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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纪茴枝走在前面,步子迈的飞快。

金桃憋着笑,连忙大声唤:“姑娘!姑娘您慢点走!”

贺流景闻声转头望来,见到纪茴枝,连忙抬步追了过来,“……阿茴!”

纪茴枝听到这个称呼,耳根俞红,步子迈得更快了。

贺流景追上去扯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目光惊喜的看着她。

纪茴枝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襦裙,桃腮杏脸,肌肤赛雪,明媚的小娘子穿这样柔和鲜亮的颜色最是相配。

多日不见,贺流景目光近乎贪婪的盯着她。

纪茴枝抬眸,又红着脸微微低下头,“别总盯着我瞧……”

“我想多看看你。”贺流景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拉着她的手不放。

纪茴枝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偏过头道:“你那拳头能把人捶吐血的外室就是来给你送些东西,现在要回去了。”

贺流景噗嗤笑了一声,被纪茴枝瞪了一眼才微微收敛,温声道:“今晚有庆功宴,你留下一起庆祝,然后我再送你回城里。”

纪茴枝犹豫了一下。

贺流景循循善诱,“是篝火晚会,应该会很有趣。”

纪茴枝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王家大表哥跟过来,憨声问:“这位就是纪姑娘?”

他走到近前,目光忍不住频频看向纪茴枝的拳头。

纪茴枝:“……”又想走了!

贺流景带着纪茴枝进了营帐,把她介绍给大舅父和另外两位表哥认识,王家人都是和善之人,都和颜悦色的,只有王家大表哥面色依旧古怪。

他看着纪茴枝清瘦的腕骨,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瘦弱的姑娘是怎么把人捶吐血的。

王家大表哥犹豫半晌,忽然拍着胸膛道:“纪姑娘,不如你给我一拳。”

纪茴枝:“?”

贺流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不好吗?”

“……”纪茴枝没忍住,在贺流景胸口捶了一下。

贺流景瞬间面容扭曲,倒吸一口凉气。

王家大表哥惊恐的后退一步。

以他对自家表弟的了解,知道自家表弟这副表情绝对不是装的,肯定是真疼了。

纪茴枝看起来还没用十成的力。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纪茴枝。

这位纤细柔美的小娘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把人捶吐血的。

他憨憨的挠了挠头皮,忍不住感叹:“这么看我家娘子也挺好的,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性子像温顺的小绵羊似的。”

“说谁五大三粗呢。”朱氏走进来,瞪了自己相公一眼,牵着纪茴枝往外走,“枝枝姑娘跟我来,他们身上都是臭汗味,小心熏着你,我跟你另外两位表嫂已经备好了茶点,咱们去后面的营帐说话。”

纪茴枝回头看了贺流景一眼,跟着朱氏走了出去。

贺流景一直盯着她走远,有些不舍得让她离开,却又不好开口将人留下。

直到远离王家大表哥的视线,纪茴枝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然她总觉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朱氏笑道:“我男人总待在军营里,性子粗,嘴又笨,说话直来直去的,你别跟他计较。”

纪茴枝莞尔,轻轻摇了摇头,随着她来到后面的营帐中。

王家几位嫂子都性情温和,准备的茶点很好吃,营帐中还有几个孩童,都是她们的孩子。

纪茴枝与她们坐在一块,半点都不觉得无聊,听到她们说起这些天来的战事,更是听的聚精会神,尤其是她们说起贺流景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偷偷竖起耳朵,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帐篷外传来贺流景的轻咳声。

三位嫂子暧昧的望过来,纪茴枝顿时脸颊一红,假装没听到一样低头喝茶,没好意思站起来。

隔了一会儿,贺流景又在帐篷外咳了咳。

朱氏掩唇笑道:“快出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这些男人啊最没耐心了。”

其他两位嫂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纪茴枝窘迫起身,红着脸走出了帐篷。

贺流景也听到了帐篷里的打趣声,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故意大声道:“我来接你去参加庆功宴。”

帐篷里的笑声更甚。

朱氏爽朗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现在距离庆功宴还有一个时辰吧?”

“诶呀,你忘了吗?你跟大哥刚成婚那会儿,去给婆母请安那么短的路都能走一个时辰呢。”

“咱们现在哪里还有人来接,都是到了时辰自己带着孩子去。”

……

纪茴枝红着脸,扯着贺流景的衣角赶紧走了。

两人一口气走出很远,直到再也听不到帐篷里的揶揄笑声,才放慢了脚步。

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一点点散了。

贺流景牵过拴在树下的马,“我提早过来是想带你去骑马,然后再去庆功宴。”

纪茴枝眼睛一亮,上前摸了摸马鬃,“你让我骑你的马?”

“嗯,你不是喜欢骑马吗?”贺流景眉目舒展道:“我想带你在这附近转转,边关虽然人烟稀少,但沙石形状很特别,景致别有一番韵味。”

纪茴枝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马,拿起马鞭就想往前跑。

贺流景拽住缰绳,“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牵着马带你慢慢走,一个是我们共坐一骑,在天黑前把这附近都看一遍。”

纪茴枝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我能自己骑,你为什么不多牵一匹马来?”

