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2 / 2)

男子离开后,纪茴枝问:“他是谁啊?”

“是羽林军副将田冲,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尹邦想了想补充道:“他是何小姐的未婚夫,两个月前刚定的婚。”

纪茴枝怔了下,何雨薇竟然有婚约在身?

不过看她刚才的样子,应该不太待见这位未婚夫。

纪茴枝牵着枣红马兴致勃勃的走草场,回头朝尹邦灿烂一笑,“快来教我。”

不知为何,尹邦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个时辰后,尹邦一脸为难的回芭蕉院面见贺流景。

贺流景放下奏折,笑了下,“她不敢学?”

“不是。”尹邦站在桌案前,欲言又止,“纪主子天赋异禀,就是有些不受训……”

贺流景喝茶的动作一顿:“……?”

两刻钟后,贺流景站在草场上,望着远处的纪茴枝,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不受训’。

蓝天白云,碧草连天。

纪茴枝一身银色骑装驾着枣红马驰骋在草场上,裙裾飞扬,仿若一匹脱缰的野马,上了马就不回头。

几名护卫跟在她身后,差点追不上她。

尹邦脸色为难,“殿下,我们根本就拦不住纪主子……”

贺流景哼笑一声,翻身上马,扬鞭追了上去。

尹邦松了一口气,自觉的带着护卫们退下了。

纪茴枝听到马蹄声回头,朝贺流景扬了扬眉,眉眼带笑,神采飞扬。

她骑马的速度不但没有丝毫减慢,反而骑的更快了,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弯弯的眼眸里洋溢着欢喜,纯粹而耀眼。

贺流景微微恍了下神,追上去跟她并骥而行。

“你以前骑过马?”

纪茴枝迎着风,大声道:“骑过村里的驴。”

贺流景嘴角抽了抽。

微风拂面,纪茴枝大笑出声。

其实她以前上过马术课,虽然许久没骑马了,但今天跟着尹邦学了一个时辰就基本都熟练了。

贺流景见她骑马姿势端正,虽然性子有些野,却有分寸,就没阻拦她,陪着她在围猎场绕了一圈。

一圈结束,贺流景勒紧缰绳,“回去吧。”

纪茴枝充耳不闻,还想再骑一圈。

她好久没骑马了,有些没玩够。

贺流景无奈,“你第一次骑,骑太长时间明天身子会疼。”

纪茴枝正在兴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些。

贺流景想由着她疼一次,明天就老实了,可沉默了片刻,还是喊道:“带你去游湖。”

“吁。”纪茴枝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骑着马嘚嘚嘚的回来了,“现在就去吗?”

“……”贺流景看着她晶亮的眸子,跳下马,把马鞭扔给小厮,抬脚往外走,“明天去。”

纪茴枝有样学样,马鞭一扔,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明天去就明天去!去就行!

回到芭蕉院,纪茴枝才感觉累了,懒洋洋的躺到摇椅上,累得手都懒得抬。

银桃端着茶碗喂她喝了两口茶。

“好银桃,有你真好。”纪茴枝笑眯眯的捏了下银桃圆润的小脸。

银桃脸颊红红,笑着跑开了。

贺流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怀疑纪茴枝喝的不是茶而是蜂蜜,这嘴简直像抹了蜜一样甜。

贺流景在旁边的摇椅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没人主动送茶来,他就出声叫了茶。

他刚喝了一口,一转头厨娘已经给纪茴枝送来了刚出锅的糕点,纪茴枝一边吃一边夸,逗得厨娘笑容满面……

贺流景忽然发现,在芭蕉院他和纪茴枝的待遇怎么差这么多?

这些人平时手脚麻利,他吩咐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他本来挺满意的,可此时才发现纪茴枝根本不用吩咐,这些人就会把她想要的送过来。

什么是奉命行事什么是打心眼里喜欢,简直不要太分明。

不比不知道,一比有点气人啊!

纪茴枝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躺在摇椅上睡了过去,长睫微垂,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贺流景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感觉跟刚才在草场驾马狂奔的不是一个人,他不自觉看得有些久。

芭蕉叶随着微风轻晃,整座庭院都很安静。

斜阳落在纪茴枝身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将她额边的碎发染了点点金光,她呼吸浅浅的起伏着,雪肤乌发,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王皇后从门口路过,想起还没来过芭蕉院,便让轿辇停下,也没让人通传就走了进来。

她扶着寿春的手臂迈进垂花门,一眼就看到贺流景和纪茴枝双双躺在摇椅上。

纪茴枝双眸阖着,睡得正香,贺流景侧头看着她,目光有些直,身下的摇椅微微摇晃着。

落日熔金,两人像笼罩在一片金光里。

王皇后望着他们,眼神陡然一亮,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是她儿子没错吧?

她儿子会坐摇椅晒太阳?还会盯着小娘子舍不得移开目光?

贺流景听到脚步声,恍然回神,起身行礼,“母后。”

王皇后围着他绕了一圈,嘴里忍不住啧啧出声,“你从小到大都事事规矩,讲究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以前可从来都不坐摇椅这种东西。”

贺流景垂目,淡淡道:“偶尔坐坐也不错。”

王皇后露出一个‘母后都懂’的神色,笑得合不拢嘴。

贺流景莫名有些不自在。

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把纪茴枝吵醒。

“走吧,带母后看看你这院子怎么样。”

贺流景在前面带路,引着王皇后在芭蕉院里四处逛了逛。

芭蕉院里处处都是纪茴枝的痕迹,藏都藏不住。

王皇后摇着团扇,忍不住笑道:“枝枝真的改变了你很多,母后很高兴。”

贺流景不以为然,“不是她改变了我,是……”

是什么呢?

