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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栗子

虞白感到身上被一团温热所包裹, 她睁开惺忪的眼,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江寄舟。

“你来了。”虞白站起身。

她说完才意识到有同学刻意从她和江寄舟不远处经过,一面看他们, 一面窃窃私语。

虞白顿时睡意全无,清醒过来, 脸一红。

肩上是江寄舟刚给她披上的外套, 而江寄舟只剩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虞白要脱下来给江寄舟, 可江寄舟却说:“我不冷, 你穿上吧。”

说着,他就往前走, 虞白也赶忙跟了上去。

“去哪里呀?”虞白一边套上衣服, 一边问他。

江寄舟回头看向她, 黄昏的余晖落在虞白身上,格外温柔, 他轻启薄唇, 懒洋洋的调子,“陪我走走。”

下午的比赛已近末尾, 操场的人群稀稀落落的,草坪上有学生在抱着吉他弹唱, 周围围了些学生在安静地听歌。

虞白和江寄舟并肩站在人群中, 虞白能感受到八卦的目光落在她和江寄舟身上,她有些别扭, 瞥了一眼江寄舟, 他似乎毫无察觉,毕竟从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所以并不在意。

一曲毕, 响起热烈的掌声,虞白也跟着鼓掌。

却见江寄舟越过人群,走到弹吉他的男生旁边,说了句话,男生把吉他递给了他。

江寄舟会唱歌?虞白从来没有听过。

而此时,因为江寄舟弹唱吉他,周围围观群众更多,虞白被人群裹挟着,竟意外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身前不远处正对着江寄舟,他盘坐在草坪上,怀里抱着吉他,抬眼对她温柔的笑,虞白心跳漏了半拍。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

我悄悄出现你身旁

你慌乱的模样我微笑安静欣赏”

黄昏那漫天橘子海的颜色落在操场上,江寄舟慵懒的嗓音在耳边流淌,他似有若无落在虞白身上的目光,温柔浪漫。

周围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虞白脸红透了,慌乱的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

“江寄舟真和虞白有一腿啊。”

“他怎么会看上虞白,眼光也太差了吧。”

“是啊,虽然学习好长得还行,可她不是个聋子吗?”

……

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像细密的针扎进虞白的耳朵里。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江寄舟放下吉他,走到虞白身边。

虞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抬眼,看到江寄舟受伤的眼神,闪过一丝脆弱和茫然。

虞白的心更加痛苦,她转身离开,江寄舟没有跟上来。

走出操场,她踉跄着回头看,没有看到江寄舟的身影,她别过脸继续往前走,眼里的泪越来越多,此前建立的一点自信全都烟消云散。

虞白很恨自己,为什么骨子里那么自卑敏感,这种自卑让她拧巴地推开所有。

她的泪落下,夕阳渐冷,影子被拉长。

不知不觉间,虞白走出校门,南城一中位于市中心,外面就是繁华的街区,此时霓虹灯渐次亮起,她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间,麻木无措的顺着人流往前走。

天色渐暗,深蓝色的夜幕降临,一阵冷冷的秋风吹过,虞白冷的一哆嗦,惊觉自己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巷子里有人家种了桂花树,在桂花扑鼻的浓香中,虞白嗅到一股糖炒栗子的香味。

虽然很难过,但虞白今天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肚子着实饿了,她又很喜欢吃糖炒栗子,于是走到推车前问价。

经营糖炒栗子推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见到虞白的时候露出质朴憨厚的笑,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虞白意识到他们也是残障人士,甚至比她更严重,不能说话。

虞白愣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的页面,打出30,给虞白看,然后又指了指炉子。

虞白回过神,看看手机页面,又看看炉子,明白是这锅栗子要等30分钟后才可以出锅。

这么久,夜色渐冷,虞白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犹豫间,抬眼看到男人对她有些讨好意味的笑容,虞白的心一瞬被刺痛。

她笑着对这对夫妻说:“那我等一会。”

虞白站在原地等,还好有江寄舟的外套,不然肯定要被冻死,想到江寄舟,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痛到窒息。

这时中年女人起身,将自己的简易凳子拿给虞白,示意让虞白坐,虞白连连摆手拒绝。

她蹲下身子,垂着脑袋,蜷缩肩膀,双手抱胸地蹲着,减轻凌冽的寒风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虞白忽然感到被落下一片阴影,她回头,看到江寄舟站在身后,他套了件黑色大衣,身形颀长,低垂着眉眼,淡淡的看着虞白。

虞白轻轻“啊”了声,嘴唇都来不及合上,想要起身站起来,但是因为蹲太久脚麻了,摇摇晃晃地没站稳,江寄舟搂住她的腰肢,虞白身子一僵,看他脸色很冷,欲挣脱开可却被搂得更紧。

“你这么讨厌我吗?”

江寄舟的嗓音沙哑隐忍,虞白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垂眼,拼命地克制自己的感情,淡声说:“没有。”

“没有吗?”他不肯放过她,继续追问,虞白无路可退,只是轻轻摇头。

而这时正好糖炒栗子出锅了,虞白挣脱开江寄舟的禁锢,去拿栗子,男人在给她装栗子,而女人站在推车边东张西望。

虞白有些疑惑,男人低头打了一行字,给虞白看手机屏幕,“怕城管来了。”

虞白了然,心里对这对身残志坚,乐观生活的夫妻更多了同情和心疼。

而江寄舟走了过来,他说这锅栗子全买了。

虞白诧然,偏头看他,江寄舟的侧脸仍是紧绷的,好看的,冷冷的。

虞白咬唇,“怎么买这么多?”

