偏过去了,这让陈太太心情很复杂。

说什么沉陆两家是世交,沉容是陆家长媳,这婚事也由他们夫妇操持,在沈家见面也挺好的。

陈太太不这么想,沉公馆那排场,她总觉得是沉容在给她下马威。

那位陆家大少奶奶架子可是很足的,她看着就有点不好打交道,倒是那位陆二少奶奶文人温婉和气。

可惜是老二媳妇,说话不太够得上。

还好,陈父听说是和陆家联姻,心中惊喜,给儿子在这里置办产业,这样她才稍微挽回了点面子。

不过,和沈家的大房子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吴太太可不知道表姐心中在想什么,她问起婚事商量的怎么样了?

陈夫人微笑,在这里一块陆家倒是通情达理,并没有什么为难,加上陈恩知他们主张要举行西式婚礼,流程也不复杂。

“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婚期也定好,这两日陆家就要来人量房子搬嫁妆了。”

陈太太说了时间。

吴太太吃惊:“这么快啊!”这算起来就只剩不足半个月时间准备了。

在老家要走完六礼没个大半年都吃仓促,就算是西式婚礼也不用这么赶吧

陈夫人好像找到了知音人:“你也觉得快吧。”这一点都不像他们这样人家的行事风格。

陆家是名门大户,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女儿,怎么好像急着嫁出去的样子,又不是卖女儿。

“你说其中是不是又什么蹊跷?”陈夫人压低声音。

事有反常必有妖,她心底有顾虑,可偏偏儿子不爱听这话。

曹静怡见她们越说越离谱了,心中咯噔一下,这门婚事舅舅可是很满意,可不能出岔子,立马把话题圆过来。

“表哥不是说了吗?这西式婚礼还是他要求的,他的任职马上就要下来了,说不定要去外地,他想紧着把婚事办了,是特意和陆家商量过的,你之前不还说大哥年纪不小了,这婚姻不动,你愁着要抱孙子都睡不好,如今又嫌弃快了,人家陆家都没意见呢”

陈夫人脸上有些讪讪然,也是,能和陆家联姻是好事,来之前丈夫也交代过,陆家不管提什么条件,他们都答应,这婚事定要能顺利结成。

陆临如今炙手可热,外面等着和陆家联姻的人多得是。

吴太太也说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西式,跟我们以前不一样了,原来的迎亲方式他们嫌麻烦,只要能把儿媳妇娶回来就行,快还不好吗,你还能早点抱上孙子了。”

话刚说完,她忽然想到当初在医院遇到陆家姑嫂那一幕,心突然蹦蹦跳的厉害。

“陆太太是不是又有身孕了?”她试探性地问道。

陈太太看向曹静怡:“这我没听说,你听说过吗?”

曹静怡笑:“这怎么可能,陆太太前些日子还陪着陆长官去外地了,这要是有了身孕哪还敢让她奔波,姨妈从哪里听说的。”

吴太太眼动了,,随意找了个借口:“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我可能搞错了。”

当时那医生只说怀孕了,可没说是嫂子还是小姑子怀孕,难道……想到那日沉容姑嫂确实很反常,特别是陆家小姐,脸色难看的连路都走不稳。

吴太太看向表姐,想把心中怀疑告诉她。

这未婚有孕可是大事,看这个样子,陈家不知道,可话已经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这门婚事是她那个外甥自己相中的,陆家小姐的情况他也许早就清楚,又或者那孩子就是他的。

若是自己揭穿了这事,不管最后是不是乌龙,都伤了两家的情面,就算婚事如旧,这有了隔阂,婆媳之间还能好好相处吗?

再说了,做媳妇的原本就难得多,她这一多嘴可能就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她看了一眼曹静怡,这屋里已经有两个可怜女子了,何必多加一个呢。

“你这吞吞吐吐的要说什么?”陈太太催促她。

吴太太几个念头闪过,把话吞了回去。

“我听着外甥女和陆家人倒是挺熟的,你要是真有疑虑不妨让小辈去打听一下。”

陈太太听了失笑:“她啊,忌讳多,说自己是失婚妇人,不吉利,恩知的婚事她半点都不插手,我也不知道带她来做什么,一点忙都帮不上。”说到最后,嗔怪着瞪曹静怡。

曹静怡只是笑,心底却知道舅妈很满意自己这知进退的态度。

谁家结婚不想要个好意头。

几人正说着话,门房说陆家两位少奶奶过来了。

陈夫人笑着迎了出去。

沉容和蒋玉芬走了进来。

“伯母,你这还有客?我们来的不巧了,没打搅你们吧?”沉容和吴太太还有曹静怡打招呼。

陈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人,这是我表妹,也好多年没见了,这次都在金城,我请她来家里坐坐。”

沉容意外:“原来吴太太和您竟是亲戚,果然转来转去又都是一家人了。”

陈夫人意外地看向两人:“你们也认识?”

几人进了屋里,沉容指着身后的几位工匠道:“他们需要去新房测一下尺寸,这家具什么的都看了,就看尺寸合不合适了。”

陈太太吩咐佣人带他们去楼上。

陆家嫁女儿这嫁妆自然不会寒酸了。

曹静怡亲自带人泡了茶来,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寒暄起来。

开始还是说的婚礼和嫁妆的事情,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吴太太身上。

“婚期既然定下了,我等下就去给我家那个打份电报,让他早点赶回来参加婚礼。”吴太太笑道。

陈太太惊诧:“怎么吴庸不在金城?难道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当初就把她一个人扔在乡下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还是这样。

也就阿青老实,要是自己跟他没完。

“你也别太老实了,什么都听他的,让他性子都野了。”

说完意识到这还有亲家,陈太太尴尬地解释着:“我这妹子命苦。”

她把吴太太的遭遇说了出来,这些年乡下原配被抛弃的故事早已屡见不鲜,但蒋玉芬她们还是很同情。

“你就应该把他的钱掐住,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这次又是去哪了?”

沉容有些尴尬,陈太太口中那个破坏吴太太家庭的狐狸精九成就是指糊佩芳了。

这关系弄的,可真糟糕,谁想到还有和吴太太论亲戚的这一天,不过说起来,她和曹静怡的关系也挺尴尬的,中间还有个康文白呢,如今都成亲戚了。

真是考验人情世故啊!还好她脸皮厚。

她目光看向吴太太,很意外,吴太太这次竟然没有多大反应,语气平静

“他去了申城,说是看几个朋友。”

陈夫人却反应很大,她记得阿青提过,吴庸外面那人就是去了申城,两人不会是又搅合到一起去了吧。

陈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表妹也太没有用了,就算阻止不了,她也应该跟过去看紧了。

吴太太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瞄了一眼沉容,这才笑着道:“表姐不用担心,他们啊,成不了了!”

若是以前她可能真有点怕,可如今她知道吴家的大门,那个女人也不愿意进了。

“那位胡小姐去当电影明星了,听说马上就要拍电影了,等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我们家老吴哪还配得上。”

陈太太表情凝滞了一下,这年头电影明星也就名头好听点,其实和戏子也没区别,都要靠人捧。

难怪阿青觉得两人不成了,这个女人要想出头,吴庸可捧不起她!

吴家族人也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进门的。

“你啊,总算是有一点盼头了,她当大明星也挺好的,说不定在申城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嫁了。”

沉容皱眉,胡佩芳当电影明星去了?

