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捉虫) 没有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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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坐龙椅, 变成了骑龙,但吕墨襟免不了腰酸背疼。
怎么被皇帝陛下抱进延英殿的,又是怎么被抱出延英殿的。
这次玩闹得太激烈, 吕相大人昏昏睡了一日,第二日也懒洋洋的,待第三日他脑子清醒了, 下面刘菽的事情, 也基本上结束了。
不过吕相大人被养懒了,第三天还是懒得起来。
但他又无事可干,就躺在床上,想宇文霁的事情。
这位皇帝陛下明明生在此世,却很是有些不像此间人。这一点, 吕墨襟觉得,太上皇该是也深有同感。不同的是, 太上皇十分肯定, 宇文霁是“上边”来的。但吕墨襟十分确定, 他是“后边”来的。
后世会有这种人吗?很神奇, 到底是怎样一种世道能养出宇文霁这样的……平民子弟来?
这也是吕墨襟又分外确定的一点, 宇文霁绝不是太高的家庭出来的, 他在很多事情上展现的态度都是“我也是平民百姓”。
所以, 吕墨襟就对后世更好奇了。
那个时代, 不仅是人人都能读书, 且寻常人也是有能力进入高等学府(宇文霁的词汇),且寻常人对于上位者,是没什么敬畏的。
不,宇文霁开玩笑评价过一些人,是“自我以上众生平等, 应该公平合理,自我以下弱肉强食,你们弱者就该服从我”,他叫这些人“自我社达主义者”。不过吕墨襟能理解,这不就是谄上欺下吗?
希望上官公正廉洁,希望下属们都奉上谄媚。在自己不得升迁,而下属升迁的情况下,又认为上官不够公正,而下属都抢了他的功劳,而他自己是有志不得伸的——这种人也是评价吕墨襟媚上的主力军,但却又不敢当面批他,甚至于他们见了吕墨襟后,能用出吕墨襟都得思索一下的华美辞藻来赞美他,显见是早有准备了。
腐坏的东西总是存在的,那股子恶臭的味道,常常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可关于美好的东西,总是因为时代的不同,而有些微的变化的。如鲜花,在不同环境下,可盛开出不同的花朵。宇文霁展现的,就是他那个时代的一部分美好,是吕墨襟在他这个时代所不可见的。
吕墨襟不好奇宇文霁怎么来的,毕竟看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好奇那些英雄人物,好奇将来波云诡谲,甚至还面临神州陆沉的历史。
可惜,他不能让宇文霁说。以他们俩的亲密,他一直不说,大概是有什么可能的妨碍。毕竟宇文霁身上的某些神异之处……说明这世上还是有一个老天爷在窥探着他的。
吕墨襟平躺在床上,抬头看着拔步床的顶端,床帐是蓝色的,以金银丝线绣着一条条神态各异的小龙。它本该是黑色的,但宇文霁觉得这颜色睡觉看着太憋气,就换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不太想死,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新奇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发现。比如宇文霁说的红薯、玉米、土豆、辣椒等等,这些东西该是什么味道的?
宇文霁端着一盅川贝雪梨进来和一碗双皮奶进来。
很多食物,即便同样的主材,古代和现代的滋味完全不一样,现代这个川贝雪梨很甜,古代是酸甜的,还有一股子药味,因为就算是“雪梨”古代也是酸味更重,其他材料味道也更重。
双皮奶则是腥味更重,奶腥加蛋腥,所以必须得加重糖。
川贝雪梨宇文霁喜欢古代的味道,双皮奶喜欢现代的。
还有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复刻出来,比如杨枝甘露。宇文霁还是临穿越前,才知道西米不是一种像稻米、小米一样植物结出来的,是用材料人工做出来的,可他连西米到底是啥材料做的都忘记了。还有芒果,这玩意儿南方听说过是有,但显然是运不过来的。
吕相躺在床上,皇帝陛下拿着勺子十分熟练地给他喂完了川贝雪梨,再喂双皮奶。他手稳得很,半点都没洒。然后再拿了茶水来给吕相漱口,最后把人捞起来亲了又亲。直到吕大丞相想小解,一把给他拍开。皇帝陛下才十分迅速地让到了一边,没让吕相拍到他,免了吕相手疼之伤。
吕墨襟完事儿回来,看见宇文霁坐在床边拿着个玳瑁的梳子正等着他。
“我给你梳梳头。”
“嗯……”吕墨襟懒洋洋应了一声,走过去也坐在了床边,宇文霁就给他细细地梳头,吕墨襟被梳得舒服,渐渐闭上了眼睛,朝后倒了下去,宇文霁柔柔地捞着他,利落地把他头发盘上,把人塞被子里了。
再醒过来,是宇文霁叫他起来是吃晚饭的。
吕墨襟看着坐在床头的宇文霁,爬起来就扑在他身上了。
宇文霁怕他着凉,赶紧把准备好了的外袍披在吕墨襟背上。外袍都是烘热了的,比被窝还暖和。可吕墨襟两条胳膊就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他最近好像是颇为喜欢如此),宇文霁又不能下力气拽他,只能把人搂着,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
怎么一觉醒来突然这样子了?倒像是受了委屈了。
吕墨襟咬着嘴唇,忍了又忍。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凑到宇文霁的耳朵边问他:“你……先前有人吗?”
