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6(1 / 2)

第161章 前夕

史家相公不说话,只是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盏,指尖捏着茶盖轻轻刮着浮沫。

陈格和王怜花也不催他,只是盯着他,走到哪,看到哪。

史老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就拖着吧。

打又打不过。

现在史老爷爷回过味来了,这两个就是找借口监视他。

他们不敢杀他。

这不,他这不还没死吗?

他们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大半天,史老爷光刮茶杯了,上面的釉都快花了,硬是一口都没敢喝。

要是去茅房这两个人也盯着怎么办?他这么大年纪,要脸的。

不知煎熬多久,知府赶到了。这地方他也很熟悉,来参加了不少赏花宴,一起吟诗作乐。

一般来讲,他可不会在没有请帖的时候上门,但是现在是特事特办,他的身边站了一个穿着飞鱼服、拿着绣春刀的男人,是个锦衣卫千户。

知府的话还没说完,史家老爷一个向前冲刺,可能是坐久了,出门框的时候一个滑铲,就这么滑到了两个人面前,不知是那块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知府吓了一大跳,躲在锦衣卫身后:……

陈格立刻快步上前,“苦茶”一声又给老头按了回去。

知府看了锦衣卫的脸色,看人还是笑眯眯的,松了一口气。

单从品级上来讲,锦衣卫就是芝麻小官。但这要分情况,人家可是皇帝特许出来办案的,直属于皇帝,这样一来,小也能大。

单凭这一点,他就不能把人得罪了。

这里锦衣卫的职权和原本时空的不太一样,只搞贪官污吏,不管别的。

知府觉得自己不算贪官污吏,他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好官,该修水坝修水坝,该放粮就开库门,该收孝敬也不为难人。

当地百姓可喜欢他了。

古代的普通百姓对官员贪污都比较宽容,他们憎恨的是没有本事做事还贪多的官。

普通人都是很务实的,换句话说都是绩效主义者,在他们眼里:你一个没本事的菜逼也配贪污?我们要在秋收的时候民变对你重拳出击,烧了你的府邸,再把你弄死。

这一任知府就是个有本事的人。

在史家人来找他之后,他在这位锦衣卫的面前展现出了欲言又止、踌躇再三,然后主动开口请他与自己同去。

这个就叫专业。

但这人怎么真的来了啊?

他要来,自己总不能派个皂吏跟着吧,得,自己也得去就是了。

陈格上去一个漂移,将史老相公扶了起来。

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陈格对锦衣卫千户眨眨眼,千户眨了回去。

陈格眨眼,眼如点漆,顾盼生辉。千户眨眼,那就是眨了个眼。

史老爷看在心里,心凉了半截。

经常贪污的人都知道,一个特务头子对着一个大夫眉来眼去,那就是官家想要这人病死的明示。

只是给熟人打了个招呼的陈格,奇怪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史老爷。

“您脸色不好啊。”陈格关心地说道:“此处风大,史老爷若身子不适,可先去偏房歇息。”

史老爷听到这句话,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官家为了亡了他家,先派人来巡查,再训了四大名捕之一的来查案,最后就连锦衣卫都派来了。

是了,如果他是病死的,那其他家族只会觉得他运气不好,不会多么防备。

不对,就算他家真的被抄了,其他家族的人也只会心怀侥幸,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捐出一笔财物,官家一开心,就把人放了,只杀他一个猴子。

那不行,事干的都差不多,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死。

教堂。

官家娘子急匆匆跑来,对着捕快小声说道:“官人,我们快离开这里,史府里面有人跑了出来,说史家老爷服毒自杀了。”

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女人是她曾经在史府里的好友,长相貌美,家里也衰落了,便被史老爷纳成小妾,颇得喜爱。住的离正堂最近,这才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首饰跑了出来。

“什么?”捕快惊了一下。

这时,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窈娘带着的女子,心说果然是出了大事,不然她不可能跑出来。

“我之前买通了船家,苏相公说他有钱,可以把船包下来,我们一起走。”王二和郎中扶着恢复了些意识的张御史,对着众人喊到。

“我们快些跑,跑到京城去。”

听了这话。有的人立刻收拾好自己站了起来,有人的显然还未反应过来,也随着人群走了出去。

人是从众的,总不希望自己被落下。

“可是,冷四爷和两位少侠还在外面。”捕头焦急道。

“走吧,他们不需要你担心,能保护好自己就算帮他们了。”

众所周知,一个人被大张旗鼓地抄家,算他倒霉。一个人病死,算他身体差。但如果一个人被官府的人逼着毒死在自己家里,那可就不得了了。

众所周知,宋朝的士大夫属于被惯坏了的那一类,他们眼里,自己可是和皇帝一起治天下的。

你就是要他们死,也得先网罗个罪名吧?