“让他们早点回家。”

江寄舟看到了刚才虞白心疼那对残障夫妻的表情,他也心疼虞白。

江寄舟直接扫码给了对方两千元,那对夫妻拉着江寄舟连连拒绝,想把钱退回去。

可江寄舟只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拉着虞白离开。

他腿长,也没有顾及虞白,迈得步子很大,虞白踉跄着大步勉强追上去,“江寄舟,你慢一点。”

江寄舟一言不发,只顾往前走。

虞白手腕被拽的生疼,她几乎掉下泪,“江寄舟,我手疼。”

江寄舟停下,松开握着虞白的手,虞白的手腕有一圈红痕。

江寄舟没有看她,他双手插兜,微微仰头,路灯的白光照到他脸上,虞白好像看到他眼里有微微泪光在闪,她忽然感到心脏疼得慌。

“我也会疼的。”

江寄舟的声音很轻,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在虞白心上,可却像千斤重,压得她心更疼。

“对不起。”虞白低头盯着地面,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江寄舟没有回应,偏头看了虞白一眼,看到她的泪时,心又是一软。

他的所有脾气,可在面对虞白时,就全都消失了。

“别哭了。”江寄舟揉了揉虞白的脑袋,温声说:“吃栗子吧,我也饿了。”

“好。”虞白拿出一个饱满的糖炒栗子,剥开壳,小心翼翼地递给江寄舟,小声说:“给。”

江寄舟看着虞白葱白的指尖颤巍巍拿着栗子递到她面前,江寄舟彻底心软不再生气她在操场上时突然的离开。

他拿起栗子,塞进嘴里,香甜可口。

“很好吃。”

虞白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欢就好。”

扭捏了片刻,虞白开口说:“谢谢你,刚才帮他们……”

说着,她低头看着脚边一大袋栗子,接着说:“买了这么栗子。”

江寄舟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瑟瑟寒风吹过,虞白冷得打了个寒颤。

江寄舟想要脱掉大衣,给虞白,可虞白坚定拒绝,“我都穿了你的外套了,没事的,你也会冷的。”

江寄舟笑了笑,“那我们打车回家。”

虞白点头,“嗯嗯。”

在路边等车,虞白偏头偷偷看江寄舟。

她心里开心又感动,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她没想到江寄舟会来找他。

“看我做什么?”江寄舟忽然对上虞白的视线。

“没。”虞白别过眼,温柔沉静的脸,闪过偷看被抓包的惊慌神色,江寄舟不禁轻笑。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礼盒。

“送你的。”有点散漫的声音,三分傲娇,七分温柔。

虞白看了眼礼盒,脸一红,“为什么送我?”

“比赛第一名的礼物。”江寄舟勾唇笑。

“我……只是个跑步比赛而已,不用了。”虞白小声婉拒。

江寄舟收起笑,脸色沉沉,语气略带烦躁,“还要惹我生气吗?”

闻言,虞白赶紧接过礼物,生怕江寄舟真的生气,她小声道谢,“谢谢你。”

“打开看看。”

虞白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条粉色的钻石项链,美得令人失语。

虞白捂嘴,想到那条很贵的项链,怯生生说:“是不是很贵?”

江寄舟笑了下,“对我而言,没那么贵,所以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虞白拿着礼盒的手,愈发攥紧。

当只敢暗恋的光芒万丈的那个人,向你靠近,可你却是生于阴暗处的青苔,喜悦与痛苦就从此刻开始,折磨着心脏的每一寸——

作者有话说:弹唱的歌曲是周杰伦的《园游会》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蝴蝶

关于虞白和江寄舟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遍了学校, 对除了学习没有别的事情的高中生来说,学习之余的八卦也是无聊生活里的一道调味剂,而江寄舟本身也是南城一中的风云人物, 自然讨论度颇高。

“虞白拒绝了江寄舟。”

“真的假的?你胡说的吧,从来都是江寄舟拒绝别人啊, 而且……他喜欢虞白?”

“我们当时都在操场上, 亲眼所见的,江寄舟给虞白唱了首情歌, 虞白跑了。”

“江寄舟眼光这么差?”

“虞白一个聋子这么不识好歹, 这下那些追江寄舟的心估计都碎了,等着看热闹吧。”

一阵欢声笑语过后, 卫生间恢复了平静, 虞白推门从隔间出来, 镜子里的脸泛着惨白。

虞白站在原地怔了许久,才拧开水龙头, 掬了一捧水覆到脸上, 和落下的泪水交融,冰凉的水让她慢慢清醒。

是啊, 她只是个聋子而已,不戴助听器, 左耳和失聪无异。

性格自卑又拧巴, 虞白不禁顾影自怜,自怨自艾, 她对待所有事情都是认真的态度, 可唯独对自己,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根本就不值得被喜欢。

连亲生母亲虞女士也从小就对虞白说,“虞白, 你能不能改一改你的性格,你本来耳朵就不好,性格害这么差,谁会和你玩,被欺负你不如先反省反省自己,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虞白闭上了眼睛,从刚来南城的唯唯诺诺被霸凌,再一次陷入黑暗的时候,是江寄舟拯救了她,让她感受到了光亮。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悄悄地将江寄舟放在心上,从没奢望江寄舟也喜欢自己。

他们说的对,虞白自己也觉得她配不上江寄舟。

从卫生间出来,下教学楼,虞白看到江寄舟正站在花坛边等她,江寄舟还是套了件黑色的大衣,英俊挺拔。

虞白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走过去。

“回家吧。”

两人并肩往校园外走。

已是深秋,虞白体弱,穿的很厚,毛衣外面套了件很厚的白色大衣,围了条粉白相间的围巾,她的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毛茸茸的很可爱。

江寄舟看着她,桃花眼里漫开宠溺的笑意,片刻后,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对虞白说:“你知道十一月二十号是什么日子吗?”

“嗯。”虞白低着脑袋,闷声说。

十一月二十是江寄舟的十八岁生日。

江寄舟笑了笑,“那天在家里办party,你也叫上你的朋友。”

她的朋友?虞白想了一下,只有明镜一个人。

虞白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江寄舟偏头静静地凝视着虞白,她好像刚哭过,眼睛红红的。

察觉到江寄舟的视线,虞白想要逃避,可江寄舟却定定地看着她,“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虞白摇头,“没有。”

“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江寄舟揉了揉她的脑袋。

虞白点头。

恰是一群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是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

一个女生清脆地叫江寄舟,“学长,party能叫朋友吗?很多人都想给学长你庆生呢。”

旁边的男生也笑,“是啊,舟哥,想和你切磋球技呢。”

江寄舟漫不经心的笑,“好啊,都来。”

闻言,女生响起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那谢谢学长咯!”