你先前是不是也对另外一个人这么好?是不是也把另外一个人宠上了天?即使你在那边是个平民百姓,但是,你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
宇文霁安抚着吕墨襟后背的手一顿,叹道:“没有。我……原本是个短命人。”
“轰隆!”
宇文霁:“……”
吕墨襟:“……”
玛德,晴天霹雳,这地方的老天爷,有时候真的是装都不装了。
宇文霁叹气,这老天爷这么多动作,就不能给他来个系统吗?就算是那些坑爹的系统,宇文霁也认了,他不挑剔。一定好好呵护系统的幼小心灵,帮它赚积分,半点不会寻思搞翻系统的事情。
但这也算是老天认证了,宇文霁说的,确实是真话。
宇文霁一看吕墨襟,立刻顾不得埋怨老天爷了,赶紧把吕墨襟搂进怀里哄。
吕墨襟嘴唇紧紧抿着,下巴都皱起来了。从翘起的唇角看,他像是想笑的,可他的眼睛里却又分明是含着泪的,又像是随时都要大哭起来。
宇文霁从来没见过吕墨襟这样的。
吕墨襟也搞不清楚自己了,他一边是心疼宇文霁——他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短命呢?一边又很高兴,他上辈子还没找着人,就过来了。可这种心思一起,他又觉得自己过于恶毒了。
一个人有多想活,有多恐惧死亡,他很清楚,他曾经就是那个挖空心思想要活下去的人,现在他也想活,想长命百岁,千岁,万岁,想和宇文霁长长久久活下去。
宇文霁切切实实地死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死的。但看他那一声叹,看他说这句话时的茫然和一丝隐约的怀念,就能猜出,他当时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一次的。
“我很高兴你……”高兴你死了一回,和我在一起了。
吕墨襟抓着宇文霁的衣裳,还是被难过占据了制高点,哭得难以自控。
宇文霁抱着他,下巴抵着吕墨襟的头顶的发髻,这还是他先前给他梳的,用的茉莉发油,吕墨襟本身的味道混合着茉莉香,闻在宇文霁鼻子里,是一种暖融融的温柔香气。
他也有点想哭,对前世家人的思念也骤然变得浓烈,但是……他离开家真的已经太久了,父母的面容在他记忆中都开始变得模糊了。他前世不想死的,若有的选,即便事先知道能当皇帝,能认识一个挚爱的伴侣,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
可墨墨哭得太惨了:“我也很高兴,若知道有你在,我大概早就过来了。”
他哄着墨墨,墨墨抽抽噎噎地把脑袋埋在宇文霁的胸口里:“下、下辈子呢?”
“没有下辈子。”宇文霁摸着他的后脑勺,圆乎乎的后脑勺,恰好能让宇文霁的大手整个托着。
“没有吗?”
“没有,就只有和你的这辈子,就这辈子。”
“有也不许找别人!不能找!”
“不找……你的。没别人。”
吃饭时,哭得两眼红肿的吕相,有点不想当人。
刚才那情绪来的,实在是莫名其妙。可看着一边端着碗(盆)暴风吸入炸酱面的宇文霁,又觉得安心。
他这样的性子,别管是上边的,还是后边的,就算以后还能去别的地方,也不会有别人了。虽然可能会让他孤独一生,但……
吕墨襟咬着嘴唇,寻思着:没我他就单着,不许他因为旁人快乐,更不许他给旁人快乐!
反正吕墨襟是不会祝福他将来永远幸福的:幸福个屁,没我他和别人幸福?我祝后来人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祝他永远思念我却再也找不到我,祝他一次次爱上又痛苦。我的、这么好的爱人,毁了也不给别人。
吕墨襟将宇文霁抓得更紧了,宇文霁赶紧拍他:“轻点,你指甲再断了。”
吕墨襟:“嗯……”——
作者有话说:墨墨:[愤怒]超凶,我的!
大趾:[撒花]乖巧,你的。
第202章 (捉虫) 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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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之后的吕墨襟觉得神清气爽的, 对墨墨吐露了心事的宇文霁也心情畅快了许多。
过去宇文霁也是猜测墨墨应该是猜到了,现在是确定了。
过去看的小说,有些地方还是吐槽错了的——穿越的事情, 有个人分担,还是快乐的。
私事是稳固的,公事上各种事情也是稳步推进发展。
宗室人员一下子扩大了三倍, 反正宗室现在就是挂个名, 又不需要国家给钱,就当是给日后帝位的选择扩充后备人员了。
这件事一直准备了两年半,有部分文官看样子想一直拖延下去。如果可能,他们甚至想拖延到宇文霁嘎了,这样就能找个宗室认宇文霁为父, 然后上位了。
他们行刺的心思大概都有了,无奈这是个正常的世界, 就只有宇文霁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 不存在飞花摘叶的武林高手, 内宫又被把持得森严, 下毒这种事情, 如果对象是宇文霁这样一个已经长成了的成年人, 很难成功。
狗鼻子的膳房总管陶有春, 除了做饭一流, 有什么杂味儿东西想从他鼻子底下过, 也是极难的。即便没有他,宇文霁作为一个宽仁的帝王,掌权的宫人,无论侍女太监也都没人希望他生病,没人怀念前边的杀人皇帝。
