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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613 字 1个月前

“从侧翼进攻!神弩难以转向,伤不到侧方的人,务必将神弩战车夺来!”达耶奇不怒反喜,这是送上门的宝贝啊。

同时,前锋两侧的士兵向中间挤压,要把崩溃部分的士兵替换下去。假如战车部队转去应付侧翼士兵,他们是能被替换下来的,但是,宇文霁无视了靠近的敌兵,甚至战车部队进一步提速,他的短矛也进一步提速……

托博先一步崩溃了,部分士兵甚至抽刀砍杀身旁的战友,好让自己逃脱。

随着靠近托博大部队,宇文霁终于放下了短矛,他拎起了链弹,就是两个铁球中间用一个锁链连起来,这在实心弹世代,是火.炮专门用来对人杀伤的。宇文霁的力量还是比不上火.炮的,但他用木人试过,被他投掷出去的链弹,依旧能带来“精彩”的杀伤。

链弹飞出时带起的声音,比短矛沉闷一些,就如它带去的阴影,比短矛更大一些,黑乎乎的,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的一片。当托博人看清它的时候,它已经砸在了托博人的脸上,并且,深深嵌了进去。或者,托博人的脖颈恰好“拦”在了铁链的前方,引来了铁链的旋转,扭曲,勒紧……大好头颅直接勒断!

凄厉的哭喊声,从这群托博人的嘴里爆发了出来。

无数人直接转身,不顾一切地要躲开那辆恐怖的战车。这些托博人,倒像是成了宇文霁战车部队的开路先锋。

跑得慢的,皆被身披重甲的战马撞开,跌落在地,碾成肉泥。宇文霁短矛和链弹轮换使用,被串烧的、被砸爆的、被勒断了的……很快让其他托博人也跟着陷入了恐慌。

战车的集体冲锋,再加宇文霁这个怪物,达耶奇下令进攻的侧翼骑兵变成了衔尾追击,他自己的前锋,已经快速被凿穿。

链弹和短矛只剩下三成了,宇文霁提起了他的老朋友铁骨朵。

达耶奇快速向右侧移动,不与宇文霁正面对战,同时命令士兵移动,意图将宇文霁直接包围。后头,丕州军分别派出了两万、三万人数的两支骑兵,看方向,是进攻达耶奇的左右翼。

达耶奇看明白了,这是要救百姓——

作者有话说:大趾:[撒花]请叫我炮台

第96章 (捉虫) 初战结束

096

达耶奇短暂犹豫了片刻, 他用来作为参考的,是鲁州汉人的战斗能力。汉人只有极少数的精锐骑兵,在没有依托城防的情况下, 其以.枪.兵为主的军阵,战斗力极差。

这就是达耶奇的错误经验了,当他大概完成了托博人的统一, 占据立马关塞外区域, 能够和汉人交手的时候,已经是鲁州刺史薛狞疏忽政务,开始为祸鲁州时了。

曾经能够硬撼骑兵的枪.兵,已经变得懦弱畏缩,士兵失去了手握长.枪, 组阵退敌的胆气与力量。

达耶奇认为自己优势兵力的大军,是可以彻底突入的丕州骑兵的, 但小平王和他的战车, 也很可能从他的大军里逃脱, 逃回他的丕州去。小平王没了, 他的军队自然溃散。抓来的汉人奴隶没了, 再抓就是, 反正入关后, 汉人遍地都是, 仿佛他们的庄稼一样, 割都割不完。

幻想中的神弩战车诱惑着达耶奇,他没有调整大军,只对左右侧翼的军队发出命令,让他们自由杀伤,不过是别让丕州军轻易劫走汉人百姓罢了。

宇文霁翻起一块车底的盖板, 又掀开了一块车顶,把大盾也拆了,这样他就能站在那儿用铁骨朵对战了——也只有他的力气,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大家伙拆卸完。

冲锋距离太长,且地面坑洼颠簸(尸体),战车的速度有些降低了,但宇文霁还是傻站了一会儿……因为暂时周围只有被吓疯了的托博人,有多远跑多远,没朝上送了。

冲出这段距离,战车速度再次渐渐提高,托博人也开始过来了。有人意图射箭解决问题,但战车的防护,不是他们的箭矢能破防的。他们只能靠近,意图用兵刃解决问题。

宇文霁提着铁骨朵,帮助他们彻底地解决了:熊爹说得对,在骑兵朝上送,而不是远程打击的情况下,战车克骑兵。

宇文霁看了一眼托博单于的大旗,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去追杀大单于,或者杀一圈脱离。宇文霁本想选择脱离,因为他和墨墨商量好了,他来吸引注意力,墨墨派兵救百姓,现在应该救……

“大王!”宇文霁的传令兵大喊着,“咱们的援军杀进来了!”

穿着皮甲的吕墨襟裹着披风,手里抱着个暖炉,打了个哈欠:救什么救?托博人全杀光了,他们就得救了。

郭淖与马愤这对老少配合,带兵突然转了个弯,尾随宇文霁撕开的,还没完全合拢的口子,杀进了托博人大军——也就他们敢这么玩儿,全精锐骑兵的队伍,令行禁止,换一个势力,军队高速行进中突然转向的结果就是左脚拌右脚,陷入混乱。

达耶奇判断失误,且托博人短时间内膨胀过快,军队良莠不齐。他前一个命令是放弃汉人,收拢部队,包围小平王,再命令部队向外,得到的就是一团混乱。虽然有一部分托博人在外防守,奈何人数太少,根本起不到多大阻碍作用。

宇文霁立刻改变想法,准备专心追击托博大单于。

然后他就看大单于的大旗,快速奔向远方。

宇文霁:“……”

