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这个费扬古不是四福晋的阿玛么,可书上明明说四福晋早年失怙啊,难道她阿玛还活着?”宋攸宁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说来。

胤礽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服侍的奴才都离得远远的,宁儿的声音不大应当没人听到。

只是宁儿也太没有戒心了,要不是在毓庆宫有他护着,早就被人欺负去了。

他装做一脸诧异的问道:“宁儿说什么,你在哪里看到四弟妹的早年失怙?四弟妹的阿玛费扬古确实去世了。”

宋攸宁忽地瞪大了眼睛,试图蒙混过关:“我应该记错了,不知道是在书信上看到还是听说的,可能最近话本看多了脑子不清醒。”

她满脸懊恼的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自己下狠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双眸中含着晶莹泪花的模样,胤礽看了不买免心疼,可他还是希望宁儿长教训。

【都怪太子,和他在一起太放松了,把在那本秘史上看到的内容都秃噜出来了……果然是言多必失,以后我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谨言慎行、绝不可以再犯!】

她信誓旦旦的发誓,而胤礽只听到了一句“和他在一起太放松了”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所以,他也是宁儿从心里依赖的人不是么。

他们果然是心有灵犀,他在宁儿这里也很放松,不需要谨记诸君身份,也不需要装作手足情深、仁爱懦弱,更不需要时刻提防。

宁儿和他,果然是天生一对。

“原来是这样啊。”胤礽眼里都带着笑,解释道:“费扬古在满语中是老来子、小儿子的意思,满人很多都是费扬古。”

“四弟妹的阿玛是乌拉那拉费扬古,原是正一品的步军统领,后又被皇阿玛擢内大臣,早些年因病去世了。”

“此番出征噶尔丹的费扬古,乃内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董鄂费扬古,鄂硕之子,先帝董鄂妃之弟,曾在平定三藩之乱时战功卓著,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董鄂妃的弟弟?”宋攸宁满脸震惊,这么大的官职,看费扬古还挺受皇上重用的。

【野史篇不是说顺治皇帝宠爱孝献皇后董鄂氏、只疼爱董鄂氏生的儿子,惹得其他人妒忌生恨么……从皇上重用董鄂费扬古的情况来看,这野史篇挺不靠谱的,果然够野。】

胤礽失笑,董鄂氏确实是先帝的宠妃、也曾封过皇后,但不至于到野史说那样夸张,天书的野史篇也像现实中的野史一样啊。

宋攸宁摇摇头,“幸好他们不是一个姓氏,不然都叫费扬古,也太不好区分了。”

胤礽还给她科普了京城中比较有名的“费扬古”。爱新觉罗氏也有一个费扬古,就是豫亲王多铎第八个儿子,

辅国公费扬古。瓜尔佳氏也有一个扬古,他是鳌拜堂侄子,在平定三藩之乱的战争中不幸去世,因战功被追封云骑尉。

宋攸宁撑着小巴下定论:“费扬古是个吉利的名字,这几个的费扬古都不是普通人,怪不得人家喜欢给儿子取名为费扬古呢。”

胤礽:“……”

“主子,五阿哥的侧福晋刘佳氏递上来的帖子。”何柱从外头匆匆走进来,“阿哥所那边送来的。”

这倒是稀奇了,宋攸宁进入毓庆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收到帖子。

她打开一看,帖子里很是客气,刘佳氏想要来毓庆宫拜访她,又怕多有冒昧,所以先呈上拜帖。

宋攸宁拿着帖子询问胤礽,“太子爷,刘佳氏的要来拜访我,您说我是拒了还是同意了呢?我也不想那这些小事来烦您,只是我拿不准主意,怕见了给您惹来非议。”

她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非议?什么非议?”胤礽一头雾水。

宋攸宁掰着手指头小声的说道:“结党营私、拉拢兄弟,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胤礽差点被茶水呛到,横了她一眼,“这算哪门子的结党营私、拉拢兄弟?刘佳氏乃老五的侧福晋,你们也算是妯娌,怎么不说是手足情深、妯娌和睦?”

看着宋攸宁哑口无言的模样,他没好气的说道:“以后话本子要少看,曹德海,往后送到临华殿的话本子数量减半!”

“不要啊!”宋攸宁哀嚎不止,这可是她的精神食粮,若是没有话本子这日子该怎么过!

胤礽也知道她就这点爱好,心软道:“算了,但往后送进来的话本子要严格筛选。”

刘佳氏的帖子送来得正是时候,让宁儿多见见人也好,她在宫里除了林氏也没有个说话的人。五弟的侧福晋是皇玛嬷和宜妃亲选的,应该为人不错,若是能和宁儿相交,宫里也多一个说话的人。

至于什么勾结、营私,后院侧福晋见面聊天喝茶而已,难道他们这些兄弟的福晋、侧福晋都不见面了么?

如果真的不见面那才是有问题,重华殿太子妃处不也经常有弟妹来拜访么?大福晋处也是如此,旁人知道了也得夸一句皇家妯娌和睦。

看到胤礽不当一回事,宋攸宁就知道没有问题,提笔开始回帖。

但这是她第一次写回帖,她咬了咬笔头,绞尽脑汁才写下两行字,转头对上胤礽的黝黑的眸子,她立刻提着纸笔过去请教,“太子爷,您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你以前没学过这些?”胤礽诧异不已,人际交往不是官家小姐的必修之课么?

