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闪一闪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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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晚膳的时候, 其实宇文霁连自己跟吕墨襟说了什么都忘记了,不过两人确实聊得口干舌燥,端上来的百合梨水甜汤, 都不吱声地闷头狂喝。原来不只是谈论闲事会大脑一片空白,说公事也是如此啊。
八月底,宇文霁的登基大典在多次小彩排后, 做了一次大彩排——所有人马全部到齐, 一切都走原定流程,服装器物多数都与大典之日相同,仅有的区别就是宇文霁没戴冕冠,玉玺也没拿出来。
本来,大臣们是希望宇文霁能够把祭天的诏文背下来的, 宇文霁大手一挥:“背不下来。”
背个屁啊。虽然通篇就一千多个字,但他得有三分之一不认识, 还有三分之一明明原来认识, 但跟不认识的放一块儿, 他就变不认识了, 他哪来这么多闲工夫背这个?原本四处传音的宫人也得背下来, 宇文霁也让他们别背了, 都拿着一卷跟着念得了。本来宫里人就少, 登基大典又事多。
有大臣还要给宫殿披彩绸, 宇文霁还没说话, 桶义站起来骂得唾沫乱飞。
宇文霁觉得让桶义背,他绝对能背得下来,因为他信手拈来骂人的好多话,宇文霁也都听不懂,只知道大概意思是前边乱世起于奢靡。
总之, 宇文霁不想至少抽三十多个宫中骨干出来专门背这玩意儿,没必要。
说起来这个传音,本来也是太监的活,现在也是宫女太监掺杂了。
吕相与各部尚书都没有意见,都知道他们陛下属于不拘小节的,其余大臣们当然也没意见,不过既然陛下都对着念了,那就修改修改呗,于是一千多字增加到了三千多字,最终改到五千多字,改得宇文霁想骂人。
“需要这么长吗?”宇文霁私下里跟吕墨襟蛐蛐。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册封的圣旨,那好像也就两三百字吧?
吕墨襟这回却没和宇文霁站在一起:“终于天下太平了,都不容易。”
写的人也知道都是废话,是繁文缛节,可吕墨襟是见着那些人怎么研究诏文的,至少极少数是想炫耀自己的文才,多数人是真的想尽量将一切美好都堆叠上去,告诉老天爷,也是告诉祖宗“放心吧,我们让天下安稳了!”
回顾当年有些委屈,有终于没让世道继续乱下去的骄傲,还有小炫耀。
“而且,你也得让大臣们偶尔赢一把。打压太过,都成泥胎了,于你的治理也非好事。”
宇文霁叹气,只能苦着脸继续浪费时间跟诏文较劲。
不过五千字也是极限了,再有人说要改,吕墨襟就先沉下脸了。(欺负陛下欺负上瘾了?)
也只是沉着脸,无须他发话,该闭嘴的就闭嘴了。
让大臣们吃着一点点甜头,也是因为后头还有让他们堵心的事情呢——承嗣的问题,这也是要折腾的。
散会后,有些亲近的大臣私下里闲聊。
有人问:“这吕相,是否威仪太盛?”
“陛下乐意,亦乐也。”
“但……”
“吕相无子,无家,无宗族,无党,为人俭朴公正,有才学,要担心什么?”
吕墨襟是权臣,可他根本给自己争取什么了吗?偶尔有的奢靡,还是宇文霁赏赐的 。既不置办土地田宅,又不欺男霸女,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甚至没有拿着他的名声,到处闹事的家人与下人。
他唯一一个缺点……那大概就是跟宇文霁断袖,而且跟宇文霁两个人都绝嗣了。
可现在有传言说是宇文霁不行,吕墨襟确实跟皇帝相好,但他才是被强迫绝嗣的那个(大趾:对,这个是我发现挺好,开始传的)。
那吕相就很倒霉了,许多大臣私下里还很同情他。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子,吕家的唯一后代,被闹得不能传承后代。
但确实吕墨襟这啥都没有的状态,也让忠直的大臣们和宗室们都很放心,没人找他的麻烦。甚至敢找麻烦的,桶义直接带头喷他,甚至……很可能这大臣的家门口会“刷新”一位喝醉酒的老平王,大半夜砸他们家大门去。
此时这位大臣压低嗓音对外放刚回来的好友道:“你就把这位吕相当不靠外戚的吕后看。”
“!!!”
也是这位提问的好友并非贪婪之辈,他问这个问题就是纯粹担忧国事,而非怀着别样心思(吕相拉下马,我上去)。所以,这位好友才会多劝两句。
“多谢、多谢。”
臣子之间这样的对话,其实也不算少,也有因为意见相左割袍断义的。但朝堂的主体,是稳当的。
王府,宇文霁在念诏文,就算不需要背,也得熟练通读,经过此事,他的口条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年纪大了,脑子是真不够用了。”明明念了几天了,甚至前一遍念的时候还记着这几个字念什么,且脑子里一直提醒自己这几个字怎么念,可新的一遍,看见某个字就是又突然卡壳了。
他在那念,吕墨襟在一边陪着,提示他的错漏和不会之处。
哭唧唧的大趾:对,墨墨是用背的。
吕墨襟喝着茶,道:“祭祀的文章就得这样,因为这不是读给老百姓听的,是读给‘天’听的,越艰深越好。”
“老天又不会回应。”宇文霁嘟囔,可还是闷头在念。他其实第一天就想把读音标出来,但这份诏书是要存档的。他想念的时候拿一份标读音的,另外一份没有的存档,但连吕墨襟也给他摇头。
虽然国玺能做假的,但这种当着满朝文武的流程,还是得做真的。
在宇文霁的碎碎念当中,九月二十五终于到了。
登基当天,宇文霁前一天夜里就开始准备仪式,都是早准备好的东西,再次复查一遍。但这些日子一直碎碎念的宇文霁都很端正,毕竟谁都不想出现任何差错。
红日初升,仪式开始。
前边的流程都结束,宇文霁念完长达五千多字的诏文,正好是中午。而且苦逼的是,宇文霁发现,他这些日子念了这么多遍,即便这诏文艰涩难懂,可他还是背下来了。
还不如当初就乖乖背那个一千多字版本的,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岐阳正殿门外,按照一般情况,宇文霁站的那个地方,他的这个时辰,太阳应该正好到屋顶的正中间,然而,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片云,正好挡在宇文霁头顶上,结果就宇文霁那一块是黑的。
宇文霁右手托着玉玺,左手按着剑,站在上面,群臣跪在下面。
本来该山呼万岁的,但吕墨襟、熊爹和崔王妃、素合都没喊,他们都在等那片云过去,太阳冒出来,在太阳(老天)的照耀下,完成最后一步。
好好的登基大典,别到最后一步来一个乌云压顶啊!