达耶奇跑了。

而托博人很快向宇文霁展示了,他曾经在疾勒人那儿见过的,草原人的神级撤退。他们仿佛被倒进沙里的水,向着四面八方快速地散去。

这时战车的慢速缺点就体现,确实追不上轻骑逃跑的骑兵。

托博人的散,也不是彻底就这么撒丫子各奔东西了,而是乱却有序地归拢进入了他们的大营。

草原民族这种退而不败,乱却不溃的情况,宇文霁还是很佩服的。反正他不敢让丕州军这么干,即使他的军队里很多杂胡,他也怕他们真就撒丫子没了……

在吕墨襟接应到宇文霁后,丕州军也开始撤退——大军摆开阵形,缓缓地,稳步撤退。

撤退的路上,宇文霁看见辅兵推了个车,正在零碎尸体里翻找他的短矛和链弹。

实战的感觉,还是短矛好使。他投掷的链弹远远达不到火.炮使用的威力,还不如直接扔铁球,铁球把脑袋直接砸烂,或者给人换一副铁石心肠,那个链子也只有恰好才能把人脑袋割断,它只有前排伤害。而短矛碰到的前两人,只要“蹭”到的是脖颈,最轻的伤害也是没了一半脖子。

少一半脖子,和整个脑袋都没了,血液喷溅带给人的震撼感,差不多。

链弹的杀伤最多三两个人,短矛是保底三两个,最多能五六个。

回收的时候,链弹也太难找了,短矛好找,朝着死一串的寻过去就好了。

还有链弹的盛装也比短矛复杂,链弹是两个球,必须用容器装起来。短矛扎一捆能堆老高,没什么空间浪费。

宇文霁回去后,链弹只留了一箱,以防万一,其余空间都换成了了短矛。

士兵的伤亡初步报上来了,挺好,伤亡不大。

待回了营地,各方聚在一块儿,说一说这一战的功过,以及对达耶奇的看法。年轻人都很兴奋,然后让年长的将领给泼了冷水。

这就是一场试探进攻,达耶奇轻敌,所以损失比丕州大点,但也仅此而已。即使达耶奇转身撤了,这也只能说丕州句在这次接触中占据优势,而根本没上升到胜负这个阶段。

——托博人刚才出动的,有二十五万上下,但地形关系,能顶在前边直面丕州军的,也就六万左右。可现实作战不是游戏里两边都能打到最后一个人,宇文霁中央突破凿穿托博人前阵,后方大军填入,托博人再不退,至少要被吃掉前阵的一侧。

至于那些百姓……全放了。

宇文霁也想大手一挥全管了,那他就完蛋了。

丕州这次出兵八万(正规士兵,加上辅兵和力夫,其实是十万出点头),被托博人驱赶而来的百姓,人数在三到五万之间。

把他们赶过来简单,骑着马抽鞭子就行了,不负责食物饮水和伤病,驱赶的路上,跑慢了就把脑袋砍掉,倒下了也要把脑袋砍掉。他们对百姓的“使用”,很简单方便。

宇文霁要管,吃喝拉撒住就都要管。

不提丕州军粮食物资的消耗,单纯从管理上,宇文霁都遭不住。现代的市民,超过一万人要管理,那都是一堆屁事。何况这群惊恐穷困,还对丕州军缺乏信任的百姓?

反而放了他们,这种看似最不负责任的方式,得到了百姓的感激,连连叩首着离开。有几千人主动走了过来,表示想为丕州军效力。这部分人还是被留下来了,把他们运到大营靠后的地方,另辟一个营地,分配军士管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至于离开的那些,会不会走不出多远就再次被托博人或者其他杂胡捉住?只能祝他们的身体够好,能支撑到下一次被解救的时候吧。

接触战之后的第二天,丕州军齐出,行进了十里后,重新扎营。百姓营没动,旧营地太大,不适合他们。

就这么停两天,向前挪一挪,在与达耶奇几次交手后,宇文霁终于看见了岐阳的城墙。

宇文霁也先后接到了两份急报,一份来自于蒲王宇文凉,他表示自己也快到达了,且已经听闻了丕州军的勇猛,十分敬佩。

翻译:别打了,等我来了一块儿打。

宇文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给了他一根中指。

另一份来自于岐阳城内,是皇帝宇文鲜的血诏。前三分之一都是宇文鲜的哭诉,描述的是他在城里多惨,他的守城之心,有多坚定。中间三分之一是赞美宇文霁忠义,还有骂其他人各怀心思不够忠心。最后三分之一,宇文霁看了两遍,没看明白。

“接应?掩护?护送?迁都?”他把血诏交给吕墨襟了,“什么意思?”

“他要跑,还是让你保护他和他的子女逃跑。”吕墨襟道。

“……”宇文霁其实哪里是不明白,只是先前脑子里完全忽略掉了这个想法。

岐阳这座城市,对他这个外来人来说,都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象征。好像只要是汉人的皇帝,就一定要在这里定都,也只有在这里称帝的皇帝,才是汉人上法理最至高无上的那一个。

结果宇文鲜这个土著,反而比宇文霁的脑子灵活。

冒犯点说,已故王皇后的境遇,和这座古都类似。如今,这座城市也如王皇后一般,要被彻底抛弃了。

因为鲁州沦陷,立马关破败,岐阳将来将会随时面临来自草原杂胡的威胁。且近百年,尤其最近二十年,岐阳屡遭劫难,城防废弛,百姓凋敝。在经过这一场长期的围城,岐阳已经不剩什么了。

一片废地,对宇文鲜这种人来说,当然是扔掉的好。

“景光,你要小心被前后夹击。”

宇文鲜除了对他哥足够忠诚外,其余表现可谓卑鄙贪婪之至。他的次子蒲王宇文凉,也不遑多让,这父子俩再次聚于岐阳,很难说会干出什么事来。

宇文霁这次前来纯粹是出于公义,阻拦托博入侵来的,他对于权力斗争没有任何想法,可他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态度,且其他人不可能认为他无意权力——很烦人。

想干脆地将托博人赶出去而不得,宇文霁脸上露出一些烦躁,但他还是道:“我们退后五里吧。静待他们的反应吧。”

“好。”吕墨襟应了,正常臣子应该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大王英明”,再安慰一番自家主公,类似的话也确实在吕墨襟的脑子里变着花样地闪现,可他就是说不出口,觉得不对,太假。他这么说了,景光反而会觉得古怪。

可到底该如何应对呢?吕墨襟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了自己把宇文霁的脑袋抱在怀里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墨墨:[可怜]想撸大趾

第97章 (捉虫) 准备接手岐阳……

097

吕墨襟在心中摇了摇头, 将有点诡异(想干)的画面甩掉。这情景里,他和景光的姿态,分明就是他曾经见到过的崔王妃与老大王的状态, 太“怪”了。

可再如何怪,公事面前,私事也只是过心就放。

“景光, 送信之人, 乃是孙峥。”吕墨襟继续道。

“孙峥?哪个孙峥?”