贺流景一时间想不到答案,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确改变了不少,至少以前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一阵风吹过,长廊下的风铃铛铛作响。

贺流景嘴角一绷。

以前他也绝对不会允许院子里出现这种东西。

此刻这风铃像是提醒他一般,叮当响个不停,他莫名有些窘迫,耳根发烫。

“母后明白。”王皇后忍笑,拨了下风铃,摆了摆手往外走,“不打扰你们了,母后这就回去,你们接着睡。”

贺流景:“……”

王皇后离开芭蕉院,一路走一路笑,越想越满意,越想越高兴,心头舒坦极了。

她以前多怕贺流景这辈子就只知道喜爱那些文书奏折啊!

现在好了,她儿子有了心尖尖,知道疼人了!

这心尖尖不能只有他儿子疼,她也得疼!

纪茴枝一觉睡醒,又收到了王皇后送来的赏赐。

她满头雾水的围着一堆金银珠宝转了转。

再这么下去,她是不是离暴富不远了?

她!纪小茴!暴富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王皇后这次赏赐她的理由是什么?

纪茴枝疑惑的看向贺流景,用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贺流景对上她的目光,看都没看那堆赏赐一眼,仿佛那堆赏赐带刺一样,目不斜视的穿过长廊,从院落走了出去。

纪茴枝:“……”她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贺流景年纪轻轻怎么突然就瞎了呢!——

作者有话说:周末又来加更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祝大家周末愉快[加油]

第34章

碧波荡漾,清澈的湖水里能看到游来游去的锦鲤,湖泊上漂浮着一艘小舟,莲花掩映,悠悠荡漾。

贺流景坐在船头。

纪茴枝坐在另一端,白皙的胳膊撑在船沿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一只手从船沿垂下,指尖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红玛瑙手串挂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摇晃,衬得肤若凝脂。

贺流景目光凝滞,又不动声色的挪开。

他望着平静的湖面,耳畔都是不时传来的哗哗水声,清脆如银铃,扰人心绪。

纪茴枝轻轻拨着水花,自己一个人就玩得很开心。

船夫划着桨穿过拱桥,迎面是一片盛放的莲花,粉嫩的花瓣沐浴在阳光下,带着清透的露珠,阳光斑斑驳驳,一眼望去恍若画卷。

小舟荡悠悠的从大片莲叶间划过去。

纪茴枝唇边带着柔柔笑意,身上的浅绿襦裙铺散在小舟上,臂弯挽着淡粉披帛,墨发轻垂,小舟从花间穿过,人花相映,仿若莲花仙子成了精。

贺流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花还是该看人。

纪茴枝望着前方,眼睛忽然一亮。

她把袖子撸上去,趴在小舟上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往水下探。

贺流景眼皮一跳,你在做什么?”

纪茴枝垂涎欲滴的看着水下,“采莲藕,我忽然想吃莲藕丸子。”

“……”贺流景气息不稳,“膳房有莲藕,赶紧坐好,掉下去我不会救你。”

“自己摘的更好吃……”

“自己摘的也是莲藕,味道没有什么不同。”

纪茴枝不情不愿地坐正了身子,露出的手臂白嫩嫩的晃人眼。

贺流景目光挪开,背过身道:“老实点,不要乱晃。”

纪茴枝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

哼!毫无意趣的一个人!

贺流景坐在船头,余晖给他周身镶了一层金边,他侧头眺望远处的高山,背脊宽阔,侧脸棱角分明。

纪茴枝看着他,忽然画兴大发,有些手痒。

她没再闹着采藕,静静欣赏周边的景色。

待日暮西沉,两人随着小舟飘到岸边,回了芭蕉院。

纪茴枝直接进了书房,房门紧闭,在里面一待就是两个时辰,连晚饭都没用。

贺流景差点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让人在炉灶上温了鱼粥,等纪茴枝出来再吃。

亥时,夜幕低垂,纪茴枝才终于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捧着画,兴致勃勃的跑去给贺流景看,“你快看!”

贺流景正在院子里练剑,闻言收了剑,“什么?”

纪茴枝兴致高昂道:“刚才游湖时,我看着你突然有了灵感,回来就画了这幅画,你看看如何?”

贺流景莫名有些期待。

纪茴枝从他身上找到的灵感,难道是给他画了幅画像?难怪在书房里待了这么久,难怪这么高兴。

画他当然要精益求精。

贺流景故作镇定地接过画,拿在手里迫不及待的看了过去。

画是好画,一幅优美的湖景莲花图跃然于纸上,构图精美,落笔细致,处处令人惊艳,可独独没有他的身影。

贺流景再瞅纪茴枝兴高采烈的样子就有点不顺眼了,“你不是说从我身上得的灵感,才画的这幅画?”

“是啊。”纪茴枝捧过画,意犹未尽道:“当时我透过照在你身上的金光去看远处的湖景,只觉得美不胜收。”

她笑吟吟道:“梅夫人这次没来行宫,回京我就把这幅画送给她!”