可那片云就在那不走。即便是向来沉稳的吕墨襟,脸上都露出了焦躁。
宇文霁叹了一声,不再按剑,双手托着玉玺把它举了起来——老天爷这辈子够照顾他的了,最后给他添一下堵,也不算太过分。
高举玉玺,也是最后的一步。
众臣有的人难受地闭上眼睛,有时候就是天不遂人愿啊……
可正是这一抬,纹丝不动的云忽然裂了一条细细的缝,一缕阳光落了下来,直接照在了玉玺上,这方上好的美玉,瞬间折射出了璀璨夺目的光晕。
宇文霁:“!!!”卧槽!
吕墨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熊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距离的突然爆发式的闪光,宇文霁差点被闪瞎眼,虽然及时闭眼又转过身去,依旧双眼泪流不止,且眼前一片发白,得有半刻钟视力才渐渐恢复正常,可想而知这玩意儿当时有多亮了。
即使宇文霁高大,可广场上依旧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他,但这闪光,能看见的距离却极远。连远处宫墙上站着的护卫,都能依稀看见一个极亮的小点点。
一阵风吹过,众人只觉得头顶上有一瞬间落下了细软的毛毛雨,但雨水几乎是落地就干,云彻底飘走了,光消失了,可大殿的正上方,多了一道彩虹。
本来山呼万岁就成,结果大臣们硬是来了个呼了又呼。
宇文霁看着手里的玉玺,刚才那光芒,简直如同拿手电筒怼着它照,方才出现的光。他的这个国玺,算是真正被开光了。
外头参加欢庆的造假工匠们,也彻底放下心了——果然是真玺找回来了,他们彻底放心了。
宇文霁登基后三天,在岐阳郊外发现了一具吊死的尸体。督亭卫检查后,发现这个人确系自杀,在他吊死的下方,他们发现了一些摔碎的玉石,仵作检查后,又发现这人是个太监。
这起命案本该只是督亭卫的普通自杀,但在暗中,关于案子的一切,都被送到了宇文霁和吕墨襟的案前。
此时关于死者的一切,已经都被查清楚了。他就是崔禁,当年让宇文霁一脚踢废,送进宫的崔家子。他摔碎的,却正是国玺,真的国玺——
作者有话说:大趾:[墨镜]
墨墨:[星星眼]
第192章 (捉虫) 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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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这个崔禁是什么时候拿着玉玺, 又是怎么带着玉玺跑出宫的。
他明明能用玉玺换一个下半生的富贵荣华衣食无忧,即便确实对宇文霁不够信任,但把真玺弄成碎块, 在这太平年景里,当材料卖了也能过上富裕日子了。
可他都没选择,只闷不吭声地藏着, 最后知道宫里的假玺彻底成真, 一气自杀,还把真玺也给毁了。
这种人……不就是怀揣着玉玺,便自认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最大胜利者,坐北朝南的宇文霁也得位不正,世人皆醉我独醒吗?谁想到宇文霁拿着个假的却引动天象。
老天爷承认了玉玺, 宇文霁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他手里的真玺反而成了个假的,这人大概是带着玉玺下地狱找老天爷评理去了吧?
“唉……”
宇文霁看着一箱子碎玉渣滓, 这是砸的真碎, 最大的一块, 也只有大拇指的指头大, 但他偏偏留下了一块儿明显的龙头, 这个人就是膈应人的。
未及作孽根先断, 不待飞腾梦已醒。死得其所。
宇文霁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也是当年年纪太小, 不敢下杀手, 让这孽畜跑了。换现在?宇文霁直接把人倒着提起来,从脚脖子朝下捋,让他把一肚子的脏心烂肺都从嘴里吐出去。
可惜了这玉玺了。虽然政治上它已经没用了,但从文物上来说,这是正经的国宝啊。就这么糟践了。
宇文霁看着盒子里放着的一匣子碎玉石, 拿着这个盒子起身,走到皇宫的水渠边上,一抖手,把里边东西都倒进去了。
也就听个水花的声音。
扔完了他看着水面,他终究没让人再把碎玉捞起来,就这样吧。后世要是发现他作假,那就发现吧。还能把他从坟里拉出来,让他坐被告席上听训?
拿着空盒子回去的路上,宇文霁发现了偷吃的熊爹。在假山后头弄了个土灶,正在那烤猪蹄子呢。
熊爹:“……”
宇文霁;“……”
熊爹和宇文霁,现在是换家了。宇文霁住宫里,熊爹住进了宇文霁的王府。熊爹就发现在王府不好偷吃了——宇文霁登基前,熊爹老实了一阵子,等宇文霁登基后,熊爹立刻故态复萌了,但崔王妃不像先前那样由着他了。结果熊爹发现,在王府不好偷吃,他去外边大臣家“闲逛”,要不了多久崔王妃就赶到。
且大臣们也不敢乱给熊爹吃喝了,老爷子年纪是真大了。
虽然皇帝陛下一向都是是非分明的,但谁也不敢赌吃死太上皇,陛下依旧不记恨的。退一万步,陛下真的心胸宽大并不记恨,可见着你多少会有点膈应吧?别人在了解了情况后,也会避着你吧?毕竟能让太上皇在你家里吃出个好歹来,你这人多少脑子有点大病。
在官场上这么一弄,可不就立于不胜之地了?