“对,‘那个’孙峥,当朝丞相。”

孙峥,是仅有的几个让宇文霁正眼看的世家名士之一,他任大司马时, 带着其余少数臣子留在了岐阳,维持朝廷运转的老人(他非栖州孙家, 他是净州人, 就是如今落在陆清月手里的净州)。

正因为他留下的义举, 得到了世家的敬佩, 因此他才能在宇文鲜手底下, 继续勉力支撑朝廷, 维持朝廷的基本权威。

——世家们真这么义气, 天下也不是如今的模样了。其实世家对宇文鲜朝廷的拥护, 不过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的替代者罢了。他们在给岐阳朝廷提供了合理性的同时, 岐阳也将同等的合理性回报给了他们。若非世家们当年一时脑抽,惦记着分封,如今他们大多数人还在岐阳和宇文鲜和睦相处呢。

可宇文霁对孙峥的敬佩,也只维持在远观阶段。让他见这个人,他的脸上就露出反感了。但他也知道, 还是得见的,至少得了解一下岐阳的情况。

孙峥见到宇文霁之前应该是在喝小米粥,被召见就匆忙而来了,脏兮兮的灰色胡须上还有小米。他看见宇文霁,只是略略一怔,立刻便要拜倒:“大王,还请救救城中百姓。”

宇文霁托住老人的胳膊,将人托起来:“丞相快请起,还请说说城中的情况。”

城中情况,惨到不能再惨了。王皇后还在时,就连后宫都要挨饿了,后来官员也饿肚子了,上层都如此,百姓的家里还能有什么积攒?城一被围……吃人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宇文鲜还“贡献”了宫女、爱妃去做守城士卒的粮食,又命令城中世家贡献女子“充作军资”。

宇文霁听得喉头一哽,反胃至极。

吃人本来就该是人类迫于生存的底线了,谁能想到宇文鲜竟然还能把这个底线继续拉低。

偏偏都这个时候了,城里竟然还有卖粮食的——每斗一两金,而卖粮的,多为“内侍”。

换言之,皇宫里是有粮食的。这也不奇怪,蒲王宇文凉从靖安州送过来的粮食,都被宇文鲜存于宫中了。所以,他能哭泣着,送自己的爱妃进锅,却不舍得拿粮食出来喂他的兵。

孙峥走了,宇文霁坐在那儿闭了一会儿眼睛。

“景光……”吕墨襟沏了一杯热茶,放在宇文霁面前。茶叶里还掺了薄荷叶,清凉的香气飘进鼻尖,宇文霁睁开眼睛,看向吕墨襟。

吕墨襟还怕他被气坏了,可宇文霁睁开眼时,双眸清澈安稳。

时光荏苒,宇文霁的心,已渐渐硬了起来。他虽会气愤哀伤,但这些情绪已经不足以动摇他了。

“墨墨,孙峥是不是故意的?”宇文霁问。

“是,他已见了军中士卒的状况。照顾他的小将也道,孙峥向他问了不少丕州之事。孙峥该明白,你是什么人。”

其实不用问,孙峥都该知道宇文霁是个怎样的王爷。不止他,多数有些耳目的世家也都清楚。世家不来,真因为宇文霁残暴?不,世家不来,因为宇文霁心向平民,一视同仁,世家来此没有特权罢了。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夺人特权,如杀了他们的祖宗八代。由此看来,宇文霁还真是个残暴至极的。若他中道崩殂了,留在后世史书上的,大概又是个纣王吧?

总之,孙峥其实很了解宇文霁,所以宇文霁一问,他讲述的,便都是城中百姓,不提世家。

他在戳宇文霁的痛处。

“景光,你可想杀了宇文鲜?”

“我想用金子塞满他的嘴。”宇文霁道,“给他换上一口金牙和金肠胃!”

他平静的双目陡然一动,眸光闪烁间,寒光暴涨,猛虎噬人前大概也是如此的模样,吕墨襟明明不怕他,却心跳一顿。不过这“顿啊顿”的感觉,吕墨襟也熟悉了,直接忽略掉。

宇文霁深吸一口气,把杀意收敛了起来:“可我不能杀他。”

吕墨襟也在心中道了一声果然,顿时心疼起大块头的主公来。

政治,就是这样一个怪物。电车难题这种事情,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发生。

宇文鲜该杀,该为那些千千万万无辜者复仇。可同时,宇文鲜又确实是中原大地上最具有法理正当性的一位皇帝。北方和南方大部分的刺史,依旧是服从朝廷的,虽然这就只是名义上的,可有这个名义,就能保持一个最低限度的稳定。各州刺史之间,即便敌对也会维持表面上的面子。

因为目前除了陆清月外,其他所有的势力,还是脱胎于大景的原本势力之上的。要么是姓宇文的,要么是原本大景的官员。

连宇文德这个已经称帝了的家伙,也会对岐阳朝廷表示一定程度的恭敬。宇文德敢骂宇文鲜,说他得位不正,可同时又承认他是皇帝,说他是昏君,他不及先祖。

——中原北方大部分已经是地狱了,但地狱有十八层,目前仅仅是十七层,或者只是十六层。

再把宇文鲜杀了,不管上位的是谁,宇文家这个宗室的法理地位,都很可能会彻底崩掉。因为宇文家的皇帝更替,太频繁,也太“容易”了,杀了前任就上位……

“他死在城里多好?”