贺流景额头青筋一跳。

很好,没画他,画也不是给他的。

“回去再画一幅。”贺流景板着脸道:“画我,不许送人。”

纪茴枝见势不妙,小声嘀咕:“都画你了,还能送给谁?肯定没人要啊。”

贺流景不想说话了。

只想让这糟心的小娘子赶紧走。

……

纪茴枝挑了个闲暇时间,随手画了一幅贺流景,她本想潦草了事,可画着画着不自觉认真起来。

对于作画这件事她向来认真,出手必须得幅幅精品,何况贺流景别的不说,一张脸还是够看的,值得她好好画一次。

她画了一幅贺流景舞剑图,连他身上的纹饰都画得十分细致,更把他的神韵画得惟妙惟肖。

贺流景收到画的时候亦十分惊艳,他知道纪茴枝会画画,可没想到她画的比宫里的画师还好。

他看了许久后,评价道:“你单凭这手画技就饿不死。”

纪茴枝手托着腮看他,“你单凭这张脸也饿不死。”

贺流景:“……”

纪茴枝眨眨眼睛,跃跃欲试道:“刚才作画的时候,我想到一条致富之道。”

贺流景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很想听。

“如果我拿着你的画像去卖,一定会很受欢迎。”纪茴枝语气叹惋,“可惜你是皇子,不然你我合作肯定能大赚一笔。”

“……你怎么不上街去抢。”

纪茴枝摇头晃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枝枝爱财?”

纪茴枝仰头一笑,“取之有你。”

贺流景嘴角轻轻弯了弯,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甜。

他把画放进锦匣里,珍而重之的放好,一转头便见到纪茴枝端着茶盏低头喝茶,白皙的手臂露了出来。

正值盛夏,纪茴枝最近喜欢穿凉爽的广袖裙衫,胳膊一抬,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就露了出来。

只一眼,贺流景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可惜,可惜纪茴枝今日没有戴手串。

翌日,纪茴枝正在院子里赏花,尹邦就奉命送来两个匣子。

匣子里装着各色手串,琳琅满目,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石串成的,条条精巧,条条价值不菲。

纪茴枝望着桌上的两匣子手串,微微怔了怔。

贺流景忽然送她这么多手串做什么?

她是真的要暴富了吧!

这行宫好啊,下次还来!

闲了没两日,纪茴枝见天朗气清,又想去泛舟游湖了,于是乐颠颠的跑去找贺流景。

“去游湖?”

贺流景坐在棋案旁,头也不抬道:“不去。”

纪茴枝兴致不减,眼睛转了转,抬手晃了下手腕上的绿松石手串,笑盈盈问:“好不好看?”

贺流景抬头看去,绿松石青碧纯粹,松松的戴在纪茴枝的手腕上,更显得她手腕纤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她灿若桃花的笑脸,还是该看她皓白如玉的手腕,只能囫囵应了一声。

纪茴枝又问:“真的不去游湖?”

贺流景沉默片刻,又囫囵应了一声‘去’,其实他脑子里纷纷乱乱的,连自己答应了什么都不知道。

纪茴枝抿着唇偷笑。

贺流景忽然送她这么多手串,果然是喜欢看她戴手串。

人都有点爱好嘛,正常,正常。

纪茴枝大人有大量的表示可以理解。

贺流景直到来到湖边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熟悉的小舟,觉得自己简直像中了蛊一样。

纪茴枝已经迫不及待的坐到了小舟上,朝他笑容明媚的招手,“殿下,快上来。”

贺流景沉默着上了小舟。

纪茴枝这次没乱动,也没闹着要采莲藕,只采了两朵荷花抱在怀里。

贺流景看着对面的人和花,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

小舟顺着湖水飘飘荡荡,周遭景色极为赏心悦目。

纪茴枝心情很好的弯着眼眸,低头看湖中游来游去的锦鲤,“这里的鱼好肥,比京中咱们府里的鱼还要肥。”

贺流景眼底浮现一抹笑意,莫名觉得那声‘咱们府里’听起来有些受用。

“想念京城了?”

纪茴枝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这里好山好水好吃好玩,日子多逍遥,我只是有些记挂铺子的事,不知道田娘子有没有找好地方。”

贺流景之前听过她要开绣坊的事,闻言疑惑道:“我给你的银子不够花?”

纪茴枝抱着粉嫩的荷花,笑眯眯道:“银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何况别人给的哪有自己挣的香。”

贺流景神色微怔,想了想笑道:“绣坊开肆那日,纪老板可别忘记邀请我。”

纪茴枝粲然一笑,“好说好说,到时候还请三殿下给我们写块招牌。”

贺流景一怔,没忍住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就你机灵。”

纪茴枝眯着眼睛笑。

到时候贺流景的私印一盖,估摸着就没有人敢找她们铺子的麻烦了。

上头有人好撑腰!这皇子的大腿顺便抱一抱也不是不行。

清风一吹,水面上荡起波纹。

“咦?”纪茴枝望着不远处的观景台,突然道:“那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吗?”

