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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好有钱 倦北 24852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红玛瑙

◎“五百两。”◎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萧平川也正望着桌上的玛瑙碎片出神。

这块玛瑙是他从一个经常在关外行走的商贩手里买来的。

那日,他追着沙陀到弋阳郡,顺便进城巡查,见那相熟的商贩摊子上有珠钗,便停下来。

“瘸子,你这最贵的朱钗拿出来我看看。”他开口。

这人他认识,手腕通天,什么好东西都有。

之前萧平川几次三番买粮,也是走的他的路子。

瘸子嘿嘿一笑,撩开身上的兽皮大氅,露出里头琳琅满目的货物,挤眉弄眼地说:“将军首战告捷大喜,你随便挑,喜欢只管拿走,当我给将军的贺礼。”

“不必,”萧平川目光逡巡着,“买根簪子的钱我还是有的。”

“这支双蝶戏云白玉钗怎么样?雅致脱俗,整块汉白玉雕的,做工精巧,你瞧这蝴蝶翅膀,栩栩如生。”

萧平川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心里不是很满意。

“没有其它的?要艳一点的。”

“艳?这支金累丝嵌玉髓点翠双鸾钗呢?又红又绿的,够艳了吧?”

“太俗。”

瘸子无语,“那将军想要什么样的?说出来我让工匠给你打。”

说起让工匠打,萧平川心下一动,问他:“红玛瑙有没有?直接给我原石。”

瘸子一听就知道他想自己做:“你有这手艺么?别白瞎了我的石头。”

虽然面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将肩上的褡裢甩下来,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近来我听说宁远挺热闹,家家户户在搞啥子火炕,有人专门跑去看,说是不得了,回家自己也开始鼓捣。”瘸子一边翻东西一边问萧平川,“这东西你晓得不?他们说是将军夫人带着人弄的。”

“是她带着人弄的,不过她的事我向来不过问,没想到传这么远。”萧平川语调比平常高了一点。

瘸子撇嘴,“喏,最大的一块,”他起身塞萧平川怀里,“五百两。”

那是巴掌大小的天然红玛瑙,正常卖不低于一千两,瘸子没给他加价。

萧平川摸摸钱袋子,“过几天给你打几张好狼皮送过来。”

“成,要杂毛少的。”

回忆拉回来,桌上的玛瑙还剩一些,他打算再磨一副水滴形状的耳坠,跟那簪子配成一套,应该会好看。

他摸了摸温润的玛瑙,用布收起来,包好放进怀里,走出帐篷。

帐篷外是等候着的各军将领,他厉目一扫,沉声道:“最后一战,我要朱邪葛波跪着滚出大梁!”

赵成春等人振臂高呼:“必胜!必胜!”

这次战场被拉到弋阳郡城郊,黑旗军仗着弋阳郡的补给,兵士士气大涨,号角一吹,直接悍然平地推进,半点不带迟疑。

沙陀咬牙迎面而上,两军立时短兵相接。

萧平川冲入阵中,手持重剑横扫一片,无人敢近身。

朱邪葛波被手下护着,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他心中还惦记着那日午后被萧平川按在椅子扶手上砸的情形,蓦然额角一阵胀痛。

或许他不该不听王兄劝阻。

起初,他听说萧平川的黑旗军被调离疏勒河,接着又听说他的将军做不成了。

他兴奋得睡不着觉,连夜便点兵要过河。但王兄却说,萧平川对黑旗军的控制不在于一个虚名,他不该贸然出击。

而他却以为王兄被萧平川打破了胆,半点也听不进去。

后来,他带兵过了疏勒河,切瓜砍菜一般收拾了不知哪里来的纸糊的守军,不敢东进去宁远,而是直接南下去了凉州。

这个过程里,他确实畅通无阻,也尝到了甜头。

哪知,好梦没做多久,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黑旗军打断了。

他们出手快准狠,几乎没有给他还手的机会,他只得带兵一边打一边退,人越来越少,路却越走越长。

他知道萧平川有意放过他,否则早在缙州边界的时候,他就死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放过他,但他晓得,这一战打完,无论胜负,他都必须也不得不退了。