熊爹的老兄弟们都不敢继续捧着这位老主子了,他们也得为自己的后人考虑了。
熊爹虽然有时候看着有些不正经,其实心里很有分寸,见此情景也不去招惹别人。可他又实在是馋,所以……就到好大趾的家里来偷了。
宇文霁在亲自抓包到熊爹之前,还不知道他故态复萌了,却又不意外。
“爹呀。”宇文霁走过去的路上,随手拎了一块儿怪石,放下给自己当凳子。
“别说,我都知道。”熊爹抓着烤猪蹄子的木棍子道,“可实在没事儿干啊。”
熊爹这把年纪了,依旧精神很足,可他也知道自己胳膊腿不好了,所以没再朝外头跑,四处打猎了。可他太腻歪了,又不喜欢读书或教书,吃,就成了他仅有的乐趣了。
“父亲,要不你养养猫狗?”
“我养猫狗……”熊爹摸着下巴,一拍大腿,“成,我养!”
熊爹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临走把烤猪蹄子朝宇文霁怀里一塞,两手一背,走了。
宇文霁出去一趟,给吕墨襟拿回来一个半熟的猪蹄子,俩人弄了个小火炉,把猪蹄子给烤着吃了。
熊爹带着一群大黄回了王府——熊爹在猫猫狗狗间斟酌一番后,发现还是狗狗对他比较热情,于是选择了狗子。
岐阳养犬之风为之盛行,毕竟不敢投喂太上皇,但是跟太上皇讨论一下养犬秘诀还是很安全的。
狗子越来越多,使臣们也越来越少了。
宇文霁没给任何一个国家断官司。比如新罗,那边不是三个王吗?他给封了三个侯,一人一个小银印,就给打发走了。之前那俩大王的谥号他倒是给了,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自己谁打赢了,谁再来求封。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有了互市的规制,外加互市城市里,大景驻军,但这个对方显然是不满意的,可不满意他们又不能说,只能千恩万谢。
所以,西南属国的使者们离开时,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
这个新“妈”能打,但不管他们打。
不过这段时间使臣们也已经很了解这个“妈”的脾气了,至少各个使团是没有一个人还心存侥幸了,都知道回去了不老实就要挨打的。
北地各部使臣大多数离开时倒是挺开心的,想内附的都得到了“已附”的答案,想修复的关系的虽然没修复但也没恶化,反正继续点头哈腰呗。也有一部分被吓破胆的,都惦记着回去西迁——于是,这伙西迁的渣渣,到了西边打遍天下无敌手。
西域诸国有喜有忧,因为这个过于庞大的国家,从上到下都有着旺盛的扩张欲望。双方的距离,看似遥远,实则很近,眼看着那些“已附”部族的领地,就一溜烟到他们家门口了。有的国家希望以后能利用她的力量打击敌国,有的国家觉得自己好像就在她的扩张路线上。
还有的国家……想和亲。
“没有!男女都没有!”然后就得到了宇文霁的断然拒绝。
这还是宇文霁忍着了,他也知道这是对方和中原风俗习惯不同。他们西域那边一大片小国,一国也就一个县城大小,王子公主一抓一大片,各国王室之间常有联姻。
“真想和中原人成婚,自己过来找!”
当使者们走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这一年接近新年的时候,宇文霁终于在一次人数较多的大会,说出了他关于承嗣的决定(对,他还是没恢复早朝,但大臣们也已经习惯了)。
“诸公皆经乱世,便该明白两件事,其一,幼主难立国。其二,虽年长,却不知国政、不爱民者,乱国之贼也。”
众臣一听,点头的同时又都迷惑。幼主不行,长者也不行,陛下要选什么年龄的?但感觉还是倾向于年长者的,只是需要年长者身具才干。
但是……
众臣看着在朝的宗室们,当年的幼儿园早就都成家立业了,还有的甚至都当祖父祖母了。别看他们都十分统一地称呼宇文霁为皇叔,其实最早的一批都跟宇文霁差不多大。且宇文霁身强体健,若无意外,少说还有三十几年可活,幸运的话他可能是一位年纪超过八十,在位时间奔着五十年去的皇帝。
那他们这些人,还不一定能活得过宇文霁呢。八十老皇帝七十皇太子(女)?
本身皇太子熬太久,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尤其前任还是个强势的实权君王时,这种不稳定更强。他担心新人把他挤下去,更担心老皇帝看他不顺眼,而很大概率老皇帝会看他不顺眼的,因为皇太子是注定要盯着老皇帝的龙椅的。
真造反的皇太子,以及担心皇太子造反先下手为强的皇帝,历史上可是能一抓一大把。
那找个年纪更小的?可听陛下的意思,也无意贤愚未明的幼主。
难道最终还是不立皇嗣?再过十几年,下一代再长一长?可万一呢?
先前那几代皇帝,其实意外事件颇多,但凡有一个多撑几年,很多事都会有变数。所以,万一他们这位强得不似人的所向披靡的大趾陛下,登基之后反而出了问题,嘎了呢?
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出生,可就是事有万一。
众臣脑子里正千回百转,却听宇文霁又道道:“由朕往后,承嗣者皆需三十至四十五,需至少在外担一任封疆大吏,不论文武,其在位不可超过六十岁。”
“!!!”