“我只有这一匹马。”贺流景说的义正言辞,“兵营的马匹都是用来打仗的,现在战事好不容易结束了,战马也得休息一阵,我们哪能为了享乐让它们继续操劳。”

纪茴枝反驳不了,又问:“那你为何不早些来?那就可以牵着马慢慢走了。”

贺流景又义正言辞道:“我刚才在跟表兄们商量正事,走不开。”

“哦。”纪茴枝从他手里抽出缰绳,扬起马鞭就要往前走,“那你回去吧,我自己骑马在附近逛一圈,天黑前回来。”

贺流景眼疾手快的握住缰绳,“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边关战事刚结束,这附近连一个敌军都没有,安全着呢。”

“你拢共没骑过几次马,又许久未骑,我怕你生疏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贺流景翻身上了马,无奈笑了下,“是我想跟你共骑一马,共赏风景,行吗?”

纪茴枝嘴角翘起,“不装了?”

贺流景低低笑了一声,双脚一夹马腹,烈马向前奔去。

风声吹过耳畔,纪茴枝兴奋的举起双手。

“再快一点!”

贺流景扬鞭打马,带着她朝前奔去,地上溅起尘土。

乌金西坠,白马驮着两人飞奔向前,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两侧的风景飞快从眼前掠过,纪茴枝畅快的大叫着。

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贺流景唇边不自觉有笑意晕染开。

他这段时日一直身处战场,耳畔弥漫的都是厮杀声,此刻才觉得那颗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一点点恢复了有序的跳动。

纪茴枝靠在他怀里,像一簇鲜嫩绽放的花朵,生机勃勃,柔软而馨香,让他渐渐忘却了战场上的血腥气,鼻翼间只剩下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

直到夜幕落下,两人才打马慢慢往回走。

天色暗下来,温度也渐渐变冷,纪茴枝不自觉往贺流景怀里靠了靠。

贺流景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抱住她,手臂横在她身前。

纪茴枝看着他胳膊上绑的白布,蹙眉问:“伤的重吗?”

贺流景轻描淡写道:“一点轻伤,不打紧。”

纪茴枝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疼不疼?”

“……”贺流景道:“只要有伤,无论伤的重还是轻,戳在上面都会疼的。”

纪茴枝咯咯笑了起来。

贺流景听了她的笑声只觉得通体舒畅,恨不能给她再戳两下。

纪茴枝笑着靠在他怀里,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往前挪动。

贺流景把她拉回怀里,厚着脸皮说:“别动,小心碰着我的胳膊。”

纪茴枝不自在的摸了下耳朵,明知他是故意的,却也不敢再乱动了,免得真的碰到他的伤口,只能懊恼的撇过头去。

“骑马高兴么?”贺流景在她耳边问。

纪茴枝本想说不高兴,可又怕他信以为真,下次不肯再带自己骑马,只好抿了抿唇,如实说:“高兴。”

贺流景便开怀的笑了起来,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纪茴枝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贺流景好像变得爱笑了,从看到她嘴角就没下去过。

“就这么爱骑马?”贺流景问。

纪茴枝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喜欢。”

“那明天我还带你跑马,反正战事结束了,接下来可以闲几日,不如我们在这附近好好逛一逛。”

纪茴枝轻轻点了点头。

贺流景拥着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两人回到兵营,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营地上生着一簇簇篝火,点亮了漆黑的夜色,大家围着篝火而坐。

严怀瑾坐在一群兵将中间,早就跟他们打成一片,看到纪茴枝就不停的挥手,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纪茴枝朝他笑了笑,去了朱氏旁边,又被她们打趣了几句。

纪茴枝学会了贺流景的厚脸皮,只当听不懂,若实在羞的厉害,就转移话题。

朱氏几人也没为难她,由着她笑意盈盈的糊弄了过去。

大家坐在一起吃烤肉,说说笑笑,吃的十分开怀。

不过这次纪茴枝不敢再喝酒了,看到旁边摆着上好的女儿红都忍住没敢喝。

朱氏给大家一人斟了一碗酒,回头问纪茴枝:“你当真不喝?这酒味道很不错的。”

纪茴枝有苦难言,只能摇了摇头。

上次醉酒把人摸了,下次醉酒还不定做出什么呢,她哪里还敢喝。

纪茴枝想起手掌摸在贺流景胸膛上的触感,忍不住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偷偷朝贺流景看了过去。

贺流景被一群将领围在中间,大家都神色激动,正在给他敬酒,言辞间都带着钦佩之情。

贺流景刚来边关的时候,他们只把他当做一位娇生惯养的皇子,现在却谁都要赞一声他身上不愧流着王家的血,也是天生的将材,深得王老将军的真传。

纪茴枝望着贺流景那里的热闹,无端为他感到几分高兴,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把时间花在争权夺利上,能像现在这样凭着自己的本事赢得他人的尊重,想来贺流景自己也会觉得更畅快。

其实能够远离朝堂挺好,只可惜贺流景生来就是皇子,背后又是整个王家,注定无法成为一个潇洒恣意的少年将军。

月色当空,篝火晃动,兵营里满是欢声笑语。

贺流景喝酒的间隙抬头望去,纪茴枝坐在篝火旁,含笑与人谈笑着,表兄家的几个孩子都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耐心的听着,对于孩童天真稚嫩的问题也不会觉得不耐烦,每一个都认真作答。