这场战争从正午一直打到日头偏西。

朱邪葛波终于鸣金收兵,败走回城。

来时号称十万,回去不足两万,他不知该怎么向王兄交代。

他被人簇拥着,狼狈地往西边逃窜,身后明明无人追击,他却总觉得紧迫,像是被凶狠的饿狼盯上一般。

萧平川也确实在远远地看着他,身旁是柴顺和赵成春。

“将军,真要放他走?”赵成春问,他不解,但照做。

柴顺替萧平川解释说:“朱邪执坤重伤一直未愈,怕是时日无多了。朱邪葛波是最有希望继任沙陀王位的人,而他身后有堂兄朱邪沙律,那可是个棘手角色,不能叫他上来。”

“若他堂兄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厉害,朱邪葛波能拿下王位?”

“这就要看天意了,再不济朱邪葛波死他手里,引一场内斗,也好过死在我们手里。”

赵成春点点头,长叹一声道:“要是咱们人手再多些,粮饷再多些,直接打去沙陀王庭多好,出一口恶气。”

萧平川目光游向远处,接话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很快。”

众人沉默着望向沙陀方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好了,休整休整,回疏勒河驻地,马上快过年了。”

“是,将军。”

众人转身。

回去路上,柴顺小声问萧平川:“将军今年还在疏勒河过年吗?”

萧平川面无表情看他一眼。

柴顺嘿嘿一笑:“看我这明知故问,将军自然是要回宁远过年的。”

“嗯,今年我想早点回去,你早做安排。”

“是,将军。”

日子像流水一般平静地流淌着,很快进入了腊月。

此时,西郊的暖棚已经建起来了,白晃晃整整十座,每座差不多五亩地。

木头做梁,油纸做墙,苇草编的屋顶,看上去很是结实。

这暖棚从外面看并不高,也就半个成人那么高。但入地深,进去须得下台阶,里头高度有近六尺。

火墙点火这天,沈素钦带着时烨、许有财他们一起来的。

周百户将一千来号人分成十组,每组负责一个棚。

火点起来以后,沈素钦带着时烨进到里面,眼看着棚里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来,时烨眉头越皱越紧。

“你确定这真的能种出菜来?”

“确定,”沈素钦笃定道,“待土地整好,我们就会将种子种下去。种的是大半个月就能吃的菘菜,绿油油的叶子,绝对能赚钱。”

时烨听得心潮澎湃:“若这东西向整个大梁推广”

沈素钦打断他:“殿下想多了,周百户,你来告诉殿下,一个暖棚造价多少?”

“回夫人,四千三百两银子。”

“殿下听到了,普通人家可负担不起,而能负担得起的世家,殿下确定要给他们锦上添花?”

时烨叹气:“那就先保密不外传吧。”

沈素钦颔首:“周百户。”

“夫人殿下放心。”

“我让你找的人找了吗?”沈素钦继续问。

不光是种地的人,还有后期采摘蔬菜打包运货的人。

这批菜势必是要运往全国各地的,路线可以走兴源自己内部的路,但运货的人得她这边出。

“找了,但考虑到保密问题,找的大多是我们各家的家眷,不知”

周无说到这里是有些心虚,他必须得承认,保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

之前编苇草帘子,他们家家户户都跟着小赚了一笔,至少能给孩子添件冬衣。

自那以后大家伙就晓得了,跟着夫人干,肯定有钱赚,于是一有机会肯定还是考虑自己人。

这种藏私的想法,不知夫人会不会介意。

哪成想,沈素钦却抚掌道:“我怎么没想到,这样挺好,周百户考虑周到。”

说完,她看向许有财:“许大哥推荐的人,果然靠谱。”

许有财挠挠后脑勺,心里挺开心,嘱咐周百户道:“好好干。”

“是!”周百户激动大喊。

从暖棚出来,几人往城里走,进入腊月,天气越发冷了,沈素钦裹得像个球,也还是冷得发慌。

时烨看了一眼,特意快走两步,走到风口替她挡住来风道:“丈量土地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计划年前完成,也不知可不可行。”

这话许有财就不爱听了,冷冷说道:“殿下多虑了,我那些兄弟虽说已经退伍,但骨子里仍当自己是黑旗军的。黑旗军令行禁止,既然说了年前会完成,就一定会完成。”

时烨:“许将军说的是。”