哪怕是欲加之罪,也得走个三法司会审的过场,拟个贪墨、结党营私的罪名昭告天下,让他们死得名正言顺。

“他死的还挺利索的。”锦衣卫千户抱着手臂。“一定是做了不少恶事畏罪自杀。”

“哦,你这么说一定是有所准备喽?”陈格看他这么装逼,简直有恃无恐,便问道。“一摔杯子进来几千刀斧手是吧?”

“没有。我只是一块黄泥。”锦衣卫淡淡的说。

“你个直娘贼。”知府大骂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黄泥掉□□,他聪明一世,今天却被一个武夫利用了。

那锦衣卫得到了消息,听闻御史出了事,便到了这里想要借机按死史老爷,非要拉着他是因为他在本地很受爱戴,有他压着不会出民变。

真是好算计。一旦民变一次,他便十几年升迁无望,所以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陈格和王怜花也反应过来。

陈格上去对着千户后脑就是一巴掌:“你这黄泥还挺大的,掉到三个人裤子里了。”

“你们快走,只死我一个人就行。”千户看着天空,他本以为要多耗费些精力,没想到那人死的这么容易。

他也是被史家逼得家破人亡的一员,只是他那天和朋友约好了一起玩,偷偷溜出家。回来时家里已经失火。

他怕被歹人认出来,捂着嘴不敢哭,也不敢给家人收尸,只是一昧跑出去,一路风餐露宿,渴了喝些露水,饿了就吃些若虫,这才保住命跑到了外祖家。

他一定要报仇。

他身为本地人,自然知道史家人有多谨慎,冷四爷这么久没找到证据也很正常。

不是他不行,是对手太狡猾。

官家早就对那群反对打仗,龟缩在一处,只想过自己日子的世家大族了,他这样也算报答官家知遇之恩。

“怎么可能,在场的,除了那位知府,其他人都得死,包括那些跑了出去的人质。”王怜花没给他留一点面子。“就死你一个,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命了。”

“不错。”陈格严肃道。“得给那群跑了的人断后。”

史老爷这般容易自戕,是他们弄出来的连锁反应,但是这里人多眼杂,消息怎样都藏不住。

世家平日里明争暗斗,为了地盘利益打得头破血流,可在朝廷触碰世家底线这件事上,会出奇地步调一致。

这些人虽不掌兵权财权,却垄断了一大半大宋的书院,朝中半数官员都是他们门生。若是消极抵抗,商人罢市、隐匿田产、抵制征兵,也会导致财政收入断层。

以唯物史观来看,官家想要掌权,必然会和世家大族有冲突。

若这是正常社会发展,士大夫集团、科举制度、地方治理深度绑定,而军事体制又有先天缺陷。就算得了这一场大胜,后面也会被迫中止。

宋朝重文轻武、士大夫共治、江南士族支撑财政,是维持其统治的核心基石。

陈格突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他已经集齐了所有的世界碎片,但是天道迟迟没有宣布世界真的融合完成。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界可能还是碎片化的。

结合之前天道说以后会是盛世,应该就是要利用还没完全成一体的世界拔除所有沉疴宿疾。

躯体还会生病,会老旧,但至少现在天道要健康的。

虽然天道没有开口,但陈格觉得他猜的没错。

他记得很多和历史不符合的官员都是寒门出生,和世家大族没有任何牵扯。

天道给他大恩,他给天道办事就要办的彻彻底底。

既然如此,就让他来试一试这个消息能传的多远,会有多少人有反应。

陈格赶走了王怜花和还在苦苦找证据的老实孩子冷血,给他说教堂那群人都是证据,让他俩快点去保护。

“我的轻功你是知道的,必不会出问题。”陈格说道。“快走吧,我有正事要办。”