有些人不只想宇文霁死, 更日日夜夜惦记着抹消宇文霁的功劳。
不过,目前看来,这种想法是白日做梦。
宇文霁的承嗣新规,终于是彻底地公布天下了。
这时候反而要感谢那些拖延的人了,因为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新规虽然没确定,但举国上下都是按照必定会有这件事来办事的,且每个人都有一种匆忙感,甚至还出了谣言,说是新规落实,有些事就不算数了。
更多的人来赶这场热闹,反而让不妥之处疯狂暴露,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到后来倒是给百姓脱敏了,先期把要改的给改掉了。
新规正式出台,反而十分平稳地落了地。
宇文霁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下来,他要准备北征了。原定计划本该是这一年就能出发北征,但现在显然不可能了。以新规的情况看,宇文霁八成前脚出岐阳,后脚岐阳就能出大事。
如今崔王妃和素合一起住到宫里来了,把熊爹一个人扔王府里。她们俩联手,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加严实地把控着内宫。宇文霁还见识了这两位妈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的好戏,把宫里宫外的人都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原来都现在了,竟然还有人惦记着朝宇文霁的后宫呢。这些人认为宇文霁“这把年纪”了,也该玩够了,应该想要子嗣了。而且吕墨襟权倾朝野,宇文霁也该忌惮他了。总之,人类真的很喜欢以己度人。两位妈的配合,把这群人都钓出来了。
熊爹也不觉得孤单寂寞,他现在基本上就带着老兄弟、御林军,和十几条大狗,住在了宗正寺。
宗正寺管的不只是先前的金册录名,宗室的婚丧嫁娶、道德败坏、违法乱纪等等,也都归宗正寺管。
如今又牵涉到了将来继承的事情上,问题就更多了。
熊爹刚入宗正寺的时候,很多人听说过太上皇是个浑人,便以为熊爹好糊弄,结果自然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下场。
熊爹其实很守规矩,不过他的规矩只有一个——对我家有利的。
若敢占我家的便宜,那我先把你的皮扒下来。
就说金册录名这件事,有些地方直接团体造假,一报就报了一千多的宗室。熊爹也不去分辨这些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直接把他们认的那几位宗室的祖宗揪出来,来了个连根拔起。
某某某曾经犯下某罪,已被逐出宗室。
你们认的那个爹的祖宗都被逐出去了,你们这群人自然也不可能算宗室。顺带把当地的地方官都大骂一通,不查清楚了就朝上报。然后等待着当地一大串地方官的,就是革职查办。
混淆宗室血脉,这可是很严重的罪过,比过去更严重了。
有几位吃相太难看,也太蠢,拿钱办事的动静太大了,大额贪腐,且有这种胆子的一般绝对不只干了这一件事,继续追查,一堆事都能牵扯出来。
熊爹根本没去查证他们是不是宗室,直接揪的是贪污受贿。等贪污受贿的案子定了,那假冒宗室自然也案情大白了。
兄弟也没诬陷他们,这群敢在这种事上明目张胆大规模作假的,确实都不干净。
宇文羽让亲爹给累成了狗,有些案子涉及的人数太多,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冒认宗室的人是多,但等到宇文霁的安狩三年,宗室人数相比于安狩元年,一共只为之前的三倍。这增加的人数,其实只是比征程的略多,因为之前确实乱,别说是分散全国的宗室本人了,就是各地的官府都与岐阳朝廷的联系断绝,很多宗室已经几代没能在金册上记名了,但他们要么有自己分支族谱,要么在当地官府有记名。
冒认者还是有的,但数量已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且熊爹也不止使用霸道酷烈的手段,他也有宽和的一面。有些百姓懵懵懂懂地就加入了换祖宗的行列,可登记了之后又后悔了,这种的熊爹会惩罚,但打板子外加扫大街、清洁茅厕(城市里有公共茅厕)就够了,这也是律法上惩罚的下限。
官员也都称平王温厚,因为熊爹没有做出诛族的判罚,罪行最严重的(号召纠结了一群人入籍,明确怀有恶意甚至反意),也只是本人砍头,其子女流放罢了,连妻族与其兄弟姊妹若查证没有牵涉也不会波及。
每个人都有很多事,好像只有宇文霁每天把他那点事处理完了,就没事干了,只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条巨大的咸鱼,与过于强大的家里人格格不入。
他有时候真的过于轻松了……他也想忙起来,可他要是插手某些事,反而会打乱其他人的节奏。
宇文霁爬了起来,要不然,还是去弹棉花吧。最近棉花是越来越多了。
“嘣~嘣~嘣~”单弦“琴”的声音,在宫中响起。
在新法确立后,宇文霁闲了两年多,这岐阳朝臣皆以收到陛下钦赐的棉被为荣。安狩四年的下半年,宇文霁在一次仅有重臣的会议上,亲自宣布了他即将北征的消息。
“陛下英明。”众臣无人反对。