宋攸宁耷拉着脑袋,“这哪一样啊,从前我们交往的都是手帕交,是普通官员的女儿,现在不一样……您就帮我看一眼嘛~”尾音拖得长长的,让人不能拒绝。

胤礽抬眸,看了一眼帖子。

刘佳妹妹台鉴:收到妹妹帖子我欣喜万分,感念妹妹心里挂记,明日巳时三刻,临华殿备下清茶,静候妹妹大驾,无需多礼,惟盼与妹妹畅诉心怀、共品香茗。

“写得很好,很合适。”他夸了一句,然后提笔在落款上方加上几个字:端此复谢,顺祝文安!

宋攸宁拿起一看,震惊道:“这字迹怎么像是我写的?”

胤礽眼神倨傲,哼了一声:“你的字,还是孤教的,要仿很难么?”

宋攸宁笑得眉眼弯弯,把帖子递给何柱,“送去阿哥所吧。”

两人歪缠了一会儿,太子爷又去了御书房处理政事。

“也不知道刘佳侧福晋来找您所谓何事?”飞霜忧心忡忡的。

飞雪倒是知道一些,“这几日,重华殿那里刻热闹了,三福晋和四福晋都来过拜访过太子妃,就是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

宋攸宁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水像是线一样从空中垂直而下,打在树叶上、屋檐下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听着想睡觉了。

她百无聊赖的对了对手指,“担心什么呢,等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此番重华殿里,太子妃瓜尔佳氏正在二次会见三福晋和四福晋。

皇上此番御驾亲征,只留下太子监国,其余从直郡王至八阿哥都随驾出征了,三福晋、四福晋心里担心,又不能直接去问太子爷,只能来太子妃这里看能不能打探到一点消息。

三福晋抿了一口茶,赞道:“二嫂这儿的六安瓜片都比我院子里的香,二嫂这里奉茶的宫女手艺着实不错啊。”

瓜尔佳氏笑着让宫女添茶,“三弟妹莫不是在哄我开心?”

“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三福晋笑着转头,“四弟妹,你说来评评理,是不是二嫂这里的六安瓜片比较香?”

“三嫂说的是。”四福晋浅笑。

“唉,也不知道我们家三爷在外头有没有饿着、冻着。”三福晋董鄂氏与三阿哥的感情甚笃,经常夫唱妇随,一起吟诗作画、下棋抚琴,是皇家里的一对恩爱眷侣,除了子嗣这方面被荣妃催过,三福晋还真没有烦心事。

瓜尔佳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弟妹、四弟妹,前头的战况乃机密大事,我也无法得知。不过既然没有消息传回来就是好消息。三弟和四弟吉人天相,又伴驾在皇阿玛身边不会有事的。”

“二嫂,是我们太担心了,才来叨扰你。”三福晋客气的说道。

“你们也是关心则乱,”瓜尔佳氏温声说道:“三弟妹和四弟妹若是不忙,尽管来临华殿陪我说话,我巴不的热热闹闹的呢。”

三福晋和四福晋连忙应声,即使没有消息她们也不算白来,瓜尔佳氏既是嫂子又是太子妃,多亲近总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注1: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消息来自百度、清史稿、清圣祖实录,因剧情需要有些微调整。

第107章

春光明媚,前院里树木和花草都冒出了新的枝叶,欣欣向荣。

“快到巳时了吧?”巳时也就是宋攸宁和刘佳氏约好的时间。

不等飞雪回答,宋攸宁看向一旁的西洋钟,时针整整指在数字九的上面,她们约的是巳时三刻,还有半个多小时。

从暖房搬过来的垂丝海棠开得正好,屋子里也添了几分春日的气息。

“主子,前方来报,刘佳侧福晋已经朝着咱们这里走来,相比很快就到了。”飞雪说着,又替她添了半盏温热的雨前龙井。

宋攸宁轻笑出声,这是她进宫里来第一次与其他阿哥的侧福晋交际,竟然有些新鲜。

皇上这么多儿子中,除了太子和五阿哥,其他阿哥虽有庶福晋、妾室格格等,却还没立侧福。

听说刘佳氏太后亲挑选的,五阿哥的嫡福晋他塔喇氏还未与五阿哥成婚,侧福晋就先赐下来了,传言五阿哥也很宠爱刘佳氏。

她撑着下巴回忆刘佳氏的模样,只在五阿哥和刘佳氏成婚是匆忙见过一面,只记得是个美人。

这回是刘佳氏主动递帖子,明着是私下拜访,她大约知道刘佳氏怕是想打听五阿哥的前线的状况。

这些日子太子妃的院子会客也是络绎不绝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轻细的脚步声,跟着是太监尖细的声音:“刘佳侧福晋到——”

宋攸宁迎了出去,刚走到到廊下就见一个穿着水粉色绣玉兰花旗袍的女子款步走来,刘佳氏比宋攸宁印象中更加灵动,生得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凌厉,反而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穿着常服,小两把头上簪着一支步摇,走起路来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灵动。

“给姐姐请安。”刘佳氏脆生生行了个礼,虽然两人都是侧福晋,可一个是太子的侧福晋,一个是阿哥的侧福晋。

宋攸宁也行了个平礼,“刘佳妹妹快别客气,我知道妹妹要来提前让人备好了热茶点心,就等着贵客上门呢。”

两人进了正厅,分主宾坐下 ,飞雪领着宫女太监奉茶和上了几样点心。

刘佳氏看到这位传闻中的侧福晋脸上带着笑,再看临华殿的宫女太监也不是盛气凌人,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其实冒昧来毓庆宫拜访,她心里是很忐忑的。

可一听三福晋和四福晋都去太子妃那里喝茶,她就坐不住了也想来打听打听消息,五爷还没娶嫡福晋,宜妃娘娘也是催着她来。

刘佳氏拿起一块流云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酥皮做得真绝,层层叠叠的,入口就化,最绝的是里头的馅料竟然是流心!比我那里的厨子做的强十倍!”