“你到底要干什么?”冷血问道。

“验证一个猜想。”陈格笑了笑。

史家老爷是没了,但是史家人也不是死没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遇到了最不要脸的一个人。

陈格大摇大摆的出了他们府门,找了一圈,看了看离的最近的客栈,就又回来了,找了个离正堂最近的地方住下。

里面原本住的姨娘早就趁乱跑了。

不止于此,他甚至还半夜跑到厨房里给自己加餐,还叫所剩无几的护院一起和他吃。

护院吃了,他们家也不敢用了,就把人撵走了。

吃嗟来之食,没有骨气。

你说他怎么知道的?当时他还没睡,闻着味骂骂咧咧的起来了。

更气的是,陈格说怕冲撞了他们,做的还是素的,食材自己买的。

就这么几天时间,史府的外人已经快被他赶完了。

等着吧,等着自家世交和江湖门派赶到这里。

陈格确实在等,他看着月亮,捧着一碗阳春面,心里怀念那几个吃饭很香的饭搭子。

这一等,便等来了一场千里追杀。

第162章 荆州

窈娘躺在甲板上,为了快点赶路,他们都是轮流休息,但她总是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就会梦到从前,她抱着一盒点心,独自进了史府。熬了许久,却得到了自己父亲抑郁而亡的消息。

听闻在他咽气前的那一刻,还在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自己女儿,说自己还不能死,死了的话女儿就真的会被磋磨而死。生生熬了一夜,一边吐血一边哭,最后还是去了。其他人怕他有传染病,便烧掉了他的尸体,到最后连一具全尸也没留下。

她又梦见自己最好的朋友抱着她哭:“我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去伺候一个比我祖父还大的老头。”

她哭了许久,第二天还是妥协了,还帮着吹了吹枕边风,让自己嫁到了外面去。

那几位大人已经许久没合眼了,听闻有一少侠为了他们可以顺利入京,留在后面为他们断后。

“怎么还不睡?”捕快看到自己妻子出来,问道。

“没什么。”窈娘摇了摇头,“等我到了京城,便去敲开封府的登闻鼓。”

登闻鼓并不是乱敲的,若经查实属于诬告,不仅要被杖责,还要承担被告方的损失。

因此,他们不敢去本地的官府,就算是听闻包大人清名,他们也出不去那片地。

“有许多人想要拉我们出来,若是再躲在别人身后,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窈娘说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就算到了京城也不安全。冷四爷说了,京城大半官员都和世家大族有关系。”捕快说道。“而世家大族地盘上的门派往往也和他们交往甚密。”

“那不是还有另一半吗?”他们身后响起声音,其实跑出来的人大多都睡不着。“我们写了血书。”

那人手里拿着一沓布料,看着有十几张:“就是和我们不相干的人都愿意为我们出头,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这些都是他们扯下衣料,咬破手指,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总能管点用。

江南史家。

古代的交通并不方便,就是那群人紧赶慢赶,也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到。

来不及休息,几个高手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史老爷的灵堂,开口便骂人:“是哪个腌臜泼才!敢在史家地盘上兴风作浪,害得主家枉死!”

“就是,是谁呢?”

旁边精瘦的汉子攥着腰间佩刀,指节泛白:“莫不是那些沐猴而冠的朝廷走狗?”

“诶呀,那可不好说。”

“不管是哪路杂碎,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霍~老哥真是侠肝义胆。”

几个人骂是骂爽了,丝毫不在乎这里人给他们使得眼色,他们都快使得翻白眼了,这几个孙子还在骂呢。

骂了半晌,几个人终于停了下来,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接过那个很有眼色,一直接话的人端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问道:“到底是谁干的?”

就是刚刚一直接话的那个人干的啊!你们瞎吗?

就在他们不知道说啥的时候,倒是陈格笑眯眯地开口:“实不相瞒,我是为了给他治病来这的,然后他就服毒自杀了。”

“这么说他的死,和你有关系喽?”大汉眯起眼,问道。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百口莫辩,确实是。”陈格回答。

“那你不跑是为了什么?”大汉认出了人,问道。

你说他之前怎么没认出来?