贺流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颗心像泡在了酒里,酒意微醺的泛着软,细品起来又有点甜。

这场庆功宴热闹非凡,贺流景虽是皇子,却一点都没有架子,跟士兵们一样席地而坐,猜拳喝酒,谈笑风生。

宴席过半,有些高兴的兵将跑到空地上打拳,轮番展示着本领,惹得大家阵阵喝彩,笑声不断。

严怀瑾坐在人群里不断拍着手,跟旁边的兵将们称兄道弟,一口酒一口肉,喝的红光满面。

朱氏瞥了一眼耍醉拳的王家大表哥,嫌弃道:“每次打了胜仗就高兴的没个正形,天生武将的料。”

“我家那个也一样,你们瞅瞅,拳头都握不紧了还张罗着跟人摔跤呢,真是不省心。”

“我相公倒是老实,可你们仔细看看,他分明已经抱着剑睡着了,天天除了打仗就知道睡觉,这么吵闹他竟然也睡的着。”

纪茴枝莞尔,静静听着她们抱怨,却能听出他们夫妻感情都是极好的。

宴将近时,贺流景端着酒樽起身,神色郑重的扬声道:“此战大捷,明日当论功行赏,现在我在此敬诸位一杯,你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朝廷和百姓不会忘记你们。”

篝火映照着众兵将的面庞,大家激动的面庞通红,纷纷抬起酒杯,齐声大喊——

“三殿下!三殿下!三殿下!”

纪茴枝听着耳畔如潮水般的一声声呐喊,也冲贺流景遥遥举杯,然后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喝的虽然是水,却感觉像喝了烈酒一般痛快。

贺流景弯唇,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直到深夜,众人尽欢而散。

回去时,纪茴枝乘的是马车。

她太久没有骑马,忽然骑了那么半天,回去的路上她才觉得累了,双腿都有些酸软。

纪茴枝捶了捶腿,昏昏欲睡的靠在马车里,一路摇摇晃晃,连马车什么时候停下都没有发觉。

金桃给她系上披风,唤了她两声,她才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眼睛。

纪茴枝揉着眼睛掀开车帘。

贺流景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看着她困顿的眸子,背过身回头道:“我背你回去。”

纪茴枝迷迷糊糊点了点头,爬到了贺流景的背上。

贺流景把她稳稳的背起来,迈步上了台阶。

银桃想跟过去伺候,金桃连忙一把拉住她,“咱们先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再去伺候姑娘。”

“啊?”银桃挠了挠头,“往常不都是先伺候姑娘歇息,再回去洗漱么?”

“听阿姐的。”金桃含笑戳了一下她的脑壳,拉着她走了。

冷风一吹,纪茴枝清醒了一些。

月色倾洒在地面上,院落里一片宁静。

前几日下的那场雪早就融化了,地面干干净净,只有边边角角能看到些许水渍。

夜风拂面,纪茴枝慢腾腾的把脸埋在贺流景的背上,贺流景的背很宽,靠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纪茴枝手指轻轻抓着贺流景的衣襟。

贺流景身上带着些许酒气,惹得她也有些醺醺然,脸颊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贺流景没由来的想起了小时候喂过的一只小野猫,那只小野猫一身白毛,唯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当时他拿御膳房新炸的小鱼干喂它,小野猫就这样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触感细细软软,带着些微痒意。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贺流景背着纪茴枝走进里院,夜风吹拂,树下的秋千随风轻轻摇晃着。

贺流景走过去,把纪茴枝放到了秋千上。

纪茴枝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了晃,今夜月色极好,映的院落亮如白昼,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风轻轻晃动着灯烛。

贺流景蹲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纪茴枝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脸颊发热,避开他的眼睛,“看着我做什么……”

贺流景轻声说:“想你了。”

纪茴枝脸颊更烫,微微低下头去,却猝不及防的望进贺流景的眸中。

月色照在贺流景的眼睛上,衬得他眼眸深如幽潭,而那幽静的潭水中却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好像他的眼中、心中都只有她一般。

纪茴枝心跳不受控制的变快,心如擂鼓。

贺流景静静看着她问:“这些天你有想我么?”

纪茴枝抿着唇不答,心里有些慌,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脑袋却像糊了浆糊,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能说什么把话题岔过去。

贺流景弯唇道:“你不说我便只当你是想了。”

纪茴枝仍不开口,只是看着贺流景熟悉的眉眼,攥着秋千绳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夜色寂寂,连风都变得温柔。

连日来的思念和压抑的感情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让人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纪茴枝逐渐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对贺流景究竟是什么感情,无法逃避,也无法否认。

这份感情早已不知不觉在她心里扎了根,等她发现想要将其拔掉,却已经连着血脉,稍微一动都是切肤之痛,再也拔不掉了。

贺流景唇边带笑,柔声说:“我打了胜仗,你还没有祝贺我呢。”

纪茴枝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慌乱情绪,尽量语气无波无澜地道:“恭喜你旗开得胜。”

“单说一声恭喜不够,我还要讨个彩头。”

纪茴枝抿唇问:“什么彩头?”