哄笑间,他们渐行渐远。

虞白在一旁像个局外人,局促拘谨地等他们走后,才抬头看江寄舟,看到他眉眼间还留有笑意。

“你好受欢迎啊,江寄舟。”虞白开口,有点酸涩。

江寄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她,“可不受你欢迎,还把我一个人丢在操场。”

提到这个事,虞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一红,心里愈发酸涩,她不是把江寄舟丢在操场,而是将自己驱逐出他的世界。

“这次就原谅你了,如果……”江寄舟顿了顿,“我生日的时候你给我弹一首曲子。”

闻言,虞白猛地抬头,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弹钢琴。

以前小时候,虞女士为了培养她名媛气质而让她弹钢琴,每天大半时间都在弹琴,钢琴老师下班之后就由虞女生亲自监督,她一走神,虞女士就骂她。

虽然起初是被迫的,可虞白也渐渐爱上了钢琴,本就在学校遭受孤立的她就当钢琴是自己唯一的好友,可等高二的时候,虞女士以学业为重的理由,勒令她不许再碰钢琴。

虞白眼眶有些红,她对江寄舟说:“我已经好久没弹了。”

“没事,家里有钢琴,你可以先练习。”

虞白握着书包带的手有些用力,胆怯地表示,“我不敢,万一弹不好怎么办。”

她许久没弹,本就没把握,况且在江寄舟生日会上弹这个,可能又被有心之人来做文章,她想到在卫生间里听到的话,就很难受。

“没事,谁敢说。”江寄舟轻叹,“没必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遵从本心做好自己就是最好的,白白。”

“就像你默不作声,可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年级第一;即使被人霸凌过,见识过黑暗,可还是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困住你的不是那些龌龊的人和事,而是你不堪一击的内心。”

虞白抬眼,对上江寄舟的视线,他的眼里是单纯的鼓励和爱惜,虞白好像从中汲取了力量,就像校运会上他们走方阵时,他说她走得很好那样。

她低下头,“谢谢你,江寄舟。”

秋风轻轻的吹,泛黄的银杏叶飘落到了虞白的头上。

江寄舟温柔地将叶子拿下来,以银杏叶的枝为中心线叠起来,再将银杏叶枝打个结,最后将叠起来的两半叶子分开,一个轻巧的金黄蝴蝶栩栩如生。

“虞白,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是破茧的蝴蝶。”

江寄舟语气认真,那只蝴蝶栖息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好像下一秒,就会翩跹地飞向天空。

他把蝴蝶给虞白。

又是一阵凌冽刺骨的秋风吹过,漫天银杏叶翩翩飞舞,像万千蝴蝶轻盈地飞-

虞白开始每天放学回家都练习钢琴,而江寄舟也会常常陪她。

优美动听的乐曲流淌在房间里,江寄舟时而看书,时而打游戏,时而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那里静静的看虞白弹奏钢琴。

弹钢琴的她有种奇异的魔力,温柔沉静的侧脸,眉眼间盈着淡淡的忧伤,寄托在琴声里,缠绵悱恻,令人动容。

江寄舟看得入了神,虞白总觉得自己黯淡,但其实,只有江寄舟知道,她就是那只破茧的蝴蝶,终将振翅高飞。

时间飞逝,生日会很快来临。

江寄舟请了专门的团队来布置的别墅,一改往年冷色调的黑白灰色系,而是虞白喜欢的温柔浪漫氛围。

最先到的是明镜,她格外打扮了一番,粉色公主裙,大波浪卷发,别了超大的粉色蝴蝶结,像个小公主,一进来就扑到虞白怀里,和她抱了会,就在别墅里摆各种姿势拍美照。

别墅里有暖气,所以虞白也只是穿了一件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温柔恬静。

明镜拉着她也拍照,被她拒绝,她还要最后再练习一遍钢琴曲子。

虞白回房间弹了几遍,觉得已经十分熟练,心里才稍稍没那么紧张,她从房间出来,回到大厅,大厅里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看着那么多陌生面孔,虞白心里又紧张起来了。

江寄舟在人群的正中心,他穿了白衬衫,看起来斯文冷清。

虞白默默走到甜品区,发现明镜也在吃甜品,嘴鼓囔囔的还要塞,像个小仓鼠,看到虞白过来,她立刻指着芒果班戟,对虞白说:“白,这个好吃。”

虞白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她芒果过敏,不能吃这个。

“我过敏。”

闻言,明镜脸上带着遗憾的神色。

和明镜在甜品区尝了很多甜品后,已经到时间,陈妈推着蛋糕推车走出来,是定制的七层蛋糕,主体是蓝色,每一层都做了一个江寄舟喜欢的游戏里面的角色。

“哇,好酷。”明镜指着最上面的角色。

“早知道就不吃这么甜品了,没多少胃口吃蛋糕了。”她哭丧着个脸,捶胸顿足。

虞白被她逗笑。

“在切蛋糕之前,请虞白为我们弹奏一曲《少女的祈祷》。”

陈妈慈祥地笑着对众人宣布,一脸骄傲地看着虞白。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虞白。

而江寄舟的目光也越过人群,落在虞白身上。

虞白的笑顿时僵住,她克制着内心的紧张,穿过人群,走到台上。

坐在钢琴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台下,对上江寄舟鼓励信任的眼神,内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白皙的手放到黑白琴键上,按下去,柔和动听的音乐充盈在每一处角落,温婉而富有青春活力的一首曲子,在虞白手中,弹出了一抹哀愁,余味悠长深远。

“好好听啊!”