那是因为他心里一直念着腹稿呢,就和你上学的时候去给老师背课文一样。嘴里默念好几遍,见到老师就噼里啪啦往外倒,哪能关注到谁突然站你后面了呢?不得背完了再看嘛。

“嘿。”陈格笑出了声音,“我给您刚刚端的茶水里下了毒,七天后就毒发,到时候你人就没了。”

汉子心里一抽,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正派杀了人之后不仅不躲在一边,反而大摇大摆参加葬礼。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对手是哪几个人,可他们也没多担心。江湖死人不全是因为武功高低。或者说,武功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就是现在被下了毒,他们也并不担心,这种事情他们经历的多了。

“既然您把这事告诉了我们,总不可能只是说给我们听听吧?”

以他的经验,接下来陈格就会说:你帮我去干什么什么事情,然后我就给你解药啥的。荆州知府凌退思就喜欢这么干。

“你说对了,我真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死定了。”

大汉震惊的看了一眼陈格,瞪了半晌,陈格还真不说啥了。

你是正派还是我是正派啊?

可能在骗人,好人能干这事?

几个人里面懂些药理的人打消了一半侥幸心理,站在灵堂里一言不发。

还有几个不信命的跑出去看大夫,陈格也没拦着,看着他们在外面大夫嘴里得到了“想吃啥吃点啥”的回答。

脑袋充血的大汉迁怒他人,对着大夫就是一记直拳,拳风刚起,手腕上忽然一凉。

不是痛,是麻。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那只挥出去的手,带着一串血珠,刀身狭长,泛着冷光,刀柄上系着透明丝线,在太阳下才能反射出一点点。

“这就没意思了吧。”陈格回想着自己中二病时候的表情,说道,“我还看着你们呢。”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大夫吓得脸煞白,不停道谢。

陈格对大夫温和笑笑,拖着断了一只手的人走出医馆。

其他人对视一眼,抽出刀带着风声劈向陈格的头顶。

陈格脚步轻挪,像被风刮过的纸一样,随意侧身下腰,堪堪避开刀锋。同时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华丽短刀,反手划向那持刀偷袭人的手腕。

这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其余汉子见状,齐齐围了上来。刀锋、拳影、脚风,密密麻麻地涌向陈格,把他和地上的断手大汉围在中间,会打到谁身上都不管,只是出拳。

陈格拖着人,看似受制,实则身形灵动得不像话,就没有一招打在他身上,伤害全让手里的人吃了。他左脚踢飞一把砍来的刀,右手短刀格开另一柄凶器,还顺带肘中了一个汉子的胸口,那汉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这样打,实在没看头。”陈格一边躲闪,一边还能分心说话,语气里满是嫌弃,“连个能防肘的都没有,也敢出来打篮……闯江湖?”

看着剩下几个人默契配合,陈格眼神微冷,不再躲闪,只是用轻功进行周旋。

果不其然,两个人换位的时候有了些许差错,陈格眯了下眼,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陈格身形如箭,欺身而上,短刀在阳光下划了道寒芒。

络腮胡只觉得脖颈一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倒了下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陈格问到,“你们绝对不是本地人。”

听着陈格笃定的话语,断了一只手还被自己人打成重伤的汉子不知是吓得还是疼的,汗如雨下,大喊道:“荆州,我们从荆州来的。”

荆州。陈格掏出皮上画着小熊猫的小本子,把这个消息记了下来。

荆州虽然在一边,但和此地知府所在的府城离得并不近,但他们却是第一个来的,这说明这两个地方之间联系最深。

陈格想了想,打算再等一日,如果没人来,自己就去荆州。

要是之后还有外乡人来这里,知府会寄信到京城。

写完东西,下一秒,陈格的身影淡了下去。

不是走了,而是是真真切切的消失,就像水汽融进雾里,原地只余下一片有着豪华刺绣的衣角残影。

陈格等了一日,悄悄去给知府带了个话,得到了知府让他防备荆州知府的暗示。

有着外挂的陈格当场就信了。

看着陈格这么相信他,知府的怨气少了一大半,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就是有着被人相信的力量。

看着陈格这么关注这些,他也有点回过味来了。果然,还是要像陈格这样到处乱跑的人才能注意到这些。没想到到了现在,各个地方信息都孤立了起来,都和分封诸侯国差不多了,这可不行。

陈格是个好孩子,等查完之后一定会提他一嘴。

知府笑眯眯地看着陈格往荆州方向跑去。

哎呀,习武就是好,跑得比马都快。

那几个没出去的人悄没声的一直看着陈格,看着他大杀四方,看着他莫名消失,看着他飞往其他地方,心里全是绝望。

不对,他咋不消失捏?