“大家其实也能猜到丈量土地的缘由,自有一番干劲。哪怕天气再坏,相信大家也是乐意出力的。”沈素钦打圆场道,“毕竟关乎自家生计。”

说到这里,沈素钦想起来那些退伍的人似乎有上万之众,总不能分了田地让人家种地去,其余产业也该慢慢布置起来了。

不过,哎,缺钱呐。

看来还是得等暖棚、火锅先赚点钱回来。

是了,还得想想分好的土地种点什么合适。

粟米喜热,放凉州种更合适;按说缙州地肥气温低,适合种玉米、土豆、大豆等,可惜这些东西大梁都没有。

等等,大梁没有,或许关外会有。

她是不是该写封信问问炎大哥的近况。

“夫人,夫人”许有财喊她。

沈素钦回神:“怎么了?”

“将军之前让我问问你,夫人要不要跟他去冬猎。”

第62章 苏逾白

◎“都这样了,他还惦记着给我送银子。”◎

“冬猎?打猎吗?”

“对。往南边走,过了永洛郡有一座山,每年进腊月,将军都会带人去山里打猎,算是准备年货。”

沈素钦失笑:“这么生猛么?都能猎到些什么?”

“袍子、麋鹿、熊都有。”

“那我要去,不过将军要回来了吗?”沈素钦进来忙得没顾得上关注那边的消息,“打完了吗?”

“早打完了,朱邪葛波屁滚尿流地带人回了老家,将军此时应该在疏勒河边休整,过阵子直接去打猎。”

“直接去啊?那我怎么去?”

“我让人护送夫人去,将军也会派人来接。”

“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确实想出去散散心。

反正距离菜种出来还有好一阵,掌柜们也都要年底才来,她还有时间。

想到这里,她心情都跟着好起来,脸上也带了笑模样。

时烨见状,没忍住问道:“出去打猎就这么高兴?”

“当然。”

“那是因为打猎,还是因为要见到萧平川?”

沈素钦怔愣片刻,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顺着回道:“好问题,等我想清楚再回你。”

好事总是成双出现,就在沈素钦的小金库快要告急的时候,南边突然送来一箱银子,足足有五万两。

打开一瞧,是苏逾白送来的。

当初她为他牵了为黑旗军置办冬衣的生意,说好分两成利给她,怕是多给她算了。

想起苏逾白,当初为了帮她,算是把裴家给得罪了。

原本以为太子能够保他,结果太子自身难保,害他不得不放弃锦云坊,避回嘉州老家,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居桃,苏当家那边情况怎么样?”沈素钦问。

居桃闭嘴不言。

沈素钦沉下脸来:“他不让你说?”

居桃点头。

“那我把你送嘉州去,让你去给他当小老婆。”

居桃:“你老用这套,就不腻歪么。”

“好用就成,说罢,他怎么了?”

“被裴家报复了,准确来说是被沈素秋报复了,裴家北方的铺子被沈素秋弄走好多家,锦云坊也被她抢回去了。”

“啧。”再听见这个名字,沈素钦有点恍如昨世的感觉,“不止吧,单一个沈素秋还奈何不了他。”

“嗯,裴相也出手了,他缺钱,打了苏家的主意。”

“砰”的一声,沈素钦拍桌而起,之前裴如海就把主意打到兴源身上过,这下更好,直接盯上苏家了。

苏家世代行商,还怕是真斗不过裴家。

“现在情况怎么样?苏家。”

“不太好,说是苏老太爷因故下狱有一阵子了,具体要用什么换,上边却迟迟不开口。”

沈素钦长叹一口气,“都这样了,他还惦记着给我送银子,他,唉。”

她得像个办法帮帮苏家。

可是怎么帮?

裴家如今如日中天,连皇帝都避其锋芒,只得把儿子弄到北境来保全性命。

是了,北境。

“居桃,不行就修书一封,让苏当家金蝉脱壳,来北境吧。”

家产没了可以再赚,命却只有一条。

况且以苏家的家底和苏逾白的脑子,真要金蝉脱壳,也不至于掏干家底。

“行,我这就给他写。”说完,她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元香,你知道她每天去做什么吗?”

“做什么?”