她还是刚来金城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信,当时只说换了份新工作,没想到是去拍电影了。

听吴太太和陈太太那轻视的语气,就知道如今这世道对这样的电影明星也带着偏见。

不过这倒是像胡佩芳的风格,大胆尝试,喜欢冒险,也不惧怕别人的异样目光。

众人没再揪着吴庸和胡佩芳的事情说,倒是聊起申城来。

陆萱的很多嫁妆,都是在申城采购的,陈家也从申城采买很多东西,这让陈太太对申城有些好奇。 。

“我倒是想去看看,听说比金城繁华多了。”陈太太语气中带着丝得意。

曹静怡笑道:“舅妈要是想去还不简单,二表哥就在申城,你随时都可以去,就怕您舍不得舅舅。”

陈太太打了她一掌:“什么胡话都说,家里一堆事呢,你当我是你那么空闲,你那生意也该自己操操心。“

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陈太太原本想留沉容她们吃晚饭,但被两人婉拒了。

吴太太笑道:“这婚礼准备的急,怕是陆太太也忙的很,刚刚我表姐还说这婚事仓促了些,倒是有些失礼了。”

沉容看了一眼吴太太,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提醒的意思。

只怕陈太太说的不是失礼,而是怀疑有什么首尾吧,毕竟陆萱失踪的事情闹的有些大。

陈太太从哪里知道了一点风言风语也不奇怪,婚礼赶的这么急,她们不揣测那才叫怪异。

正好趁这个机会,也算是给大家解释一下。

沉容笑道:“可不吗?我们也是觉得仓促了,老家的嫁妆都没来得及运来,但我家那个说恩知的差事已经定了,恩知又准备要带小妹去任上,说这婚礼也就是个仪式,简单点也行,我们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隆重的仪式都重要。”

陈太太完全被差事定了几个字吸引住了,陆临既然能说这话,肯定是有了确切的内部消息了。

“定了哪里?”她急急问道,这可是关系到儿子的前程。

沉容:“去广府。”

吴太太惊呼,这也是个大城市,相比留在金城,广府倒是更好,陈太太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知道丈夫和儿子也一直谋划着去大城市,广府就是首选,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看向沉容的眼神特别热切,这次能去广府一定少不了陆临的帮忙。

“表姐,这可是好消息,真是双喜临门了。”吴太太和她道喜。

可不是,陈太太现在完全不觉得婚事有什么猫腻了,若是儿子要去广府,那这婚事还真是不能耽搁!

她开开心心地送走了陆家妯娌,拉着吴太太要在家里住下,好好喝一杯庆贺。

她高兴,吴太太也乐意奉陪,反正吴庸也不在家,她不回去也没什么。

蒋玉芬是不知道陆萱有身孕的事情,甚至觉得陈家那么说很是对陆萱的不尊重。

“她们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上赶着吗?”

沉容拍着她的手安慰:“算了,只要婚事顺顺利利办完就行了,反正小妹要跟陈恩知去广府,跟婆婆打交道的机会少。”

可她们总要回家的,婆婆难缠儿媳容易遭罪,可看大嫂半点没放在心上,她那点怒气又平息了下去。

也是,只要大哥仕途顺利,陆家压着陈家,那位陈太太就得好好捧着小妹。

到了沈家,刚下车就碰上陆由和陆临也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们都住在沈家,可陆萱马上就要出嫁了,陆家二老也会来,总不能让陆家一家子住在亲家家里,还从沈家嫁女儿吧?

虽然沈家不介意,但陆父还是让儿子们去另寻一处房子。

所以这几天陆由一直在外看房子,想着若是一时买不到合适的,租一个过渡也行。

陆临走过来牵住妻子的手,问她陈家那边怎么样了。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那边呢?”两人牵住手往屋里走:“看了几个地方,有一栋还挺合适的。”不过那家主人不卖只租。

蒋玉芬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夫妻的背影,不想陆由正看着她,也伸手过来拉住陆她的手腕,她吓了一跳,连忙看四周。

“你怕什么,大哥大嫂不也这样。”

蒋玉芬却跑了:“我去看看女儿。”

大哥大嫂不怕人说,她不信,她害羞!

沉容前脚刚进屋,就看到角落里放着两个行李箱,失踪多日的陆昌终于出现了。

“我要搬过来住,大嫂,可以吗?”他对着沉容一笑。

“自然可以。”沉容立刻安排人把他行李箱送回他之前住过的房间。

陆临沉着脸,陆昌的眼里也冒火,两兄弟就这么对视着,眼神噼里啪啦的在交火。

“给我过来!”陆临抛下冷冷一句话进了书房。

第107章

陆昌刚开始还敢和大哥顶着,可随着时间越长,他的腿就有点发虚,眼神也飘了。

大哥这一言不发的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自己要质问大哥的,怎么如今倒像是他犯错了呢?

“大哥,那陈恩知一肚子坏水,你干嘛要把小妹嫁给他,你什么时候能这么被人拿捏了,我们陆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倒是会激他了,长进了,陆临冷笑:“旷工了这么多天就查出这么些事情?”

陆昌低头看脚尖:“我请假了的。”

陆临用力拍桌子,吓得他一个哆嗦。

“你要是不想在政府部门做事干脆就辞了,没得让人以为吃白响,你自己数数这些日子请了多少假了?这几个月你有一半时间在请假,你上司联系不到你,打电话来问我,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人家准备来慰问一下,你……”陆临手指抖了一下,气的不想说话。

这还是陆临第一次让人堵上了,想想他都气闷的慌。

陆昌把头含到胸口:“是他误会了。”

当时想要去查查陈恩知和小妹的事情,就随便说了一句人命关天的事,谁知道人家误会了!

这也不能怪他吧。

“我也是关心小妹。”谁让大哥那么强硬要把小妹嫁去陈家。

“大哥, 要不把婚事取消了吧, 小妹的孩子我来养, 到时候就说是我的孩子。”

陆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都不愿意嘲讽他了:“你这主意可真好,都能跟你大嫂坐一桌了。”

他的孩子, 他闹出个私生子难道陆家就光彩了。

“你不要名声陆家还要脸呢?”

婚事都七七八八了,他一句话就想取消了,陆家怎么对陈家交代。

“爸爸还有两天就到了,你要不要亲自跟他说一下。”

陆昌低头踢脚,一声不吭,自己是没这个胆子,可这样把小妹嫁过去,他咽不下这口气,这陈恩知心机深沉,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对,就是这样,他抬头双眼冒光:“大哥,那陈恩知肯定是故意设计我们陆家,小妹失踪的消息八成他早就知道了,他故意……”

若真是这样,陈恩知也太坏了,小妹怎么能嫁给他!

陆临:“你说的对,他知道小妹被人贩子拐了,所以等在那里,更甚者这人贩子就是他安排的,他知道小妹要从吴县来金城,所以安排人在火车上截了她,你是这个意思吗?”

陆昌刚开始还点头,可说到最后见大哥脸色铁青,突然预感不妙,下意识退后了两步,一本书就迎面飞来,啪嗒砸到墙上。

“你脑子被狗吃了!专门去查了好几天就查到这些了?你当陈家好欺负随你按罪名吗?”

陆昌头埋的低低,嘴里还是不服气:“反正我觉得陈恩知不是什么良配。”

陆临气急,开始说起胡话了:“又不要你嫁!你操的什么心。”

陆昌不敢置信:“大哥,那是小妹的终身,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陆临揉额头,被他气的脑壳疼:“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好好送小妹出嫁就是。”

见陆昌还要说话,他警告地瞪了一眼:“不许惹事,陈家长辈可都到了,要是闹的难看了,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那脑子不是摆设,好好想想吧,不是任何事都能随你性子来,你心疼小妹,我就不心疼她了,陈恩知他倒不至于那么坏。”只是有些事他不好跟这个冲动弟弟说。

陆昌敢怒不敢言,偏着头梗着脖子,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沉容的头探了进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听着有动静有些大。”

陆临立马变了脸,对她温和一笑:“知道,我在跟他讲道理”

陆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脑子突然就灵光了。

犹如找到靠山般的朝着沉容走去,满嘴委屈:“大嫂,大哥要打我,他刚刚恐吓我,你管管他。”

陆临听他倒打一耙,眯眼。

陆昌装着被吓到了,躲到沉容身后:“大嫂你看,大哥就是这么专制霸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他就恼羞成怒了。”

沉容被他往前推了推,挡住陆临的要杀人般的目光。

“有话好好说。”沉容抵住陆临,转头安慰陆昌:“你大哥跟你开玩笑呢,你快回屋看看,桂春帮你收拾了,你去把东西放好再出来吃饭。”

陆昌对着陆临做了鬼脸,夹着声音拍沉容马屁:“还是大嫂好,幸好这个家有大嫂,不然真是没法活了。”

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她怎么就不信呢?沉容笑的尴尬。

见大哥黑着脸,陆昌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有大嫂在,他难道害怕大哥的手段?

哼着小曲,他心情舒畅地准备上楼,见到陆萱一个人在看书,他过去拍了一下肩膀。

“三哥。”陆萱惊喜抬头,看向书房,低声问他,“大哥骂你吗?”