“好美。”

……

一阵喧嚣的吵闹之后,是落针可闻的安静,所有人都静静地专注听虞白弹奏。

灯光打在虞白身上,像披了一层月光,温柔清冷。

江寄舟好像看到了一只纯净坚韧的蝴蝶,在舞台上纵情地翩跹属于自己的音符,美得不可方物。

纵然残缺,可却无人能及。

江寄舟感到心脏像是落灰安静的琴弦,被虞白所弹奏,在剧烈沸腾的悸动。

一曲毕,虞白起身鞠躬,热烈的掌声将她淹没。

走下台,虞白想要寻江寄舟,可却被人群包围,他们都在夸赞恭维虞白的琴声。

没人注意虞白耳朵上的助听器。

虞白感到心轻飘飘的,在云层上飞行,那种被认可的喜悦,更多的还是她在弹奏时被迷雾蒙住的心脏,江寄舟的那些话,像迷雾里的指南针,让她的思想渐渐清醒,她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

她或许不完美,可她拥有她独有的特质,不会因为别人的贬低就跌入泥沼。

虞白越过人群,寻找江寄舟的身影。

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温柔地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间,虞白眼眶一点点湿润。

她不是阴暗处的青苔,而是破茧的蝴蝶。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初雪

校园林荫道上的银杏叶, 纷纷落下,直至尾声,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而秋天也过去了。初冬悄然而至,北风朔朔, 周日这天的天气格外冷, 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临近期末考试, 南城一中开学当天要举办期末动员大会, 虞白和江寄舟作为高三代表发言。

虞白第一次作为代表上台发言,她一直都在练习, 让江寄舟帮忙指导。

陈妈在后面忙碌, 经过客厅, 看到虞白白皙小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欣慰至极, 从刚来江家的时候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样子, 到如今变得自信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 她也替虞白开心。

“白白,你以前就是太不自信了, 就要现在这样才好看呢。”她拍了拍虞白的肩膀。

闻言, 虞白转头看着陈妈也笑了笑,她瞥了眼江寄舟, “都是哥哥的功劳。”

是他的鼓励, 让虞白变得自信。

之前的生日会上的那一曲,她不仅仅是弹给在场所有人的,最重要的, 是弹给自己的,在弹奏中,她拨开迷雾,找到了自己的内心。

这都是江寄舟带给自己的力量。

“是你本就优秀。”江寄舟双手撑着后脑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望向虞白的目光是自然而然流露的欣赏和爱意。

虞白心神荡漾,脸一红,扯开话题,“哪有,我们继续吧。”

江寄舟的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意,但眼神认真专注地看虞白演讲。

见状,陈妈也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露出慈爱的笑。

屋外凌冽寒风在吹,而屋内荡漾着欢快的笑容。

而这幅温馨景象直到江叔的到来被打断。

自他和小情人林韵被江寄舟赶出别墅后,这是他第一次回家。

可能是忌惮江寄舟,这次他没有带林韵回来,而是孤身一人推开了别墅门。

虞白惊讶地看向江叔,相比于上次见江叔,他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但是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江叔张嘴要开口叫虞白,而虞白则瞥向江寄舟,看他收起了笑意,眉眼清冷淡漠,微微透着戾气。

虞白心慌慌。

江叔走向虞白,露出长辈对小辈的关怀的笑,“白白,听你们老师说你这几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真不愧是小虞的女儿,随了她的智商。”

虞白勉强挤出一丝笑。

而江叔自顾自说,“这些天你林姨快到预产期了,我一直在医院照顾她,忽略了对你的关心,你别记恨江叔。”

听到江叔的话,虞白脸色苍白了些,“没有,我没事的。”

说着,她偷看江寄舟的神色,害怕他有事,可他仍然是一副淡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而江叔已经走到了江寄舟的身边,“寄舟,你的成人礼爸爸有事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抱歉啊,这是礼物。”

他拿出一个礼盒给江寄舟,里面是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江寄舟没有伸手去接,长睫像挂了层霜,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睫毛下是轻蔑的漠然眼神。

江叔牵强着笑了下,自知理亏,他把表放在茶几上,语重心长,“你爸爸我老来得子,一时激动忙着照顾你林姨,毕竟她是孕妇,疏忽了你,寄舟你不要生爸爸的气,你林姨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到时候你和你弟弟也是个伴儿,可以相互扶持,爸爸也是为了你着想。”

江寄舟抬眼冷笑,“说完了?”

江叔有些尴尬,“寄舟……”

江寄舟有些不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了就滚。”

“我是你老子,你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江寄舟的话彻底激怒了江叔,他皱眉,满眼愠怒神色。

江寄舟漫不经心地勾唇冷笑了下,不再搭理江叔,径直起身上楼。

江叔本来就因为亲自伺候怀孕的林韵就已经疲惫不堪身体亏损严重,现在被江寄舟的态度气得直接浑身颤抖得倒了下去,几乎了昏过去。

虞白慌乱地搀扶着江叔回了卧室,将他安置到床上,准备叫医生来,被江叔拦住,“不用了,白白,江叔没事,去给我倒一杯热水。”

虞白立刻跑出卧室,去给江叔倒了一杯热水。

江叔喝了热水,缓一会才好过来,他深深叹了口气,“寄舟这孩子,是越来越和我离心了。”

你多次出轨,任由小三逼死江寄舟的妈妈,他怎么可能还和你一条心,虞白在心里发牢骚,况且,你到现在还不认为自己有错。

虞白抿唇,鼓足勇气说:“江叔,哥哥他只是想他的妈妈。”

江叔闭上眼,一行清泪落下,“我是对不住他妈妈,可我毕竟也是他亲生父亲啊。”

看到江叔冥顽不灵的固执己见,虞白不再说话,安静低着头。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林韵打来的。

“峰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肚子里的孩子想你呢。”

听见林韵温柔体贴的声音,江叔的眉心立刻舒展开,说话的声音柔情了很多,“我刚被江寄舟那小子气得差点晕倒,现在躺在床上呢,等我休息好了再去找你啊,你乖乖的在家里等我。”

闻言,林韵急切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啊,不行,我要去看看你,我担心你。”