因为这件事也是早有暗示的,南边运来的粮食堆满了库房,去年就开始陆续向北边调兵,明年该回来述职的宇文婷被要求继续镇守鲁州。
还有许多其他小事,就无需一一列举了。
安狩七年,春,宇文霁北征。
他临走的时候和家人都抱了抱。
熊爹已经彻底是个小老头了,好像缩水了许多,皱皱巴巴的,本来比崔王妃高大许多,现在一眼看去好像都与崔王妃身高仿佛了。虽然熊爹精神依旧健旺,可时间毕竟难以追赶。宇文霁都怕这次出去,错过了老爷子的最后一面。
熊爹抱着宇文霁,拍打着他儿子坚实厚实的背脊,衰老的脸上自豪感却熠熠生辉。
两位母亲看着还一头黑发,其实都是假发了。
但崔王妃依旧是一位高雅美丽的老太太,宇文霁看见她就忍不住也规矩起来,既敬又爱。
“母亲……”
“吾儿得胜归来。”崔王妃拍着宇文霁的胳膊,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坚定。
“母妃。”
“保重身体。”每一次宇文霁出征,素合都是担忧的,慈和的目光中隐含着泪光。
吕墨襟站在百官之首,没想到宇文霁直接转身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在他耳边道了一声:“墨墨,我去啦。”
吕墨襟:“……”
以后若是承嗣新法继续下去,这种皇帝和大臣贴贴抱抱举高高的事情,或许,还真的会变成常态。男皇帝和女官,女皇帝和男官,两个男的,两个女的,都有可能。
这么一想,吕墨襟倒是也坦然受了。
宇文霁出发了。
他的十五万大军,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已经从各地分别出发,还有一路从遂州出发的直接已经打了两场了。只有一万士卒随宇文霁自岐阳出发,一路轻车简从直奔碌州。
这一次出征,各路将军都争抢得打破了头。他们的陛下是一位“慎用兵”的皇帝,且从当年的青春洋溢,到现在,陛下也是有些年纪了,很难说这一次大规模用兵之后,他将来是否还会动兵。
天下太平,是百姓之福,却是将军的悲哀。
这一次用兵,必须抓住机会。
经过多年的养兵,如今的士卒也确实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且军队中的底层军官,都是经历过大战的,战斗经验丰富,军队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宇文霁还没有到鲁州,加急军报已经送上来了。不是边关将领擅自动兵,是草原各部望风而降了。
“大皇帝陛下!臣等心向汉土,皆为汉民啊!”怀着全族希望而来的使者跪在地上,一个比一个的汉话标准,一个比一个的诚恳厚道。
宇文霁:“降吗?”
“降!降!”
“内迁?”
“迁!”使者咬牙,点头认了——
作者有话说:墨墨:[托腮]想他
大趾:[愤怒]赶紧砍完回家!
第203章 (捉虫) 能歌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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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投的杂胡心知, 这“降”,可不是“归”,就像内附和已附有区别——还是想内附入中原的, 虽然限制也大,但从此之后彻底就成了汉家人了。
这内迁虽然也进中原了,但和内附、已附必定也是不同的, 可不降就等着被篦子篦头一样扫过草原吧(篦子的功用类似于梳子, 但比梳子的齿更密集,因为古代冬天洗头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所以用篦子来清洁头发,它有篦掉头上虱子、油垢和头皮屑的作用)。
众人赶紧都低头任“迁”,这时候的要求, 是能活命就成了。
这些人得到了准话,回去准备去了。
宇文霁出关之后, 也没有立刻开拔, 他在关外停留了二十天, 进行军队整合以及短暂的适应。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 不着急开战, 一切以稳妥为上。
汉军这些年大肆外扩, 如今已建大城五座, 小城十数座, 大小其余村落无数。不只是向草原发展, 也向西南以及东北发展。除了接触到更多的游牧民外,也和西域诸国有了交流,外加接触了一些渔猎民族。
很多国家和民族对“汉”,还是印象很深的,一些国家还留有当年汉给他们颁发的印绶——羁縻统治敕封的当地土王, 其实按照后世的观念,在汉的时候,这些地区都该是华夏版图了,不能把羁縻统治的豆包不当干粮啊,人家都是服从中原帝国统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外介绍都是“我是大汉治下某某某”。
许多民族的传承故事中,都有汉人的身影,甚至很多民族起源都大同小异。一部分民族起源里是“一位高大的神祇来到人间和美丽的女神相爱”,另外一部分就更真实一些“我们就是某某将军的麾下,当年军队迷了路,就留在当地了”。
对于长城之外的探索,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很有一种当年玩战略游戏,一点点在战争迷雾中探索,开地图外带满地图捡资源、捡小兵的感觉。
而且,每次找到新东西,宇文霁都觉得情绪价值太丰富了——我祖宗真强!