“怎么会?”他嘴硬,怎么都不可能在妹妹面前露怯。

但陆萱好似看穿了他的强装,故意拆台:“早知道这样子,那刚刚我就不找大嫂去帮你了。”

陆昌讪笑,抱着她的肩膀:“好妹妹,不枉三哥对你好,不过,你告诉我,这婚事你真愿意吗?那个陈恩知看着就和大哥一个类型,你不是最怕这种心机深沉的男人吗?”

陆萱低头,手抓着沙发不停地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嫂说离婚的事情先不要跟别人说,双方长辈是不知道这事的,要是提前泄漏出去,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自家三哥一向大嘴巴,他要是知道了,是保不了密的。

对不起了三哥!陆萱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书房里,沉容也在问陆临这事。

“你没跟三弟说清楚?”

陆临摇头:“有些事不必告诉他。”

沉容点头,也是,总不能到处公告说一年后就离婚吧,这婚事是假的?也不对,婚事还是真的,离不离婚的还要看陆萱。

“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陆临把陆昌这些天没去上班跑去查陈恩知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他对陈恩知的怀疑也说了。

沉容问他:“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是陈恩知故意算计呢?”

陆临笑了一下,怀疑?

他根本用不着怀疑,陈恩知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陆萱的事情中陈恩知不可能那么无辜。

喝醉了,巧遇这种借口只能偏偏妻子这种善良单纯的人,他冷笑,陆萱也许中了药什么都不知道,但陈恩知可不清白。

陈恩知是什么人,会留机会让人算计他,若是这么容易,陈家早就儿孙满堂了。

只怕他早就认出那是陆萱,顺水推舟不反抗而已,陆萱一个小女孩还不是好哄的很,事情发生后陆陈两家还有什么比联姻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可能他没想到陆萱怕他,很是排斥这门婚事,甚至躲着他,所以他才派人盯着陆萱,继而知道了怀孕的事情,又知道了沉容准备带她出国。

陈恩知这才慌了,以为是陆家的安排,破釜沉舟去找陆临坦白。

但这些事情都是他的揣测,没有丝毫证据,也就不用说给她们听了。

陆临岔开话题,说起房子的事情,才说了几句门就被砰砰地锤响了。

小明醒了,要见爸爸妈妈。

陆临开门低头看儿子,小明举着小拳头,咧着嘴巴笑,一把抱住他的腿往上攀,嘴里叫着:“爸爸抱。”

陆临把他抱到怀里,沉容捏住他的小手,亲亲。

沉母在前面叫他们去吃饭。

一家三口去往饭厅,陆家几兄妹都在,沈家第一次启用了大餐桌,人多热闹,沉母可开心了。

吃饭时,沉父问他们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陆临把情况说了一下:“有一幢还行,不过主家不太想卖,我想着要不要先租下来。”

沈家实听了摇头:“租那个不划算,一个月租金就要两三百,你们又不住多久,等小妹婚礼过后,你难道还带我妹妹和外甥搬出去住啊,其实照我说没必要,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大家又不是住一栋楼里有什么关系。”

沈家房子很大,分了前后两栋楼,沈家三口住在前面的主楼,陆临沾老婆光也住在前面,陆家几兄弟住后面,之前陆家二老来也是住后面。

难得儿子说话有一次靠谱,沉父赞赏地看了一眼。

“我也是这个意思,住在这里也是一样的……”话说到一半,沉母拉了他一下。

沉母看了两父子一眼,有些无语:“别为难女婿,这不是住的问题,亲家是不想从沈家发嫁。”

老一辈有些讲究觉得从别人家出嫁不太好。

她转头看向女婿:“既然一时没有合适的就别买了,也不用租,我们在双桥门那有一栋小洋楼,到时候让陆萱从那出嫁就行,若实在还要讲究,那就给我房租。”

沉容眼神一亮,看向陆临。

沉父也想起这房子来,不过收什么房租,他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老妻:“这是几年前置办的,还没住过人,都是新的,原本就是计划给他们兄妹住的,这样,明天我就让人过户给容容。”

这样也算是陆家的房子了,陆萱从这里出嫁也名正言顺。

意外之财啊,还有这种好事,沉容乐不可支,陆临要拒绝,沉容不让。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陆临无奈,沉父对女婿笑道:“我给我女儿东西可轮不到你来拒绝。”

沈家实在一旁酸溜溜道:“可不是,真羡慕啊。”

他看向沉母,有些哀怨:“妈,你怎么不把我生成女儿呢?妈妈,有没有可能你记错了,其实我是你大女儿啊!”

他也想要房子!

众人忍俊不禁,沉母用筷子给了他狠狠一下:“你别给我耍宝。”

沉父也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眼红你妹妹,沈家这么多家财,你妹妹才拿了多少,你也好意思争!”

沉容皱鼻子,在一旁拱火:“就是就是,爸爸,哥哥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说起自己可怜,沉父一时没防备,又从私库里给她掏了一笔零花。

沈家实瞪眼,到底谁在卖乖,沈家家财他还得等老头子退休才能拿到手,沉容可是能早早挥霍了。

说得好听他是沈家大少,但其实他的私房钱还没妹妹多呢?就连自己的工资,老头子都要想方设法扣下一部分,命其名曰帮他存着。

陆临一边拉着妻子,一边尴尬地对着大舅子陪笑。

见笑了见笑了,自己老婆就是个财迷,日常兴趣就是从大家钱包里面骗零花钱。

陆家几兄妹低头忍笑,一直知道大嫂不缺钱花,没想到第一次真切感受她这零花钱来的这是么容易。

对比沈家富养女儿,陆萱还是过的稍微有些寒酸了。

陆昌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觉得大哥颇有吃软饭的嫌疑啊!

……

最后房子还是到了沉容手里,张妈和桂春先过去收拾,陆家兄妹也先搬了过去,沈家一时有些冷清。

热闹过就受不了冷清,沉母都有些不习惯了,还好外孙还暂时留在这边。

沉父听她一直唉声叹气,有些生气:“你要热闹就应该让你大儿子早点成婚。”

沉母反唇相讥:“你怎么不叫你大儿子结婚呢!”

好像两个人的儿子不是同一人。

想到不靠谱的儿子,两人齐齐叹气,沈家实这婚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托了多少人说合,至今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看到儿媳妇进门,才能抱到孙子孙女哦!

沉母愁的当晚吃饭的胃口都没了,看儿子更是哪哪都不顺眼。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好大儿,真想把他赶出家门去,一把年纪不成婚丢人现眼!

夫妻俩第一次在儿子身上达成了默契

沉母对着儿子念叨:“你有时间也出去找那些女孩子们看看电影,喝点咖啡,或者去跳个舞,你说你天天和陆昌泡在一起算什么,他是个男人啊!”

沈家实吓得睁大眼:“妈,你乱想什么呢?我和春山那是玩的来,我跟那些娇小姐可玩不到一起。”

沉父冷笑:“是啊,臭味相投,都是纨绔当然能玩到一起了。”

沈家实低头刨饭,不敢多话,怕惹火上身,谁知他就是这么小心了,沉父还是无情地又把他零花钱克扣了。

这家还能不能待下去了!

沈家实再一次后悔自己不是女儿身,自己要是个女儿多好,看看沉容过的什么日子,没钱了撒撒娇老头子就大把大把给。

他的悲伤是那么的巨大,但眼泪也只敢往肚子咽。

谁让自己要面子呢!

***

陆临这几天公务比较忙,去车展接二老的事情交给陆由和陆昌。

这次费姨太太也跟着来了,见到儿子激动的摸了又摸。

“妈,你这干嘛呢?”陆昌看向四周,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的儿子我还不能摸了。”费姨太太啐他。

行李都已经装好了,费姨太太连忙要上去服侍陆母和陆父。

陆母笑着摆手:“行了,这一路你也累啊,你跟春山也好久没见了,母子俩坐后面那俩车说说贴心话。”

陆昌苦着脸,他可不想和亲娘说贴心话,费姨太太只有满肚子的唠叨。

“大妈……”陆昌快要哭了。

陆父看了儿子一眼,无情道:“去吧。”

陆昌不敢做声,费姨太太高兴地拉着儿子的胳膊去了后车。

一坐下来就开始盘问儿子在金城的生活,又问起在单位做事顺利吗?上司对他怎么样?