贺流景唇边笑意愈深,抬起手轻轻撩开她额前的乱发。

纪茴枝像被惊醒了一般,抬眸望向他,眼眸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贺流景直起身,手掌握住两侧的秋千绳,连同她的手也一同握住。

秋千‘吱嘎’一声,纪茴枝微微睁大眼睛。

贺流景俯身靠近,与她呼吸纠缠在一起,嗓音暗哑,“我要这个彩头。”

纪茴枝呼吸变得凌乱,心也乱了起来。

贺流景低头,一点点吻在她的唇上,气息逼近,令她无处可逃。

两唇相贴,纪茴枝一瞬间脑海中空白一片,只知道唇上触感柔软,带着微微凉意。

她的手指不自觉缩紧,贺流景也渐渐收拢掌心。

……

这个吻好像一触即离,又好像持续了很久。

纪茴枝回过神的时候,脸颊已经红透了。

贺流景蹲在她面前,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只是眼中多了一抹暧昧不清的笑意,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尖也是红的。

纪茴枝指尖抠着衣裳上的绣花,低着头不敢看他,乱跳的心还难以趋于平静。

夜风无论怎么吹,好像都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

两人不知沉默了多久,贺流景轻轻握住她的手,揉了下她泛凉的指尖,“在想什么?”

纪茴枝慢吞吞的看了他两眼,“我在想,不问自取是为贼,那么不问就亲算不算登徒子。”

贺流景低低笑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我问了。”

纪茴枝诧异抬眸:“你何时问了?”

“我停了三息。”

纪茴枝怔了下。

“三息后你没躲,我才……”

纪茴枝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两只手捂住他的嘴,“……闭嘴闭嘴!”

掌心下是贺流景低低的笑声,清朗悦耳,却恼人至极。

登徒子!果然是登徒子!

纪茴枝想了想,犹不解气,在贺流景受伤的胳膊上又戳了一下。

贺流景闷哼一声,却低头笑了好一会儿,也不怎的,纪茴枝现在就算打他,他都只觉得开心。

第62章

边关一片喜庆热闹,朝中却波谲云诡,众人心思各异。

最初传回来消息,是贺流景在边关遇到敌袭,贺如峰当时还在幸灾乐祸,恨不能敌军一举突破城门,帮他把贺流景和王家军都灭了,那他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后来,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报传回来,他的希望一次次落空,贺流景不但没死,还屡次立功,在军中树立了不小的威信,已有军功在身。

贺如峰再也笑不出来了。

此前,贺流景在邯州平叛的事早就传回京中,已经引得朝中百官称赞连连,现在边关大捷的消息又传回京城,这次不但百官赞不绝口,就连百姓间都传的人尽皆知,贺流景愈发声名鹊起,在百姓口中俨然快成神了。

他想不明白,贺流景明明是去边关运送粮草的,这可是个苦差事,既费时费力,又没有多少功绩,怎么他就一路立功,成了如今这幅光景?

贺如峰这段日子实在不好过,每天上朝都要听人讲贺流景的风光事迹,有时他还不得不跟着大家一起夸赞贺流景几句,免得别人发现他的妒忌和野心。

他表现的极为大度,脸色却一天差过一天,嘴上都起了一串的水泡。

唯一欣慰的就是婚期将近,只要他把纪晚镜娶回家,纪国公肯定就能为他所用,那么就不怕贺流景有王家做后盾了。

毕竟纪国公不同于其他世袭的国公爷,他在继承爵位前就已经凭着自己的本事立下了功勋,现在手里还掌着实权,是实打实的权臣。

纪晚镜的外祖梅家也不容小觑,是朝中清贵一派的代表。

他只要有这两方的助力,就有了跟贺流景一较高低的本钱。

贺如峰如此安慰着自己,嘴上的水泡也没有消下去,每天只能狂灌清火茶度日。

……

庆德帝走进梧华殿,王皇后正站在院子里剪花枝。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不满道:“咱们儿子乐不思蜀,都在边关住半个多月了,再这么待下去,说不准哪日就跑去关外玩了。”

王皇后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剪下两支绿萼,头也不回道:“他喜欢便随他去吧,总比咱们整日闷在皇宫里好,臣妾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到边关玩呢。”

“不行,老子还没去过的地方,哪有儿子先去的道理。”庆德帝走过去,抱住王皇后的肩膀,“不能让他先去关外,得咱们先去。”

王皇后嬉笑着靠进他怀里,嗔了他一眼,“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整日公务缠身,哪有时间带臣妾去关外玩?”

“朕答应过你的事,何时有做不到的?”

王皇后含笑看了他一眼,推开他,进屋找花瓶插绿萼了。

过了一会儿,王皇后见庆德帝没跟过来,走到门边往外看,见庆德帝正往书房的方向走,连忙唤了一声:“陛下,你去哪?”

“写信,眼瞅着还有几个月就要快过年了,让景儿赶紧回宫陪咱们过年。”

王皇后弯唇一笑,没有阻止。

她心里有些期待的想,枝枝在宫外待了这么久,想必又能带回不少新鲜美食吧?