宋攸宁笑着说,“毓庆宫大御膳房包师傅的手艺,妹妹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厨房多做些,给你送去。”

“那可太好了!”刘佳氏放下点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凑近了些,八卦说道,“宋姐姐,我之前就听我家五爷说,姐姐在去年中秋宴席上做了冰皮月饼,连太后娘娘都夸赞了呢。”

她家五爷说起的时候还颇为遗憾,去年中秋他在塞外也没能尝到这等美味。

宋攸宁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的,我也就是提了一嘴,是膳房的师傅的功劳。”

膳房的包大头着实好用,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食物,包大头尽心钻研,很快就能做出来,厨艺上天赋卓绝。

刘佳氏满眼佩服的看着她:“姐姐何必自谦,如果没有你的奇思妙想,膳房的师傅也做不出来的。宫里这么多膳房的厨子,哪个能做得出冰皮月饼呢?”

也就醉月居的厨子能比一比了,刘佳氏身为京中千金闺秀,没进宫前也是去过醉月居的。

她进宫后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去醉月居吃好吃的了。不过她家五爷承诺了,往后出宫开府了,她随时都能去醉月居!

刘佳氏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宋攸宁:“宋姐姐,这个给你,是我亲手绣的荷包!”

送的礼物也是她轻挑细选的。宋侧福晋颇受太子爷宠爱,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她要是送什么首饰恐怕也入不了宋姐姐的法眼,送太贵重的也显得有所图。

倒不如送她亲自绣的荷包,她的女红可是连太后和宜妃都夸奖过的呢。

宋攸宁接过一看,惊奇的轻喊一声,“呀,好可爱的兔子啊。”

这只荷包触手柔软,绣着一直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正啃着一片叶子,白色的兔子馅着叶子绣在湘妃色的荷包上,仿佛能看到兔子上的一根根绒毛,灵动可爱。

荷包虽不贵重,却透着十足的心意。

“这只兔子叫丝丝,”刘佳氏看到她喜欢,很是开心的分享她的兔子,“是我亲自养大的,可惜不能带宫里来,也不知道丝丝在家里怎么样了。”

宋攸宁看着她念念有词的模样,很是好玩。她原以为京城的大家闺秀都是像林姐姐那样端庄持重的,没想到刘佳氏竟这般直率有趣,养兔子做宠物在现代不少见,可在清朝却很少。

她很是好奇:“妹妹为何要养丝丝?”

刘佳氏的脸涮的一下就红了,摆手说道:“没、没什么,就是喜欢。”

“哦——”宋攸宁把尾音托得长长的,颇有几分揶揄的味道。

刘佳氏撑不住她的揶揄,小声的说道:“那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哦。”

宋攸宁竖着手指作发誓状,“我保证!”

“丝丝是五爷送给我的。”刘佳氏想到那日在醉月居和五爷相遇的场景,脸色更红了。

宋攸宁一愣,她还以为刘佳氏真是太后和宜妃做主指给五阿哥的,没想到竟是如此,看来是五阿哥求来的了。

也不知道五阿哥和刘佳侧福晋的故事是怎么样的,想听八卦了。

宋攸宁把玩着手里的香囊,“多谢妹妹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这个荷包和兔子。我前些日得了一方端砚,听闻妹妹爱练字,正是适合你。”

说着挥手让飞雪端着一个锦盒上来。

刘佳氏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看,果然是四大名砚之一,还是端砚中的极品,她眼里闪过喜爱之意,可还是拒绝道,“太贵重,这个太贵重。”

宋攸宁浅笑:“妹妹也是个风雅之人,合该用这端砚,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妹妹就莫要推托了。”

其实她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了。

见她如此,刘佳氏便不再推托了,真诚道谢:“多谢姐姐!”

两人继续品茗聊天,聊了阿哥所里趣事,聊了刘佳氏在入宫前在外头见到的趣事,很多时候都是刘佳氏在说,宋攸宁在听。

宋攸宁发现刘佳氏说话极有分寸,讲是趣事却从不提及隐私、纷争,也不打探毓庆宫的事,只捡着轻松有趣的话说,让人听着舒服。

“也不知道五爷在外头怎么样了,带的衣服够不够。”刘佳氏语气平常的说了一句。

宋攸宁一顿,说道:“妹妹放宽心,倘若不够必定会有书信回来的,想来五爷在外头一切安好。”

她不知道战况如何了,可从胤礽的只言片语里和秘史上的记载,五阿哥在外头应该挺好的。

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刘佳氏感觉自己的心安了许多,两人又聊了许久,窗外阳光逐渐暖和,透过云层,洒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映出点点光斑。

刘佳氏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笑道:“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久,就先告辞了额,改日我再来叨扰姐姐。”

“妹妹常来,我也同你聊得很开心。”宋攸宁笑着应下,陪她到廊下目送着她出去。

宋攸宁点点头,“是啊,她是个有趣的人。”也算是有一个能聊天的人。

晚间胤礽来到临华殿,宋攸宁眼睛都是对八卦的渴望:“没想到五阿哥的这位侧福晋是个这么有趣的人。”

胤礽早就知道老五的事情了,只是他想来不爱说人是非,也就没提过。现在看着宁儿这般感兴趣,早知道他就把这件事说给宁儿听了。

他温声道:“你喜欢她,也可与她多来往。”

宋攸宁点点头,“其实此番她来,也是想打探五阿哥的前线的消息,可我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只能安安她的心。”