宇文霁叹了一声,闭了闭眼,吕墨襟又想抱抱他了,可于礼不合,他们是君臣,还是两个男子,没听说过臣子抱着主公安慰的。

可吕墨襟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他抬起手,用掌心贴在了宇文霁的眼睛上。宇文霁惊讶之下睁开眼,睫毛刷在了吕墨襟的手心上,但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景光,你要接手岐阳吗?”感觉他渐渐安稳下来,吕墨襟也放下了手。

“宇文鲜要是跑了,我必须要接手,毕竟后头还有鲁州。”

宇文鲜放弃的不只是岐阳,还有鲁州,这是中原的重要屏障。不管鲁州,这次来的是托博,下次就是鞑科,或者老朋友疾勒,中原就成了胡人的跑马场,遂州多年的坚持就成了笑话。

“那么,你一定要对孙峥说,宇文鲜不可烧毁宫殿与宗庙。”

“……”宇文霁更希望警告宇文鲜不能杀人,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放火这种最低限度的要求,确实更容易达成——不烧宗庙和宫殿,其他地方也不会大面积点火,房子保存下来,不至于让百姓无处避寒。直接说别烧百姓的房子?这是没用的。

宇文霁脸颊的肌肉抽搐,他模样,让吕墨襟又想抱抱他了,可只是摸了摸他的脸,没忍住,多摸了两下。

他家主公的脸,摸起来还是很滑的,就是不像摸人的脸,至少不像吕墨襟自己的脸,他摸起来像是光滑的皮革。

其实人皮也算是皮革的一种吧?那景光的皮绝对比旁人厚。

感觉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地狱,吕墨襟赶紧住脑。

在与吕墨襟简单商议后,宇文霁召集了众将,继而有快马送急报回辰丰——准备人手吧。本来以为是一次救援,去了就回来,结果是扩张。

倒不算是措手不及,其实来救援才是意外,近两年平王治下的全境,包括遂州都知道,小大王长成了,原先的山头不够他施展了,老虎要圈地盘了。

就连老百姓也对扩张充满了期待,说书的都说呢,外头都是荒地,小大王地盘占大了,就得让人移民,他们就有越来越多的土地了。

近四十万疾勒人的加入,近乎全境的打破重组,不能说没有坏事发生,可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绝对是好的。百姓得到更多的土地,更宽阔的眼界,更好的生活环境。

那些认为外来人夺走了自己好处的守旧势力是存在的,可目前都属于不敢吱声状态。

丕州的百姓,对移民不是畏之如虎的,甚至随着八年过去,孩子长大,有些人发出了“当年没多占点地,你们没赶上好时候”的感慨。送孩子当兵,既是为了爵位,也是为了土地。

也只有宇文霁,现在还觉得自家的地盘都是温顺踏实,老实求活的百姓,就跟他本人一样。其实从上到下,都磨刀霍霍地扫视周边,想吮血吃肉,填饱肚皮呢。

只是谁都没想到,一扩就扩到了岐阳去。

且那可是岐阳啊,虽然皇帝就要放弃,岐阳即将失去都城的地位,且岐阳已经废弃严重,但岐阳就是岐阳,可能要经过几代人,这座都城才会失去人们心目中的神圣性。

宇文家幼儿园(现在是初中了)的孩子们,知道要“回家”了,他们私底下集合起来,都要调到岐阳去,他们要去找母后,去找姐姐哥哥们,若他们被葬得还好,就为他们扫扫墓,若不好,那就为他们捡骨安葬。

可最激动的,却是熊爹。

他拿到急信的第一天,跑进了平王府的祠堂里,对着稀稀落落的牌位,号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弱小可怜又无助

老百姓:[愤怒]要吃要喝要土地

墨墨:[托腮]我是不是有心脏病?

第98章 (捉虫) 惊声尖叫

098

武烈太子一脉, 这一次,是能够真正彻底地回到岐阳了,回到这个祖宗之地。

“爹!娘!大母!大父!”

崔王妃吓得在扒在祠堂外头看, 她能进祠堂。武烈太子伤重而亡,她的太子妃就开始掌家,后头历代平王的生活中, 王妃的身影都十分明显, 祠堂上,武烈太子和当年太子妃的牌位是并列而放的。

但崔王妃知道,此刻宇文良需要一个人待着。她只是担心他情绪过激,再出点什么事。本来是送牌位去岐阳,他自己也变牌位被送过去, 可就不是喜事了。

还好,哭了大半个时辰后, 熊爹出来了。他一见崔王妃, 便将王妃搂了过来, 死死抱在怀里, 他的嘴唇贴在了崔王妃耳朵边, 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雅雅, 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活到……我做太上皇, 你做皇太后。”

带他松开了胳膊, 崔王妃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见宇文良整个人都是振奋着的,充满了生机。老大的年纪,却让崔王妃忍不住回忆起当年那个年轻的小伙子。

“嗯。”当皇太后实在是太夸张了,可崔王妃却觉得, 或许,真行?

其实这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神奇在丕州所有的知情人,都认为宇文霁都胜利地打完这场仗。就靠他那八万兵马,能顺利救下宇文鲜,能把几十万托博人打出关外,重新占据岐阳与鲁州。

孙峥被送回去的当天夜里,达耶奇正在端详一根短矛。

他最近一直在看,这根短矛的旁边,还放着一根床弩的弩箭,它们是不同的。短矛还是比床弩的弩箭更细小一些的,杀伤力更弱,进攻距离也更短,但除此之外,短矛的攻击速度更快,外加能够灵活调整攻击方向。

因为,他是个大活人,小平王,宇文大趾。

达耶奇龇牙,每次想到这个真相,都让他牙疼加头疼。他征战一生,见识过的猛将无数,但猛成这样的……

疾勒人的传说竟然不是假的。

至于先前说战车无用的汉人,已经让他剥皮挂在大营的营门上了。

让他们想办法应付战车,他们也只说以骑兵的速度优势,拉开距离,以箭矢攻击。

可这是正面战场,怎么让几十万大军和十辆战车拉开距离?战车再慢,也比大军的集体移动快。

即便退一万步,真这么干了,也只会带来己方阵形大乱的危险。因为十辆战车看似数量稀少,且战斗力却是颠覆认知的,是会给军队带来可怕伤亡的。

丕州军也不是干吃饭不干活的,每当小平王驾着战车“犁”地,后方的指挥者,每每都能抓住小平王创造出的机会,这些日子,他们被丕州军左一下右一下,损失的人马也过万了。

难道好不容易进来了,又要退出中原吗?