“有个小学堂,她当女夫子,教人识字。”

“倒是个有本事的,你平常看顾着些吧。”

“好。”

“还有,炎大哥有些日子没来信了。”沈素钦说。

居桃:“我派人去查了,没什么事,就是刚立住脚,有些忙。”

“怎么,我哥他这就把生意做起来了?”

“好像是的。”

“唔,也好,两条腿走路,多个退路挺好。我这几日想送封信给他,请他帮忙找点东西送回来,麻烦吗?”

“还好,眼下两边停战了,黑市很快会活跃起来。到时候走黑市的路,不会很难。”

“行,你帮我记着点。”

“嗯。”居桃目露忧愁,“钦姐这是不打算出关了吗?”

沈素钦顿住。

居桃继续说:“你布置长远,还要把苏家也叫到缙州来。”

“我,居桃,我没想好,说实话,爹娘惨死,世家不能不给个交代。我唯有借萧平川,借时烨,借北境,站在世家头上,才有可能讨回我想要的。”

“可是这样做意义何在?”

“之前我以为没意义,但看着小黑,似乎就有意义了。”

居桃没听懂:“小黑?为什么?”

沈素钦摇摇头,她不想多说:“你去忙吧。”

“好。”

三日后,许有财送沈素钦出城,原本他是想安排别人送的,毕竟丈量土地是大事,太子走不开,他更走不开。

可是他不敢,万一夫人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差池,他把自己剐了也赔不起。

沈素钦倒是没想到出发的这么突然,“我以为还要再过几天。”

“过几天大雪就封山了,会进不去。”

“哦。”

“居桃姑娘不一起吗?”

“她不去。”居桃比她还忙,忙着递送各种消息。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来到城门口。

宁远的城门如今依旧破败,宁远城三个大字歪歪斜斜挂着,实在是有碍观瞻。

城外已肃然列队,均是府里亲卫,精英中的精英。

大概因为不是去上战场的缘故,他们都没穿铠甲,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类似棉衣的厚衫。

这个只是看着厚实,其实不暖和,沈素钦晓得,因为里头填的是芦絮。

苏逾白那边为黑旗军做的冬衣也是,里头填的也是芦絮,塞得再厚也还是透风,不过相比很多冬季只穿薄衣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要是能找得到棉花就好了。

沈素钦想。

打头的亲卫见许有财来,迎上来说:“夫人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沈素钦:“打猎又不是去游玩,坐什么马车,我要骑马。”

许有财连忙拦住她:“将军本意就是带你去玩的,大冬天你骑什么马,还没去到先冻出个好歹来。我让他们在马车里放了碳炉和狼皮,里头暖和,坐马车去。”

沈素钦还想说什么。

许有财却不准她说话了,“快带夫人上马车,路上慢点。”

“是。”

就这样,沈素钦被强硬架上马车,队伍慢慢悠悠出发了。

第63章 打猎

◎“给你烤个小鸟吃。”◎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玉翠山,在永洛郡的南边。

宁远南边是永洛,永洛南边是凉州,而两州交界处便是玉翠山。

也正是玉翠山阻拦了北下的冷空气,才叫凉州成温暖和煦的肥沃之地。

车队慢慢悠悠从上午走到下午,来到永洛郡边界,萧平川正带人在这边等着。

远远的,沈素钦就透过车窗看见了利剑一般立在远处的人,不得不说,萧平川不管身姿还是容貌,在里头都是拔尖的。

马车停下,沈素钦撩开帘子钻出来,如岚如雾一般清透的人,看得周围第一次见到将军夫人的人都直了眼。

这让萧平川恍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是在都城闹市,她马车拦在街道正中央,也是这样帘子一掀钻出来。

不过,不一样的是,萧平川一眼就看到了她发间红色的玛瑙簪子。

萧平川没由来的就雀跃起来,“沈二小姐。”他迎上去。

沈素钦眯眼,“将军。”

很好,当着他兄弟的面,喊她沈二。

萧平川脚步顿住,直觉告诉他沈素钦此时不太高兴。

不过很快,沈素钦又笑起来,继续道:“多谢将军惦记,我很高兴能出来透口气。”

萧平川矜持点头。

“将军,夫人我平安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许有财打招呼。

说完他又朝赵成春、柴顺等人点点。

“等等,柴顺跟你走,让他帮你。”萧平川发话。

他知道缙州有很多事,许有财脑子不如柴顺好使,怕是会顾不过来。

许有财嘿嘿一笑:“这感情好,走吧,老柴。”

柴顺出列。

两边简单交代几句便分道扬镳了,沈素钦继续乘车,萧平川则打马跟在马车旁边。

走出没多远,他听见车厢里传来喊他的声音。

“怎么了?”他俯身过去,掀开帘子,恰好遇上沈素钦也要掀帘子,于是两人的手指就这么好巧不巧抓到了一起。

萧平川立马跟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没话找话地又问一遍:“怎么了?”