“你怀着孕,别来了。”江叔有点后悔如实告诉林韵。

“不行,我现在就让司机送我去别墅找你。”

说完,林韵就挂断了电话。

虞白紧紧皱起了眉头,江寄舟不会让林韵出现在家里的,她劝江叔,“江叔,要不要再劝劝她,不要她来,我害怕哥哥会和她起争执,再动了胎气就麻烦了。”

江叔也是紧皱眉头。

“我劝不动她,不让她来该闹了。”江叔又安慰虞白,“没事的,寄舟嘴上不饶人,可还是有分寸的。”

虞白心里却升起不好的念头。

她想还是不要江寄舟和林韵见面比较好,她害怕江寄舟会吃亏。

“江叔,我害怕他们争执起来,为了林姨着想,我把江寄舟支走,等林姨来了,你和她一起走也可以,现在你先躺在这里休息,这样怎么样?”虞白一脸真诚的关心,语气急切。

江叔思考了一下,答应了虞白。

虞白立刻去找江寄舟,起身走到江寄舟的卧室前,敲门,片刻后门被打开,上半身裸着,露出饱满的腹肌,还有清亮的水珠往下淌,下半身裹着浴巾,宽肩窄腰,精壮清瘦没有一丝赘肉。

虞白脸瞬间红成了苹果,蔓延到耳根,红的滴血。

她立刻伸手捂住眼睛。

江寄舟勾起戏谑的笑,拿着毛巾擦头发,水滴落下,溅到了虞白手背上,一片灼热。

“又不是没见过,还这么害羞。”

因为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种尴尬的时刻是不可避免的,可虞白还是不能习以为常,每次都是脸红心跳的。

“哼。”娇娇的一声,少女娇羞的愠怒,起不到威慑力,反而引得江寄舟的笑意更深。

“怎么了?”片刻后,江寄舟才问虞白为何找自己。

虞白低着头,扭扭捏捏,“今天好像会下初雪,我们出去看雪呀。”

“嗯?”江寄舟眉眼弯弯,也不计较外面到底能不能下雪,“我换衣服。”

关上门,虞白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江寄舟,希望林韵不会那么早的来别墅。

“走吧。”江寄舟推开门,对虞白说。

虞白抬头,看到江寄舟穿了件灰色大衣,正对她微微笑,玉树临风,挺拔英俊。

“好。”虞白也抿唇微笑。

外面的温度很低,寒风凌冽,稀稀落落的人在街道上走,只有霓虹灯依然缤纷耀眼。

虞白和江寄舟并肩漫无目的的散步,影子被路灯拉长,重叠在一起。

虽然什么话都不说,可两人的心却被温柔沉静的甜蜜所包裹。

虞白祈求着,初雪的降临。

忽然,像是上天听到了少女的祈祷,虞白鼻尖上落下一片雪花,冰凉湿润。

惊喜的情绪盈满虞白的内心,她偏头看江寄舟,激动地说:“下雪了,江寄舟!”

暖黄路灯下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是划过漆黑夜空的流星,惊艳了这个冰冷的夜晚。

虞白扬起笑,伸手去接雪花。

江寄舟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她,淡漠的眼里只余柔软和宠溺。

雪愈下愈大,渐渐地,鹅毛大雪染白了整个世界,安静空旷,干净明亮。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上。

忽的,江寄舟跑到不远处路边停着的车边,车身上落了一层柔软的雪,他揉了个雪团,抬头笑着,朝虞白砸去。

虞白叫了一声,灵活地躲开,随后也不甘示弱去找积雪,捏了雪团砸向江寄舟。

江寄舟也不躲,乖乖地任由她砸。

雪团砸在他的大衣上,绽开一朵白色的花,他的眼专注地凝视着虞白,还有雪花落在他头发上,白了一片。

一瞬,虞白觉得这落在掌心的冰凉雪花,化成了一滩春水,泛起涟漪,她的心脏软的一塌糊涂。

雪花作媒,此刻也算共白头。

两人欢快的打闹着,直到回家,虞白和江寄舟也不舍得擦掉头发上还未来得及化掉的雪花。

陈妈担心地怪他们,“这么冷还在外面玩,赶紧擦擦头,都是雪。”

可虞白和江寄舟只是相视一笑,都不愿意。

他们甚至想这雪花融化的慢一点。

陈妈无奈的笑,那他们没办法。

想到林韵,她就先将这个事抛之脑后,连忙拉过虞白走到角落里,对她挤眉弄眼,小声说:“林韵在你江叔房间里。”

虞白心一颤,他们在外面那么久,林韵和江叔还没走吗?

正准备说话,却听到后面“扑通扑通”有东西滚落的声音。

而率先抬头看向楼梯的陈妈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尖叫出声。

虞白回头,惊恐地看到林韵从台阶滚落,倒在地上,身下流出鲜艳的一大片血,而江寄舟站在最上面,一脸冷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演讲

虽然是在温暖的别墅里, 可虞白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冷的彻底。

虞白跑到林韵身边, 一面小心翼翼查看她的状况,一面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120。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韵尖叫着, 泪水夺眶而出, 撕心裂肺。

“孩子会没事的林姨,医生马上就到了。”虞白只能暂且这样先尽量让她稳住心神, 以免更加严重。

而卧室内的江叔闻声赶来, 他脸色惨白,将林韵抱在怀里, 鲜血染红了江叔的衬衣, 林韵此时虚弱无力, 眼神哀怨伤心地对江叔说:“江寄舟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说完,她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江叔听到后, 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江寄舟,他面无表情仿若置身事外, 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冷笑,眼神略带嘲意。

“你个畜生, 孩子要有什么事,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江叔的语气恶毒,充满着对仇人的恨意。

这将虞白吓得都脸色一白, 她抬眼看江寄舟, 却是见他低垂着眼,像在看垃圾,毫不在意江叔的话。

救护车很快赶到, 江叔、虞白和陈妈三人协助医护人员将林韵送上救护车。

陈妈让虞白在家里,她和江叔送林韵去医院就行,于是将林韵送上救护车后,虞白回了别墅。

林韵倒下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大片血迹,令人触目惊心,虞白的手和外套也沾染了鲜血,血腥味儿充斥在她的鼻尖。

虞白抬头疑惑地看向江寄舟。

虽然林韵说是江寄舟害死了她的孩子,可是虞白不相信,她知道江寄舟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而虞白的眼神落在江寄舟的眼里,却被他理解成另一种意思,和江叔陈妈一样,认为是他推了林韵,导致她大出血。

江寄舟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可虞白开口,叫他的名字,“江寄舟。”

接着,虞白鉴定的说:“我相信你,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江寄舟站定,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半晌,他转过身看虞白。

虞白哭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江寄舟心被刺痛,“你哭什么?”