“都好都好,妈,你放心吧,有大哥在呢,我在金城横着走好不好?”陆昌问答了一些就有些不耐烦。

“臭小子,妈这不是担心你吗,要是你有你大哥一半能干,我也就不愁了。”

去日本读书的时候还说要以大哥做榜样。怎么回来了就变得这么懒散,跟个纨绔少爷似的混日子。

“你小心老爷把你抓回去。”

这话成功唬住了陆昌,他紧张起来:“妈妈,爸真说要把我带回去吗?”

费姨太太看儿子这鹌鹑样就觉得好笑:“现在知道怕了,那你还不好好做事,做一番事业来给老爷子看。”

听老妈这口气,就知道是虚惊。

陆昌身子往后一靠,表情松懈下来:“我可不是要做给谁看的,妈你放心,我有很认真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啊!“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费姨太太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陆家可没出过花花公子。”

陆昌被她打的坐直了,求饶:“我错了,听您的,都听您的。”

车子七拐八绕进了沉容刚拿到手的那栋洋楼。

费姨太太眼底都是羡慕,拉着儿子小声嘀咕:“你若是也能找到沈家这样的岳家就好了。”

那儿子可就享大福了,她也能沾点光。

陆昌吓了一跳:“你当谁都有大哥这么好命吗?”

费姨太太却想偏了:“怪我,让你当了小妇养的。”

嘴上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

陆昌无语:“妈,现在只看人有没有才干,哼,说不定真有大户人家小姐看上我了呢,要死要活地要嫁给我。”

费姨太太被他逗笑了,好似听到了笑话:“混说,人家瞎了不成。”

是亲妈吗?

沉容和蒋玉芬迎出门,一家人又是一番契阔。

陆母看着女儿,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陆萱抱着妈妈也委屈地哭。

陆父本来还有点生气,可看到女儿消瘦的小脸蛋,心就软了下去,孩子还小,遇到这种事,怎么能怪她呢。

要怪就怪那人贩子,还有那陈恩知!

费姨太太什么都不知道,真心上前道喜:“四小姐大喜,太太可不兴哭,以后我们萱姐儿也是大人了。”她慈爱地摸着陆萱的头发。

熟悉的家人,熟悉的关怀,让陆萱心底的委屈和害怕再也藏不住,抱着大家哭的更厉害了

“明天还要见亲家和未来女婿,太太,可真不能再哭了。”费姨太太让人打了水来,亲自拧了帕子给陆母。

“那用你干这种活。”陆母接过帕子,低声说她。

费姨太太笑笑:“我这不是自己也哭肿了吗?”她说完把另一张帕子放到脸上揉一揉。

晚上陆萱是和陆母睡的,母女俩说了一宿的话。

第108章

婚礼在金城最有名的饭店举行, 虽说是简办,但陆陈两家亲友故旧可不少,最后下来也快摆上上百桌了。

陆临和沈容作为陆家的长子长媳,这一天比新人还累,沉容机械点头微笑,跟着长辈叫人寒暄,认识的不认识的加起来比她这几年见过的人还要多。

礼堂里两位新人在证婚人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礼最后仪式。

沉容觑了个空子,躲个清闲。 ,

陆萱今天很漂亮,一点都看不出刚刚还哭过一场,陈恩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脸上挂着笑,丝毫看不出什么芥蒂。

沉容叹了口气, 这位陈大少也是演戏高手。

明明在一个小时前,陈恩知亲眼看到陆萱和一个陌生男人拉拉扯扯, 还为那男人大哭了一场,她记得当时陈恩知脸色可有些黑。

现在……沉容仔细看了看, 好像还带了几分幸福, 看陆萱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

果然如陆昌所说,陈恩知心思有些深。

她弯腰捶了捶酸软的小腿,今天穿着高跟鞋站久了,有些不舒服,她撑着墙壁活动一下脚,等下婚宴过后还要送客呢。

谁知手一个没撑住, 脚偏了一下,这要是倒下去脚一定会崴到,她心里大叫完了完了。

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把她提起。

“怎么躲这里来了,马上要开宴了。”陆临在座位上没看到她,找了一大圈,刚看到人就见她要摔。

他皱眉看着她的鞋,语气有些不好:”早说让你别穿这鞋了。”

沉容推开他:“你知道什么,这鞋才搭衣服。”

是,他不知道什么叫搭,只知道有人在脚疼,有人差点崴脚了。

沉容瞪了他一眼,对上他心疼的眼神,气势又弱了些:“好了,我等下换双鞋去,对了,那个吴心白派人好好送走了吧。”

陆临嗯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

任谁碰到这事都没好脸色,谁知道那吴心白还在金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陆萱结婚的事情,偷摸到了陆萱的房间,闹着要救她走。

拉扯中好死不死被陈恩知和陆临堵了个正着。

也不知道吴心白说了什么,陆萱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沉容哄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听说陈家和陆家长辈都到了,她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陆萱不让他们为难吴心白,陆临只能让人好好把他请走了,当时那场面,也不知道陈恩知作何感想。

“你说陈恩知不会虐待陆萱吧?”

那场面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再说了陆萱和吴心白本来就有一段,两人还私奔了呢。

沉容看过很多那种社会新闻,男人发现妻子婚前另有所爱,婚后小心眼,露出獠牙,各种虐待。

陆临转头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少看点小说吧。”

这门婚事到底是如何能成的,陈恩知心里有数,就算陆宣和吴心白真有什么他也得忍着,虐待陆萱,他敢!

沉容一下扑到他怀里,星星眼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刚刚你那瞪眼的样子真好看。”

又作怪,陆临看了眼四周,笑着让她起来:“等下被人看到了你可别臊。”

果然这话一出,沉容立马站好,摆出端庄的少奶奶姿态。

“走吧,开席了。”陆临牵着她去往主桌。

陆萱换了一身红色旗袍出来,陈恩知也换了长衫,大家看着新人,觉得其实这西式婚礼也不错,仪式过后新人能大大方方出来见亲友。

有侍应生端来酒水,陆母有些紧张,交代陆萱:“你就别喝了。”

陈家人以为是担心新娘子喝醉了露出丑态,也点头赞同,陈母对儿子道:“你喝就行了,别让你媳妇喝。”

陈恩知笑着拿起杯子:“她喝的清水,就她那酒量谁敢让她喝。”

陆萱红着脸不好意思低头,陈母轻轻捶了一下儿子:“都成家了还这么促狭,都跟你似的爱喝酒,我们家就该改开酒铺子了。”

陆母总体上对这个女婿有些满意的,对陈母道:“男人要应酬,能喝酒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恩知立马跟上:“妈说的对。”

陈母装作吃醋:“哪个妈说的对?有人可不得了,有岳母撑腰了。”

众人笑了,陈恩知和陆萱举杯向父母敬酒,谢过他们的生养大恩,然后又向两边亲长们敬酒。

这一桌子算算陈敬知变成最小的了。

他不满地嚷嚷起来:““大哥,你可得赔偿我,本来我可是比春山大的,你生生让我矮了一截了。 ”

陆昌伸手勾住他脖子:“叫一声三哥听听。”

“那也是大哥叫,我们各论各的。”陈敬知先卖了大哥。

曹静怡起身端起酒杯:“我祝表哥表嫂恩爱白头,早生贵子。”

陆萱比她小好几岁,如今竟然成了人家大嫂了,她尴尬地没好意思抬头,抬了酒杯就要干。

陈恩知笑了一下,伸手截住她的杯子:“都是自家人,意思到了就行了,水喝多了也难受。”

陆萱乖乖点头,陈恩知放下杯子却没有放开她的手,陆萱觉得整条胳膊都麻掉了,可这么多人,她又不敢甩掉,只能机械地让人牵着走。

陈父站了起来,邀请陆父:“走吧,陆兄,我们带小辈去认认人。”

陆父应着笑着起身,陆临也跟过去照顾,万一碰到要喝酒的,他要挡酒。

陆母交代儿子和丈夫都要少喝一点,要知道转完一圈也要大半个小时,这还是只见了部分人。

吃得差不多了,才见新人回来了。

不想半路经过一桌时又被叫住了,两人又被起哄着喝了一杯。

陈恩知示意陆萱先溜,陆萱可不是讲义气的人,还真丢下他跑了。

小明有些坐不住,好像屁股下的凳子会咬人,沉容没办法只能让他下去找别的小伙伴玩。

他本来在不远处在和小朋友玩,转头看见姑姑走另一边走来,他高兴的不行,觉得今天小姑姑好漂亮,他想要姑姑抱抱!