怪不得“达则自古以来”呢。
宇文霁还抽空看了看当地百姓的生活情况,这里胡汉杂居,百姓都喜着红绿,衣饰上也融合两族的审美。宇文霁在当地买了很多好看的首饰,打包好几箱准备北伐结束带回去。没必要现在挤占军队的运输力。
宇文霁最关注的,还是已附杂胡的生活方式,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即便依旧号称游牧的部落,其实也已经是半定居了。只在春夏放牧牛羊,秋冬不再需要赶草场,而是将牛羊赶进牲口棚,在充足的牧草和厚实的墙壁的庇护下,度过寒冬。
而且当地官员介绍,这种生活方式,其实已经向全草原扩散了。未附的,包括现在陆续内迁的杂胡,都开始这么过日子了。
这已经打破了草原的平衡,因为过去很多大部落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冬季牧场”。草原是广大的,但是能够让牛羊安全过冬的区域,却又是狭小珍稀的。只有本部落、盟友,或上交了足够保护费的附庸,才能进入。
可现在,一座座城市开拓了更多更安全,也更便宜的过冬地。
随着中小部落的流失,上层的动摇也是必定的。
过去的三大部,鞑科人已经彻底西迁,彻底不见踪影了。托博和疾勒其部族内部都发生了大规模的分裂,一部分人也与鞑科人一样西迁,一部分跑去西域。留在草原的疾勒人一门心思想内附,无奈中原现在中原都只让他们“已附”,不再内附了。托博人虽然还有称霸草原之心,却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先前跑来降的,大多是疾勒人。他们现在也后悔了,还不如已附呢,过去就想着拖延等好机会,结果等来了个内迁。
杂胡的定居,也缓解了草场的压力。
历来草原杂胡发展起来后,就会东进。这其实也有一部分生活所迫的关系,牛羊马匹多了,草场不够吃了。一部分草地甚至直接吃成了戈壁,那这时候要么内部打架,要么东进,基本上都选东进。
现在,草原上定居吃牧草,还有人种牧草。且宇文霁划分了一些区域,禁伐。
华夏人一向很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且汉人也意识到了水土保持。都明白林木砍多了,水源就会流失。他们不清楚道理,但知道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并且用五行、风水的学说解释。
杂胡也有一些很淳朴的宗教观念,同样知道要保持水源地的纯净,敬畏自然。
别管什么学说,反正知道就行,自然科学这一块,后人请加油。
所以,草原的自然环境还是挺好的,就是比较晒,暴晒。连宇文霁这皮糙肉厚的,都要用头巾把脸裹上,否则要不了多久就晒得脸疼。
这段时间里,他也陆续见了一些已附的杂胡首领——朝廷不再封爵,但都封了一些将军之类的杂官,虽然正经管事的还是当地的朝廷官员,可他们在当地的威望短时间内无法消除,而且,这一次还需要他们协助,所以宇文霁还是要给于一定的重视的。
连续办了几场宴席,宇文霁木着脸,不喝酒,只吃肉。
虽然杂胡都有喝酒才是真豪爽的潜规则,但大皇帝陛下不喝酒的名声,也是天下皆知的。而且大皇帝是特例,显然没有任何人敢有异议。
宴会也不见冷场,他们都很清楚,宇文霁能坐在这儿已经是示好,是给他们面子了。所以杂胡们还挺高兴,该唱歌的唱歌,该跳舞的跳舞。
宇文霁看着那些跳着舞转圈圈的大汉,也是慢半拍才意识到……这个,不会就是胡旋舞的前身吧?
他倒是也过上了让杂胡首领唱歌跳舞的腐败日子了。
二十天后,宇文霁出发时,内迁的杂胡基本也都入关了,他们之后被迁到哪儿去了?
江南。
江南世家又有复燃之势。
江南世家虽然被宇文霁进行了强迫迁居,又在平定江南过程中杀了一群,但他终究不可能鸡犬不留,根子还在。如今风和日丽,可不就蓬勃发展了。
百姓也是健忘的,即便还记得当年被世家欺辱的事情,可有些世家,就是当地的宗族本家,只每年的祭祖,对寻常的百姓来说,都是一场震慑。
几百号人拜过祖宗,族长高冠广袖在前头一站,站在后头的百姓下意识就缩了,权威便立住了。族长带着打打架,立个敌人,再从普通百姓里选出几个笼络一番,本族百姓便算是被笼络住了。
江南还有个语言问题,江北虽然也有方言,但多数区域,大家说话说慢点,还是能明白彼此的意思的。江南不是,江南不但有些区域是一镇一方言,且方言差别都极大,出村了就跟出国了一样。
异地任职的官员都听不懂本地话,为了便于管理,就必须雇佣一些本地的人员,至少翻译得有。这些被雇佣的人,就拥有了欺上瞒下的资本。
江南依旧是宇文霁的领土,他的统治没有被分割,百姓依旧对他十分拥护,可宇文霁不能看着这地方再次回到过去。
宇文霁就后悔,当初应该把祭祖也让朝廷接过来的,让朝廷在当地建立祖祠,祭祖由官员带领,把乡绅踢出去。但又一想这也没大用,反而可能加速官员和当地士绅勾结的速度。
这些内迁的杂胡,就是宇文霁放过去打破当地局势的。虽然这法子比较缺德,造成流血冲突是一定的,但宇文霁也只能缺德了。
杂胡也和当地语言不通,有一定的数量,相比起当地人,对朝廷更信任。
后方的吕墨襟和宇文霁没商量过,但军报回来一说内迁,还没看后半截,吕墨襟便立刻猜到宇文霁是怎么个想法了,果然,后边写着迁往江南。其实他早就惦记着该如何处置俘虏了——与其全当苦力,不如直接南下,当移民去。内迁之民比俘虏好,会恭顺许多。
地点他都想好了,安排的人虽是县令,可要么是着重培养的三甲出身,要么是显露才干的有能官吏,都有脑子也有手段。
这些俘虏从北方草原,给送到湿热的江南,生活环境的极端变化,必然会死一批。但剩下的人只要规规矩矩听县令的话,日子很可能反而很好过。
其实宇文霁和吕墨襟也不要他们拼命,只要他们起到一个真实的示范作用——正经该交多少税、开荒种地有什么好处,自身得了爵该有怎么样的福利待遇。
而且这些人不怕打架,自有一股子彪悍。当地人排挤外人,可还真不一定敢对这群抱团能打的杂胡怎么样。
宇文霁出发时,那些能歌善舞的杂胡将军们,也都率兵在列。
他们的主要作用是大军的翻译、向导和游哨,他们也很乐意直接参与战斗,有机会就在宇文霁眼前晃悠,希望参加大战——
作者有话说:将军们:[撒花]陛下,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唱歌跳舞!