看着陈格背影的人眼角越来越亮,那人打杀人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用先天剑气。

这说明他们还是有用的,陈格之前的操作只是在筛选。

要他说,那些个人,还是太急了啊。

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人要沉稳才是。

几个人运起轻功追了上去,确认前后都没路人,连狗都见不着一条时,瞬间像炸了窝的麻雀,开始对着陈格的背影疯狂鬼叫。

“陈格陈格陈格陈格……”

几个人一起开口,喊得乱七八糟,还夹着点破音的尾调。

陈格猛然转头:“咋了?”

“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几个配合的吗?”一个人做了拿捏的个手势,示意众人让他一个人说话,话里话外一点没提中毒的事,反正他们身体里也不差这点毒了。

陈格点点头:“有,我要去荆州,但是没啥借口,你们几个来追杀我如何?”

那人指着自己:“我啊,我追杀你?”

“对啊。”

“我们怎么追杀你呢?”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思考。”

“好嘞。”

京城,拼命压缩自己赶路时间的几人将保护的人送到神侯府和开封府,只是带了个口信,来不及多吩咐,便又原路返回去接应陈格。

他们一路上也遭到了不少暗杀,陈格的情况或许会更糟。

虽然知道他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接到口信的阿飞皱皱眉,他直觉陈格不会那般安分的直接回来。

先去确认下情报为上。

果不其然,他没走多久,就得到了王家哥哥的传信,他只能叹一口气,偏离一些方向。

第163章 异常

“您去荆州是为了什么呢?”嗓门最大,一直在代替别人说话的山羊胡子端着一碗浓汤,问陈格道。

“去测试一下我的气量。”陈格45度望向天空,自以为高深莫测地回答。

然后收获了别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和夸夸:“不愧是名满江湖的大侠。”就喜欢没事找事。

陈格:怎么回事?别人这么说都很酷炫啊。是因为我没长胡子吗?

用腿跑了几天的几个人莫名其妙地混熟了。

白天人多的时候他们追着陈格跑,晚上人少的时候蹭陈格的夜宵吃。

他们之前可不敢这么放肆,只是后面到了一个小村庄里,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但陈格念念有词的说什么“这里是几个郡县的交界处,要在这里收集些数据。”一类的。

既然陈格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也只能跟着留下来。

别说,这么一留,还真琢磨出点味来。

按照一般道理说,在这里的村子应当过得很苦。因为处于几个郡县交界处,会处于一种不知道被谁管辖的境地。土匪山贼就喜欢这种地方。

根据他们探查,这附近确实有很多山匪,可这个村子就像是被忽略了一样,里面的人过得怡然自得。

山羊胡子以前也算是个读书人,脑子里面全都是什么桃花源记和古怪阵法,但偏偏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虽然脑子不行,但他长嘴了,他问问陈格不行吗?

第一步,先拉点近乎。

他们做了些吃的,带着笑脸请陈格一起吃。

陈格吃了之后面露笑容,说自己吃不来这些。

等他们进了村子,陈格找到一户人家,自己炒了两盆菜,请他们几个来吃。

山羊胡一寻思:叫都叫我们了,就算拒绝也只能站在一边,那就吃呗。

几个人甩开腮帮子就是吃。

吃得差不多了,陈格开始进入正题:“几位,你们几位的功夫,对付这附近的山贼怎么样?”