“我担心你。”

虞白的声音带着哭腔,凭林韵一张嘴,怎样说都行,因为她是受害者,可江寄舟该怎么办,他要如何证明自己。

虞白的心很慌,她只能祈祷林韵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江寄舟斜靠在栏杆上,看虞白为担心自己而哭的可爱模样,刚被林韵碰瓷的坏心情烟消云散,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见江寄舟一脸无所谓还在笑的样子,虞白气得不行,“你怎么都不害怕?”

“怕什么?”江寄舟懒洋洋的笑。

他不着急,可虞白替他担心的不行,万一江叔真的不顾父子情分报警了怎么办,虞白想着想着泪水又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可江寄舟只让虞白把心放到肚子里。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虞白给陈妈打电话问林韵的情况如何。

“孩子没了。”

闻言,虞白心情黯淡,不止是担心江寄舟,也有对一个未出世的无辜生命的怜惜同情。

“你江叔很生气,想要报警抓寄舟,你快让寄舟求求他,服个软,看在父子情面上不要这么绝。”

没等虞白伤心,陈妈的语气很焦急。

江叔真的要报警抓江寄舟?虞白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一时间窒息到不能呼吸。

她立刻起身准备上楼去喊江寄舟。

而身后的门被推开,江叔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那个畜生呢,老子管不了你让警察管。”

江叔身后跟着警察,一脸严肃地走进屋。

虞白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江叔,你……”

江叔打断虞白的话,“你回自己卧室呆着,别掺和这事儿。”

虞白怔怔的,不知该怎么办,一群人掠过她虞白身边,夹带着屋外冰凉的风雪吹到虞白身上,她连嘴唇也白了。

没等他们上楼,江寄舟就推门出来了。

江叔见到他,眼里立刻燃烧起熊熊怒火,冲上前要揍虞白,虞白下意识要跑过去阻拦,警察已经敏捷地按住江叔,让他保持冷静。

“你涉嫌故意伤人罪,跟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另外几名警察上楼梯,将江寄舟扣住。

虞白顿感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瘫倒在地。

“我也去。”一群人压着江寄舟要离开,虞白连忙说自己也要去。

警察制止了她。

“不要,不要。”虞白低声喃喃。

而人群中的江寄舟回头看了眼虞白,俊脸上是冷静清醒的神色,给了虞白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虞白看着他的眼,感觉心已经碎了。

而后,就被警察压着出了门,上警车。

虞白无力地靠着门框,看那闪得刺眼的警车灯,渐渐消失在雪夜里,屋外重新恢复了白茫茫的一片,惨白冰冷,鹅毛大雪依然在纷纷扬扬落下。

虞白一直站在屋檐下等江寄舟回来,雪花扑到她身上,也不觉得寒冷。

夜渐深,黑漆漆的夜里只有白色的雪花伴着呼啸的风,在肆意狂舞,虞白的心也一点点变凉,被绝望彻底侵袭。

忽而,一抹亮光越发逼近,像黑夜里一点微弱的光,虞白的心立刻被点燃,她冲下台阶,慌忙地跑过去。

迎面看到江寄舟正朝着她走近。

他抬眼看着激动到落泪的虞白,长睫轻颤,挂着的雪花落到脸上,湿漉漉的。

虞白上下打量,看他完好无损的回来,心里已经被无言的开心所笼罩,刚才漫长等待里陷入绝望的心脏重新跳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到江寄舟的怀里。

江寄舟伸出双手搂住虞白。

落雪纷纷,万籁俱寂,世界空荡的只剩下他们,他们贴的很紧,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虞白的脸贴在他冰凉的大衣上,无声抽泣。

“没事了,乖。”江寄舟下巴抵在虞白柔软的头发上,颤抖着声音安慰虞白。

江寄舟牵着虞白的手回家,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江寄舟用力握紧。

地上的积雪已是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留下两串脚印。

回到别墅后,虞白顿感被温暖包围。

她连忙问江寄舟去了怎么说的。

江寄舟勾唇笑了下,“以前就被江峰带回家的狐狸精诬陷过,那之后我就在家里偷偷装了监控。”

说完,虞白看到江寄舟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得意。

随后,江寄舟给虞白看了监控视频。

监控视频里,江寄舟准备回房间,可被林韵拦着,林韵因为上次江寄舟拿花瓶砸她而导致她额头留疤还有赶他们出门的事怀恨在心,于是主动招惹江寄舟,和他拌口角,江寄舟不耐烦想走,可林韵还要伸手打江寄舟,没想到脚底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自作孽不可活,虞白看完之后内心感慨,对林韵流产的同情更是荡然无存。

“那你上次怎么被诬陷的?没事吧最后。”虞白满眼心疼地问江寄舟。

江寄舟扯了丝笑,“过去了已经,没事的。”

虞白定定地看着江寄舟,“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再不回来我都想跑去警局了。”

“还好,你没事。”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江寄舟看她笑靥如花,恍若春风拂面,也跟着静静微笑。

虞白给陈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原来是这样,林韵真是蛇蝎心肠,你江叔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听完虞白讲述了事情真相之后,陈妈还说生气的怒骂。

“我都不想在这儿伺候她了。”

听这话,一旁的江寄舟说:“陈妈,你回来。”