“你进车厢来,我有话跟你说。”

萧平川听见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立马耳朵就红了。

沈素钦歪头,瞥了他一眼,“将军不乐意?”

“没,没有。”说罢,他把缰绳一扔,连指挥马车停下的时间都不给,直接跳上车辕钻了进去。

赵成春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车厢内空间颇大,是沈素钦在都城时惯常用的那一辆,是特别打造的。

进去以后,热气轰地扑上萧平川面颊,当即激得他头脸绯红。

沈素钦裹着白色的狐裘坐定不动,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来,她面前是矮桌,矮桌上摆着两只茶杯,里头都有茶水。

萧平川放轻脚步,非常自觉地挪过去在另一侧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滋味来。

两人已有近一个多月没见,竟不觉生份,仍旧像在都城那般。

“将军这一战打得可还解气?”沈素钦问。

萧平川摇头:“朱邪葛波不能死,所以不解气。”

沈素钦略想了想,便知道朱邪葛波为什么不能死,安慰道:“早晚的事,将军不必心急。”

说完,她抬手将发簪轻轻抽出来,如墨般的青丝瞬间散开,绸缎般滑落到沈素钦肩侧以及萧平川的手指边。

萧平川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坐得板板正正。

“将军,将军?”

“嗯?什么,你说。”

“我说这簪子做工颇有些粗糙。”

“是吗?大概是工匠手太糙,没摸出来。你给我,我拿回去让他再打磨打磨。”

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拿那根簪子,不想沈素钦竟直接将他的手按在桌面上,缓缓道:“工匠?不是说这是将军自己亲手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指尖滑动,轻轻抚过那些突出的青色的筋和起伏的关节。

萧平川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两下,涩声道:“唔,头一回做,手生。”

“是吗?”沈素钦将簪子抽出来,拿在指尖把玩道,“确实手生,但我很喜欢。将军觉得呢?我戴着它好不好看?”

萧平川放在桌上的手一动也不敢动,说:“好看的。”

沈素钦将簪子立起来,用尖子轻轻去戳他的手背问:“有多好看?比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还好看?”

萧平川的心脏跟着簪子一上一下地胡乱跳着,说:“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沈素钦笑出声来,将头发挽起,将簪子插回发间,道:“刚才将军问我什么?”

萧平川想了想:“你不开心?”

沈素钦回:“我现在开心了。”

萧平川无奈:“逗逗我你就开心了?”

“是呢。多谢将军。”

萧平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话落,车厢暂时落入一阵沉寂,二人从容端起茶杯。

车厢内暖意融融,碳火炙着,熏香晕开,萧平川垂眸,细细嗅着,只觉怎样都闻不够。

“我在军中,得知你用一篇祭文就向朝廷讨来数万石粮草,”萧平川缓缓开口,声音缱绻,“那时,我很想你,便想也送你点什么。簪子不值钱,但”

萧平川没有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就讨人嫌了,他知道。

“但是什么?”沈素钦明知故问。

萧平川摇头。

“将军可是还记恨当初我在束雨阁说的话?”

萧平川的身子随着这话音落下,狠狠地颤了一下,将桌上的茶水晃了出来。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沈素钦拦下。

“将军,你要认真听我说。那时是我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你是大将军,是十万军的统帅,我有什么资格可怜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认真地看着萧平川,叹息一般地继续说道,“是怜惜将军,我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比如你受的伤,你的压力,你的无人倚靠。”

今日,但凡换成随便一个女人说这种话,萧平川都会认为这是在轻视他。

可这个人是沈素钦,他高高捧在心上的人。

她来说这些话,他只会觉得高兴。

“所以将军,我从来不曾轻视过你。”