一夜过去,达耶奇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丕州军的大营,再次前移了。

先前丕州军的进攻态度不强,一直是达耶奇主动试探,甚至他们不久前还选择了后退。达耶奇现在也稍微了解了一些中原的情况,明白这位小平王在中原的状态其实不太好。他推测,小平王来救援也非自愿的,他也在防备着其他人。

但丕州军大营再次前移,这带来的信号就不好了。

“大单于!咱们的使者,全被砍了脑袋!”

达耶奇刚刚再次派出了使者,从他的角度看,他和小平王是可以共处的,就如他可以和鞑科人共处。中原和草原加起来足够广阔,他们携手,至少有二十年可以所向披靡,有什么事二十年后再说,不好吗?

达耶奇咬牙,决定不计代价围死宇文霁,他一死,战车队的威力将大规模下降,他的战斗力再惊人,用人堆也能堆死他。

他要征集巨力敢死之士,以巨盾、车墙围堵,然后将他烧死。他的车再怎么防火,也是木头的,况且火烧不着他,烟也能呛死他。

达耶奇开始征集敢死队,宇文霁在补充辎重。

他的短矛消耗严重,同时宇文霁彻底放弃链弹了,连最后那一箱也从车上撤走了。因为他发现,托博人在拿他的链弹打造武器。链弹是铁疙瘩,这玩意儿铁匠把铁链砸开,就能做一把简陋的圆头锤和小链锤。

这个发现把宇文霁气坏了,也是他自己的考虑不周。

相较之下,短矛就方便多了。因为短矛的大小就是为了投掷用的,拿它当武器既短又细,很容易折断。至于积攒矛头熔炼兵器……那花的时间和精力就太长了。

宇文霁对短矛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良”,彻底放弃金属矛头,让工匠把木杆子削尖就行。面对全甲的军队时,这种纯木矛的杀伤力就太弱了,但托博人只有大部落首脑是全甲的,其余士卒半甲的都少,就一件羊皮袄子,木矛正适合他们。

质量好的短矛车上也有准备,专门为了对付高价值目标。

宇文霁的战车还是很结实的,目前各个零件在工匠们的保养下,都在正常运作。

他的正副驭手,刘咸和刘饱都戴着个厚厚的皮帽子,把脑袋和脖颈子都包起来了。

旁人都奇怪,从辰丰出发至今已经临近春季了,虽有些倒春寒,可最冷的时候都过去了,怎么反而把自己包裹成这个样子?

两人一起摇头,道:“你们不懂。”

又两日,丕州军再次前移,托博人出来列阵了,丕州军停止行军,也开始列阵。

最初的半个时辰属于“垃圾时间”,两边面对面站着,朝着彼此射箭。

——双方都尝试过使用计策,但都没得到什么战果。老的经验丰富,少的沉稳异常,彼此都习惯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

两边都清楚,和对方只能正面对战。

丕州军的人数劣势……让他们不是人的小平王一个给抹平了。

这次的战场比较宽阔,丕州的八万人都能摆开,托博人前阵十万,后阵十五万。但两边都不是挤成一个大方块,而是按照兵种与将领,分散成很多小方块。

当丕州的中军从中间裂开,彼此都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对面托博人的阵营里,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骚动。

宇文霁那支小小的战车部队,开始从裂缝中间前移。战车和骑兵加起来只有两千多人,在双方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人的战场上,渺小无比,却又举足轻重。

宇文霁战车上,蓝紫色的大旗因为过于厚重,其实有点打蔫。

“啊——!”丕州军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欢呼,这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刺耳异常。随着这位不知名人士的呐喊,丕州军全军都呐喊欢呼了起来。

同时,一阵风,从丕州军背后吹来,吹起了宇文霁战车上的大旗,吹眯了最前排托博人的眼睛,本来刚刚就骚乱过一阵子的托博人战马,这次骚动得更加激烈。

托博中军的达耶奇听见了对面的呐喊,传令兵也带来了对面的情况。

达耶奇叹气,他曾经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时候他还年轻,而且……发出欢呼的,是他的部族。他很清楚,这样的人,能爆发出怎样的战斗力。

明明准备好绞杀宇文霁的达耶奇,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说是不计代价,还是得计算一下代价的。他要在中原立足,还要和疾勒、鞑科争夺草原的权力,可以伤筋动骨,但不能残废。

他知道小平王的性格,对方不会追击的。

达耶奇也是老谋深算的将领,可他错误估计了一件事。

这次直面宇文霁的,依旧是他最精锐的部队,换言之,是宇文霁战车初阵时,被短矛和链弹轮流招呼,崩溃了的那支。

为了让士兵缓和情绪,达耶奇进行过几次轮换。可今天原定是要埋掉宇文霁的,这支军队自然又被安排了最重要的任务。

如今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即使勉强自己睁开眼睛,也很快就因为风吹起的沙尘而满眼泪水,难以视物。对面传来的是山崩海啸的欢呼,周围是人的咒骂和马儿的嘶鸣,听声音他们也不知道宇文霁的战车部队是否又开始冲锋了,此时,背后传来了收兵的锣响……

有托博人发出了叫声,对面的是发自内心的胜利欢呼,他是发自内心的垂死哀嚎。

他的惨叫却给其他难以视物的托博人带去了错误讯息——有人被杀了,对面的宇文大趾又来了。

这支达耶奇的精锐部队,炸营了,最开始只是几百人,但情况快速蔓延,在宇文霁冲过来之前,这两万人左右的托博前阵精锐骑兵,全乱了。

其左右本来就收到了撤退命令,见此情景,更是要赶紧退,可他们的军队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撤退速度远不如前。

对面的宇文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但率领着近卫冲杀,还点了一万骑兵,紧跟在后。

正撤退的达耶奇见此情景,却反而停止了撤退——撤走了那两万人就全完蛋了,这些骑兵对他来说与疾勒大单于的王庭卫队无异,是他最精锐的直属部队,且目前指挥这支军队的是达耶奇的第二子(原来是长子,但先前已经让宇文霁嘎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撒花]我来啦