桶义看了一眼吕相,这位丞相双目低垂,揣着手,面无表情,显然早已知道,不准备在此时多说什么了。桶义只能自己问:“陛下,您的意思是……将来宇文氏,不再是……父死子继?”
“父死子继闹出多少事了?将来每一任都从在朝的宗室里选。”宇文霁扫了一眼在场的宗室,“姓宇文的,都该明白,上头坐着一个英明之主有多重要。”
宇文氏竟然都点了点头。
亲老子是皇帝有用吗?一旦皇权丧失,或者上去的是一个废物皇帝,他的儿女没什么好处的,甚至先倒霉的就是儿女。在皇宫里,一个帝国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贵重的出身,却过得朝不保夕,日夜惊恐——
作者有话说:熊爹:[吃瓜]
大趾:[问号]
第193章 熊爹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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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年出了一个王皇后, 王皇后虽然缺少政治权力和兵权,但内宫一直在她的管理之下,这已经是她在娘家不搭理甚至打压, 皇帝不做人的情况下,能做到的极限了。若是换了一个,即便不是不似人的皇后, 只是个稍微弱一点的, 宇文幼儿园的第一代至多活下来一两个。
若真是按照宇文霁决定的这么干,是削弱了皇后(将来也可能有皇夫)的权力。
因为一旦皇帝意外嘎了,无需母亲摄政,直接从在朝的宗室里选拔。
但这样反而是女性地位的提升,有才有德的女子别去后宫里争那仨瓜俩枣了, 直接当女官吧。若是姓宇文的女子反而更好了,原本身为公主的她们只能低嫁, 所谓出身最高贵的女性, 却和这个世上真正最顶尖的女子地位无缘, 倒霉点的甚至还要和亲。
不是远嫁外族才叫和亲的, 即便嫁在中原了, 但为了安抚权臣出嫁的公主, 还少吗?赶上国破家亡了, 那最好早早抹了脖子, 否则公主可是比皇子惨烈。
有才的女子, 自行从政对家族的利益才更高,这反而变相削弱了皇权,因为联姻的作用减弱了。
有效的联姻,如王皇后,如崔王妃。
别看王家灭了, 可王皇后在位期间,王家得到了颇多实惠。
真当皇帝们不知道自己不似人?都清楚得很,也很清楚王皇后在后宫为他们起到的作用。只是他们不乐意把好处给到王皇后身上,不想让她参政,反而给到王家罢了。
还有崔王妃,崔家没被灭啊。虽然宇文霁杀了崔家不少人,可还是留一线的,即便他不留,熊爹也会留。现在朝堂上也有崔家人,只是不显山不露水。
相比之下,同出丕州的方家,现在已经没人了。
一位主母,要管内宅,管交际,管族务,上下内外大事小情,得能担起来。
宇文霁知道,很多人家都压着女儿,就想等宇文霁公布承嗣的事情后,赶紧把人送进人家后宅了。因为他们也都猜测,出于年龄的关系,宇文霁会选年轻,却又不会太年轻,很可能是十二到二十,过去猜测最大的可能,是宗室里直接选一批少年男女出来。
皇太女也有可能,但以目前朝堂的状态,还是皇太子的几率更大。
即便宇文霁真的再活三四十年,为了国祚稳定,应该也不会废太子另立,而是从这个太子的儿孙中选拔,太孙上位。这里也是大臣们很确定,太子立了也斗不过宇文霁这个老皇帝,再不甘心也得闷头当孝顺儿子。
没想到宇文霁来这一出,真没必要嫁了。或者说,与其嫁给宇文家最拔尖的,不如找个年轻力壮又听话,还姓宇文的(总有穷宗室),后代出来就姓宇文,只要考上就有继承权。
可话又双叒叕说回来,好像这也没必要啊,有继承权也得从头学从头考,四五十年还不一定能真能成功。干嘛不自己进学上进,将来位极人臣呢?这不比养儿女畅快?
给大臣们一些思考的时间,宇文霁道:“自今日起,大景宗室只有一种情况下才可封王——退位之君。”宇文霁有些抱歉地看了他熊爹一眼。
这么安排,将来将不会再有追封数代的问题,一代一代就只有他本人是皇帝。熊爹一直惦记着的当个太上皇,也没有了。
熊爹本来在摸胡子琢磨宇文霁的这个安排,接到宇文霁的这个眼神,立刻就对他笑了,然后就是大笑。
他对他来讲,是好事啊。
熊爹对于不是宇文霁的小孙孙或孙女继位,还是有些遗憾的,可那天夜里天打雷劈是真把他吓坏了。时间的流逝没有磨平这种恐惧,反而让恐惧变得更真实了,熊爹有时候想起来,甚至认为那时候的闪电是追着他家好大趾劈的。
他就后悔,不该逼孩子,这也是老天爷还有事让好大趾干,就如故事里说的,带着任务下来的,因此雷霆只是示警,否则真劈下来了,熊爹那就不是懊悔不懊悔的问题了,是只能跟着一块儿去了。
老天爷是常常不长眼的,可一旦有些事让祂长眼,就千万别对着干。
可将来谁继承,他都看对方不顺眼,且他很害怕后边的继位者会出于自身的政治考量,抹黑好大趾的事情。史书上这都是常有的事情,谁都希望自己是正统,有些皇帝或者皇帝的狗腿子,就经常会干忘恩负义的事情。
——证明自己正统,不是证明宇文霁过继子嗣这件事本身符合礼法,而是证明这皇位本来就该是他们这一支的,宇文霁才不是正统的,他绝嗣是老天长眼,他把皇位交给其他旁支,是理所应当的。不需要感谢宇文霁,只要感谢我自己的祖宗就成了。说宇文霁曾经的执政,是乱国,是不合法理的夺位。
这也不一定是这些皇帝恶毒,而是他们也很为难。因为他们算是两支传承的,一支是宇文霁的过继,一支是自己的血脉传承。两边都得孝,否则就是不遵礼法。有些事也不是他们想找麻烦,而是大臣要找麻烦,非要分个高低的,那就只能捧自家的亲祖宗了。
尤其目前留下的,在朝堂上打出名号的宇文家血脉,他们的爹都是让宇文霁灭的,还都有称帝的历史。若是他们的后人登基,那绝对不想自己的亲祖宗被说是不似人的暴君啊。
熊爹都能想象到将来的皇帝会说什么话——“我祖宗不好,怎么我家子嗣兴旺,这江山还传承到了我的手里,宇文大趾他绝嗣了呢?”