贺流景抬头望去,果真见庆德帝和王皇后站在观景台上,两人正笑容满面的眺望着对面,贺英站在他们身侧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他顺着庆德帝和王皇后的视线望去,发现对面山上有座佛寺,寺庙中有一座巨大的白玉观音像,这个时辰日悬高空,阳光落在上面,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仿佛真的有灵性一般。

一看就是贺英为了讨好庆德帝弄出来的把戏。

贺流景让护卫把小舟划了过去。

既然遇到了,总得过去请个安。

王皇后看到他们,开心的往前走了一步,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纪茴枝正要抬手,却见王皇后脚下石头松动,身子不受控制的趔趄了一下。

“娘娘小心!”纪茴枝惊叫出声。

王皇后下意识伸手去扶栏杆,刚稳住身形,栏杆就倏地断裂,王皇后不受控制的从观景台上跌落。

“母后!”

纪茴枝和贺流景一下子从小舟上站了起来。

王皇后尖叫着掉进水里。

贺流景也噗通跳下水,朝王皇后的方向游了过去。

纪茴枝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她顾不得去看别人,紧紧盯着湖中的王皇后,王皇后明显不会泅水,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身子就开始往下沉。

“贺流景!快点!”

贺流景咬紧牙关,加快往王皇后身边游,把王皇后从水中拽了出来,让她的口鼻露出水面。

纪茴枝赶紧让船夫把小舟靠了过去,将王皇后拽上小舟。

王皇后面无血色,已经昏死过去,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

船夫吓得双腿颤抖,慌乱的把小舟靠了岸。

“快喊太医!”贺流景面沉如水,抱着王皇后从小舟上跳下,趟着水上了岸。

纪茴枝急道:“把娘娘放到平整的地方。”

贺流景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笃定,犹豫了一下,把王皇后放到了地上。

纪茴枝跑过去,跪到王皇后身侧,把王皇后的头偏向一侧,检查过她的口鼻后,赶紧给王皇后做心肺复苏。

庆德帝和贺英从观景台上赶了过来。

“昙儿!”

庆德帝不顾形象的扑到王皇后身边,双目赤红,颤抖着握住王皇后的手。

贺英吓得整个人抖若筛糠。

贺流景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脸色冷得可怕。

“怎么还不送皇后去太医馆!”庆德帝怒吼,抬手就想把王皇后扶起来。

贺流景按住他的手,“已经传唤太医了,别动母后。”

纪茴枝没有理会庆德帝,专心致志的给王皇后做心肺复苏,额头上的汗珠滴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贺流景抬手给她擦了一下。

等太医赶到,王皇后已经把口中的水吐了出来,呼吸恢复,微微转醒,只是还虚弱的睁不开眼睛。

庆德帝牢牢抱住王皇后,亲自把王皇后抱了回去。

纪茴枝累得跌坐在一旁,缓了片刻才抬袖擦了擦汗,想要站起来。

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跪麻了,她踉跄了一下,幸好贺流景及时扶住了她。

贺流景弯腰,拍掉她裙摆上沾到的泥沙。

“你懂医术?”

纪茴枝含糊说:“以前村里有男童落水,我看过郎中怎么救人。”

她是在现代学过简单的急救,不过这个自然不能说。

“你先回去。”贺流景抬脚跟上了庆德帝。

纪茴枝抬起头,见贺流景眼底暗沉,神色透着冷意,面对庆德帝时神色也带着防备。

一阵冷风吹过,纪茴枝发现天色不知何时阴了,风雨欲来。

她加快脚步回到芭蕉院,刚一进门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响。

贺流景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她早早让人关了院门,勒令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王皇后落水的事很快传开,行宫上下哗然。

太医全都被召去了牡丹院,王皇后依然昏睡不醒,幸而没有生命之忧,只是惊讶过度又溺水受寒起了高烧。

庆德帝雷霆震怒,五位皇子全都被罚跪在皇后门前,贺流景没能幸免,最小的贺子笙也没能幸免。

妃嫔们想要去侍疾,也被正在气头上的庆德帝赶了出来,罚跪在廊下。

庆德帝派了大理寺亲自去查王皇后落水原因,当时在观景台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被收押严审,贺英身边的宫女太监也被严查。

行宫上下气氛压抑,所有人噤若寒蝉,平日热闹的行宫一下子变得阒然无声。

夜色浓重,大雨瓢泼。

纪茴枝泡了个澡,换了身轻纱寝衣,坐在窗前静静的赏雨。

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雨打芭蕉,树影落在墙上斑驳错落。

纪茴枝回忆王皇后落水的经过。

只能叹一声幸好。

幸好观景台下是湖水,幸好王皇后落水的时候,她和贺流景就在附近,救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会是意外么?如果不是意外……

此事的罪魁祸首首当其冲就是贺英,是他邀请王皇后和庆德帝前去观景台的,他的嫌疑最大,就算不是意外,他也有监察不力的责任,这次恐怕逃脱不了责罚。

至于庆德帝为什么要罚其他皇子,恐怕也有怀疑是其他皇子做的手脚。

说不定有人想渔翁得利,借机把王皇后和贺英一网打尽,所以才下此毒手。

若真是如此,此人不可谓不歹毒,恐怕是布局已久,此法既能害了王皇后,又能把罪责推给贺英,简直是一箭双雕。

纪茴枝想了一会儿就觉得脑壳疼,懒得再想下去,她才不要花心思在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上,反正天塌了有大魔王挡着,她有时间不如想想回京开绣坊的事。