第99章 来呀,步战吧。

099

达耶奇知道, 炸营的军队有时候能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且他的二儿子,同样是跟随着他从小征战的猛将, 在知道宇文霁危险的情况下,由他率领托博勇士,或许能按计划将宇文大趾杀掉。

达耶奇下令停止撤退, 托博人就停止撤退了, 即便方才紧挨着炸营部队的两部,在接到命令后也停了。达耶奇对托博的军队,同样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而让托博人恐惧到炸营的短矛,正在宇文霁的手中爆发出它们该有的战斗力。他们的同伴,一串一串地被杀, 这情景不陌生,他们已经见过多次了。

这支精锐没有嚎叫地奋起反抗, 跟宇文霁拼了。他们嚎叫着, 开始逃命。当逃命的道路被同伴阻挠时, 他们举起长刀, 确实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后方的吕墨襟见状, 留下一万骑兵预备队, 其余大军阶梯状压上。

战车上的宇文霁, 终于第一次让托博人的王旗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毕竟先前达耶奇跑得太快。这次也只是看见王旗, 达耶奇本人在他近卫的重重包围保护中。

宇文霁把弓拿起来,瞄准了王旗,连.射三箭,毕竟旗杆子摇晃,宇文霁也拿不准。第二箭时, 王旗便掉了下来,第三箭飞了个空,可下抛的时候,还是扎中了一个倒霉蛋。

军旗倒了,托博人却依旧没乱,随着号角声响起,除了已经彻底失控的炸营托博人,其余人依旧稳定迎战,没有被宇文霁人马高喊的“达耶奇已死”带跑。

眼看着达耶奇的卫队要退出自己的视线,宇文霁完全是怀着“有枣没枣抽一杆子”的想法,又对着那个方向.射.出两箭,就彻底看不见他们了。

宇文霁忍不住在心里爆脏话:真TM能跑!

其实达耶奇只是转移了,这次不是撤退。

但宇文霁不知道,他的位置没办法掌控全军,只能看见周围炸营的。

“冲!”宇文霁放弃了追击,决定先把炸营的这万把人留下。

宇文霁不知道,有两千多托博敢死之士正在他们二王子的指挥下,静静藏于乱军中。宇文霁头一回冲阵没碰见他们,完全是因为(他们)幸运。

第二回,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宇文霁的战车,速度逐渐减慢,刘咸感觉情况不对,他拽过刘饱在他耳边快速说了两句。刘饱立刻转身,打开一个活板门,对车内的宇文霁大喊:“大王!前方恐有埋伏!”

——军队的前进方向,是宇文霁来决定的,刘咸察觉异常也只能告知宇文霁,由他定夺。

刘饱先说结论,因为情况紧急,接下来正要说原因,宇文霁已经开了口:“你们自行决定转向!”

“喏!”

宇文霁其实也觉得情况不对,现在这一路行来,马的尸体越来越多,人的尸体也有,可和马尸不成比例(人的尸体本该远多于马的尸体),但他的视线有阻碍,不能确定自己看到是否是全部。

刘咸成为了他的佐证。

战车左拐,可跑出没两步,刘咸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托博人,连人带马被屠戮干净,人和马的尸体被高高堆起。屠杀这些托博人的,正是他们自己人。

“别下车!”宇文霁吩咐传令兵,传令兵挥舞着令旗时,宇文霁拎着铁骨朵已经跳下了马车。

宇文霁的铁靴落地,溅起一阵烟尘,尘土尚未落地,宇文霁已经狂奔了起来。他像是一头狂暴的披甲犀牛,或者是开了竞速模式的重装坦克……

铁骨朵撞在了一具马尸上,马尸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前移的刀车上。

刀车是一种可移动的防御器械,丕州军也常用,托博人在得到了一些中原的脑子后,也正在从他们抓捕的中原工匠身上,得到越来越多的技术。

宇文霁迈过了其余尸体,他没有去管那辆被马尸堵住的刀车,而是冲向了另外一辆刀车,铁骨朵过出,刀车上的刀片纷纷断裂,宇文霁直接侧身冲撞了上去,后方的木板寸寸碎裂,藏在木板后,推动刀车的士兵紧跟着被撞飞了出去。

刀车之后,还有举盾士兵组成的方阵,但是,他们的大盾可是比刀车的盾脆多了。

“杀了你!你的战车就是我——!”一名比宇文霁更高些的巨汉举着一柄斧头冲向了宇文霁,铁骨朵第一下砸飞了他的斧头,第二下砸碎了他的脑袋。

二王子吓傻了,他向父汗拍着胸脯保证接下这个任务,因为他认为小平王从战车上下来,也就只是个强壮点的普通人,比如他军队里的那个巨汉,他们自己的猛士在拥有那辆车后,将会拥有更强大的战斗力。

谁能想到,眼前的小平王在弃车步战后,爆发出了更惊人的战斗力,他简直就是冲入羊群的猛虎。

除了最初的巨汉挨了两下,其余并无一合之将,他们倒像是送上去给他杀的。围都围不住,怎么用火烧?二王子考虑过放箭,但是以宇文霁的战斗力,以及他那身铠甲展现出来的防御力,二王子怀疑,他这么干只是杀掉自己人,顺便暴露自己的存在罢了。

他好像只剩下回去认罪认罚一条路了,更糟糕的是,他的父汗很可能不相信他看到的。

这位二王子迷迷糊糊地就被身边的人带着跑了。

这位确实吸取了他大哥的经验,他跟普通托博战士一样穿得破破烂烂,还冒险让近卫散开,宇文霁专注于面前的陷阱,还真没注意他。在战场最混乱的正中心,无人打扰地,给他的车队和骑兵重新开出了一条道。

宇文霁甩了甩铁骨朵上的杂碎,走向了战车。

他是一个陷于敌阵的落单的亲自上阵的敌军最高统帅,正常情况下,他的身边本该围满了渴望军功的敌军士兵,然而敌人全都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有多远跑多远。

最佳观看位置的刘饱和刘咸:“……”在激动和骄傲之余,两人属实也有点完全出于本能的害怕。当宇文霁朝他们走来时,两人不由得一起看向了宇文霁的脚——是脚踏实地的,没踩着七彩祥云,只可惜小大王穿着鞋,看不见他大脚趾头到底什么样的。

完全不知道下属想什么的宇文霁上了车就下令:“冲!”