听到这里,萧平川原本以为自己会笑出来,可是他竟然没有,因为他立马想到虽然你不轻视我,可你也不喜欢我。

他勉强扯出点笑来,回她说:“我记下了,我很高兴。”

他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布包放在桌上,打开说:“我还想再磨一对耳坠,”他捏起已经半成的一只放在指尖摩挲着,红润的颜色很显眼,“你看着我磨。”

沈素钦目光温柔:“好。”

车架再停下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此时他们来到永洛的一处荒废驿站,还得明日再走大半天才能到玉翠山。

“你呆在车上不要下来,”萧平川对她说,“我去给你拿吃的。”

“好。”

野外没什么好吃的,生起火堆烤粟米面饼子,再加一碗热水,就这样。

但萧平川特意把自己肉干用匕首切断,放在锅里焙了,再倒上水熬煮成肉汤,之后再把面饼掰碎煮进去。

火上,肉汤咕嘟咕嘟沸腾着。

赵成春蹲在他身边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喂小奶娃呢。”

萧平川:“她不该吃苦。”

赵成春抹了把脸,他对沈素钦的认知从她一刀抹了敌人脖子开始,所以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凶悍得厉害。

所以,他并不十分理解萧平川将其“捧在手里怕化了”的作态。

“你知道的吧,咱的将军夫人能徒手拧断人脖子?”他问。

“我的。”

“什么?”

“我的夫人。”

赵成春深吸一口气,“我是说她会杀人,还很厉害。”

“我知道。”

“你就没怀疑过她的来历?”

“赵将军想知道我什么来历?”沈素钦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赵成春吓得打了个冷战,抬头一瞧,果然见夫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成春忙横着爬了两步,说:“什么来历?没人说来历。我先下去了,两位聊两位聊。”

萧平川将自己旁边的凳子让出来:“冷么?”

“不冷。”沈素钦坐下,“专门给我煮的?”

“嗯。”

“将军。”

“嗯?”

“我今天不高兴的原因是,你当着外人的面,喊我沈二小姐,而不是夫人。”

萧平川抬眸看向她,随意道:“我以为你更喜欢我喊你沈二小姐,还是你愿意让我喊你夫人了?”

沈素钦突然顿了一下,大方问他:“你想喊我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萧平川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于是,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起来,咚咚咚咚,像坏掉了一样。

“我想喊你夫人。”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心里都是冷汗。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沈素钦静静地看着他,问:“哪怕我接近你后所做的一切都带着目的?”

她指的是三十万石粟米换和离书一事。

萧平川:“如果我要为三十万石粮食、百万军费来生你的气,那我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开玩笑道:“柴顺他们知道你又给钱又给粮之后,说早知道我这么值钱就早点把我卖了。你若是现在不收我,那你这笔买卖,你可亏了。”

沈素钦失笑:“将军倒是洒脱。”

萧平川:“没办法,谁叫你这么有钱?”

“所以将军只是看上了我的钱?”

“不止,你该知道的,还有你这个人。”

沈素钦装傻:“我以为是脸呢。”

萧平川赞同地点头,“脸也是看上了的,”他突然话锋一转,认真问道,“我不太懂沈二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好像突然就对自己亲近了。

沈素钦沉默了,她在认真思索萧平川的问题。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出声道:“将军可还记得我父亲走的那日?”

“记得。”

沈景和是自杀的,割颈,血染红了灵堂。他不可能让沈素钦自己去给他父亲收尸,所以一切后事都是他亲自动的手。

“当时我就站在屋外。”沈素钦说。

萧平川不解,他听得更一头雾水了。

“那时我在想,如果我需要找新的家人,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沈素钦说。

萧平川突然愣住。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家人?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你放弃南下,答应跟我北上的原因是这个?”萧平川试探着问。

沈素钦笑:“怎么会?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需要北境,我要借北境积攒力量,搬倒世家。”

萧平川此时根本顾不得惊讶她的野心,他在意的是“家人”那两个字。

好在沈素钦接着说道:“你当然也是原因之一,要知道我这人其实很小气,钱只舍得给我自己在意的人花。但是将军,我还需要时间,所以我想让你再等等我,好吗?”