翌日清晨,行宫里依然一片寂静,大雨稍歇,天色阴沉。

纪茴枝听说几个皇子在雨里跪了一夜,只有五皇子年幼,跪了一个时辰就被送了回去。

纪茴枝估摸着贺流景应该快回来了,毕竟是亲生儿子,庆德帝总不至于太丧心病狂。

她让膳房熬了姜汤,又让膳房备好热菜热饭,想了想,让人烧了沐浴要用的热水,水里让人放了生姜和艾蒿。

将一切吩咐好,她才去用早膳。

两刻钟后,纪茴枝刚放下碗筷,就听到门口传来声响。

贺流景走了进来,尹邦跟在他身后撑伞,可他全身上下早就湿透了,这伞打跟没打也没区别。

纪茴枝从来没看贺流景这么狼狈过,她愣了一下,赶紧让人把姜汤端了过来。

贺流景一双眼睛像被雨淋过一样,冰冷漆黑,看到纪茴枝才恢复了几分暖意,他将姜汤一而尽,迈步进了浴房。

纪茴枝让人把饭菜端上桌,方便他一出来就可以用饭,也让人给尹邦准备了饭菜。

尹邦早就饿极了,谢过纪茴枝就连忙坐下大口朵颐起来,他昨夜虽然没有淋雨,却在廊下站了一晚,现在又累又饿,能吃到一口热乎饭简直觉得身心舒畅。

他心中忍不住感叹,人还是得有娘子啊,不然他现在哪能借殿下的光吃上热乎饭啊!这院子里有个女主人可真好!

贺流景泡了个热水澡,冻麻的身子才一点点恢复知觉,他又泡了一刻钟,将脑子里的事过了一遍,才起身穿衣,推门走了出来。

纪茴枝等在门口。

他看到纪茴枝,抬手闻了闻手腕道:“一股生姜和艾蒿味。”

纪茴枝见他虽然有些疲惫,却没有病色,开口道:“都是驱寒的,快来用膳吧。”

贺流景点点头,在桌边坐下,端着碗吃了起来。

他从小到大的优雅和规矩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饿极了,吃饭的时候也是不疾不徐,让人看不出他究竟饿没饿。

纪茴枝在桌边坐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皇后娘娘醒了么?”

“醒了,但高烧不退。”贺流景道:“父皇不让人进去看她,怕打扰她休息。”

“大理寺调查的如何?”

贺流景冷笑了一声:“说有可能是人为,也有可能是意外,找不到证据,父皇发了通脾气,现在继续查着呢。”

纪茴枝犹豫了下,问道:“你怀疑谁?”

“都有可能,贺英那个蠢货会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贺如峰和贺轩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也有可能,还有……”贺流景眸色变沉。

庆德帝也很可疑。

王家本来就功高盖主,最近又立了大功一桩,庆德帝会不会想要通过换掉皇后来削减王家的势力,也未可知。

“应该不是……”纪茴枝没有说下去,只道:“昨日,我看到陛下哭了。”

在庆德帝抱住王皇后的时候,她看到庆德帝眼里有泪水。

直觉告诉她庆德帝应该不会害王皇后。

虽然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但纪茴枝总觉得真情流露是装不出来的,像她以前生病的时候,那些亲戚总跑来装作很关心她的样子,其实他们演的一点都不像,反而他们从她这里讨到钱、车等好处的时候,那份高兴才是真真切切的,藏都藏不住。

所以她才跑去学表演,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嘛,总不能只有她演技太差,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在亲戚们面前表演就穿来了这里。

用过饭后,贺流景没有回房补觉,而是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几名大臣从外面赶了过来,也进了书房,尹邦亲自在门口守着。

这些人纪茴枝虽然不认识,但她猜想这些人应该都是贺流景的心腹。

有一次,纪茴枝进书房,随手拿起贺流景桌上的纸张看了两眼,见上面都是名字,就又把名单放了回去。

贺流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没阻止她的动作。

纪茴枝站在院子里剪着花枝,忍不住腹诽。

幸好她不是奸细,不然贺流景的底牌恐怕一下子就要被她摸清了,这人怎么也不知道防着她。

书房内,尹邦正压低嗓音问:“不用避着纪主子吗?”

贺流景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救了母后。”

他知道,也相信,纪茴枝是值得他信任的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有加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12:00[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行宫里岑寂了几日,王皇后的高烧终于退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贺流景日夜不停的调查此事,还亲自去了几趟观景台,可查到最后竟然死无对证。

当年建造观景台的工匠里有一人十分可疑,种种证据最后都指向他,可他早就在他们来行宫前自尽了。

虽然没办法再查下去,但这证明了此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谋划,且蓄谋已久。

这幕后黑手可谓用心歹毒,竟然从一年前就开始暗中部署,若真让他计谋成功,现在王皇后恐怕已经不在了,而贺英也会背上谋害嫡母的名声,彻底失去夺嫡的机会,这一步险棋,既能削减贺流景的势力,又能除掉贺英,可谓一箭双雕。

如今想继续查下去已经不可能,所有线索到那名工匠那里都断了。

三天后,庆德帝下令,提前结束避暑之行,启程回京。

夏日将尽,暑气稍褪。

回程的时候,纪茴枝这段日子收到的赏赐拉了满满一车,可谓是收获颇丰,此行不亏。

纪茴枝心情不错,贺流景却黑沉着一张脸,不时盯着贺如峰和贺轩看,眼神凉飕飕的,神色不善,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沿途休息,纪茴枝不想待在马车里感受贺流景周身散发的凉气,便跳下马车,想去河边逛逛,没想到正撞见李如霞在河边打水。

李如霞穿着暗红长裙,弯腰往水囊里灌水,纪茴枝正想上前,却发现田冲也来到河边,走到了李如霞身后。

纪茴枝本想离去,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毕竟李如霞和田冲孤男寡女,如果李如霞有危险怎么办?