熊爹为这个,甚至和崔王妃抱头哭过,因为这是他们夫妻俩共同的担忧。他们俩这辈子已经足够了,大趾谁都不欠,把所有人都尽量照顾得很好,可将来怎么能在史书上落得个被辱骂抹黑的下场呢?
宇文家幼儿园的这代人是脑子清楚的,可谁知道后边几代会出什么人?
要给小儿子宇文羽……这小子进了纪检司,是渐渐有些人样子了,可他还是差了不少分寸。今日要说承嗣,这小子一直在那缩头缩脑,待听了宇文霁的新决定,他才把脑袋抬起来,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熊爹只觉得没眼看,朝中一群虎狼之辈,即使宇文霁再支撑二三十年,宇文羽儿女生出来了,可熊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还是差了几分,镇不住场子,说难听点,还不如宇文戮呢。那小子看着阴沉沉着,也是高大威猛,跟他家好大趾站一块儿反而有几分像兄弟。
熊爹笑了,宇文霁就放心了。大臣们就心塞了。
因为退休的皇帝,不再是太上皇,而是给一个王位的封号,这是给退位的皇帝保留一部分参政的能力,同时也是进一步削弱了普通文臣的大权,这么搞,将来外姓出权臣将会很难,权臣出也大概率都是总是内部。
前边一个老王盯着,中间一个皇帝坐着,后边一群宗室高官盯着。
不少大臣开始擦汗。不是他们不想做权臣,实在是……外姓的官难当了。
男官再一瞥女官,这就不知道该和她们同仇敌忾好,还是该更敌视她们好了——本来官位就要和女官竞争了,再来一群宗室,普通人更难出头了,相比之下,寒门和世家的矛盾属于最轻的。
然后大臣们就炸锅了。
各种反驳此起彼伏,认为这必定会掀起诸王之乱、血脉混淆、宗室无拱卫之心只有争权之意等等。
“一、无论哪个皇帝,都无法确定自己子女的贤愚,即便子女中真有人乃是惊世之才,亦无法确定能让这个优秀子女登基。考出来的、三十岁、做过封疆大吏,即便有家族支持,这样的人在能力上也不会太差。”
宇文霁顿了顿,又道:“若这条路走上来的还是个废物,那……也该是时候了。”
照这个路子在还算正常的世道上去的,即便是个道德品德败坏的,至少也得是宇文德那个等级的,出不了乱杀人的戾宗。
宇文德如果按照正常途径即位称帝,那说不准还真是个有为明君,一个皇帝,是不能用普通人的道德水准去要求他。“普世价值”里的好人去当皇帝,会是一个帝国的灾难。宇文霁刚穿过来的时候,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他现在绝对不算,只能算是偏守序正义,再掺一点守序黑暗。
那些以登基为目的,采取不同路线朝上爬的宗室,在官场中本身就是一条条黑鱼。
宇文霁对改朝换代的态度很平淡,他和墨墨都不可能长生不老治理国家几千年。那就先尽量管好眼前的事情,将来的事情,归将来的人管。后人若把国家糟蹋了,总不能怪老祖宗不努力?祖宗已经很努力了,否则你们都不可能生出来。
且这种制度一出,即便后来被扭曲或者破坏了,但它还是出现过了。应该多少能为后世起到一点点的作用吧?——
作者有话说:熊爹:[星星眼]儿砸!
大趾:[可怜]爹!
第194章 (捉虫) 朕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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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们继续保持沉默, 这件事,对他们是有利的。
虽然将来没册封了,不能白吃国家供奉了, 但明摆着考试更好。有考上去的兄弟姐妹拉扯,平庸的也不至于就掉到最底层去。
至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吃朝廷这碗饭, 本来就是躲避不了的。反正他们宗室, 不担心灭族的问题,
将来的宗室之间,既是合作者,又是竞争者。
你不考,哪怕是皇帝的儿女, 也算不得什么金枝玉叶,将来你老子下来了, 你一样只是个平头宗室——当然这种宗室的子女, 一定不可能是大字不识的, 必定是会有家族的荫庇的, 可至少比将来一出生需要国家财政供养, 享受特权的藩王公侯要好啊。
“其二, 朝廷不养宗室, 从此之后, 大景虽有高爵却无贵戚, 无须朝廷花钱养废物。”宇文霁也将这个也直接说出来了。
以后朝廷的爵位就只有那高高的七十二层军功爵了,这个有爵的人在世时可以惠及一家子,但无法继承。父母的爵就是父母的,儿女想要爵位,自己赚去。
这个爵位, 到了五十四爵开始,才有一定的税务徭役减省优惠,却也是少得可怜。而且这个军功爵太难赚了,拿宇文霁举例,若他是个平民,那以他目前的军功,大概也就差不多是五十多层爵位。
简言之,真赚够五十多层的爵位,这爵位已经很鸡肋了。所以高位的军功,已经彻底是想给人看的,假如真有人得到七十二层军功了,那大概也真的是“世界上只有一个华夏”了。
“其三,也无须爱卿们早早为了从龙之功站位了。”宇文霁笑着道。
过去扶持一个皇子,只要皇帝嘎了,他们就能有从龙之功。那时候站位相对简单,甚至与其说是站位皇子,不如说是站位皇子母亲的家族。要等到皇子大了,展现出自己的政治立场、为人与才干了,官员们才会开始真正跟着他站位。
将来可就复杂了。
他们到底是照顾还是不照顾宗室子弟?过去都会照顾一点的,毕竟无论远近都是皇帝的亲戚,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入朝的宗室必定越来越多,这怎么照顾?照顾得过来吗?