这么久不见,还真有些想这两个孩子了。

……

贺流景不知道召他回去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还准备带纪茴枝在边关多住段时日。

清晨,纪茴枝从房中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穿过垂花门的贺流景。

明媚的日光里,贺流景远远走来,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锦衣,腰间佩环叮当作响,被几位将军簇拥着,有种不同以往的俊朗潇洒。

纪茴枝停住脚看了一会儿,却在贺流景望过来时,红着耳朵移开了目光,仿若没看见他一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银桃连忙追上去,疑惑不解地问:“姑娘,您怎么不跟殿下打招呼?殿下一直看着您呢。”

金桃戳了她一下,含着笑意说:“不该问的别问。”

纪茴枝耳朵更红,假装没听见的继续往前走。

只要想起昨夜那个糊里糊涂的吻,她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贺流景望着纪茴枝走远的背影,唇边忍不住漾起一丝笑意。

严怀瑾看了他们两眼,忍不住好奇,“你俩吵架了?”

“……没有。”

严怀瑾一脸不信,撇嘴道:“你就嘴硬吧,如果没吵架,人家能躲着你?”

贺流景就只是笑,由着他说了半天都没有反驳。

严怀瑾说的口干舌燥,忍不住稀奇的望着他,“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

“心情好自然脾气好。”

严怀瑾忍不住继续撇嘴,“你把人家惹的看到你都绕道走了,竟然还能心情好。”

贺流景眼中蕴含着笑意,召来一旁的侍女,“去请纪姑娘,就说我已备好了马车,带她出去游玩,半个时辰后她若不来,我就亲自过去请。”

“去玩?我也去。”严怀瑾立刻来了兴致,“带上我。”

贺流景冷漠无情的吐出两个字,“不许。”

严怀瑾:“……”他就说三殿下重色轻友吧!

半个时辰后,纪茴枝和严怀瑾一起出现在院门前。

纪茴枝目不斜视地钻进了马车里。

严怀瑾朝贺流景挤眉弄眼,“是她邀我一起来游玩的,你可不能赶我走,我就说你跟她吵架了吧,你还不承认,人家都不愿意跟你单独相处。”

贺流景头疼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翻身上了马。

三人在城中逛了一圈,然后去了城外,当地最著名的地方就是城外的一座娘娘庙,据说那里香火旺盛,很灵验。

严怀瑾听说之后就吵着要去拜一拜,给自己求段好姻缘。

一行人来到娘娘庙前,纪茴枝被银桃扶着下了马车。

贺流景看了一眼牌匾,“就是此处了。”

纪茴枝看着他一眼,连忙收回目光,继续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严怀瑾见她仍不理贺流景,就连对视一眼都要赶紧将目光挪开,愈发坚定认为他们是吵架了。

他有心劝和,便追上纪茴枝开口道:“三殿下对你多好啊,打仗的时候都惦记着你,每天让人送信给你报平安,你记得等会儿求神拜佛的时候,也让神明保佑三殿下。”

纪茴枝轻轻扫了贺流景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后,飞快把目光收了回来,僵着声音道了声‘知道了’。

几人来到庙里,里面的确香火鼎盛,神像慈眉善目。

纪茴枝走进大殿里,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闭目祈愿。

“神明在上,信女诚心祈愿。”

“求您保佑三殿下身体康健,信女愿意一生不吃蚂蚁。”

“求您保佑三殿下平安喜乐,信女愿意一生不吃蚯蚓。

……

贺流景心中欣慰,纪茴枝这次终于不是只知道求财了,也没有再求什么‘无权无势’的夫君,还心中惦记着他,愿意为他不吃这么多东西……

贺流景正感动,听了一会儿却忽然觉得不对劲,“你不吃什么?”

纪茴枝没有理会他,继续闭眼祈求。

“求您保佑三殿下心想事成,信女愿意一生不吃老鼠。”

贺流景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诚心,好感动……好无理取闹。

严怀瑾眼放亮光,赶紧跪下有样学样。

“求神明赐我一段好姻缘,我愿意一生不吃蚂蚁、蚯蚓、老鼠……死的活的都不吃!!!”

他觉得自己好厉害,都会举一反三了!

贺流景头疼的捏着额角,很想让神明保佑他们正常一点。

“……”

几人在边关附近玩了三天,约定好再过几日就去关外玩。

结果这天夜里,贺流景突然接到消息,知道庆德帝召他回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就快到了。

三人一合计,连夜骑马去了关外。

玩是不能耽误玩的。

反正圣旨到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只要不知道就不算抗旨,有本事就到关外找他们传旨。

三人狼狈为奸,在关外痛痛快快的玩了几天,见了许多不同的风土人情,直到玩的过瘾了才不紧不慢的回了城内。

传旨的官员早就等候多时,看到他们激动的赶紧宣旨。

贺流景装作惊诧的接了圣旨,仿若十分惶恐的模样,立刻让人备马启程回京。

纪茴枝和严怀瑾在一旁拼命忍笑,也让人赶紧收拾行李,做出一副心急的模样。

自从前几日那场雪后,气温就一天比一天冷,现在启程回京正好,免得过段时间路面结冰,路就不好走了。

回去的路上轻车简行,不用运送粮草,比来时快了许多,他们短短半个月就顺利回到了京城。

抵京那日,落雪纷飞,飘落整个汴京城。

马车来到城门前,正遇到要前往封地的贺英,他看起来刚被放出来,瘦了不少,脸颊都凹进去了。

贺流景打马路过,看到他微微惊讶,“大皇兄?”