她隔得远远的,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只见田冲不知道跟李如霞说了什么,李如霞脸色有些难看,转身想离开,田冲却拦住她的去路,继续焦急的说着什么,最后竟然抬手抱住了李如霞。

李如霞明显愣住了,田冲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待她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推开田冲。

这时,何雨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抬手就给了田冲一巴掌,她还想再打李如霞,田冲却不管不顾的挡在了李如霞面前。

李如霞连忙推开田冲。

何雨薇气红了眼眶,瞪着李如霞,那巴掌却终究没落下去。

她跺了跺脚,扭身就走,一转身目光正对上纪茴枝。

纪茴枝身体僵了下。

……就很尴尬!

早知道撞见这样的事,她刚才就走了!

纪茴枝没敢看何雨薇和李如霞的脸色,一溜烟跑回了马车里。

贺流景见她神色匆匆,薄唇一动,“你看见鬼了?”

纪茴枝抬头,聚精会神地盯住他,“我看见你了。”

贺流景:“……”

是夜,月色幽寂。

驿站内,纪茴枝躺在床上安睡。

半梦半醒间,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风声,格外渗人。

纪茴枝想起贺流景白天那句‘你看见鬼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不会真要见鬼了吧!

她抱紧衾被,侧耳细听,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愈发明显,她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在幽深的夜色里充满了哀怨。

纪茴枝披了件衣衫起身,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看。

她抬眼望去,一眼看到廊下站着一个人,一袭红衣,长发披肩,她吓得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差点尖叫出声。

幸好李如霞及时转过头看到她,轻唤了一声:“枝枝姑娘。”

纪茴枝认出她身上穿的是白天那身暗红长裙,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推门走出去。

“你怎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还站在这里?”

李如霞望着紧闭的门扉,神色失落,“我有话想跟雨薇说,但她不肯开门。”

纪茴枝明白过来。

原来今夜住在她隔壁的是何雨薇。

那不用问了,哭的人肯定也是何雨薇。

李如霞面色苍白,双眼红肿,显然也哭了很久。

纪茴枝没办法装不知道,只好走过去道:“何雨薇现在不想见你,你在这里站多久都没用。”

李如霞咬紧下唇,脸上又淌下两行泪来,沉默着不说话,脚也不肯挪动半分。

纪茴枝白天撞见人家的私事,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也没有办法装不知道的置身事外,于是想了想,无奈劝道:“你不如先回去休息,让我跟她谈谈。”

李如霞面色犹豫,“你……能进去吗?”

纪茴枝眨眨眼睛,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我有办法。”

将李如霞哄走,纪茴枝抬手敲了敲门,“是我。”

屋里哭声一滞,安静下来,却没有开门。

“李如霞已经走了,你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何雨薇,我知道你没睡。”纪茴枝压低声音道:“你如果不开门,我明天就跟人讲你小时候的事,还有梅天师降伏何鱼精的故事……”

何雨薇砰的一声将门打开。

她披头散发,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目光幽怨地盯着纪茴枝。

如果不是屋里烛光明明,纪茴枝能再吓出一身冷汗。

她嘴巴张大,讶然道:“原来是胖头鱼……”

“……”何雨薇砰的一声就要再把门关上。

纪茴枝赶紧挤了进去,“美人鱼……美人鱼行了吧。”

何雨薇翻了个白眼,扑回床铺上继续哭,“呜哇呜哇呜哇——”

纪茴枝左右看了看。

谁家水壶烧开了?

纪茴枝在忍受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戳了下何雨薇,“能不能不哭了?”

何雨薇抬起头,闷声闷气问,“你竟然会安慰我?”

纪茴枝嘴角抽搐,“只要你别哭,我怎么安慰你都行。”

“呜哇!!!”何雨薇嚎啕一嗓子,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倒也没有那么关心。”

“你就是关心我!”

纪茴枝揉了揉耳朵,勉强应了一声。

行行行,关心关心。

何雨薇没好气道:“你别以为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如果不是你,我爹也不会给我和田冲订婚!”

“跟我有什么关系?”纪茴枝愕然。

一口大锅怎么就突然落到她身上了?

这锅她不背!

“就是跟你有关!”何雨薇披头散发的坐起来,“我以前是喜欢三殿下,可谁小时候还没个崇拜的人了!我爹以前从来不管我的,可自从上次在梅府闹出笑话后,他就非要断了我的心思,急匆匆的给我和田冲定下婚事。”

纪茴枝听后沉默。

这也能赖她吗?

要是这么算,那贺流景也有责任,这锅要背一起背。

何雨薇余怒未消道:“我本来就讨厌田冲,他现在竟然还敢做出这种事,我爹眼光可真差!哼!这就是他给我千挑万选的好夫婿!”

“你既然讨厌田冲,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何雨薇怒锤床铺,“我讨厌他是一回事,他在跟我有婚约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又是另一回事,分明是他人品有问题,我当然生气了!至于婚约……当然要取消!我光顾着生气还差点忘了这一码事,我明天就去跟我爹说!”