当时就扔下手中的玩具朝陆萱冲了过去,他虽然没有胖成球,可在张妈的不懈喂养下,也是幼儿届的壮士。

他大声叫着姑姑,像个炮筒一样冲了过来,那势头看着能把陆萱撞翻。

陆萱今天穿的鞋子也是有点跟的,何况她还是特殊时期,这么撞上来要出大事的!

沉容在儿子惊喜叫姑姑的时候就去拦了,可惜离得有点远,眼看他就要撞上陆萱了,她差点没被吓死,

还好,小明被人半路保住了。

是吴太太!

陆萱也偷偷松了口气,双手不知觉地抱住腹部。

“这孩子长得真壮实,你姑姑可受不了你这一撞。”吴太太当没看到,笑着逗弄孩子。

小明不认识她,不愿意被抱,挣扎着朝陆萱伸手。

陆萱笑了一下,正要弯腰去抱却被赶来的陈恩知先抢走了。

“姑父抱好不好?”他笑着问小明。

陈恩知这些日子常去沈家,和小明也是熟识的,他先看了看姑姑又看看姑父,也就没强求,行叭

沉容这时候赶过来了,先捏了下儿子鼻子:“你又调皮了,也不看看自己多重还要人抱。”

小明噘嘴委屈,还真闹着要下来了。

沉容转头看向吴太太:“多亏吴太太了,不然他小姑就要被他撞到了,这要是让姑姑在婚礼上出了丑,看他爸爸回去收拾他。”

吴太太慈爱的笑,摸着小明的头:“小孩子懂什么,他就喜欢亲近新娘子,这是好事。”

陈母和陆母也走过来,陆母去哄被妈妈教训后生闷气的孙子了,陈母听到吴太太这么说,嘴巴都咧开了。

“可不是,来年让他姑姑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吴太太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呵护妻子的陈恩知,心中更是确定了,说话也带了几分深意:“表姐定然心想事成,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孙子了。”

沉容看了一眼吴太太,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婚宴结束已经很晚了,新人早就回去了,小明有些发困,蒋玉芬担心家里的女儿,沉容便和她先回去了,半夜醒来,才发现陆临躺在身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半点都不知道。

太累了,眼皮又沉陆下去,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次日,陆萱和陈恩知要来回门。

陆母一大早就嘱咐佣人去买菜,弄了一桌子女儿爱吃的。

明明才分开一晚上,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陆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女儿,女人们去了客厅说话,男人们去了书房聊天。

陆母关心地问女儿在陈家好不好,适不适应。

陆萱不知道是真觉得好,还是怕她们担心,凡事都说很好。

“以后和女婿好好过日子,别发小孩子脾气,你要向你两个嫂子多学学。”

特别是大儿媳,只盼着女儿能学会她几分手段,这样也能把女婿拿捏住。

陆母自然也不知道女儿生完孩子后就会离婚,这段婚姻也就是过渡一下。

陆临没告诉他们,陆萱更不敢说。

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说了一会儿话,沉容和蒋玉芬非常有眼色地把房间让给母女俩说体己话,一人去看孩子,一人去厨房巡逻。

张妈忙的热火朝天,在炸小酥肉,沉容嘴馋捏了一个吃。

“太太觉得味道如何?”桂春问她。

张妈也在油锅前紧张等着她的回答。

沉容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张妈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妈骄傲地挺了下胸,只要料给的足,哪能不好吃。

“太太去别的地方玩吧,厨房油腻,等下做好了您再来。”

沉容点头,让桂春给她装上一小碗带走。

小明精力旺盛在小花园里踢皮球,陆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正逗这小子玩。

见大嫂拿着一盘酥肉,快速爬起来捏两个吃。

“刚炸出来的就是好吃。”

沉容拿了一个给儿子啃,转头问陆昌:“你怎么出来了?”

陆昌冷哼了声:“我跟他们聊不到一起去。”

这是被排挤出来了,沉容心中笑话他。

过一会,陆昌想起什么,靠近了些,小声嘀咕:“大嫂,那个陈恩知过些日子就要去广府了,小妹也跟他去吗?要不就让小妹留下吧,离得那么远不太放心。”

那个陈恩知,沉容失笑:“那是你妹夫,你不放心什么,何况远一点才好呢。”

陆昌明白她的意思,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陆萱的肚子就能瞒过去了。

沉容继续道:“你别担心,你大哥都安排好了,小妹过去不怕的,广府我们也有熟人啊。”

付存文和邓玉兰夫妇可是在府城好几年了,有他们撑腰,陈恩知不敢怠慢小妹。

陆昌嘟囔:“大哥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吧。”难怪把陈恩知丢去广府了。

“可真是老谋深算,阴险狡猾,大嫂你可一定要多个心眼,我大哥这人阴坏的很。”

沉容看了一眼他身后,轻咳一声,提醒他:“你大哥挺好的,对我特别好,你可不能这么说。”说完对着他挤眼。

可惜陆昌一心要让大嫂知道大哥的真面目,完全没发现大嫂的异常。

说的是越来越激烈。

“那是他装的,别看他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小心眼的很,也不知道都算计什么呢,得罪他,可惨了,我跟你……”

他凑近了些,沉容却退后一步,陆昌还有些不满,拉住嫂子胳膊继续吐槽:“我小时候不过就是弄坏了他一支钢笔,我才七岁,他多大!表面上大度的很,说不值什么,算了,背地里让爸爸罚我抄了两百遍书,还扣了我零花钱,说什么为我好,我看他就是睚眦必报……”

“爸爸!”小明扔掉皮球朝后面跑去。

陆昌整个身子一僵,牙关都紧了:“大嫂,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给你使眼色了吗?”

他以为大嫂眼睛不舒服啊!那大哥岂不是都听全了!

他拔腿就跑!

沉容笑了起来,对陆临道:“你看你,都把他吓跑了。”

陆临冷哼一声:“谁让你们背后说人了,他是羞愧难当地跑了,在这一块他心理素质是真不行,不像你稳得住。”

这是阴阳谁呢!沉容掐他手臂:“我可没说你坏话,我为什么要跑。”

陆临冷哼:“有人败坏你丈夫名声,你竟然听的兴趣盎然的。”

沉容抬头,忍不住想逗他:“生气了,我没觉得是坏话啊,我觉得是夸张,他夸你有谋略,有城府,这不是好事吗?”

陆临嘴角上翘,牵住她的手:“进屋吧,外面冷。”

这一关算是过了!

沉容转头,想到陆昌刚刚只穿了件薄薄羊绒衫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么冷的天,可真凄惨!

“小妹他们什么时候去广府?”沉容问他。

陆临:“一周后吧。”

陆由决定要办个纺织厂,所以蒋玉芬这次也就不回去了,一家三口都先留在金城。

婚礼结束后第三日,他们送陆父陆母上了火车,费姨太太拉着儿子殷殷叮嘱,让他有时间就回家看看,若是在外碰到合适的女孩子,一定要告诉家里。

陆昌可有可无地点头。

车要开了,送人的人下了火车,陆母他们从窗户招手让他们回去。

费姨太太是第一次来,沉容给她买了不少好东西,在车上她对着陆母是夸了又夸,笑的合不拢嘴。

陆母笑着点头:“这孩子有心,送你的东西收着就是。”

费姨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让大少奶奶破费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费姨太太摸着身上新做的旗袍,觉得自己确实命好。

送走陆家长辈,陈家长辈也回去了了,又过了几日,沉容再次来到火车站,这次是送陆萱南下。

“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发电报,不舒服也记得要说,别自己抗,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别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他。”沉容叮嘱她。

陆萱红着眼眶,眼泪在里面打转,她抱着沉容:“大嫂,我不想去了。”

“说什么傻话,乖,那边有玉兰表嫂,我都跟她说了,你有事就去找她。”

蒋玉芬上前轻轻抱抱陆萱:“在外多注意身体,你这个时候可不能生闷气。”

陆萱吸着鼻子点头。

车站工作人员提示让蹬车,陆临也在和陈恩知说完话了,

陈恩知把行李先送上去,这才牵着陆萱上车。

“照顾好她,她要是闹脾气,你多包容一下,千万不能动手,她做的不好你跟我们说,我们来说她。”沉容双眼紧盯着陈恩知,让他许下保证。

“两位嫂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陆萱泪流满面,趴在窗口朝他们挥手,沉容追着跑了几步,心有些空落落的。

陆临走了过来:“很快就能再见面的,别伤心。”

说得好听,沉容有些迁怒,总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把陆萱一个人扔在外面,她会不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沉容给了他一记白眼。

“你说的容易。”,隔得那么远怎么很快见!