虽然江寄舟这么说,可陈妈还是放心不下江叔,还是决定照顾流产的林韵。

在得知真相后的江叔,失魂落魄地想对江寄舟说什么,可江寄舟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虞白心里替江寄舟难过极了,亲生父亲不相信自己,还要送自己坐牢。这和仇人有何异。

江寄舟则早已对江叔失望,他做什么都伤害不了江寄舟的。

江寄舟恹恹的,被折腾的有些累了,他看了眼腕表,对虞白说:“早点睡吧,明天要去学校了。”

已经凌晨三点了,距离去学校也就四个小时左右。

虞白看到时间,也是“啊”了一声,赶紧洗漱完去卧室睡觉-

次日清晨,闹钟响了两轮,虞白才艰难起床。

慌不择路地穿衣服、洗漱、吃饭,然后和江寄舟去学校。

上午要开期末考试动员大会,虞白一路上都在背演讲稿,而江寄舟则是懒懒地靠着车窗,手撑着下巴,看外面的街景,下了一夜的雪,现在雪已经停了,外面已是银装素裹。

直到上台前,虞白还在默念演讲稿。

“下面是高三(十七)班的虞白同学上台发表演讲,掌声欢迎!”主持老师温柔响亮的声音响起,大礼堂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虞白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上台,身旁的江寄舟对她露出鼓励的笑,虞白也微笑着走上台。

面对台下乌压压的学生和老师,虞白开始自己的演讲,在之前准备了许多遍的演讲稿早已熟练于心,她声情并茂,不卑不亢。

“我曾以为自己是阴暗处的青苔,只能自怨自艾,可有个人,他告诉我,虞白,你其实破茧的蝴蝶。在成为蝴蝶之前,总要经历破茧的阵痛,愿我们每个同学都可以坚韧地熬过阵痛,终能担得起振翅的美丽。”

这段话在此前练习的时候并没有,后台的江寄舟听到的时候,神情复杂,心脏在有力的跳动,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演讲结束,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热烈的掌声。

那个怯弱甚至常常不敢直视对方眼神的女生,此刻却是头发利落扎高马尾,露出助听器,眼神坚毅,光芒万丈。

虞白鞠了一躬后,走向台下,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同学都对她露出钦佩友善的笑。

“虞白,你刚才的演讲真的好帅。”

“啊啊啊,虞白是我女神,完美的化身!”

“虞白你好全能,弹钢琴那么好听,演讲也好有感染力。”

……

听着同学们的夸赞声,虞白安静地坐着,听接下来江寄舟的演讲。

江寄舟收起懒散,正经严肃地发表演讲。

演讲的最后,他桃花眼里漫开笑,痞帅迷人,台下响起了一阵起哄声。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不一样,不是残缺,而是你的独特,祝每位同学都能活出自我。”

直到最后,他仍在鼓励虞白。

掌声响起,虞白也定定地注视着江寄舟,用力鼓掌。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跨年

天气愈寒, 南城冬天多雪,常常被白茫茫刺眼的白所笼罩。

临近期末考试,复习忙碌有序地进行, 在江叔的请求下,虞白还是抽空去了医院看望林韵, 林韵没了初见时的温婉动人, 如今却是憔悴不堪,长发遮掩住眼下乌青, 眼里像栖居了一条蛇, 射出恶毒阴狠的光。

这也是虞白在那晚警局之后再次见到江叔,他只剩下了空洞的苍老, 虞白虽然恨他那样对江寄舟, 可想到江叔对自己的好, 还是不禁湿润了眼眶。

“江叔……”虞白轻轻蠕动嘴唇,小声叫江叔。

可林韵打断她的话, 抱怨似的看向江叔, “你去给我买粥,我好饿。”

江叔立刻起身出门去买饭。

而陈妈前几日因为林韵的迁怒, 故意磋磨她,她一气之下回了别墅, 只留下江叔伺候, 而江叔本想请护工,可林韵只要他伺候, 并表示孩子没了全都是江叔和江寄舟的原因, 不能让她一个人受罪,江叔体谅她刚没了孩子,只好顺着她的心意。

于是, 此时病房里只剩下虞白和林韵,虞白把买的果篮和一束白色百合花放在桌上。

“林姨,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她言辞诚恳。

可林韵只是冷哼了一声,尖酸刻薄,“江寄舟怎么不来,让你个不知道哪里的野种来。”

虞白蹙眉,林韵是觉得她真是个没有脾气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吗?

现在的虞白已经自信活泼了不少,她皮笑肉不笑,平静地说:“我看在你流产的份上不和你计较,是江叔拜托我来看你的,你不欢迎的话,我自己离开。”

说完,虞白转身便要离开。

可林韵却哭了起来,“我的孩子啊,他还那么小……”

哭声撕心裂肺,引得虞白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痛哭流涕的林韵,“你年轻,好好休养身体,还会有孩子的。”

闻言,林韵抬头,像蛇吐信子一般看向虞白,冷光令她感到浑身发寒。

“都是因为江寄舟。”

她咬牙切齿,已然对江寄舟恨之入骨。

虞白摇了摇头,轻声说:“是你自己害死你的孩子。”

林韵给了虞白一个赤裸裸的恶毒的眼神,随即低下头,止住哭泣,没有再发疯般痛哭,反而低低的笑,让虞白顿感毛骨悚然。

“白白,我也给你买了饭,一起吃吧。”

恰好江叔推门走了进来,勉强撑起笑招呼虞白。

虞白咽了口唾沫,“不了,江叔,我先走了。”

说完,虞白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

外头还在飘着细碎的雪,冰冷的风密密地吹,可虞白却感到刚在病房时冰凉的躯体此刻回了暖,静了片刻,她麻木的打车回家,脑海中不断重播着林韵的话——都是因为江寄舟。

林韵将错全部归结于江寄舟。

虞白靠着座椅,后背被冷汗打湿,林韵的状态很不正常,她很担心江寄舟。

回到别墅后,虞白和江寄舟说了去医院看望林韵的事情。

江寄舟听过,只是懒洋洋的笑,“凭她?”