纪茴枝点点头,“是该取消婚约,他如果喜欢李如霞,就该坦诚布公的跟你爹说,而不是一边跟你定下婚事,一边又私下去找李如霞,既没担当又不负责任。”

提起李如霞,何雨薇又开始呜呜的哭,眼泪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又哭什么?”

何雨薇绷着嘴角不说话,抽抽噎噎的。

纪茴枝试探问:“因为李如霞?”

何雨薇哼了哼,鼻音很重。

纪茴枝看着她冒出的大鼻涕泡,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不想劝了,想回去睡觉。

她不出声,何雨薇又重重哼了哼,就差把‘你怎么还不来劝我’写在脸上了。

纪茴枝无奈睁开眼睛:“你何不亲自问问李如霞的想法呢?”

何雨薇泪眼朦胧地抠着手指,“田冲那个人长得还行,官位前途也挺好,李如霞若是对他有意,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他们,我就是讨厌她瞒着我。”

“你既然对李如霞这么好,平时干嘛对她凶巴巴的?我还以为你讨厌她呢。”

何雨薇不情不愿道:“就……小时候不懂事嘛!她刚来我家的时候,我觉得她夺走了我爹我娘的宠爱,便总喜欢找她麻烦,可她不但不吭声、不反抗,还总维护我,我爹娘就更夸她懂事了,我那个时候觉得她装蒜,便继续找她麻烦,后来我长大明白她寄人篱下有诸多不易,可习惯已经养成了,很难改的。”

何雨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她如果能有一个好归宿,我也会为她高兴……”

“我们何姑娘可真懂事。”纪茴枝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那你以后就收敛些脾气对她好一点,对一个人好是要让对方知道的。”

“我脾气很差吗?”

这次轮到纪茴枝翻白眼,“你那个脾气也就李如霞受得了你。”

何雨薇哼哼唧唧,但反驳不了,结果又把鼻涕泡哼了出来。

纪茴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不许笑!”何雨薇气得捶她,“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纪茴枝收敛笑容,恢复认真聆听的神色,“我没笑。”

片刻后,她没忍住再次笑了出来。

不笑好像有点难。

“!!!”何雨薇气得都不想哭了!

她掏出帕子豪爽的拧了拧鼻子,把枕头抱在怀里,不满道:“你一点都不会劝人!”

“谁让你不肯让李如霞进门,要是她在肯定比谁都会劝你,现在就我一个人,你就别挑肥拣瘦的了。”

提起李如霞,何雨薇神色又有些失落。

“她嘴笨的很,才不会劝人呢,就会一个劲道歉,让人越听越生气。”

“是你气性大。”纪茴枝半夜三更被吵醒,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顶着困意问:“你究竟怎么想的?”

“其实我觉得田冲虽然家世和官位都不错,但不是个好人选。”何雨薇撇着嘴巴碎碎念,“李如霞性子那么直,田冲心眼又那么多,李如霞哪受得了他这些弯弯绕绕呀。”

“我是问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又不是问你怎么想李如霞和田冲的事。”纪茴枝打了个哈欠,“李如霞还没说愿不愿意呢,你考虑的太远了吧。”

“我爹常说,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何况这分明就是一回事嘛。”

“田冲那种人就该找个心眼多的给他做娘子!”

何雨薇越说越远。

“哎……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解除婚约后名声肯定更差了,不过我巴不得在家多待两年,成婚后哪能像现在一样逍遥自在。”

“我爹明天说不定还得训我,但这次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他要是训我,我就说他没眼光,挑错了人,不然也没有这些糟心事,他与其拿我出气还不如自己多多反省。”

“反正下次我是不听我爹的了,我要自己挑,我爹娘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很容易被人蒙骗的。”

纪茴枝困的睁不开眼睛,敷衍的嗯嗯了两声。

“但我不会放过田冲的!”何雨薇声音突然拔高,愤愤不平道:“他敢这么欺负我,我肯定要让他好看!”

纪茴枝醒了醒神,“懂懂懂,笨蛋报仇十年不晚。”

何雨薇哭了两声,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是笨蛋?”

纪茴枝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笨笨的也很可爱。”

“……”何雨薇用眼睛斜睨着她,“你这么不会说话,平时是怎么讨三殿下喜欢的?”

纪茴枝腼腆一笑,“我不用讨啊,都是三殿下主动的。”

啊啊啊,可恶!

何雨薇愤怒握拳。

又被她装到了。

纪茴枝见把人刺激的不轻,赶紧趁机抱着枕头补眠。

何雨薇抱住纪茴枝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不许睡,我还没说完!我还要再骂田冲三百回合!”

纪茴枝十分想念自己温暖的被窝。

救命啊!救救!

困!想睡!

破晓时分,何雨薇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念叨完了,也终于把田冲骂痛快了。

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睡得昏天黑地。

清晨,纪茴枝躺在床上,被何雨薇的尖叫声吵醒。

何雨薇站在镜子前,捧着脸大喊大叫。

“我的眼睛!怎么肿得这么大?什么时候能消肿!”

“啊啊啊眼底黑的胭脂都遮不住了!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帷帽呢!我要戴帷帽!”

“我昨晚为什么要哭!我为什么不早睡!我后悔!我后悔!”