贺英看到他就激动起来,目眦欲裂地大骂起来,“贺流景,你还敢回来,你害我!是你们母子联手害我!”

贺流景蹙眉:“你在说什么?”

“皇后蛇蝎心肠,为了你以身设局来陷害我!观景台上的石板根本就是你们自己弄松的,我是冤枉的!”

贺流景面色一凛,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眼神又凶又冷,“再敢说母后半个字,你这舌头就别要了!”

贺英吓得咽了咽口水,声音哆嗦着,“你们害我至此,难道还想不让我说话?”

贺流景眉目本来就生得冷,生气的时候,眸子更显得冷意摄人,“你说我和母后害你,我们为何要害你?”

“因为你为嫡我为长,我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贺流景冷嗤一声:“父皇何时说过要以嫡长立皇储?你那点夺嫡的可能也值得我母后用自己的命冒险?你以为你和我母后的命孰轻孰重?”

贺英看着他冰冷的眸子,骤然冷静下来。

是啊,只要王皇后活着,贺流景就是独一无二的嫡子,背靠整个王家,王皇后何必亲自冒险只为了除掉他这样一个不受帝王宠爱的长子……

贺英面色阴晴不定,“那么出事那日,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附近,恰好救了皇后?你还敢说你们不是故意的?”

贺流景冷道:“你自己好好回忆那天你们怎么会突然去那里,我又不知道你们要去,怎么会提前在那里等着?”

贺英面色变白,他想起来了,那日是他提议过去的,然后就带着王皇后和庆德帝直接前往了,王皇后和贺流景根本就没办法提前预知。

“……真的是巧合?”

“到现在都分不清是谁害了你,竟然还妄想夺嫡。”贺流景一把甩开他的衣领,声如寒冰道:“你自己蠢,不要牵连我母后的名声,再敢乱嚼舌根,我不会放过你。”

他翻身上马,打马就要离开。

贺英突然反应过来,朝着他大声道:“贺如峰!是贺如峰挑拨离间,是他引导我这么想的,肯定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是他害了我还要害你!”

贺流景眸色沉了沉,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打马离去。

纪茴枝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微微蹙了蹙眉。

庆德帝如果再不立储,这几位皇子的斗争恐怕会愈来愈白热化。

她撩开车帘往后看,贺英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神色既懊恼又愤怒。

作为夺储之争第一个出局的人,以后究竟谁能坐上太子之位已经跟他无关了。

其实以他这样随便听人说几句就能轻易被挑拨的性格,早些远离京城对他而言是件好事,不然下场只会更惨烈。

庆德帝把他送去封地,说不定是在保护他,如果他能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做个闲散王爷,应该可以很好的过完这一生。

至于贺如峰……

他整日装成清风朗月的如玉君子,私下却蝇营狗苟,使尽手段,说不准王皇后落水真是他的手笔。

那可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害了王皇后,让贺流景失去助力,又能趁机除掉贺英,而贺如峰正好可以躲在后面渔翁得利,看起来很像是他会使的手段。

一别数月,京城依旧繁华热闹。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抵达别院,纪茴枝心情不错的看着路旁熟悉的景致。

纪晚镜接到消息,知道他们今日抵京,早早就等在别院门口。

她看着马车停下,贺流景亲自把纪茴枝扶了下来。

远远望去,纪茴枝穿着白毛领的斗篷,手里捧着雕花镂空暖炉,肌肤光洁,红唇饱满,披在肩头的乌发柔顺浓密,雪花飘落在她身上,愈发衬得她容貌昳丽秀美。

纪晚镜站在街对面,恍然想起初见纪茴枝时的模样,那时的她虽然长得不错,却瘦的形销骨立,皮肤发干,头发枯黄,整个人都病恹恹的,哪里是如今这圆润漂亮的模样。

现在的她在日复一日的娇养下,肌肤变得更白皙,眼眸变得更清亮,青丝如瀑,仿若一颗拂去尘埃露出光泽的珍珠,让人再难以忽视她的光芒。

纪晚镜不得不承认,贺流景真的把纪茴枝养得很好,连出了一趟远门,都没让她历经半点风霜。

意识到这一点,纪晚镜又妒又恨,心口无法抑制的疼了起来。

一阵冷风吹过来,贺流景下意识侧身给纪茴枝挡住风,又抬手给她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纪晚镜目光牢牢盯着他们,妒得眼睛通红,她忽然发现,纪茴枝出现的那一刻,她其实就没有机会了。

她从来没见过贺流景这样情动的样子,原来他也是会爱人的。

也许真的不用刻意去学怎样爱一个人,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言行举止自然知道怎样去爱。

纪晚镜握紧拳头,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忍了又忍,才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冷风吹过,她逐渐恢复冷静。

纪晚镜整理了下鬓发,抬脚一步步走过去,扬声唤:“殿下,枝枝姑娘,你们回来了?”