第204章 蜜陀国和梁安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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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要前所未有地深入草原, 虽然大景也有自己的向导,但多一些向导,总归是好的。
因为路况的原因宇文霁不得不舍弃了他的大战车, 草原给人的一般印象是“平坦”,其实不然。西北草原这个广大的范围内,有森林、沼泽、丘陵、戈壁, 最讨厌的是裂隙。
本地人都不一定能清楚到底那片地方有多少裂隙, 一眼看着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实际走进才看见有个大口子。别想临时搭桥过去,这不是峭壁,裂隙两侧的地面很柔软,踩多了就塌。有时候裂隙上方还长着草皮, 有些草皮还特柔韧,前边千八百人过去都没事儿, 但再多点就直接崩了。
后来大军过之前, 先赶一群探路的马过去。
虽然中原向外扩张, 已经建立起了城镇, 且城镇中间也有道路相联系, 但这部分区域相对于整个草原来说, 还不到十分之一。且这些道路以狭窄的小路为多数, 不是宇文霁的大车能用的。
所以, 宇文霁也算是用上了他心仪已久的小战车——就一个挎斗的。
这也是为他特制的, 能用相对较小的“身躯”长时间承担宇文霁这神奇体重的。出征前的想象中,这辆小战车其实也只承担运输宇文霁的功能,把他送到战场,宇文霁就要下车了,他变成了指挥官、重甲弓兵和重甲步卒。
想象有多完美, 现实有多崩溃。
首先是小战车自己的问题。
它快把宇文霁颠成傻逼了……
宇文霁不怕大幅度上上下下的颠簸,但很讨厌高频率的颠簸,最颠的时候,宇文霁抖成了触电一样。
宇文霁后来弄了辆辎重车过来当座驾,彻底把小车打入冷宫。
另外,这次北征,宇文霁根本没有亲身上阵的可能。甚至不需要他具体指挥,他只要把握大方向,然后,就能跟在大军后头吃灰了。
宇文霁本来以为至少会打上两场大规模的苦战。
因为中原士卒虽然兵强马壮,军备充足,但那整体战斗力还是比不上宇文霁登基之前的军队的。那时候宇文霁军中都是百战精英,精悍老卒。现在基层军官是老卒,可士兵都是整天训练的新兵蛋子。
但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如热刀割油,顺滑流畅。
这是士气。
草原杂胡已经被彻底吓破胆了,过去和边军以及已附边民,还能打一个有来有回,现在听闻宇文霁亲征,就只惦记着逃跑了。
宇文霁只觉得有点烦。每天就赶路、赶路,和赶路,虽然换了车,可还是颠,颠得他脑瓜子都木了。
但宇文霁也没去争军功,他过去陷阵斩将,也从不是为了军功,是为了那个“将”本身。
他的将军们,却一个个的就像是被老虎追着屁股的狼,快速、凶狠又迫切地在草原上撕开了血腥之路。
就……挺好吧?
本来就是要这么干的。
宇文霁在外一路征战了两年多,因为进度比预想的快,因此一路到了西域。
西域蜜陀女王求内附,宇文霁允了。
蜜陀,说是一国,其实就一个县城大小。在了解了蜜陀国的情况后,宇文霁觉得这些小国家也是真够倒霉的。
蜜陀很富有,她伫立在丝绸之路上,属于往来客商的必经之路,可同样她也是另外一些人的必经之路。
十几年前,鞑科西迁,路过蜜陀城索要财物,当时的蜜陀国主带领臣民拼死反抗,可依旧城破,其近乎被杀戮一空。现在的蜜陀女王,当时已经外嫁邻国,听闻家乡惨剧,重归蜜陀,重建国家。
然后……越来越多的草原杂胡西迁、路过、掠夺。
蜜陀国就纯粹是一个因为商业才建立的国家,十几年前的那场屠杀,几乎把蜜陀的本地人和精英屠杀殆尽,现在,在这里居住的精英多数都是商人,还是注定要回到自己国家的商人。因为蜜陀动乱,很难留下人了。
至于路过的杂胡,虽然都是被中原人打得屁滚尿流逃跑的,可也不是这样一个常备兵力三千不到的小国家能抗衡的。蜜陀军队有半数还是女王从丈夫的国家带来的客军。在女王求内附,宇文霁答应后,这群客军直接跑路了。这群逃跑的人还被先期到达的景军误会,全歼。
弥陀女王听闻此事,开心不已。
毕竟这群客军索要的财物,比过路的杂胡还凶狠。
杂胡拿了物资也就真的走了,有时候还能跟他们讨价还价,少给点对方也接受——急着逃命,物资够了当然走。
客军却是一只驻扎在蜜陀,“保护”蜜陀女王和百姓的。
“中原到底什么样?让那些可怕的怪物像是看见了猎鹰的沙鼠一般逃亡?”