胤礽想到自己收到皇阿玛的来信,除了前方的一些信息之外,还提到了他的那些兄弟。

皇阿玛这次特别夸赞了老八,老大,老三和老八等人一起猎兔子,年纪最小的老八射中了兔子的数几乎和老大老三射中的数一样多,皇阿玛很是高兴。

看来老八的骑射功夫也不弱,怪不得后面能与老四在夺嫡中平分秋色,想来老八就是在这次走入皇阿玛的视线,等平了噶尔丹之乱后封爵、成婚、开府。

“宁儿,你对老八可有什么印象?”胤礽突然问道。

“八阿哥吗?”宋攸宁挠挠头,她很久没见过八阿哥了,印象中八阿哥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第108章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这个时代,宋攸宁对八阿哥的印象少得可怜。

宋攸宁侧着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憋出来几个字:“他温文尔雅?礼贤下士?”

胤礽无奈摇摇头,“只有这些么?”

她垮着脸翻看秘史,翻到杂谈篇里终于找到一篇有关八阿哥胤禩,顿时眉开眼笑,【可算让我找到了,看看书上的人都是怎么评价八阿哥的。】

【爱新觉罗胤禩,清圣祖康熙帝的第八子,在九子夺嫡的政治斗争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胤禩自幼聪慧,精通满汉文化,早年深受康熙喜爱,多次参与政务处理。以“贤王”形象广结朝臣,获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四阿哥胤禵等宗室支持,甚至与江南文人保持往来,形成八爷党。】

【夺嫡失败是触犯康熙忌讳,结党过于明显,被康熙警告“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

【胤禩具备出色的政治手腕和人际凝聚力,却因触碰皇权禁忌而失败。其悲剧既源于个人策略失误……】

宋攸宁觉得书上说得有些道理,八阿哥政治手腕和人际凝聚力真是够强,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现在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和他没有那么亲密无间,可几人的感情还是很好,起码比四阿哥好。

胤礽垂下眼帘低头不语,老八的能力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也不会忌惮老八,天书上说得对夺嫡失败是触犯皇上忌讳。

他们这些兄弟无一例外。

看着宋攸宁愁眉苦脸的似乎还在思考怎么形容老八,他无奈的笑了,“行了,你对老八的了解还没孤多,就别为难你自己了。”

“呜!”宋攸宁长舒一口气,娇嗔道:“那你为何要问我?”

“孤怕你话本看多人变傻了,想让你的脑子动一动。”

宋攸宁“哼哼”几声没有再说话。

胤礽坐下抿了一口大红袍,忧心忡忡的道:“也不知道皇阿玛他们情况如何,此番平定噶尔丹之乱顺不顺利。”

宋攸宁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他一眼,出声安慰道:“皇上可是天子有老天爷庇护的,此行肯定顺利!”

【当然是赢了的啊,不过也只能算是胜利一半,虽然打赢了噶尔丹,但是也让噶尔丹给逃跑了。】

【想要杀噶尔丹,还得等明年皇上第三次亲征。】

胤礽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皇阿玛明年还会亲征?

*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此番大胜噶尔丹,扬我大清国威!”费扬古大声恭贺。

“诸位将士都辛苦了!此番大家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等回了京城必定论功行赏!”康熙龙颜大悦。

顿了顿,他声音里带了些遗憾,“只可惜不能活捉了噶尔丹!”

朝廷的大军抵达昭莫多,与准噶尔军大战数回,终于击败准噶尔军,噶尔丹得部下和妻子等被击毙,噶尔丹只带了匆忙带了十几名骑兵脱逃。

直郡王突然上前:“皇阿玛,儿子请命领一队人马追击,必定能将噶尔丹活捉回来!”

此番出征,康熙也是想历练儿子,就着命令直郡王胤禔与内大臣索额图领御营前锋营。

可直郡王不喜欢,索额图那个老东西是老二的人。他们两人互相提防,一点都不痛快,也没能立下大功劳,如果他能去捉了噶尔丹回来,必定是大功一件!

“胡闹!”康熙训斥道,“噶尔丹如今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你还能比噶尔丹更熟悉这里?”

真当噶尔丹是好对付的?如果真是好对付的他也不用为此亲征了。老大去追噶尔丹,和给噶尔丹送人质有什么区别?

康熙摆手:“此事朕自有计较,直郡王退下吧。”

大阿哥被当中训斥,抬头看到一旁的几个兄弟和大臣,脸上更是挂不住了,只觉得被烧得火辣辣。

伴驾出征的一众阿哥里,老三掌管镶红旗大营。老四掌管正红旗大营,老五率领正黄旗大营,老七统率镶黄旗大营,老八跟在皇阿玛身边。

老四虽然没有亲自参加昭莫多之战,然而他也不是个老实的,在后方也写下两首诗《狼居胥山大阅》《功成回銮恭颂二首》等等,夸赞皇阿玛用兵的功绩,这马屁拍得皇阿玛龙颜大悦!

平日里真没看出来,严肃老实的老四竟然是一个马屁精!

只有他一个人遭到训斥,想到这里胤禔更加烦闷了。

大胜噶尔丹之后,康熙只留下了熟悉地形的精兵继续追踪侦查噶尔丹的消息,其余的大军班师回朝!

胤礽一收到消息,就亲自率领大学士阿兰泰、户部尚书马齐、礼部尚书佛伦等官员前去勘察诺海河朔迎接圣驾和凯旋的大军!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胤礽神色激动,“皇阿玛您终于平安回来了,儿子……”

康熙看着儿子微红的眼眶,心里也很是激动,他与保成分开了许久也很是想念这人儿子。

“保成,朕不在京城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让朕很安心!”