……

纪茴枝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在何雨薇的悔恨声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隔壁。

贺流景起床晨练,推开门就看到一抹‘幽魂’从走廊上飘了过去。

辰时,纪茴枝又飘进了马车。

贺流景一脸费解,“你昨晚做贼去偷鸡了?”

纪茴枝打着哈欠,“听起来殿下挺有经验?”

“……”

贺流景败下阵来,陷入沉默。

纪茴枝乐得清静,靠着马车昏昏欲睡,不久就美滋滋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马车走到一条山路上,轱辘碾过石头,纪茴枝脑袋‘咚’的一声撞到贺流景的肩头。

纪茴枝睫毛颤了颤,眼睛没睁,嘴里无意识的咕哝了两声,又熟睡过去。

贺流景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挪回去。

他身子还没来得及后退,马车停下,纪茴枝脑袋又撞到他的胸口上。

咚——

纪茴枝睁开眼睛,看向贺流景伸过来的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慢吞吞问:“你为什么打我?”

“……我没有。”

纪茴枝抬手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看他,“我额头疼呢,你还不承认,这马车里除了你还有谁?”

贺流景无言以对,抿住淡色的唇,沉默片刻,无语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用你的头撞我?”

“你倒打一耙。”

贺流景:“……?”究竟是谁倒打一耙?

纪茴枝哼了哼,嗓音委屈,“你说我用头撞你,有证据吗?撞你哪了?”

贺流景指了指胸口:“你刚撞的,还热乎。”

纪茴枝抬手就去扒拉他衣服,“我看看红没红,我额头都红了,我有证据,你胸口如果没红就是诓骗我。”

贺流景额头一跳,抬手按住她的手,可纪茴枝力气太大,他只能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老实点——”

“三殿下!”

严怀瑾一把掀开车帘,“我们去骑马……”

他看到马车里的情景后,猝不及防的一愣,惊愕地杵在原地。

纪茴枝转头望过去,眼眸湿漉漉的,恰好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严怀瑾嘴巴一点点张大,瞳孔巨颤。

他看向贺流景凌乱的领口。

他看向贺流景手里攥着的细白手腕。

他看向纪茴枝‘被欺负’的泛红眼眶。

……

哦豁!

严怀瑾唰的一下放下了车帘。

非礼勿视!

好你个贺流景,原来你私底下这么欺负人。

刚刚他听到了什么?老实点……

严怀瑾仰天握拳。

忽然发现好兄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嘶,可怕!

马车内,纪茴枝打着哈欠擦掉脸上的泪珠。

哎呀,都困出眼泪了。

没睡够!继续睡!

纪茴枝再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很快睡了过去。

贺流景额角跳了跳。

马车外,还能听到严怀瑾一路‘呜呼’‘呜呼’的大喊声,活像一只发现新领土的狒狒。

贺流景抚额沉思。

有这么糟心的外室和这么糟心的兄弟,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每一天都充满意外和艰难。

马车再次启行,轱辘滚滚向前。

在纪茴枝又一次撞到贺流景胸口上时,贺流景决定保留证据。

他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姿势,任由纪茴枝在他胸口睡得昏天黑地。

一个时辰后,纪茴枝在他胸口蹭了蹭,神清气爽的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贺流景的胸口上,微微怔了怔神。

贺流景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正想占领证据高地,纪茴枝就故作从容地往旁边一靠,瞥了眼他的胸口,“硬邦邦的,没有软枕舒服。”

她刚睡醒,脸颊红润,眉眼格外生动,抱怨起来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贺流景晃了下神,但没有被迷惑,他压着眉宇,差点气笑了,她竟然还嫌弃上了。

“这不是重点。”贺流景指着胸口,双眼微眯,“重点是……刚才是你的头主动撞过来的,我有证据了。”

纪茴枝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你还记得这事呢?”

贺流景疑惑,一个时辰前的事很难记吗?

纪茴枝朝他投去幽幽一瞥,摇头叹息,“堂堂皇子,竟然如此记仇,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贺流景喉咙动了一下,抬手按住眉宇。

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被倒打一耙是很值得生气的事吗?当然不是,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只是他艰难日常里发生的一件寻常小事而已。

自己选的外室,他哪有资格生气呢。

……他活该。

贺流景再抬头时,眼里有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平静,好像再也掀不起波澜。

纪茴枝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她掀帘看向窗外,乌黑的眼睛倏然一亮,“诶?严公子在跟同伴说什么……”

贺流景眼里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平静一下子分崩离析。

他有一种熟悉的、不好的预感。

纪茴枝好奇道:“严怀瑾说得这么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淋漓尽致,是在说哪个大冤种呢?”

贺流景绷着脸探头望去。

严怀瑾骑在马上,果然正说的唾沫横飞,跟纪茴枝形容的一字不差。

他一边说一边像做贼一样朝他们这辆马车望过来,对上贺流景的视线后,他嘴巴一下子闭得紧紧的,直接吓得打马跑了。

毕竟认识十几年,贺流景一眼就看明白了。

……

他就是那个大冤种。

纪茴枝欣赏完沿路的景色,放下车帘,一转头发现贺流景静止不动,眸光幽冷,仿佛凝固成了一座俊美无俦的雕像。

错觉吗?贺流景身上怎么有股历尽沧桑的疲惫……

纪茴枝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外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