宗室彼此之间反而会根据不同的出身,或者是政治目的,将来越发抱团。
宗室都这样了……其他人怎么玩?
这看似有点类似选帝侯,可汉斯国的选帝侯,其实是“诸侯王”,这些选帝侯是有自己的封地的。但宇文霁这个制度恰恰彻底消灭了诸侯王,封疆大吏听起来霸气,其实就是刺史。且经过十几年的官制改革,刺史的兵权只能应付小型突发事件,要动用三千人以上的军队,必须上奏朝廷。将来就算是登基后退位的老王,都没有自己的封地。
之前为什么没有满朝宗室的情况?因为那时候宗室是受到朝廷供养的,身份高的如诸侯王,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折腾。稍微低一些的公侯,也有自己的封地和土地。都是有兵、有地,甚至有自己的小朝廷的。
对这种宗室,世家和皇帝本身,也只会把亲近人放到朝堂上,加强自己的皇权,没必要弄一群宗室让他们乱扑腾。
更多的只有个姓氏,爵位在漫长的时间中已经减没了的,也就是如普通人一样生活。他们自己也不敢冒头,万一自己跟哪家是亲戚,皇帝又跟这家不对付,哪天看自己不顺眼,把他嘎了怎么办?
宇文霁登基后,各地的闲散宗室,也依旧老老实实地当透明人。还是他们看见宇文德的后代都开始当官了,才开始试探地参加科举。
这群人也算是比较倒霉的了,空有宗室的名头,好处没捞到,坏事一大堆。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就这种出身,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来个异军突起的能人?
普通官员们想站位,至少要等这个人有能力当一方大员的时候了吧?但这时候的站位,他们只能是党羽、下属,是附庸了。
这比得上把一个皇子从小培养出来的功劳吗?
反正对文臣来说,这件事,是大大的不好。
“四,宗室子弟,若真想坐这把椅子的,那多少会有点‘主家’的想法吧?”宇文霁叹了一声。如世家,他们再烂可至少在面对杂胡的时候,也是硬气的,是梗着脖子宁死的,“将来是真的‘宇文一族家天下’了,别总想着良宅美舍住的舒坦,对江山百姓花点心思,好好爱护天下吧。”
宗室们,包括熊爹都站了起来,齐齐向宇文霁行礼。
宇文霁放在膝头的手指动了一下,受了他们的礼。
至少这算是这一代人,对他的承诺吧?至少,他们在时,这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们能够守好江山。
至于将来,宗室多少都记着认为这江山将来可能是自己的江山,会在为官的时候,稍微多当一点点人,而不是只想着啃食百姓以肥自身。
可他也知道,那只是他的梦想状态,只要是人,各种问题总是逃避不了的。将来依旧很可能官员和宗室沆瀣一气,都成为国之蛀虫。
但偌大一个宗室,能出现有才者的比例,总是比过去在皇帝那一支里绕圈圈好吧?也总比傻子疯子废物,纯粹靠血缘被顶上龙椅好一点点吧?
宇文霁的态度,是真真正正没有半点私心的。
一些大臣甚至觉得,他就算不断袖,有自己的儿女,也该是一样的态度。纯粹就是想找一个更稳妥的继位之法,按照宇文霁要求的标准,将来新帝最差也是一个合格的官僚,至少会和稀泥吧?
而且,这种法子也将短命皇帝给筛出去了。
——能熬过科举,有六年外任,能活过三四十岁,那大概率能活到五十多。别看登基年龄变大了,可在位时间很可能反而长了。
宇文家的种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当了皇帝的,即便短命鬼也都是非正常死亡。没有出现其他朝代末期那种二十几岁十几岁的皇帝,在位两三年就嘎了的情况。而且……细想一想,宇文家的皇帝一直多子,很能生,就平王一脉子嗣艰难。
将来科举会挤压普通人,但如果已经到了只有宗室能考中的地步,也差不多该改朝换代了。
且这种方式,其实是同步削弱了皇权和相权,这部分被削弱的权力,散到了宗室的手里。宗室们在拱卫皇权的同时,又分走了皇帝的权力,如果老王还活着,又分散走一部分权力。
只要这个制度传递两三代,再有个皇帝想推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动了宗室的利益,甚至到时候也动了文官的利益了——文官必定已经重新作出了调整,有了新的利益站位。
若真有一个手腕极强,终究还是改回去了,也是时也命也。
宇文霁能撑二三十年,或许还能看下任看个几年,那这就是一项五十年的大计。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四舍五入就是百年大计了,一个朝代的国祚都没几个五十年。
一部分官员闭嘴了,比如桶义,他甚至颇有些激动。
哪个皇帝能做到宇文霁这样?连后嗣都可以放弃?
说宇文霁贪恋吕相的美色,或者他身体不行,才不要孩子?
若再有人敢这么说,桶义会提着剑直接杀上门去。明明陛下是为了大义,这才不要子嗣的啊!