宇文霁登基时,女王也曾经想要派使前往,可她的机会被她的丈夫(邻国国王)挤占了。但在使团归来后,她还是了解到了中原的一部分情况,但这只是让她越发后悔对丈夫的让步。
因为只要去了并表示服从的西域诸国,就都得到了一面旗和一方印。只要挂着这面旗,杂胡就不会攻打他们,相应的,没有旗的蜜陀国,被索要了更多的财物。
她只能向丈夫求援,而对方也同样索要各种财物……
才了解到中原皇帝的大军步步逼近的时候,蜜陀女王反而不恐惧了。
毕竟是第一次有西域国家内附,宇文霁接受了,允许蜜陀女王带着家眷移居中原,接见了一下她。
蜜陀女王是带着儿女前来觐见的,宇文霁没穿冕服——冕服必须挂着,不能折叠,把那玩意儿一路带过来,比把宇文霁本人一路带过来都麻烦。所以,这次接见,宇文霁穿着礼仪性质的铠甲,戴着流冕。
在例行一吓后,女王跪下,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然后她的小儿子上前了两步,哆哆嗦嗦跪好。
宇文霁看向翻译,翻译一脸尴尬,但出于职责,还是第一时间翻译道:“陛下,女王说,让她的小儿子侍奉您……”
现在年纪的宇文霁,对于这种情况很淡定,心知这大概是路途遥远,传闻出岔子了。
“带回去吧。”宇文霁摆了摆手,道,“我喜汉人,对异域之人并无兴趣。且要侍奉朕的,是要通过考试的。”
对方是个长期交保护费才能生存的边疆小国,对如何生存,她已经有了固有的模式。跟她解释自己“一生一世双人”,她反而不理解,甚至会胡思乱想。就这么说,待到了岐阳,接触多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果然女王一听没看上,顿时有些惊慌,待宇文霁再说考试的事情,女王便又放心了,以为这意思是“通过考核就能进宫侍奉我了”,就给了她儿子一个鼓励的眼神。
少年人像她的母亲,棕色的卷发,碧绿的眼睛,哆哆嗦嗦地点了头。
宇文霁驻扎蜜陀城期间,西域各国的君主纷纷亲自前来朝拜,不久后,朝廷派驻的官员和武将也到了,宇文霁便踏上了班师回朝的道路——跟随他出征而来的大军,有三万士兵被留在了蜜陀城,算是对此地开始进行实际上的控制。
回去的路上,宇文霁收到了一封吕墨襟的私人信件。
信上,吕墨襟除了讲述思念外,还与宇文霁说了一件趣事。
宇文霁虽然离开了京城,但科举继续进行,由吕墨襟、熊爹以及一干大员主持。
今年的刑科状元,在参考之前,向负责登记的吏部官员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找一找他的曾祖?
这才是正常的行为,考试卷子写要求,根本别想要求上传,誊卷那一关就该筛下去了。殿试的时候跪地上提要求,属于把考试的人全都架在火上烤,即便最后目的达到,待对于他的关注平息,他也别想有好下场。
这位提出要求的状元,姓梁,他的曾祖,正是宇文霁的太监总管梁安。
吕墨襟见了那位状元,也是长了好相貌,斯文温雅,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状元道,家里人说他和曾祖有三分形似。
他是不知道梁安当年的确切遭遇的,长辈只告诉他,说是曾祖为了家里人活命,进宫当太监了。
但这位状元不是傻子,看他这么说时的表情就能明白,他猜到了至少五分。
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一个娶妻生子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为了家里人的生计进宫当太监?宫里一般也不收这么大的人,因为很可能熬不过那一刀。
要么是宫里的大人物指名,要么是陷害。从他们一家子没少人的情况看,应该不是陷害是指名。
当年那段时间,轮番上阵的皇帝们的野史故事,在乡间广为流传。再加上知道曾祖必定有着好相貌,这确实不难猜了。
但状元的神色间,只有悲痛与渴望,没有鄙夷和厌恶,他并非因为家人的强迫而想要找回这位长辈,而是出于真心想要找回对方,尽一尽孝。
吕墨襟让梁安自己选择。
梁安回到自己房里,哭了一夜。最后的选择,是让一个老太监去告诉对方,“梁安”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托腮]要颠成傻子了。[撒花]墨墨我这就回来啦!
第205章 回国
205
得知家里人竟然没有忘记他, 且竟还出了一位能考到三甲的出息人,梁安当场便泪流满面。
假如对方早五年来,梁安或许就心动了, 但他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虽然他现在还能担着总管的位子,日常脑子清楚,记性也没落下, 可他清楚自己的情况, 真是哪天夜里躺下去,第二天起不来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他不想家里人再遭第二次罪。
——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做好“梁安已死”的心理准备了。知道他死了,也只是“哦, 果然是已经去了啊”
知道他还活着,固然能让家里人高兴上几天, 可然后呢?还要悲痛一番的。
他后代如此出色, 何必让他将来再多丁忧一回呢?