“那当然没啥问题啊。”几个人回答。

“您是打算……他们?”山羊胡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想知道,你们能不能假装打不过山贼。”陈格说道。

“可以,您说啥是啥。”山羊胡子答应的很痛快。

他一直是个很务实的人,但是阴沟里面翻了船,被人下毒之后威胁办事。他同意了,办事的时候又被另一个人下了毒,他成了二手转包。后面又经历了一次分包。

但比较好的是,这几种毒在他身体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凭借着这丰富的被下毒经验,交往了些兄弟。

这也让他在被陈格下毒之后保持冷静,和那些第一次经历的人形成鲜明对比。这不,他保下了他和他兄弟。

陈格这个人,看起来又好又坏的,江湖上的名声很好,但是做事又不是那么光明磊落,让他一度怀疑江湖百晓生都是一群看脸的人。

“我给我的人手说过了,如果之后还有人入史府,他们会来追我们。”陈格说道。“你懂的。”

山羊胡子:懂不了一点,但他说的是我们诶。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我们之后把事办好了,说不定能把自己身上所有毒都给解了。

他想明白这点。便招呼弟兄们去探探路。

去叫阵的流程大抵就是相似的,开篇第一句,必须是横贯古今经典国骂,先以某个动物拟人或者“我是你爹”起口,后以“你听我说句公道话”作为结束。

他的嗓门很大,一开口就是一句:“里面的龟孙子听着,你爹我带着弟兄们找上门了!”

可是山贼和江湖人比武不一样,没有先开始文斗的规矩,他们直接对骂,完全没有起手式,怎么脏怎么来,最后直接破防,追出来就要砍。

山羊胡几个人不动如风,等着山贼靠近了,才怪叫一声,转身便跑。

陈格远远坠在他们身后,他就顺便把人都解决了。

不出两百米,几个山贼便不追了,叫喊了几声便回了山寨。

“别是几个想要伏击我们的诱饵。”

“就是就是,我们才没那么蠢。”

山羊胡心里无语:这么近的地方怎么藏?这几个就是懒得跑。

陈格落下:“可能和距离关系不大,能出来追击的人不会这般谨慎。”

山羊胡也点点头,他们之前对骂,火气都很大,就是菩萨也不会跑几步就消气吧。又不是那种闲的时候在家里一躺,除了吃饭从来不动的老爷。

“是不是有猫腻?”

“再试试其他的。”陈格回答。“反正跑回去的几个人也只能看到一个空山寨。”

和现在人想的不太一样,大多数不入流的小山贼,核心成员往往只有二三十人,加上临时入伙的流民、地痞,总数一般不超过五十个人。超过三百人的那就不叫山寨了,那是大股盗匪。水泊梁山那个规模的,那是做到头部的企业,是能够割据一方的大反贼。

在几个人测试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阿飞倒是先陈格一步到了荆州。

江南这块地方,他们两个人也算是跑了许多次,已经很熟了。

阿飞先去客栈办理入住,而后又去打听陈格的动向。

这么久还没到,应该是又被什么吸引了视线。

不奇怪。

古代帮派的联络点,无非就那几个,客栈、酒馆、饭店。

还有一个不被大众所注意的:棺材铺。

这是不可或缺的民生行当,可大众也认为其阴气太重。没人喜欢靠近,但家家都需要。

能开棺材铺的都不是一般人,不仅是要八字硬,还要时不时为半夜做法的道士提供物资,三教九流全都得认识一遍。虽然处于社会边缘地位,却又承担了入土为安的责任,极其特殊。

所以一般人,甭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豪绅贵族,对着棺材铺的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想棺材里被做了什么手脚吧。客气一点又不会掉一块肉,非要搞些有的没的。

但是这天,棺材铺老板就遇到了一个“不一般”的人。

按照一般道理,他明确知道方圆几里的人生死大事,最近几日风平浪静,可他今天便收到了一个订单。这倒也不奇怪,总有些有钱人年纪大了,便会定做一个棺材请回家。

可是这一个,就只给了他一块料子,其他要求什么都没说。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他全都不知道。

这咋做?

但是那人什么都没说,溜溜达达转身。留着的是掌柜看弱智的眼神。

你这么做不是明摆着是要搞事情吗?

定了棺材的人突然转身,掌柜的眼色瞬间变得清澈,问道:“只要棺材就好了吗?”

“之后的一系列后事也麻烦掌柜的了。”

不对。掌柜转念一想,那人这样不就是有恃无恐吗?这么一看,等事成之后,他会被毒哑都是好的。原来傻子是他自己。

不过那人会是谁?