可一部分文官闭嘴了,却依旧还有文官在嘟嘟囔囔着“乱了法度”“父死子继乃是古法”“日后怕是有宗室作乱”云云。
无非还是觉得,他们的位置被宗室挤压了,文官的权力被限制了。
甚至一少部分女官也在其中,这件事有利的是宗室女眷以及部分大家族的女眷,可站在文官的整体立场上,她们依旧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所以,女官这一次没达成一致。
宇文霁看众人闹腾,却不忧也不怒,他就微笑看着他们。
众臣便渐渐都闭了嘴,这些反对者们,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有些人甚至心生怨念,为什么他们碰上了一个如此强势,手握实权的皇帝?
一部分了解当年世家培养皇帝内幕的官员,甚至觉得自己理解了曾经的世家。
皇帝为什么要有脑子呢?他就那样高高坐着,安心享乐不好吗?宇文大趾虽然能征善战,可治国这不就是乱来了吗?国家要被他弄乱了的。
按照他这么做,将来闹出高品皆宗室的情况,指日可待,文官还有奔头吗?
“朕意已决。”宇文霁沉声道,“诸位爱卿商议如何落实此事吧。”
这事儿牵连甚广,宇文家的宗室是有金册的,但之前乱世,族中的大宗正多年无人任职,族谱的记录多少会有遗漏,还有部分散落在外的宗室走的是他们自己的族谱,以及先前说的,为了避难改名的。
改变承嗣的方法后,这些都得弄清楚了。
宇文霁看了一眼熊爹,熊爹立刻知道好大儿有事找他。宇文霁一退,他也跟着退了。
果然,宇文霁希望熊爹当宗正,顺便让崔王妃也跟着一块儿帮忙。熊爹最近侍弄大狗,确实挺得趣的,但一听有事干,精神头明摆着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星星眼]爹,来帮忙
熊爹:[墨镜]来啦
第195章 拦了墨墨
195
熊爹的状态, 现代宇文霁都没在几个老爷子身上见到。一把年纪能蹦能跳,撸起袖子来,肌肉线条都是紧绷的, 只满头白发、手和脖子的皮肤状态能看出上了年岁了。但他脸上的皱纹状态看着和现代五十左右的人差不多。
宇文霁觉得,熊爹当个百岁的健康老爷爷,不是问题。
老爷子斗志昂扬走了, 宇文霁转身又回去刚才仪式的勤政殿了。吕墨襟还被困在里头, 没能出来呢。
众臣没围熊爹,因为把太上皇逼急了,这位老爷子是真能撸袖子打人,不只是他本人会下力气朝死里打,这位还会呼朋引伴, 把他老兄弟叫来。太上皇从十几年前就让自己像是个“浑人”了,一个在大事上从来不会出错的浑人。
吕相就不一样了, 虽然个子也不矮, 但他一直斯斯文文的。而且, 谁真能改变宇文霁在政治上的决定, 也就只有吕相了。
“吕相, 如此做法, 数十年后, 岂不又是一场诸侯争霸之祸?”
“吕相, 陛下开科取士, 乃是圣人之举,又为何引宗室相争?”
“吕相,若将来宗室并无合格者呢?”
吕墨襟揣着手,不发一言。
其实若从字面上,理想化来说, 这三个问题都不是问题。
官制改革到现在,武将无治权,文臣无兵权,无诸侯无公卿,造反的难度进一步加大。
宗室相争,更是历朝历代都有,只是范围大小罢了。
而正常情况下,一个合格的都没有是不可能的。第一代幼儿园的儿女,都已经开始在各地当县令了,也有考的极好位在三甲的,在岐阳各部衙门历练的,再过几年就到了他们外放的时候了。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将来能出头,能达到宇文霁要求的至少有三四位。
第一代幼儿园,先跟在王皇后身边,后来给宇文霁和吕墨襟当“童工”,这些人都是从孩子七八岁开始,就把一些细小的事情交代给儿女让他们自己操办。
他们也经历过七八岁,没觉得那时候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好赖、生死,得奖受罚,他们那年纪的时候分得很清楚,甚至回想当年,他们当孩子的时候可能比成年时还更“聪明”些,因为那时候道德和自尊的想法很淡,更肆无忌惮。
被这么养起来的孩子们,视野和普通考出来的人就不一样。普通人需要死记硬背的考题,是他们小时候的“游戏”,稍微懂事后,给他们掰开揉碎讲解的很可能就是出题人。
这不是作弊,出考题的人都是要被“关”起来一年的,儿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题目。但在出题者身边耳濡目染长大的,总会比外人对家人更了解些。
将来入仕了,长辈们自然也会对他们有些照顾。
这还是吏治清明的时期,新一代还是需要个人能力去拼的。再过几代,新的“世家”形成,他们的青云路也就更好走了。
所以不可能将来一个合格的都没有,若真没有了,那就是出现非正常手段了。
比如,把合格的宗室官员全叫进宫里嘎了,这不就一个都没有了吗?
剩下的宗室要是无力反抗,那这件事也就这样了……若反抗,就是一场大乱。
到时候法理上两边也都有的争,一边是继承自宇文霁的祖制,一边是父死子继的天然规矩。
“吕相,哪怕让陛下收养几十个宗室子女呢?”就差说一句,女帝也行,女帝我们也接受了。
男官们先前还憋着反对宇文霁立宇文婷呢。因为怎么看都是宇文霁对宇文羽不满意,宇文羽也不争气总惦记着自污,反而宇文婷很上进。结果现在好了,俩都放弃。
甚至有大臣怀疑,他们陛下是不是故意拿出这么一个让人难以答应的方案,就是为了让他们退而求其次愿意接受女帝啊?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也乐意了。
“不能这么搞啊,将来怕不是要出几十上百个反贼啊。”
宗室们就在一旁,准备以防万一保护吕墨襟,听了此言,不由得撇嘴。先前的乱世就没几十上百的反贼啦?