只是还有瑕疵,保成仍不够果断,许多事都要去书信征求他的意见,可瑕不掩瑜,也正是因为时常征求他的决断,保成才没有被朝中那些老狐狸糊弄住,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皇阿玛,儿子收到您大胜的消息时,恨不得立刻就骑马出来迎接您,儿子当时想到您平日的教诲才生生忍住了……”胤礽絮絮叨叨的诉说他对皇上的思念,眼里的孺慕之情怎么都掩盖不住。

康熙听着胤礽的絮叨嘴角就没下来过,后面跟着的其他阿哥已经习惯了皇阿玛的对太子的疼爱,只有直郡王依旧不能释怀了,目无表情的盯着侧前方的军队,假装没看到这一幕。

“保成,咱们父子终于团聚了,你便留下陪朕说说话!咱们一道回京城!”

“儿子也有许多话想和您说。”胤礽笑着说道,他不由想到宁儿那本书,书里的他也是带领官员来勘察诺海河朔迎接皇阿玛,却被皇阿玛命令先回京师。

和如今的待遇相比,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皇阿玛此时是信任他这个儿子的。

皇上回到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

……西路费扬古大败噶尔丹,唯东路萨布素以道远后期无功。论喀尔喀郡王善巴尽以马匹借军功,晋封亲王,萨穆扎郡王克敌有功,晋封亲王。贝子盆楚克侦敌有劳,封为郡王。[1]

论功行赏后,几家欢喜几家愁,皇上此番带去的几个阿哥并没有因为此战而封赏,有的猜测皇上是不满意几个阿哥的表现,有人猜测皇上是想等到封爵的时候给诸位阿哥记上功劳。不管怎么样,伴驾出征的几个阿哥,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此时的后宫里和阿哥所里,女眷看着人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是无比庆幸,一时间宫里飘着各种供佛还愿的香烛味道。

五阿哥从宁寿宫到翊坤宫辗转了一圈终于回到阿哥所了,皇玛嬷和亲额娘的关怀太过细致了,他吃不消。

“爷,能平安回来可真是太好了,您都不知道我在宫里有多担心。”刘佳氏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才刚嫁给五阿哥,可不想守寡。

“让你担心了。”五阿哥对亲自挑选的侧福晋还是十分宠爱的,安慰道:“噶尔丹那些虾兵蟹将哪里是我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跑了。”

刘佳氏可不信有他说的那么轻易,不过她也不波冷水,只是絮絮叨叨的把宫里发生的事情都同他说了,“宋侧福晋真是个不错的人,我这段时间都和她熟了,毓庆宫的厨子手艺可好了。”

“没想到爷出门一趟,你倒是交到了好朋友,看来是爷在京城碍着你了。”五阿哥开玩笑说道。

“你又瞎说!”刘佳氏的撒娇小拳拳捶着他的胸口。

五阿哥承受着这痛并快乐的甜蜜负担,他是很赞成刘佳氏和毓庆宫的人往来的,那宋侧福晋向来得二哥的宠爱,若是刘佳氏与她交好,也是一份香火情。

自从大声噶尔丹后,京城里都是欣欣向荣,连醉月居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临华殿里。

已经摆了两座冰山,宋攸宁还是觉得酷热难忍,总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来。

“都立秋怎么还是这么热?”沙发上的绣垫已经换成了凉垫,可她还是坐不住,抢过小宫女的扇子猛扇风,“太热了!”

飞雪和飞霜眼里闪过心疼,主子平日里都是能坐着绝不动弹了,这几日都热得坐不住了。

她小声的哄着:“主子,您想吃点什么?奴婢去让膳房做点解暑的水果冰沙可好?”

“快去,快去!”宋攸宁顾不得福嬷嬷的唠叨了,她眼里只有对冷饮的渴望。

何柱从外头回来,问道“飞雪姐姐,这是去哪里?”

飞雪小声的把情况说了一遍,“我赶着去膳房,不跟你说了。”

何柱看了看外头的天气,这几日是有些热,但远也没有上个月热,怎么主子这几日比上个月还要难熬?

他神色一凛。

莫不中了别人的招了?——

作者有话说:注1:内容参考清史稿、有修改

第109章

何柱一想到这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在毓庆宫能混到如今的地位都是因为主子,主子可千万不能有事!

如果没有了主子他们这些奴才也得不了好,主子是侧福晋又深得太子爷宠爱,如果将来太子爷登基了,少不了也是一宫之主,他们这些服侍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何柱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何柱一拍脑袋,突然想到了福嬷嬷,她在宫里多年人老成精,宫里这些隐私手段肯定瞒不过她的法眼,现在就去找福嬷嬷问一问。

福嬷嬷听完何柱说了事情的经过,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反而安抚他说道:“莫慌莫慌,说不得是个好消息!”

何柱都快急死了:“嬷嬷我快急死了,什么好消息能让人这么难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何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大胆猜测:“难道是……我想的那样?”

福嬷嬷摆摆手:“现下还说不准,咱们先去把这个猜测禀报给主子,传个太医来给主子看一看才知道。”

临华殿里,飞霜又换了两盆新的冰盆进来,宋攸宁半倚在铺着冰席的贵妃榻上,看着外头的刺眼的日光就心里滋滋冒火。

“这什么天气啊,连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她感觉自己不仅怕热,更是变得烦躁了,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膳房的冰沙怎么还不来?!”

“什么冰沙?”

胤礽一进来就看到屋子里两盆冰山,离宁儿的很近,他蹙眉道:“你们是怎么服侍主子的?”