第109章

沉容看到永园招牌, 想起它家的点心做的不错,准备给儿子带一些回去,当然她自己也想吃。

她让司机把车停到前面, 自己下车去买。

永园生意不错,她前面还有几个人,伙计招呼她到一旁坐等。

隔壁开的是家小酒馆,进出的人都带着一股酒味,沉容挡着鼻子,往另一边避开。

突然,小酒馆里起了动静,两个伙计夹着一个醉鬼往外走,扔到了路口。

“一个穷鬼好好地学人家酗酒,大清早就泡来了, 碰上你真是我们店的晦气,掌柜的好心, 不要你喝的那酒钱了,快滚吧, 再闹事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那酒鬼一把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叫嚷着:“我有钱,我要喝酒,给我酒!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瞧不起我。”

那伙计踹了他一脚, 啐了一口:“黄汤灌糊涂了吧。”

说完气不过, 又踢了几脚。

那醉鬼疼的躬起身子, 旁边的路人看不过了,纷纷出言指责这伙计。

伙计有些气急,出言也不逊:“关你们屁事,这醉鬼是你们什么人,白吃白喝的你们掏钱啊!”

“你们开门做生意,怎么还打人呢”有人抱打不平。

“就是,就是,就算没钱给,都赶出来怎么还往死里打。”跟着有人附和起来

另一个伙计眼看要引起众怒,立刻上前解释:“各位误会了,我们家掌柜那可是这条街最和气最大方的生意人,怎么会因为白吃一顿就打客人的道理,我这兄弟不会说话,各位想必不知道,如今生意不好做,我们掌柜也难,这位客人已经在我们酒馆喝了大半个月,一个铜子都没见过,我们也是小本买卖,赔不起啊!我们一开门他就来,把他赶出来也是没办法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祝掌柜,我们掌柜是不是仁至义尽了。”

他说的祝掌柜就是旁边永园的大掌柜。

祝掌柜被点名只能出面解释:“大家都是小本买卖,生意难做,这……”他笑着叹口气,带着几分怜悯。

有人还在说,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打人。

酒馆掌柜一脸笑地赶了过来,让人扶起倒地不起的客人,赔着小心:“都是我的伙计做事太过,大家海涵海涵,还不快去给客人醒醒酒再好好送走。”他看向几个伙计。

众人过来要扶人,不想醉鬼竟然自己站住了:“不用了,,我没醉,掌柜的,酒钱我会付的,我吴心白不会吃白食。”

吴心白,沉容转过头去,果然是他!刚刚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不过沉容也对酒鬼不感兴趣,并没有上前。

她微微皱眉,怎么成这幅鬼样子了。

她对吴心白可没有好感,也不准备上前相认,刚好打包的点心好了。

“您慢走,陆太太。”祝掌柜殷勤恭送。

沉容是永园的熟客,他们家还上门去送过几次外卖,自然也清楚她的身份。

提着东西朝才走了不远,身后就跟上了一个人,沉容没有停,身后的人脚步加快。

“陆……陆太太。”他声音嘶哑,好像只是试探地叫一下。

沉容皱眉,但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他。

“什么事?”沉容语气很冷。

吴心白哑住了,叫住她有什么事呢?好像也没有什么事。

“我听说她离开金城了是吗?”

沉容颔首:“是,她结婚了,自然要跟着丈夫一起,吴同学你不觉得这种关心很没有必要吗?”

吴心白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沉容刚刚那话噎的。

他低头,不敢看她,酒壮人胆,语气也带了几分指责:“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是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让她结婚,我看得出来,她不愿意!”

沉容冷笑:“你确实配不上她,吴心白,你也是个男人,就一点担当也没有?她为什么要结婚,还不是拜你所赐,我觉得你最好别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怕忍不住打死你!”

“陆萱是陆家掌上明珠,从小就没吃过苦头,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从认识你开始的,早知道你是这样没担当的人,当初我们就不应该让她和你来往。”

“你和陆萱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不要把错归结到长辈们身上,也别觉得是家人不同意,你配不上,要是真觉得你配不上,当初你就没机会接近她,你既然敢带她走,怎么就护不住她,让你的家人欺负她,这就是你的喜欢?真廉价。”

越说她越气,奚落起来也更加不客气:“你让一个女孩子孤身离开,你也算个男人!吴心白,要不是陆萱求情,你觉得你还能好生生的待在这里醉生梦死?”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因为他?见沉容要走,吴心白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陆太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萱她出什么事了?”

难怪她变化那么大,吴心白心很慌。

沉容嫌弃地撇开他的手:“不关你事。”

吴心白整个人都乱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口里囔囔着:“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她去。”

对,是这样,他去求陆萱。去求她的原谅,这么想着,他突然就清醒过来了。

“站住。”沉容见他还真要去找人,脸色一厉。

吴心白不敢抬头看她的冷脸。

“你要去做什么?你们已经结束了,陆萱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她不让家里给她出气,所以你好好地待在这里,不要把你们最后一点情谊也浪费掉了。”

“她有自己生活,你也有自己的日子,你们已经是不想干的人了。”

吴心白嘴唇颤抖:“没有她,我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沉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别把自己的无能和懦弱都推到我们家陆萱身上,她没那么厉害,没认识她之前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别把自己说的跟情圣似的,实在恶心,这大好年华,谁离了谁活不了,我们陆萱离了你日子会更好,所以你别去她面前碍事,太晦气了!”

“你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别等老了一事无成,到时候把所有失意都怪罪到我们家陆萱身上,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别让她觉得认识你是件最后悔的事情。你每天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就是深情了?我们陆萱可受不起。”

话说的太狠,吴心白脸色很难看,随时要昏倒的样子,沉容有些不想看,语气也和缓了些他:“你一个大好青年,也该有自己报复理想,如今国家正值危难时刻,好好一个男人也该做点正事,你要找死也该死的有价值一点,把自己喝死那是给社会增加负担。”

吴心白被人当头一棒怔愣当场,沉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没发现。

他低声喃喃道:“报复,理想。”

过了良久,他笑了起来,越笑越疯狂,笑着笑着他突然就打了自己两巴掌,周围的人都以为是疯子,避开了些。

沉容骂完人后舒服多了,也不管吴心白在想什么,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她上车扬长而去。

碰到吴心白到让她想起陆萱了,算算他们应该刚到广府,也不知道安顿的如何了?

她先去了一趟沉公馆,给沉母送了一些点心,母女俩说了会儿话

“你怎么不把孩子带上?”这几天不见孙子沉母就有点想的慌。

“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多不好,你要是忙,送过来也行啊,我想他想的厉害。”

沉容腻歪在她身上,有些吃味:“这女儿比不上外孙亲啰。”

沉母笑她:“多大了,还跟儿子争宠呢。”

她摸着女儿头发:“你们不在家我都不习惯,你爸爸和你大哥忙的不见人影,要不,你们还是搬回来住吧。”

沉容摇头:“算了吧,折腾来折腾去的,隔的又不远,你要是真想他了打个电话,我立马把他打包送过来。”

沉母笑了笑:“也行吧,总归都在金城,比以前可是好太多了。”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估摸着到了小明醒来的时间,沉容带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桂春说陆临也回来了,在书房,她把东西递给人家,换了居家鞋就直扑书房。

门被粗暴推开,陆临皱着眉头,见是她,笑了一下,放下手中东西:“买了什么?”