掌柜打算做一个大点的棺材,能把订做人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塞进去,他拉起绳尺子,在木料上写写画画。

画的差不多了,掌柜看看天色,出去觅食。

找到了个小店,掌柜进去一座,点了两个菜,叫了瓶酒。

在店小二上菜时,掌柜在小二手里塞了几个铜板,夹了一张纸条。

小二走到后厨,打开一看,上书两个大字:“救!我!”

古代没有标点符号,但凭着字形就能看出惊恐已经飘了出来。

小二:……

你把这个给我我也没办法啊。

“怎么了?”在后厨烤火的阿飞问道。

“飞剑客,您看这个,外面的棺材铺掌柜给我的。”阿飞和小二一起歪头看纸条。

“我出去问问。”阿飞走出门,坐在掌柜旁边那张桌上。

现在天色已晚,店里只有掌柜和阿飞两个客人。

看到有人出来,掌柜憋了一个下午的话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叽里呱啦地说:“我知道你们是一个势力,虽不知道是谁的,但你们最起码知道遮掩,谁懂啊,我给你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来订棺材……”

掌柜虽然话多,但是重点都清清楚楚地表达完全。阿飞听过后瞬间总结出具体情况。

“你做完这单恐怕活不下去。”阿飞一针见血。

“我知道,是鼠有鼠道,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乖乖被杀了吧?”掌柜说道。他又不是什么大傻子。

“他能这么干,说明他在此地的掌控力极高,不怕你跑。”小二回忆道。“我倒是有些猜测。”

荆州知府凌退思,之前是两湖龙沙帮帮主。

也就是他在这块地界,能够掌控黑白两道。

“嘶~”掌柜倒吸一口冷气,“不是,他这个智力是怎么考上进士的?一点都不谨慎。”

看起来他都能考了。

“他的官是买的。”小二回答。“大抵是当官当的太久了,没想到那么多,如果没猜错,很快凌府就要传出来有人病重的消息了。”

“受够了,明明是他的事情,却要我们这些无辜平民为他陪葬。”掌柜说道。

“知府应当是三年一任吧?”阿飞问道。

“不错,他为不调走,持续向上级行贿,一直在荆州做知府。”小二回答。

以前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吗?阿飞实在是疑惑的不行。这里可是两湖江南,不是什么苦寒边境,这么久朝廷就没什么意见吗?

想到这里,小二和掌柜的眼睛也清澈了。

不儿,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荆州是鱼米之乡,两湖通衢,多少官员挤破头想来,他凌退思一个没科举买的官,怎么可能一待就是快十年?他就是送礼能送个什么啊?龙肝凤髓吗?

阿飞突然想到了陈格,他突然改道,是不是也因为察觉到了这些异常?

那他也从这里开始查,等陈格到来汇合后,不耽误他们回去过年——

作者有话说:连城诀里面凌退思能干那么久知府真的很奇怪,那可是江南地区。

狠狠加了三天班,每天快十点才回家,没时间写[裂开],晚上再补一章。

第164章 告状

晨。

开封府门前的石狮子便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朱红大门前的宽阔甬道上,渐渐聚起了数十号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脊背挺得笔直,执起鼓槌,敲响登闻鼓。

“终于还是来了啊。”包拯起身,“走,咱们去把他们迎进来。”

他们早就拿到了基本情况,全都是曾经小有家资的人家。

他们还拿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罪状,张御史醒来之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健步如飞,跑到官家那里哇哇告状。当时他为了上早朝起的太早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身残志坚的背影下意识鼓了鼓掌。张御史边上那个追不上病人的礼部侍郎还冲他笑来着。

“十几页的血书,怎么都忽视不了。”公孙先生也回应。“更何况罪魁祸首已经服毒自尽,这事不太好办。”

官家和他们担心的都是同样的事,一旦对着群体中的一个人下手,若是这个群体都联合在一起对抗他们,那便会根基不稳,不可轻举妄动。

但不得不说,前面闹了好几次,京城最起码被清理的很干净,就算是有人买凶杀人也买不到太厉害的高手。

这一块生态位暂时空缺,高手都还在观望要不要补上。

在几次试探发现厉害的人不想插手之后,几个人出来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