飞霜和几个宫女太监齐刷刷就跪了一地,连忙请罪,“太子爷恕罪!”

宋攸宁有气无力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别骂她们了,是我太热了才让她们这么摆放的,也不怪她们。”

“主子不懂事他们也要规劝,怎么能由着你来?”胤礽依旧不满,“冰山离的这么近,寒气湿邪入体就麻烦了。”

他记得宁儿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健壮,刚入毓庆宫时就病了一段时间,后来被李佳氏罚跪又中暑病了几日,太医调理了许久才养回来了,宁儿怎能如此不爱惜自个的身体。

宋攸宁看到了他眼里谴责之意,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我是真的热啊,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一点都不凉快,闷热得很。”

胤礽见她额角的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蓦的一软,“孤是怕你身体受不住,这些寒凉之气。”

平时用冰也是隔着屏风放的远远的,就怕寒邪湿邪入体。

胤礽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宁儿不是爱出汗的人,平日里就是酷暑也很少出汗,怎么立秋了还如此怕热,虽然说秋老虎也有些霸道,可也不至于如此?

往年这时节,也不见宁儿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人,传太医!”

“啊?”宋攸宁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阻止他说道,“别了吧,谁人会因为太热而传太医啊?我又没有中暑。”

【万一传出去她可就要被笑死了,特别是在宫里这种地方,一直没什么新鲜事,肯定会成为宫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妨,你许久没请平安脉了,就当请个平安脉。”胤礽轻声安慰她。

福嬷嬷和何柱过来时,正和从太医院匆匆赶来赵太医撞上了,打了个照面,“赵太医,怎生走得如此着急?”

赵太医一开始负责调理宋主子的身子,后来也一直是他负责,何柱和赵太医也是混熟的。

“是何公公和福嬷嬷啊!”赵太医一路匆忙赶来,小声打听道,“太子爷匆忙传我过来,不知道宋主子是哪里不舒服?”

他这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是宋主子出了什么问题,太子爷身边的人才会如此着急,他们当太医的最害怕就是主子突然出事了。

赵太医负责宋主子的日常请脉调理,自然知道这位是太子爷的心尖尖,有时候太子爷还有亲自看宋主子的脉案和药方。

老天爷保佑,宋主子可千万不能有事。

福嬷嬷和何柱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想来提醒主子,没想到太子爷直接传太医了,这件事他们没有根据也不好同太医说。

“赵太医莫急,进去诊脉不就知道了么,”何柱做了侧身做了个手势:“您老请!”

虽然问不出个所以然,可看着何柱和福嬷嬷的神色,赵太医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什么大病。

宋攸宁心心念念的水果冰沙终于送上来了,可看着这冰沙突然胃里忽然一阵泛酸,她忙侧过身,对着痰盂干呕了两声,飞雪和飞霜忙上前服侍

“太医怎么还没来?”胤礽神色焦急。

“来了、来了,赵太医来了。”

赵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行过礼后,他坐在一旁的圆凳上,隔着丝帕子搭在宋攸宁的脉上,眉头渐渐蹙起,

“赵太医,如何了?”胤礽见他神色凝重,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宋攸宁也愣了一下,她这几年身子被赵太医调理得很好,吃得香睡得好,隔一段时间就请一次平安脉,她不可能有什么大病啊。

赵太医又凝神诊了片刻,转而换了另一只诊脉,脸上似是有了结果。

忽然起身,对着太子和宋攸宁深深一揖,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神色:“恭喜太子爷,恭喜宋主子,宋主子这不是病了,是有了身孕,已有月余了!”

“身孕?”宋攸宁猛地坐直身子,声音了满是不可置信,“你说……我怀孕了?”

胤礽一听到宋攸宁怀了身孕也是惊喜不已,可转而想到她的身体情况,很是担忧:“赵太医,那为何她会如此怕热?”

赵太医笑着点头,“宋主子脉象滑而有力,是滑脉无疑。怕热、泛酸、嗜睡,都是期孕的常情,并非病症。只需好生调养,避开燥热之物,过些时日这些症状便会缓解。”

胤礽一听到她没有生病,眼里的忧色转为大喜:“赏!曹德海重赏太医!临华殿的人服侍有功,也赏!”

“奴才些太子爷赏、谢宋主子!”众人满脸欣喜,不只是因为有了赏赐,更是因为宋主子有了身孕,他们临华殿的地位更稳了。

福嬷嬷和何柱等人围着赵太医,仔细听着各种孕期注意事项,虽然福嬷嬷是个有经验的老人,可也不嫌多。

宋攸宁怔怔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已悄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想起这几日的种种不适,原来不是身子不对劲,竟是腹中的孩子在向她报信。

果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她按照日子是算了这么久避孕时间,还是怀上了孩子。

前途未卜,她害怕不能保护好这个孩子。

“宁儿!”胤礽看着情绪忽而变得失落的人,搂着她宽慰道:“不怕,一切有孤在,咱们的孩子会平安长大的!”