还有些隐约的想法, 那便是远香近臭了。梁安不知道他们的心里, 他这个祖先是如何的, 但总归不是现在这个随时都要老朽死去的枯骨。
而他服侍的陛下其实挺心软的, 吕相是个厚道人, 太上皇一家子也都是心里有数的人, 他好好地在宫里办事, 将来,他们会把功劳都回报在孩子身上的。
最后的最后,梁安其实已经不习惯离开皇宫了。他能想象到一个老人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的快乐,但他却难以想象, 自己成为那个老人。让他这把年纪,再经历一次天翻地覆的环境的改变,他做不到了。
他不想离开皇宫,等实在走不动了,就请陛下给他一间破房子,他死在宫里就成了。
梁安心满意足了。
接下来,吕墨襟坐镇的朝堂,安稳无虞,后方向前方输着充足的给养,支持着军队陆续还朝。就在宇文霁回朝之前两个月,吕墨襟收到了一封皇帝陛下的家书(同样是用的常规速度,没占用急报)。
书中皇帝陛下既哭笑不得,又委屈万分地讲述了一件事。
事情起因还是蜜陀那一家子的事情。
那位小王子想多了,偷偷跑了。
吕墨襟想想宇文霁上回在书信里所说的情况,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位大皇帝陛下,应该确实挺吓人的。
他一个穿着铠甲的大个子,浑身都是死亡的恶臭——宇文霁虽然没有亲身上阵,但他已经很长时间只能用盐水给自己擦一擦了,而且虽然不骑马,但长时间驾车,浑身上下都是马的味道。
军训站一天那酸爽味道还很迷人呢,宇文霁那味道……只能说幸好他自己已经闻习惯了,闻不见。
就电视里那种征战中男女主抱一块儿,绝对是真爱了。反正就宇文霁每次回来的一身味儿,吕墨襟有时候都受不了他,也就两位母亲能抱着他亲。除了她们之外的其他人,若说自己喜欢那时候的宇文霁身上的味道,不过是震慑于宇文霁铁骨朵的大小罢了。
小王子显然还是个天真的孩子,还没认识到铁骨朵的可怕。
蜜陀国建立在水草丰美的绿洲上,目前不缺水,蜜陀贵族喜爱干净,他们还喜爱东方过来的香粉、西方过来的香水。
宇文霁显然是有点超出这个孩子对于大魔王的想象了,他跑到了他父王的国家去了。
本来跑就跑了,顶多在西域流传一些关于宇文霁的桃色传说。可小王子的国王父亲,脑子不太清楚。
这位国王早已经迎娶了年轻的新王后,且当年蜜陀女王回国时,借了军队,留下了自己几乎全部的嫁妆,也带走了她和国王生育的所有儿女。
所以……
也不知道他和国王怎么说的,反正他后来回来了,还带着国王道歉的礼物。女王知道小王子逃了,本就吓得要命。知道他回来了,匆忙想要求见宇文霁,当面致歉。
宇文霁是真觉得这家事多,但多少还要安抚一下的。
女王带着小王子,还有国王给置办的礼物,一块儿来了,然后,他们做了一件让宇文霁想不明白的事情——行刺。
那些抬着礼物上殿的侍从,行刺宇文霁。
别说宇文霁不理解,吕墨襟也不理解。
退一万步说,他们真的行刺成功了,能得到的,也只是大景军队复仇的刀剑与铁蹄,活腻歪了?
吕墨襟很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可是,宇文霁没写。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够有不完结的小说?
他就等啊等,等到宇文霁回国,等到各种公事完成,等到两个人终于:“所以,为什么那位蜜陀小王子会和他的父亲一块儿刺杀你?”
“……”你一脸期待就为了问我这个?
吕墨襟眨了眨眼睛,看懂了宇文霁的眼神,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这段时间就拿这件事当娱乐了,脑海中幻想了各种国王这么干的原因,忠义恩怨、爱恨情仇,感觉都能写上十几本小说了。
宇文霁临出发被行刺,只能再扭头把那个蜜陀女王丈夫的国家给灭了——这国家的名字有点长,照当地的翻译是,有着厚实城墙的伟大之国,好像翻译了也挺长,就叫它厚国吧。
这也是唯一一次,宇文霁亲往前线。
壮怀激烈地出征,一路闲的抠脚的御林军,也总算是有一仗能打了。
宇文霁看着厚国那也就一丈来高的墙头,在攻城的间歇,给吕墨襟写的家书,他寻思写完了差不多也就把城打下来了。结果他高估了厚国的士卒,三轮箭雨后,城头上就没人了。
御林军也不要云梯了,盾也不要,铠也甩了,就顶个头盔,撒腿朝前冲,到了城墙下面,一个人踩着另外一个人的肩膀或者背脊,直接就跃上墙头了。
“陛下!已夺墙!”“已夺北门!”“已夺南门!”“已……”
通报战况的速度,完全不是取决于军队的战斗力,而是取决于哪支队伍的传令兵腿脚更利索。
宇文霁匆匆忙忙写完了书信,给吕墨襟发出去了。他都懒得入城,只让人将厚国国王薅出来,同时已经开始吩咐大军开拔,赶紧回家了。
因为这场仗出乎意料的无聊,所以宇文霁就忘记把故事的结局写给吕墨襟了。
在宇文霁看来,这个小破国发生的事情,还不如他带回来的那二十多车各种首饰(有买的,有上贡的,还有宇文霁抢的)重要呢。
不过吕墨襟问,宇文霁自然说。
厚国国王原来有疾勒人的血脉,此国可在西域立国,且成为西域的区域大国更是因为有疾勒人在背后的支持。先前疾勒人势大,厚国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
随着大景势力的崛起,厚国的势力开始衰落,且疾勒人发生了大规模的分裂,原本亲近厚国的势力,西迁了。
“所以他很恨你。”
“对。早先他派来的使团,就担负着行刺的使命。但使团见识到了中原的情况,回去劝国王改变态度,恭顺地对待中原,结果被国王杀了。”
“倒是可惜了。”
宇文霁点了点头,继续讲述。
小王子回去找他的父王,本是想求庇护,不跟着去中原做男宠。可国王却知道小王子有机会见到宇文霁,于是便起了行刺的心思。并且对小王子说,你这样跑回来,那中原皇帝知道了,一定还会派人来抓你的,到时候我也没办法保护你了,不如杀了他。
小王子就被劝服了,带着国王挑选的精悍刺客回来了。
又骗女王说他已经后悔,愿意侍奉大皇帝,只是担心大皇帝记恨,想当面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