可他们又不能上来直接维护,大臣们都斜着眼睛看着他们呢,敢开口,他们就是“觊觎皇权”“意图造反”。
别等几十年后了,现在就得打起来。
吕墨襟一直闭着嘴,半个字都不吐,因为没必要。
且他方才不说话,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就是默认,是对宇文霁的支持。此时还来找他,看似病急乱投医,实则不怀好意。一旦他开口,无论说了什么,和谁站在一块儿,宇文霁的这个承嗣新策,就会被打成是吕墨襟的奸佞乱国。
这些人也是很聪明的。
打不倒宇文霁,但能打吕墨襟啊。
关于吕墨襟的桃色新闻一直就很多,他只在早年间指挥过军队,后来就彻底放弃军权,只抓政务。他和多数开国名臣不一样,他在军队里的威望很低,是个彻底的文丞相,而且多数情况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
在目前大景的官僚体系里,品级越高,越能意识到吕墨襟的权威。
吕墨襟一直在避免自己相权过重,所以假如不在朝堂,或者虽然在朝堂但是政治心思不敏感,很可能会有错误认知——吕墨襟能拥有如今的权威,全是因为陛下的支持,吕墨襟是一只靠着老虎的狐狸。
他的手段过于润物细无声了,没听说他干了什么大事,督亭卫的建立、女官、科举,这些都是皇帝陛下一力制定的,吕墨襟好像就只是打一打下手。
“我要是从小和陛下一块儿长大,让陛下喜欢,给我撑腰,那我也行。”
所以,一旦将这件事打成吕墨襟的妖言惑众,是有很大概率把这些有误会的中下层官员煽动起来的。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是跟皇帝陛下对着干,反而会认为自己在除奸佞,就跟封神榜里除苏妲己一样。
宇文霁撤职的手段到时候可就不好用了,人太多了,甚至刚升上来的官员也会继续继承前任的“遗志”,继续反对,那可就要失控了。
这种情况下,宇文霁想保住吕墨襟,只有让他暂时撤职,同时取消这个新的承嗣制度。他以后想让吕墨襟再回朝堂,都会困难重重。
若真能成,那这个承嗣新策,对这部分别有心思的文官来说,反而是一件扩充文官权力的好事。因为一旦发现这个法子有用,文官们以后一定会多用的。
军机处早该加新人了,吕墨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间太长了。
不一定所有人都怀有这种想法,但吕墨襟大概扫了一眼,就知道谁是这种想法了。
他对着那几位笑了笑,这几位也是能臣,就是心思诡谲一些,但无所谓的,朝堂中也需要这种人。
但这群人也只是人挤人组成人墙,堵着道,却不敢拉扯,甚至不敢做出太激烈的动作。毕竟吕墨襟跟皇帝的亲密关系,让他们对他比对女官的时候,还要小心谨慎。
正围着呢,就听后边有人道:“陛下来了。”
宇文霁没从皇帝的门进,而是绕了一圈,从大臣们进出的门过来了。
宇文霁还是没做新的冕服,他穿的是黑色深衣,就袖口、衣边镶了一圈金边,戴着流冕,一进来遮挡着光,越发显得黑乎乎一大个。
“陛下!陛下!”此时群臣也是热血上头,不怕了,瞬间一拥而上,有的阻拦在宇文霁前边,有的挡在了吕墨襟前边,闹闹哄哄。
宇文霁看着吕墨襟,突然理解牛郎织女的感觉了。不过人家喜鹊搭鹊桥,是让两个有情人相会,这群大臣拦着个大坝,是不让他们俩见面。
宇文霁听了半天嗡嗡声,道:“盯着吕相作甚?他劝了朕七年了,朕不听罢了。一会儿回家去,他还得劝呢。你们拦着他,不让他劝吗?”
“……”
“不想继续干的,就走人吧。”
确实有大臣当场摘冠脱袍,哭哭啼啼就走的。宇文霁直接让副职接手,本身就是副职的,那就下官直接升职,完事了问:“还有吗?”
立刻又气走了几个。
宇文霁挥一挥袖子:“都回去干活去,三品以上的明日递个章程上来。”
被他这一挥,众臣就如被挥开的鸡群一样,都散开了。
宇文霁一把拉住吕墨襟的手,两个人眼看着就要走。
众臣不敢朝前凑了,却又不甘心,有人脑袋就在勤政殿里看来看去,还真让他们发现了点东西。一直不说话站在角落的,除了一群宗室,一群已经同意的文官外,还有几乎全部武将。
——武将就没人吱过声啊。
其实武将是经常不吱声的,一般只在事关军事的事情上,才会发言。但那种军事会议,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大会,文武都有的情况下,武将基本就是陪衬,或者在被要求出人出力配合的时候,答应一声的。
这也与他们的宇文大趾陛下太能打有关系,就……这批开国武将,相比起其他朝代的,在战功方面,都比较水,属于不是很有底气大声——
作者有话说:墨墨:[星星眼]我是墨妲己~~
第196章 (捉虫) 乐箭: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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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历朝历代, 皇帝即便有心善始善终,可终归少不了有几个开国武将不得善终的。
有些武将也不是要造反,就是当年打天下时, 曾经皇帝都要听他们的命令,习惯了。可治天下了,有的人腰杆子弯不下去了, 还挺胸抬头吆五喝六的。你即便心中仍旧忠心耿耿, 却影响到皇帝的权威了,自然就让皇帝给折了。
但宇文霁的这批武将,没有这个坏习惯,一个比一个规矩老实。
如今天下太平,文官地位渐渐抬高, 督亭卫在地方治安上和部分地区的驻军都开始分庭抗礼了,武将们也依旧很老实, 没人吱声, 有事都商量着解决。
文官们先前是很喜欢武将的这种态度的, 不喜欢武将插手政务, 可现在到了需要更多声音的时候了。
文官们看向了武将中的代表人物——乐箭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