丕州大军包上来了,占据人数优势的托博人则(自认为)在反包围。

达耶奇还在等二王子的消息,二王子茫然地跑出老远后已经恢复了理智,他想回到中军,即便父汗不信,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最好能劝父汗赶紧退兵离开,中原太可怕了。但目前的位置他需要绕一个大圈,短时间内回不去。

宇文霁依旧在简单直白地杀戮着,丕州各将领在他身后,与托博人进行厮杀。

目前托博人的状态像是个中间被切开的苹果,丕州军的状态则是一把打开的伞,伞柄的部分恰好割开了苹果。

吕墨襟没有进入战场,他依然在后压阵。

就在这个时候,岐阳城门开了!

大量车马涌出了城门,冲向了与战场相反的反向,而城内冒起了黑烟。

吕墨襟只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向战场——宇文鲜在不做人这件事上,依旧稳定发挥。

当车马跑完后,终于开始有骨瘦如柴的百姓从城内跑出来,他们摇摇晃晃,仿佛活鬼,很多人刚跑出城就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岐阳城内的黑烟,越来越浓重,甚至能在城门口看见火光喷出来。

紧接着,吕墨襟收到了一份不能忽视的急报——蒲王宇文凉的军队,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正在快速接近。

蒲王宇文凉早该来了,但他就是在二十里外游弋,说是道路阻断,大军难行,又说让宇文霁不要贸然和托博交手,等他来。干大事而惜身,见小事而忘义,说的就是他。

吕墨襟召集了大营里剩下的守卫及全部辅兵、力夫,辅兵其实就是丕州的新兵与退伍不久的预备役,他们的武器装备是充足的。力夫是服徭役的百姓,但也都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装备虽然破败点,但站队是没问题的。

甚至力夫就已经是其他很多势力正规军的标准了,毕竟丕州的百姓不能说顿顿饱,但绝对不会顿顿饿。有体力,又能听懂指挥,这甚至是标准以上了。

这些人马拉出来就有两万多了,再加上刚才留下的一万预备队,近四万兵马排成的战阵,为前方战团压阵。

战团是真·团,两方兵马已经大量地挤压、掺杂在了一块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情况在冷兵器时代时极其少见的,一般交战,谁的最前排先损失殆尽,基本上谁就先崩了。现在两边的最前排都看不见了,可是谁都没崩。

达耶奇虽然今天连续判断失误,但他还是认为自己的胜算更大,宇文霁总有力竭时,杀了他,其余汉人皆是牛羊,且岐阳已经门户大开,将来这里就是他托博人的牧马之地。躲在后头的达耶奇再次带着卫队前移,他甚至让卫队散开了一些,因为他觉得差不多了,待前线传来喜讯时,他想早一步亲手举起宇文大趾的人头。

如果……达耶奇有个无人机,此时战团里的情景,就会让他立马转身逃跑了。

他看见的:托博人包围了宇文大趾。

真实情况:托博人不但在和丕州军战斗,还在和越来越多(吓疯了)的自己人战斗——

作者有话说:大趾:[托腮]埋伏?陷阱?

第100章 (捉虫) 射飞了

100

达耶奇也收到了越来越多各部首领“有乱军冲击我部士兵”的禀报, 可他认为这些人都是他的本部骑兵。达耶奇明确下达了命令:“冲击我部士兵者,皆可杀。”

他也没想到,经过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本部骑兵还没有恢复冷静。也正因此,他才下了皆杀令,因为这群士兵已经废了。即使战后将他们重新聚拢起来, 他们也不再是过去的勇士了。

达耶奇只是有些担心二王子, 他们的陷阱怎么样了?

二王子……他也想知道自己在哪儿。他被卷进了战圈里,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达耶奇完全没想过,那些被吓疯了的士兵,很多都是刚被吓疯的“新鲜”士兵。甚至,他们当中的很多人, 在过去的拉扯中,根本没有跟宇文霁交过手。

这大概就是达耶奇一直没亲眼见过宇文霁战斗的坏处了, 他根本无法理解宇文霁的破坏力——当然, 好处是他活到了现在。

“小平王在此!”托博士兵跟前刚刚挤过去了一群嗷嗷乱叫的自己人, 就听见有人用托博语兴奋地大喊, 一群托博人立刻兴奋地冲了过去。小平王的人头, 能让他从一个大头兵变成一位首领。

有个年轻人却让他的哥哥拉住了。

宇文霁自己车上的短矛已经用完了, 但是其他车上还有啊。这是墨墨让装的, 曾经宇文霁看着自己车上塞得满满的短矛, 觉得让其他人装, 实在有点多余,现在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平王在此!”驾车的士卒和部分骑兵,兴奋地用托博语呼喊着,这是宇文霁灵光一现后想到的,果然十分好用。

短矛在人群里一串串取走人命, 当人和马的尸体堵路,宇文霁就下车,收走人命,吓破人胆。

当托博人成片地逃亡时,他也不追,再次冲向其他地方。

那位被兄长拉住的弟弟,幸运地逃出了性命,他们依旧不知道前方遭遇了什么,但看着那些勇猛的老战士吓得双目圆瞪面部扭曲,他们就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这次又该转头了,宇文霁想着,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托博人的王旗……

虽然每次都让达耶奇跑了,可宇文霁一直把他砍了的心,一直不死。

“转向!”