他知道宁儿担心什么,宁儿得到老天爷的眷顾,但是有先知机缘的同时也伴随担忧和恐惧,宁儿怕是担心孩子的未来。

这些都不用他担心,他会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宋攸宁轻轻倚着身后的人,望着窗外的山茶花,忽然燥热仿佛瞬间消散了。她轻轻摸着小腹,既然怀上了,那就生下吧。

既来之、则安之。

宋攸宁怀了身孕的事,胤礽立刻禀报给了康熙,康熙一直关心宝贝儿子的子嗣情况,对此自然是万分开心,高兴之下又赏赐了许多东西送进毓庆宫。

“这……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宋攸宁看着梁九功送来的一堆赏赐补品、珍稀药材等等,心里有些不安。

福嬷嬷安抚道:“主子莫要紧张,万岁爷很重视太子爷的子嗣,先头李佳侧福晋怀孕时也是如此待遇,太子妃怀二格格时赏赐更多呢。”

自从主子怀了身孕,福嬷嬷就开始贴身服侍,飞雪和飞霜虽然忠心耿耿,可两人毕竟太年轻了没有经验。

旁的不说,就是主子的换洗已经迟了几日,可这两个丫头却还没发现端倪,要是别人察觉,

做了手脚就坏了。

昨日两人也请罪了,宋攸宁没怪她们,她自己的月事本来就不准,推迟几日也是常有的事,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是怀孕了。

福嬷嬷私底下也找临华殿的人叮嘱了一番,“飞雪、飞霜,你们两个人今后要提起十二分小心,隔壁程庶福晋的事你们可还有印象?”

众人一想到程庶福晋小产的事,都不由把心提了起来,“嬷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万分小心的。”

福嬷嬷传授她自己多年的宫廷经验,教给飞雪和飞霜等人如何检查平日主子穿的衣裳、吃的食物有没有异常、检查主子经过的地方有没有宠物、会不会突然窜出一只猫抓人或是其他,检查地上又没有多余的东西,此外还有防着孩子靠近主子……

就怕有人利用大阿哥、二格格等人害了主子腹中的胎儿。

宋攸宁都不禁咂舌,宫里能让人小产的手段真是多种多样,她光是听着都觉得开眼了。

第110章

临华殿的宋侧福晋,进入毓庆宫四年,终于有了身孕,在毓庆宫这平静的表象下掀起阵阵涟漪。

瓜尔佳氏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珍珠,脸色比案头冰镇的银耳羹还要凉几分。

宋氏,真是好命啊。

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官之女得了太子爷的宠爱,如今还怀上了身孕,怎么好事都让她占去了?

“主子,膳房新做了杏仁酪,加了您爱吃的蜜渍樱桃。”秀筠端着描金托盘进来,见太子妃这副模样,声音又低了几分。

太子妃没看那碗杏仁酪,只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郁气:“宋氏那边,怎么样了?”

秀筠手一顿,正想着要怎么回话,才能让太子妃不那么难过。

可一旁的丽筠已经争先开口:“主子,奴婢听说赵太医给宋侧福晋诊脉后,说是胎相稳固,这个消息一出来,连万岁爷都派了梁公公把赏赐的补品和珍贵药材送去临华殿,太子爷也赏许多东西,听说还有一大株成色极好红珊瑚呢。”

丽筠都心声嫉妒了,红珊瑚何其珍贵?一个侧福晋也配!

“胎相稳固”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瓜尔佳氏心里,她猛地攥紧了手里,指甲掐今掌心里。

她出身名门世家的太子妃,不得太子爷喜爱,膝下也只有一个病歪歪的亲生女儿。她娘家又捎了书信催她赶紧生一个小阿哥,可小阿哥是她想生就能生的么?

宋氏凭什么这么好命,没个好出身也能凭着认了一门好干亲一跃成为侧福晋,如今更是怀了身孕,若是让她生下小阿哥,毓庆宫还有她的立足之地么?

秀筠看着太子妃脸色难看,她不免瞪了丽筠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存心让主子难受么?

她轻声劝慰:“主子,您怀二格格时,万岁爷也赏赐了许多补品和珍贵药材,万岁爷只是重视太子爷的子嗣,并不是因为宋侧福晋。”

瓜尔佳氏也知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难受。

“您膝下还有大阿哥,他一直很孝顺您的。”秀筠继续劝道。

大阿哥今年虚岁六岁,此时正在去上书房读书,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丽筠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白眼,秀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也不知道主子为何器重她,主子怎么就看不到她的好呢?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如果她能为主子排忧解难,说不得能挤掉秀筠,成为主子的第一心腹!

想到大阿哥,瓜尔佳氏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这孩子念书辛苦了,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吩咐膳房给大阿哥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秀筠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膳房。

丽筠垂着头,秀筠走了现下正是进言献计的好时机,她手指绞着衣角,忐忑的说道:“主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瓜尔佳氏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丽筠,你和秀筠都是我从府里带进宫,除了尹嬷嬷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们两个了,有什么话不能讲?”

丽筠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道:“主子,不是奴婢挑拨离间,大阿哥虽孝敬您,可也是因为他现在需要依靠您,他有自己生母,李佳侧福晋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她挑拨几句,您和大阿哥的母子之情怕是……”

瓜尔佳氏放下手里的珍珠,丽筠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年李佳氏时常来她这里,之前还当着太子爷的面大闹过一场,才惹得太子爷的怀疑,她恨不得李佳氏去死!

可是她不能动手,不能留下把柄。

她更希望自己能生下一个小阿哥,可是太子爷甚少留在重华殿,她能有什么办法?

丽筠也注意到到了太子妃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应当是对李佳侧福晋。

她趁机说道:“这次宋侧福晋怀了身孕,最紧张的要数猗兰殿那位了,她可是大阿哥亲额娘啊!”

瓜尔佳氏忽然抬头,看向丽筠,“你是说,让李佳氏去对付宋氏?”

“是。”丽筠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猗兰殿那位这些年因为宋侧福晋失去了太子爷的宠爱,心里本就憋着气,如今宋侧福晋怀了孕,若是将来生下小阿哥,直接威胁到大阿哥的地位……”

瓜尔佳氏在黄花梨的桌子上轻轻滚着几颗珍珠,心里快速盘算着丽筠说得话的可行性。

宋氏如此得宠,当真生下了阿哥,她不敢想。尽管太子爷说过她会是她的结发妻子。

可男人的话她怎敢信?死了的结发妻子也是结发妻子!