桂春可是说她早早就出门了。

“蟹黄包,吃不吃?”沉容从纸包里捏出一个小包子塞到他嘴里。

“刚出炉的,你可真有口福。”她在房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儿子。

这可是奇事,两父子竟然没腻在一起,之前只要陆临回家,小明就要缠着不放。

陆临摇头:“太闹了,我让大毛二毛带他出去玩了。”

有人陪他玩,爹也是可以丢的。

沉容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头,伸手摸了摸那纹路。

“老是皱眉,都有印子不帅了。”

陆临拽住她的手,惩罚性地用力,沉容坐到他身上:“说错了,帅哥有皱纹也好看,是老帅哥。”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陆临最近可没有这么早到家过,忙到三更半夜的才是常态,今天这么早,绝对蹊跷。

陆临让她看桌上的地图,他在东北地方圈了一个记号。

“日本人在滨城建了新朝廷,废帝又登基了。”他语气很冷,谁都知道这个朝廷就是日本人在东北建的傀儡政府

沉容:“总有一天会把他们打走的,滨城也会收回来的。”

陆临点头,但他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有力把沉容抱到怀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事?”沉容何其敏锐。

陆临点头:“我要去申城。”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出差?她扒拉着手指头数了数,就七八天了。

“去几天?”不会是过年都要在路上吧。

陆临摇头,捏了捏她的手指,软乎乎的:“不是去几天,是我调去申城了,我先过去,你和儿子年后再来。”

沉容坐不住了,这么急把他调过去,等不及年后,难道申城出事了?

陆临就知道瞒不过她。

在滨城傀儡皇帝上台前,申城那边的日本人就屡屡挑衅,应该是为了掩护滨城的事情,申城也按照当局命令一直都是退缩不生事的态度,如今滨城事发,上面的人也知道日本人故意挑衅是为了什么,所以准备换个强硬点的策略。

陆临之前在滨城就和日本人交手过,派他去申城也是要日本人知道,当局不愿意妥协了。

“会不会有危险?”若真是和日本人起了冲突,申城周边可是没有驻军的。

“别担心,我会带足人的。”

危险肯定是有,所以他想让沉容年后再出发,若是申城不可控,母子俩就在金城住下,若他控制住了局势,两人也可慢慢悠悠地过去。

反正离的也不远。

沉容安慰自己,申城不是一般的城市,权贵豪门,各派势力都住在那,金城的人也一定不会放弃,日本人如今只是试探而已。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沉容要起身:“那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陆临按住她:“就带几件衣服,我等下自己收拾,你陪我坐一会儿。”

他抱住妻子,两人这安稳的日子都还没有半年,他有些愧疚:“你好好带儿子,要是觉得无聊就搬去岳母那边住,不用担心我,申城离金城不远,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沉容伸手环住他的腰,笑着和他开起玩笑来:“那你要快点把乱摊子收拾好,我初六就过来,听说申城很繁华,我还没去过,我得要好好逛逛,到时候不许说我买的多,乱花钱。”

陆临发出几声低沉笑声:“我哪敢。”

两人间温情慢慢升温,想到要分开十多天,忽然就有些不舍了,沉容脸颊晕红,伸手揽住他脖子就亲了上去。

陆临伸手按住她的背,正要进一步加深,门就被敲响了。

爸爸妈妈地叫着,外面的桂春怎么都哄不住。

沉容整理凌乱饿衣领,咬牙切齿:“小电灯泡,就会破坏气氛。”

陆临低声笑,被她拍了一掌:“还笑!子不教父之过,知不知道!”

他忍笑点头,“快去吧,我怕他要踹门了。”这急脾气倒是和沈容一模一样。

沉容刚打开门,小家伙去冲了上来,盯着妈妈的绯红脸蛋很是不解发问:“妈妈,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好久了。”

“妈妈在忙啊。”

“忙什么?”陆战小朋友歪头表示不解。

陆临已经平息好了,生怕自家老婆说什么虎狼之词,连忙把儿子抱起:“爸爸和妈妈在说事情,你怎么过来了?”

他探了探儿子的手心,很暖和。

陆战一下子就忘了问题了,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爸爸,我想吃糕糕。”

沉容交代过每日不能多吃甜食,张妈和桂春虽然宠溺他,可这方便是不敢违逆的。

今天他的份额早就吃完了,但看到妈妈又买了好多好吃的,他馋就闹着要吃,桂春不敢给,让他问妈妈。

陆战虽然年纪小,可是机灵的很,知道妈妈严厉,爸爸平日里更宠他,就来找爸爸撒娇了。

但他太小了,不知道爸爸也要听妈妈的,最后当然是没得吃!

第110章

陆临的行李都放到车上,他抱着儿子,低声叮嘱自己的两位弟弟。

陆由和家里商量过后,决定开个纺织厂, 陆父很看好,也愿意投资,和陆临商量后沉容也入股了一些钱。

陆由觉得压力有些大, 这要是没开起来,钱就全打水漂了, 所以他把精力都投入进来, 等年后,他会常驻湖城了,蒋玉芬也会带女儿过去照顾丈夫。

陆临看向陆昌:“你若是不喜欢如今的工作,不如辞了去帮你二哥。”

陆由觉得是个好主意, 三弟比他脑子灵活,认识的朋友也多, 若是能来他甘愿把厂子交给三弟。

陆昌却不愿意的很:“我对做生意又没兴趣,爸爸是把厂子交给二哥的, 我才不去。”

而且湖城那地方能和金城比吗?他可适应不了。

陆临一眼就看出他心底在想什么,皱眉:“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吃喝玩乐?”

陆昌低头,看着脚尖,算是默认了。

沉容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让陆临适可而止,其实陆昌也没他说的那么纨绔。

陆临深吸一口气,忍了:“行了,我也不是想教训你,你也这么大了,读了这么多书难道就是想在金城混日子?到底要如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陆昌哦了一声,只听陆临又继续开口:“你二哥要去湖城盯厂子,家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别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替我照顾好你嫂子。”

陆昌这才松开一张苦脸:“大哥你放心吧,有我在呢,一定照顾好嫂子和侄子。”

时间不早,陆临该出发了,这次他把大毛带了过去,这是张妈夫妻的意思,孩子半大小伙子了,蹲在家里混吃没出息,让他跟着先生后面跑跑腿。

陆临亲了亲儿子脸蛋,把孩子交给沉容,拉着她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

沉容点头:“路上小心点,过完年我就过来。”

陆临苦笑,行吧,他尽量在年前把局面控制住。

小明见爸爸要走,嚎了起来,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撕心裂肺。

陆临听的有些难受,儿子一声声叫着爸爸,可他不敢回头,司机启动车子,很快就驶出巷子口。

沉容本来还在头疼该怎么哄儿子,谁知道陆临车子刚看不见,人家就自动停止哭泣了,可能刹的太快,他抽泣了几声。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他已经很平静地转身找皮球去了。

沉容不可思议,这小子是演戏吗?也太收放自如了吧,刚刚哭的惊天动地还以为他多舍不得爸爸呢!

“臭小子!你爸爸知道了要伤心的。”沉容用力托了一下他屁股,小明正弯着腰捡球呢,没防住妈妈的突然袭击,当时就翻了跟头,转过头撇嘴就要哭。

沉容暗道坏了,连忙装模作样过去扶他:“你怎么没站稳呢?你看看又摔了?”