纪茴枝回头,看到纪晚镜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回京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纪晚镜。

纪晚镜遮住眼中的妒忌,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是来给你们送请柬的,三日后是我跟二殿下成婚的大喜之日,诚邀你们前来。”

纪茴枝茫然的看了贺流景一眼,纪晚镜这是转性了?竟然会邀请她,还亲自来邀请?

纪晚镜拿出请柬,递给纪茴枝,“我听父亲说起,曾在江城偶遇你们,既然我爹娘都这么喜欢你,我相信他们不会看错人,以后我也想跟你好好相处,以前多有误会,还请你见谅。”

这段时间,她冷静下来仔细想过,既然梅玉臻和纪威都对纪茴枝印象这么好,贺流景又处处维护纪茴枝,那么她就不能继续跟纪茴枝硬碰硬,得让纪茴枝放松警惕,再徐徐图之。

反正纪茴枝身份低微,无法嫁给皇子做正室,翻不出太大的水花,等她做了皇子妃,轻易就可以将纪茴枝碾死,还不如现在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假装仁善大度。

前段时间她是让妒忌冲昏了头脑,现在她要牢牢抓住自己所能抓住的一切,既然已经别无选择,那么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帮贺如峰登上太子之位。

至少要讨得梅玉臻和纪威的欢心,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纪茴枝警惕的看着纪晚镜,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她可不会傻到以为纪晚镜突然就看她顺眼了。

纪晚镜仍含笑递着请柬,好像她不收就不会放下手一样,“枝枝姑娘不会还记恨我以前的无礼吧?我不相信你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纪茴枝:“……”好熟悉的茶味,有点怀念呢。

贺流景伸手接过请柬,对纪茴枝道:“外面冷,你先回去。”

纪茴枝点点头,满头雾水的抬脚离开。

贺流景目送她走进府里,转头望向纪晚镜,不再掩饰眼底的冷意,“不要动我的人。”

纪晚镜笑得勉强,“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跟枝枝姑娘缓和一下关系。”

“你怎么想不重要,我只让你以后离她远点。”

纪晚镜脸上的笑容瞬间分崩离析,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她握紧拳头,气急败坏的质问:“你就这么维护她?”

“是。”贺流景答的毫不犹豫。

纪晚镜气得浑身发抖,却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她这样的身份最多只能嫁给你做妾,你平时多花些银子养着、宠着便是,我也乐意你身边能多个讨你欢心的人,又怎么会花力气为难她。”

贺流景不悦道:“谁说她只能做妾?”

纪晚镜嘴角笑容微僵,“你难道想让她做你的侧室?”

“我既然心悦她,自然是要明媒正娶,大轿入门。”

“怎么可能?”纪晚镜声音尖锐,“她这样的身份,陛下和娘娘怎么可能让她做你的正妻!”

“这与你无关。”贺流景漠然道:“我无需跟你交代。”

纪晚镜咬紧牙关,情难自抑地控诉,“难道你心里就只有一个纪茴枝?你我这么多天没见,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惦念我,不想问问我过得好不好,问问我想不想你吗?”

贺流景眉心蹙紧,冷道:“再过三日我就要称呼你一声嫂子了,请你自重。”

纪晚镜面色苍白,仿若被刺痛一般,忽然上前夺过贺流景手里的请柬,激动地撕了个粉碎。

“你会后悔的。”纪晚镜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一步步后退,红着眼眶转身跑开了。

贺流景走进门时,纪茴枝正站在门边挂香囊,这些香囊都是她在路上买的,味道很清新怡人,她把香囊都挂在臂腕上,一个个往帘账上挂。

贺流景走至近前。

纪茴枝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问:“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跟纪小姐多聊一会儿?”

“怕你呷醋。”

“谁呷醋了!”

贺流景倚在门边,眉眼含笑道:“还是已经醋了?”

纪茴枝看着贺流景带笑的眸子,没好气的把手里的香囊砸向他,“赶紧进宫面圣吧您!”

贺流景笑的如沐春风,顺手把香囊挂到了腰间,“都听小娘子的。”

他故意把‘娘子’二字咬的极重,惹得纪茴枝又瞪了他一眼,才身心舒畅的进了宫。

第63章

何雨薇得知纪茴枝回京,迫不及待送来请柬,邀请她到府中一叙。

纪茴枝拿到请柬,总觉得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一般情况下,何雨薇早就亲自跑来了,哪用送请柬这么麻烦。

纪茴枝还是去了何府一趟。

等她来到何府才明白过来,原来何雨薇被禁足了,根本就出不了府,所以只能写请柬邀她过来。

纪茴枝捧着暖炉,戳了何雨薇一下,“你犯了什么错,竟然被你爹禁足了?”

何雨薇闷不吭声,趴在桌子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莫非你爹冤枉你了?”纪茴枝猜测。

“她可一点都不冤。”

梅舒雪和李如霞从外面走了进来,梅舒雪抱着胸看了何雨薇一眼。

何雨薇哼了两声,没敢反驳。

纪茴枝抿了口茶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梅舒雪耸了下肩膀,言简意赅道:“她想做你师母。”

纪茴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想起离京前的事,怒而转头看向何雨薇,“你不是说只是单纯喜欢看李先生弹琴吗?”