她不能坐以待毙!

李佳氏是大阿哥的生母,立场上和她是一致的,让李佳氏去对付宋氏,确实能避开不少嫌疑。

可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李佳氏太蠢,做事没个章法,让她去对付宋氏,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太子爷更加怜惜宋氏了。”

丽筠也愣了一下,随即道:“主子说得是,李佳氏是蠢了些,可咱们可以教她,提前跟她通好气,让她照着做就是。她只要知道,这事是为了大阿哥肯定会尽心的。”

“不——”瓜尔佳氏摇头拒绝,“这事咱们一点都不能沾,手上必须干干净净的!”

太子爷对毓庆宫的掌控力她不敢赌,不是从娘家带进宫的人,瓜尔佳氏都不敢全信。

她挥挥手让丽筠弯下腰来,低声耳语几句,“去吧,事情要做得干净!”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得漂亮。”丽筠斗志昂扬,只要她把这件事办成了,就能踩着秀筠上位,成为太子妃第一心腹!

瓜尔佳氏捡起桌子上的几个珍珠,用掌心感受珍珠的细腻光泽,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宫里的日子,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嫁进毓庆宫的时间太晚了,林氏和宋氏都地位稳固,无法安排人进去。只有李佳氏这个蠢的,因为屡次犯错身边的的人贬的贬、出宫的出宫,才让她能悄无声息的猗兰殿安插人手。

李佳氏虽然蠢,可蠢人的杀伤力更可怕,李佳氏和宋氏都的两败俱伤最好!

*

“主子,林侧福晋来了。”飞雪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宋攸宁忙坐直了身子,用手帕擦了擦吃着牛肉干留下的痕迹,“快,去把林姐姐喜欢吃的点心和零嘴都端上来!”

她就知道今日林姐姐会来看她,早就让膳房的人准备了各种好吃的了。

她正待起身相迎,林氏已经走了进来,她快步上前拉着宋攸宁的手坐下,笑着说道:“宁妹妹快坐好,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累着了。”

“宁妹妹,恭喜你!”林氏真心实意的道喜,她带着许多东西过来,“我昨日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就想过来看你了,只是昨日不方便来打扰。”

昨日太子爷在临华殿陪着宁妹妹呢,她可不是不识趣的人。

“这是长白山的老山参,炖汤很是滋补又不上火,还有这几盒金丝雪燕也是极养人,

这枚平安玉扣是我嫁妆丽的,希望妹妹平平安安的。“林氏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宋攸宁很是感动,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姐姐费心了,你对我真好!”

林氏心里一软,“我知你不缺这些,可也是我一番心意,希望宝宝和你都平安顺遂!”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视线落在宋攸宁的平坦的小腹上,关心问道:“妹妹,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坦?”

她进毓庆宫这几年,就和宋攸宁走的近,也是真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不免多唠叨几句。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怕热。”殿内的冰山又比昨日增加了一盆,此时她也不觉得热气难忍了,而且秋老虎很快就要过去了。

“幸好是这时怀孕的,过不了多久天气就凉了,要是早几个月那才是受罪!”宋攸宁心有戚戚,盘算着月份,等到生的时候是明年二三月,不冷不热正好!

“孩子心疼你呢。”林氏面带笑容,“咱们小阿哥是个会疼人的。”

宋攸宁摇摇头,“也不一定是个小阿哥,看缘分吧。”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小太监来报,五阿哥的侧福晋刘佳氏来了。

自从五阿哥伴驾出征后,刘佳氏和宋攸宁就时常有往来,两人也慢慢熟稔,“快请刘佳妹妹进来!”

刘佳氏人还未到,爽朗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恭喜宋姐姐,这可是大喜事!我今日可要在临华殿蹭蹭姐姐的喜气,多吃两盘点心才是!”

宋攸宁揶揄道:“飞雪飞霜,你们听到没有?还不快去把刘佳侧福晋的喜欢吃的点心端上来?”

飞雪笑嘻嘻的说道:“主子早知道两位侧福晋会来,早早就吩咐膳房的人准备了两位侧福晋爱吃的点心,有流云酥、九层龙井糕、翡翠豆糕、冰皮月饼……”

“听着我都流口水了!”刘佳氏眼里放光,“宋姐姐,这是我给小侄子准备的东西,都是太医看过的药材和补品,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攸宁笑眯眯的让福嬷嬷把东西收下,然后招呼她们喝茶吃点心。

刘佳氏看向一旁的林氏,笑眯眯的打招呼:“这位就是林姐姐吧,我早就听宋姐姐说过你了,只是可惜咱们一直没有遇上。”

林氏笑着回道:“我也早听说宁妹妹说,刘佳妹妹是一个爽朗幽默、性子很好的人,今日一见,方知宁妹妹果然没骗我。”

“你们两别光顾着说话,尝尝这个糯米陈皮豆沙糕,林姐姐你应该喜欢。”

宋攸宁也不厚此薄彼,给刘佳氏也介绍:“这个水晶山药糕,软糯、里头还有流心的馅料,刘佳妹妹应该喜欢。”

林氏轻咬一口,香甜的气味充斥着口腔,她赞道:“甜而不腻,有豆香还有陈皮的特殊香气,很不错。”

“好漂亮的糕点啊,软糯晶莹!”刘佳氏盯着水晶糕,许久不舍的下嘴。

最终抵不过诱惑,咬了一口满足的说道:“我可得多吃几块,蹭蹭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