小明含着一包泪不敢置信,明明是妈妈推他。

陆昌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一把抱起侄子,逗他:“不哭了,小叔带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去外面玩,小明求之不得,立刻破涕为笑,伸出小手紧紧箍住陆昌脖子。

陆昌看向蒋玉芬怀里的婴儿:“可惜我们昭姐儿太小了,以后小叔也带你出去玩。”

昭姐儿知道是跟她说话,对着陆昌啊了两句。

蒋玉芬笑道:“我们可记住了。”

陆由笑着接过女儿:“走吧我们进屋,天有些冷。”

蒋玉芬挽着沉容的胳膊,几人进了屋里。

陆昌带着小明出去逛了一小圈也回来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年货都是张妈在准备,有些拿不定的就需要沉容拿主意了。

“不用准备太多,年后我们就去申城了。”

到时候蒋玉芬也会随陆由去湖城,不过孩子还小,她转头问夫妻俩:“要不就让玉芬和孩子先住这里吧,金城离湖城也不远。”

金城毕竟是首府,还是比湖城要繁华稳定很多。

陆由有些意动,看向妻子。

蒋玉芬却婉拒了:“湖城也是个好地方,我过去还能帮他点忙。”她以前滨城的时候去商行上过班,有一些财务方面的经验,去了湖城也是能帮上忙的。

这倒是,沉容点头:“那好,夫妻同心,厂子一定会发展的很兴旺……”

陆由笑道:“借大嫂吉言了。”

之前组建商行虽然是他操持,但牵头是沈家实,自己只是占一部分股份,可这次陆家占大头,沈家只有少部分股份,能不能作出一番成绩来就全看陆由的本事了。

若是败了,只怕以后陆父也不会再让他接手家里生意方面的事情了,所以两夫妻对这厂子都格外看重。

转眼就过年了,陆临虽然不在家,这个年他们也过的很热闹。

初二,沈家实亲自来接沉容回娘家。

蒋玉芬的娘家不在这边,今年是回不了娘家了,沉母的意思让他们也一起回去,所以大家一群人又去了沉公馆。

初五,送陆由和蒋玉芬去了湖城。

初六,沉容打电话给陆临,告诉他买好了去申城的火车票,十二日傍晚到申城。

陆临声音有些疲惫,但并没有反对,沉容心定了一些,说明申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接下来就是打包行李了,这几年他们频繁搬家,张妈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桂春这几年成长也很快,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管家了,很多事情都不用吩咐了,这让沉容轻松了不少。

临出发前一天,沉容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沉母很是舍不得女儿:“金城才待了不到半年,你又要去申城了。”

她以为女婿至少要在金城待个几年,还说能留女儿在身边一段日子。

沉父板着脸:“这也是好事,这是上面看重他的意思,你别给女儿乱说一通。”

申城很重要,陆临能被派去那里,说明他受到那位的看重,是当心腹培养的。

沉母嗔了一眼丈夫,这是真以为自己是没见识的妇人了:“不用你给我说这些,我知道!”

男人眼里只有升官发财,她才不管这些,她只想一家人在一起。

沈家实见爸妈闹脾气,连忙过来哄:“这申城总比滨城好吧,离得又不远,妈妈要是想妹妹了,早上坐车过去,下午就到了,顺便去申城打个麻将,做个头发逛个街。”

沉母啐了他一声:“在你眼里,老娘就知道打牌打扮是吧,金城容不下我一张牌桌了,我还非得去申城打。”

不过金城很多人确实如沈家实说的那样,隔天就跑申城,但这其中男人更多,申城歌舞厅可不少,她听不少富太太们抱怨过自家丈夫在申城养了小狐狸精。

她睨了一眼儿子:“你没去吧?”

沈家实立刻摆手:“妈妈,我是那种人吗?”

他可不会去歌舞厅包养什么舞女,和小明星谈个恋爱倒是有过。

沉母想到申城那花花世界,诱惑多,像儿子这样的都是抢手货,那女婿岂不是更招人,她忽然变了态度。

“你还是早点过去,自己男人你要多管着点,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你也要清楚,最好是把他钱财捏紧了。”

沉父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轻咳一声:“天明不是那种人,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沉母斜了他一眼:“你这么心虚做什么,我这不是教女儿吗?”

沉父噌地站了起来,脸色红紫,在儿女面前被老妻揭了老底有些没面子。

“你怎么又提这个,我不是说了吗,那是应酬,男人在外应酬免不了逢场作戏,你当什么真!”

沉容吃惊,看着沉父又看向沉母,沉母沉着一张脸。

发生什么事了?据她所知沉父可是没姨太太的,这在如今社会中,特别是如沉父这样的身份地位,可是很少见的。

难不成沉父要老来入花丛了。

她看向沈家实,使眼色问怎么回事?

沉父看儿女挤眉弄眼,气不打一出来,不能打女儿,他对着儿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一大把年纪了还用得着弄这些花花肠子,你妈妈那是无理取闹,我不过是陪人家去喝了几杯酒,应酬了一下,被人看到传到你妈耳朵里,我就是做亏心事了!”

沉父颤抖着手指着老妻:“心眼比针尖还小,天明去了申城应酬只会更多,你别教坏了女儿,倒时候无风起浪,我看你就高兴了。”

沉母一肚子怒气瞬间戳破了,想到女儿那性子,又改了口:“男人应酬难免,你适当理解理解,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女婿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别乱发脾气,给了那些人机会。申城大城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没脸没皮的。”

沉母忽然间就有了危机感,觉得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自己女婿的主意,这离别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相反升起来的是熊熊战意,沈家没有姨太太除了沉父不热衷女色之外,她也是有自己的手段的。

沉容被迫听了一堂驭夫培训课,沉父在沈母开课的时候就跑了,沈家实脸皮厚,也要听,却被沉母骂走了。

“男人嘛,就那么回事,天明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要控制下脾气,别冷了他的心。”

沉容被硬塞了一脑袋知识,现在有点发晕,脱口道:“万一他就喜欢我那脾气呢?”

沉母脸色跟发现粥里掉了个苍蝇一样难看。

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他口味可够奇特的。”

沉容嘿嘿讪笑。

正月十二那天,沉容和儿子在沈家吃完早餐后一起出发去了火车站。

陆昌和沈家实已经提前把行李什么的都送上车了。

“既然有春山送你们过去,那你大哥就不去了,一路上要小心,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抱平安。”沉父还是一贯的严父脸。

沉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妈妈你们多保重身体,有时间我就过来看你们。”

沉母红着眼,亲了亲小明:“我就舍不得我大孙子。”

小明也抱着外婆的脸亲亲。

“行了,上车吧,给天明打电话了吧。”

沉容点头:“说了。”

沈家实帮她把皮箱送上车,这里面都是沉容的首饰,是最值钱的了,起码能值申城的两套房。

陆昌刚放好东西出来,伸手接过侄子。

沈家实见沉容红着眼,打趣她:“舍不得你就别去呗,明明更舍不得老公还作出这幅样子骗谁呢!”

话音刚落就换来亲妹妹的一个白眼。

沈家实摸她头:“好了,七八个小时后就见到你家陆临了,高兴点,要是真想我们周末就回来看看,又不远,有时间我也过去看你。”

“大哥,要不你娶个嫂子吧。”沉容是真觉得家里有些冷清,要是家里有嫂子,嫂子生个孩子,也许沉母就不觉得寂寞了。

沈家实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才多大,怎么跟大妈似的催婚起来,我要是结婚了,这零花你可就没有了。”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卷纸包。

“我听说你在滨城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人了。”沈家实又戳了她一下,“倒是大方的很,没钱不早说,伸手向陆临要钱的日子不好过吧。”

他把钱拍到沉容手里:“拿着,你哥一个大子一个大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慢慢花!”

沉容喜笑颜开:“还是亲哥,哥哥,你可真好,娶嫂子慢慢来,妈妈那边我帮你做工作。”

沈家实嗤笑一声,想到什么又交代她:“我给你钱的事可不能跟爸妈说。”

等下爸妈知道他还有私房,又要查他的账了。

“知道了。”

沉容数了数,大概两百块,这可是笔巨款,这大哥没的话说。

其实她也不缺钱花,沉父早就又把她零花钱偷偷补上了,只是沈家实不知道,这种事就还是别告诉他了,免得刺激到大哥。

谁会嫌弃钱少呢,沉容昧着良心地把沈家实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收起来,脸上笑藏也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沈家实自己大嘴巴把给沉容钱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一脸担忧,妹妹花钱大手大脚,这没钱了去申城也不知道日子有多难过,以后要用钱还得看陆临脸色,太可怜了。

沉母也有些可怜地看着儿子:“你爸过年时刚给了她三千美金,陆临的所有财产都在她手里,她没钱花?你这当哥的确实疼妹妹。”

沉父看傻瓜似的看了儿子一眼,满眼嫌弃。

沈家实像被雷劈了一样!

所以最没钱的是他啊!他就不该同情心泛滥!

是了,沉容要是真没钱早就和爸妈撒娇来了!他真蠢!有钱还贪他那点三瓜两枣,有没有良心!怎么不降个雷劈死她!

那是他藏了好久的私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