何雨薇把头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的吐出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其他三人忍不住露出牙疼的表情。

梅舒雪和李如霞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纪茴枝捏了捏眉心,懒得问何雨薇,直接问另外两人“她都做什么了,才被何大人关起来?”

何父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如果不是何雨薇犯了原则性的问题,他一般不会真罚她。

梅舒雪道:“你不在汴京这段时间,她天天寻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见李云觞,今个要买琴,明个要学弹琴。”

纪茴枝想到不喜欢弹琴的何雨薇天天往琴坊跑,就忍不住无奈。

“久而久之,李云觞看出了她的心思,李云觞委婉拒绝了她几次,她还卯足精神去追人家,后来李云觞别无他法,只好来了何府,委婉跟何大人说了此事,何大人才在一怒之下给她禁足了,不让她再出府见李云觞。”

李如霞叹息道:“这两日雨薇在闹绝食,何伯伯也愁的吃不下饭。”

纪茴枝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从她进门何雨薇就一直趴在桌子上,原来是饿的没力气了。

纪茴枝看向何雨薇,劝道:“既然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你又何必执着?”

何雨薇趴在桌子上,毫不气馁道:“女追男隔层纱,我相信只要我真心相待,他总会有心动的一天。”

纪茴枝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你究竟喜欢他什么,我让他改改。”

梅舒雪和李如霞:“……”

何雨薇认真回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见到他就觉得欢喜,从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与众不同的。”

梅舒雪叹息,“你若能说出喜欢他哪里还好,若说不出来,那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李如霞也叹息,“你就算再喜欢他,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你都快三天没吃饭了,身体如何受得了。”

何雨薇眼角淌泪,“你们帮帮我,我已经有半个月不曾见过他了,我就是想见见他而已,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不是不喜欢我的……”

何雨薇激动地抬起头,却见其他三人正一点点往外挪,离她越来越远。

“……”

何雨薇拼着仅剩的力气站起来,一把薅住纪茴枝,“枝枝,你必须帮我,只有你认识李云觞,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你忍心不帮我么?”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你帮我劝劝李云觞,我知道他肯定是喜欢我的,只是不敢承认,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够说服他,我为了让父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已经费尽了力气,我真的很需要他陪伴我、支持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才是最疼爱你的人,他们阻止你,不是为了跟你作对,而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都明白,可我就是喜欢他。”何雨薇无助的捂着脸,泪流满面,“我控制过自己不去见他、不去想他,可我就是做不到,人难道只能理性的去挑选一个合适的人成婚,不能不管不顾的搏一次吗?我清楚的知道他是个好人,如果他是坏人,我再喜欢他也不会靠近他的。”

纪茴枝看着她憔悴的面庞,正色道:“我是不会帮你的。”

“为何?”

“因为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也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不会幸福,我相信你的父母也是一样。”

何雨薇激动道:“不幸福我也认了。”

梅舒雪没忍住,无奈摇了摇头,“真是鬼迷心窍。”

纪茴枝爱莫能助的按下何雨薇的手,“你现在认,不代表你往后几十年也会认,真正要对你往后余生负责的只有你自己。”

梅舒雪也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如果真想和李云觞在一起,只能你自己去争取,我们谁都帮不了你。”

何雨薇颓然松开手,眼眶红红的躲回屋子里哭了。

听着屋子里传出的哭声,三人都觉得不是滋味,可这件事她们不能插手,免得害了何雨薇。

从何府离开,纪茴枝心里有些沉闷,毕竟如果没有她,何雨薇和李云觞也不会认识,她嘴里说着不管,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去了李云觞的琴铺。

李云觞没有弹琴,而是坐在窗口发呆。

“先生。”纪茴枝走进去,带了出游的礼物送给他,“是琴穗,不值钱,你别拒绝。”

李云觞见到她有些惊讶,道了声谢,摘下原有的琴穗,把新琴穗绑了上去。

纪茴枝望向那旧琴穗,旧琴穗编得有些毛躁,仔细端详才能看出是蔷薇形状的。

李云觞把旧琴穗拿在手里看了片刻,递给纪茴枝,“帮我还给她。”

纪茴枝明白了,这旧琴穗是何雨薇送的,恐怕是她亲手做的。

纪茴枝没接,“我不帮她,也不会帮你,你要还就自己还。”

李云觞眉心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旧琴穗。

纪茴枝走到木架旁,看着木架上摆的各式各样的琴,缓声道:“何雨薇的心意我已明了,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

李云觞抚了下手中的旧琴穗,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和自嘲,“我年纪比她大,又是罪臣之后,还在长公主府待过,我跟长公主虽然清清白白,名声却已经不好了,又何必连累她。”

纪茴枝微微抬眸,直视着他的双眼,“若是没有这些挂碍呢?”

李云觞沉默许久,仍是一言不发的摇头。

纪茴枝微微颔首,“我知晓了。”

离去前,纪茴枝回头远远看了一眼李云觞,李云觞负手站在窗前,眉头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