看到江寄舟桀骜不可一世的脸,虞白想到在医院里林韵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担心,“我真的很害怕,她会报复你。”

江寄舟挑眉,伸手揉了揉虞白的脑袋,轻声安慰她,“好啦,没事的,我会小心的。”

虞白抿唇,点点头-

林韵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才出院,虞白听陈妈说为了补偿林韵,江叔送了一套房子给她。

虽然陈妈很不满,表示林韵这个蛇蝎女人不配,可虞白还挺开心的,这样林韵心情也能好点,希望她可以清醒过来,明白流产是因为她自己,而不是江寄舟的错。

虞白想到江寄舟,又有些替他难过,因为林韵的诬陷,江叔不搞清楚完全不相信江寄舟,就报警抓江寄舟,江寄舟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样被诬陷难道不应该得到补偿吗?可是江叔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只是全心全意照顾林韵。

可江寄舟却是毫不在意,只让虞白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好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看到江寄舟无所谓的样子,虞白也稍稍放心了些,专心复习期末考试。

12月31日跨年那天放元旦假,明镜邀请虞白去城南看烟花,一起跨年。

虞白有些犹豫,可明镜说:“老李都说了要劳逸结合,放松放松脑子嘛。”

在明镜的劝说下,虞白答应,而江寄舟也要和虞白一起,明镜得知后趁势让江寄舟叫上他的几个好友,人多热闹。

于是,明镜、虞白、江寄舟、陈也、阿泽和他女朋友,一起去城南看烟花,特意观赏烟花的观景台。

几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乘坐电梯上观景台。

烟花展八点开始,还有十分种,明镜像个树袋熊一样靠在虞白右半边的肩膀上,贴在她身上,激动地期待着一会盛放的烟花。

虞白也靠在明镜的头上。

忽然,虞白的左手被另一只手的手背触碰了下,下意识缩回手,偏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江寄舟站在了她身边。

为了观赏烟花的效果更好,落地窗前的灯光昏暗,看不清楚江寄舟的神色。

“八点啦!”明镜激动地直起身,对众人大喊。

闻言,虞白收回了视线,也直直地看向落地窗外面。

“砰——”

一朵朵硕大的圆形烟花绽放在冷清的天空,绚烂的色彩顿时点亮漆黑的夜,缤纷美丽。

虞白感到震撼心灵的美丽,发怔地凝视着开花的夜空。

下一秒,她的左手被江寄舟牵住,虞白一顿,她偏头对上江寄舟温柔深沉的眼眸,如墨的瞳仁里头似乎还残留刚才绚烂的烟花。

虞白反握回去,她的五指穿过江寄舟的指缝,两人十指紧紧地相扣。

“好美啊!”

“好美!”

……

观景台里只剩下众人的感叹,许多人掏出手机录视频和拍照。

明镜一面录像,一面和虞白说话,花式夸赞烟花是多么的美。

在昏暗的环境中,在众人的吵闹声里,伴着璀璨的烟花,虞白和江寄舟十指相扣。

烟花持续了半个小时。

像一场流星雨划过天际,此刻的天空恢复了漆黑一片。

众人还在感慨刚才短暂绚烂的烟花。

陈也他们几个也走到虞白他们这里,虞白不好意思地赶紧松开江寄舟的手,还好没有被发现。

“去吃火锅吧,冬天和火锅最配啦!”明镜提议。

几个男生表示无所谓,阿泽女朋友潇潇也盈盈笑了笑,“我也没意见。”

这时,虞白才注意到潇潇,她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她穿搭很御姐,眉眼柔媚,风情万种。

“那我们出发吧。”

明镜就是维系几人的开心果,活跃气氛一流。

吃火锅时明镜打听起阿泽和潇潇的爱情故事,听阿泽说,是潇潇被小混混欺负,他英雄救美,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

“哇,好浪漫!”明镜眨巴着眼睛,一脸羡慕。

虞白静静地听,意外对上陈也的目光,他很快躲开,很是避嫌,像是生怕江寄舟误会,虞白也移开目光。

去取小料的时候,虞白盛三勺芝麻酱、两勺辣椒油、少量香菜就完成了,转身离开。

江寄舟瞧见虞白碗里是辣椒油,皱起眉,“辣不辣?”

虞白嘴硬,“没事,我才不怕辣呢。”

想到那次她边哭边吃辣子鸡的样子,江寄舟忍不住挑眉轻笑。

回到座位上,虞白低头搅拌小料,抬头时看到潇潇给江寄舟抛了个媚眼。

江寄舟像没看到,神色淡淡的。

阿泽的脸色有点难看。

虞白怔住,一时搞不清状况,潇潇不是喜欢阿泽吗?她不是阿泽的女朋友吗?

虞白脑子懵懵的,而一旁的明镜还没注意到,仍在羡慕阿泽和潇潇的爱情,虞白无言以对,保持沉默。

吃完火锅,准备回家,明镜和陈也顺路,一起打车走了,阿泽和潇潇还在等车,江家的司机来的更早,虞白和江寄舟准备上车,而潇潇拦住了江寄舟,一旁的虞白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江寄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江寄舟神色有些冷,瞥了眼潇潇身后的阿泽。

阿泽上前拉住潇潇。

“你干什么?”

“你不给我只能自己要。”

“要你男朋友兄弟的联系方式?”

“我不是已经和你提分手了吗?是你缠着我不放。”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江寄舟不管他们,直接上了车,见状虞白也跟着他一起上车。

“潇潇喜欢你。”虞白小心翼翼地说。

“不关我事。”江寄舟语气淡漠。

他们分手应该也是因为潇潇喜欢上了江寄舟,那阿泽会不会埋怨上江寄舟呢。

虞白想说些什么,可江寄舟却看了眼腕表,对她说:“还有一个小时,到十二点。”

虞白不再想潇潇和阿泽的事,对零点充满期待。

到家后,还有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