宇文霁这次早早就拈弓搭箭,好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瞄准敌人。

可达耶奇也绝对是逃跑健将,士兵来报说小平王来了,他也不下令,自己转身就跑。

战车还在托博人的人群里,宇文霁刚看见旗杆子下的人,就已经只剩下他们转向、逃跑的背影了,宇文霁暗骂一声,无奈地松了手,毕竟都摆了半天姿势了,不能白干。可心情大概是过于糟糕,松手放弦的瞬间,宇文霁手指头完全没必要地动了一下:坏了,这箭射.飞了。真是彻底白干了。

他还真射.飞了。箭的飞行线路是一条枣核状的抛物线,从一干托博人的脑袋上飞过后,扎进了人群,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击中目标。

宇文霁叹一声,把弓一放,再次拿起了短矛。可刚投了两矛,原本那群达耶奇的卫队和托博贵族们,却集体朝着他来了。

宇文霁那箭,飞了,也中了。

中了达耶奇,从后脖颈穿透,把达耶奇坐骑的耳朵.射.碎,钉在了地上。

达耶奇还活着,但看着他喉咙上多出来的血洞,所有人都很清楚,大单于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割喉还能勉强救一救,但这是一个不断喷血的稀碎血窟窿。

托博人怀着深切的悲痛,举起他们的武器:“为大单于报仇!”

宇文霁抡起铁骨朵,双眼放光:“来送!”

铁骨朵砸碎了骨头,壮志激昂的复仇者们,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惊恐嚎叫的逃命人。

宇文霁会放过普通的托博士卒,却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托博的大贵族们虽然拥有比普通士卒更优秀的战马,但在混战的战圈里,多少的马也都只能拥挤着“蛄蛹”,然后等着那个魔鬼冲上来,把他们一个个敲死……

一个时辰后,蒲王宇文凉的军队终于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他派了个使者过来,询问吕墨襟要不要支援,他的军队就不动了。

宇文凉也坐在战车上,但他的战车更偏向于防御,远远看去,仿佛一口保护严格的黑棺材。拉车的八匹战马也都是身披甲胄,精神抖擞。

他在等丕州军与托博人这一战的结果。

“这宇文大趾,还真是善战。”宇文凉坐在车中,他白面有须,威仪不俗,手搭在膝头,手指头敲着膝盖。

他的两位谋士坐在一旁,并不多言。其中一位若宇文霁看见,必定会觉得眼熟,这人就是曾为宇文霁的老师,可后来被宇文霁逐出丕州的方品,方家后来被崔王妃所灭,反而是他带走的这一支,成了方家的独苗苗。

方品还是当年的那个慈爱小老头的模样,虽没变得年轻,却也没怎么衰老。他闭着眼睛,揣手靠着车,并不多言。

另一位中年谋士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若非打扮,倒更像是个莽汉武将。他叫陶怡,陶安平,号定疆居士,他年少时,就有当时的一位大儒评价他“安国定疆,当倚此子。”他与孙家的孙惊蛰,并称两大隐世奇谋,没想到,他已出仕于蒲王了。

至于孙惊蛰,他却依旧居于尚粮郡的孙家祖宅里,安心教导孙家子弟,看样子还是半点出仕的意思都没有。倒是孙家的年轻子弟,已在各家崭露头角,尤其有一个叫孙季谦的,于宇文德麾下,颇有名望。

宇文凉的嘀咕,没得到任何一位谋士的回应。先前方品让他趁乱衔尾攻击,连疾勒人带着丕州军一块打乱。那个吕墨襟拉起来的队伍,应该多数只是被抓来的力夫,做做样子的,真驱使着上阵,他自己就得大乱,不足为惧。

但宇文凉没听,他想的是等两边打完了,不管谁赢,都消耗巨大,那时候他再上,更为稳妥。

两人都深知这位大王的性子,便都不再劝。

又过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晚了,宇文凉忍不住问:“两位先生,若丕州军与托博人正要连夜作战,咱们也要守在这儿?”

方品道:“守吧。”

陶怡道:“嗯。”

宇文凉叹气:“若咱们安营,就怕布置到一半,对方停战,咱们失了好机会。可若不安营,难道就这么跟着站一晚上?吃食也不好做,难道要让士卒饿着?”

外头突然有传令兵跑来:“大王!托博人溃了!”

“哦?!再探!”宇文凉大喜。

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宇文凉不喜了,因为托博人的溃,是真的溃,不是杂胡历来的散而不溃。宇文凉没想到,宇文霁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托博人打跑了。

这群杂胡原来战斗力这么差的吗?

没人知道谁是第一个溃的,但在某个时间点之后,托博人突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调转马头,在黄昏的血色阳光下,惨叫哀嚎着,不辨方向地奔逃。以至于有不少托博人,冲向了蒲王,甚至吕墨襟的军阵,即使还没靠近就被弓箭射杀,却依旧跑得前赴后继……

黑沉沉的铁骨朵抖动了两下,被宇文霁放在了地上,他也终于坐了下来,战车颠颠簸簸地驶出了战团,车辕上的刘咸和刘饱都快给颠飞了,宇文霁却坐得极稳依旧岿然不动。只是车轴有时候会发出不太好的声音,看来这次作战时间是真的太长,太难为这辆车了。

宇文霁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朝后看去,他的卫队慢慢集结。战车没了两辆,有一辆车走得歪歪扭扭的,宇文霁示意让他们赶紧停下来别跟了,那辆车不甘不愿地停下了。自然有一队骑兵分出去,保护战车。

带着七辆战车,以及部分骑兵,宇文霁冲向了宇文凉的军队,为表示友好,他让士卒举着小旗先过去表明身份。

宇文凉听说之后,又开始嘀咕:“杀?还是不杀?两位先生说呢?”

方品:“不杀。”

陶怡:“不杀。”

宇文凉一愣,他看向方品:“怎么方先生也如此说呢?”

“其击溃托博人,士气正盛。”

“可宇文大趾近在眼前,难道我全军压上,还不足以杀他一人吗?”

方品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自己离开时宇文霁的模样,叹一声道:“大王,宇文大趾一人击杀两千禁军之事,并非谣言。当时,他年仅八岁。”

方品见过宇文霁杀崔家人,当时他更小,且赤手空拳,方品回去找了一块羊骨头在手里捏了半天,最后他是用刀背将骨头砸碎的,可宇文霁那种年纪捏碎一个人的喉骨,就已轻而易举。

他当时就很清楚,这世上若有万人敌,当是此子。可惜,他对宇文霁还是不够了解,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彻底无视了世家,无视了礼法规矩,身背骂名,却走到了现在。

陶怡也一怔,看向方品,方品很少谈及丕州的情况,更是避免直接谈论宇文霁,这是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宇文霁:[托腮]要不然以后都试试射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