她必须要承认,她对萧平川是有好感的,但目前这份好感还不够打动她。她从末世来,心早就硬了,没有那么容易撬开。

狂喜瞬间席卷了萧平川,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听的话!并且他自动屏蔽了后半句。他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转几圈,但是又怕吓着她。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发足狂奔进白雪覆盖的树林,在里面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狂跑。

半个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半蹲在沈素钦身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第二天,车队在傍晚时到达玉翠山山脚,找到他们往年落脚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避风的开阔平地,背靠着进山的山路。

路旁有一排小木屋,建得颇为结实耐用。

沈素钦随便挑了一间进去,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架木板床,且四面透风,冷得很。

她当即退出屋子,决定睡在车上。

萧平川也打算让她睡车上,她的车跟一间小型的移动屋子差不多,人睡里面脚能伸开。

“我先帮你把车卸下来固定好。”他对沈素钦说。

“好。”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营地,就她闲着,干脆就去火堆旁边帮着生火。

“夫人不必动手,有我们就好。”有个人出声道。

沈素钦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转头去看,居然是熟人。

“你是周糠?”

“夫人好眼力。”

周糠就是当初在藏霜楼外,说要加入黑旗军的中军千户。

“你现在是?”沈素钦问。

“百户。”

“从千户到百户,”沈素钦失笑,“甘心么?”

“当然,跟着黑旗军打过战,才知道什么热血沸腾。”说着他看向萧平川的方向,“将军是真男人。”

沈素钦微微点头。

“夫人知道将军使重剑吗?”

“知道,”她见萧平川舞过,确实很有威力。

“在战场上,将军一柄重剑大杀四方,人鬼莫近,你真该看看。”

沈素钦想了想,她好像还真没见过萧平川在战场上的样子。

“有机会我确实该亲眼看看。”

周糠点头,“将军狠厉,不光身手厉害,带兵也厉害。他们说这趟出来,不光是打猎,也为练兵。”

“练兵?”

“对,我如今编在斥候营,这些兄弟全是斥候营的,将军此行就是为了练我们。”

“这样啊,那带着我不会误事吗?”

周糠哽住,半晌讷讷道:“应该不会吧。”

这是将军的私心,他们能说什么。

周糠这边话才说完,就听萧平川突然下令:“全体都有,立刻进山,半个时辰后谁要是空着手回来,今晚站岗。”

众人立马停下手中的活,争先飞奔朝山中扑去,速度之快,沈素钦压根没反应过来。

转眼,营地就只剩她跟萧平川两人。

萧平川走过来,将火堆旁的锅架在火上,锅中已有干净的雪水。

“坐吧,”萧平川说,“我给你烧点热水,待会喝下暖暖身子。”

四周都是干枯的山林和雪,火呼呼燃着,火舌舔着锅底。

“你这趟还真是来练兵的啊,”沈素钦说,“那带上我做什么,也不怕底下的人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不务正业。”

“谁敢说我。”萧平川起身,“给你烤个小鸟吃。”

说完,他从旁边拾起一张弓,仰头侧耳听着什么。

不多时,只见他朝着一林梢悍然拉弓射箭,咻的一声,百步开外的树梢上扑落落往下掉东西。

萧平川捡回来,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灰头鹀。

沈素钦戳了戳,身体还是热的。

“想要活的?”萧平川突然问。

“要。”

“等着。”

萧平川转身走到林边,仰头瞅了一会儿,突然单手抓住树干荡了上去,再落地,手中已有一只啾啾叫的幼鸟。

沈素钦与那只小鸟面面相觑道:“咱们刚才不会把它娘打死了吧。”

萧平川愣住。

两人同时默默看向脚边的尸体。

半晌,沈素钦问:“窝里还有吗?”

“还有一只。”

“那连窝一块端来吧,我养他们。不对,咱俩养他们。”

萧平川三两下去把鸟窝端来。

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张大嘴巴叫唤着,沈素钦戳戳他们的嘴巴,小声说:“以后认我做娘,认他做爹,我们养你们。”

萧平川失笑,没忍住跟着摸了摸鸟儿子的毛。

“将军!一头鹿。”突然有人出声。

是进山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萧平川猛地收回手,板着脸颔首,“不错。”

话毕,他将鸟窝塞给沈素钦,自己走到山道前,开始盯着后来的人。

周糠是第二个,他带回来两只彩毛的山鸡,一回来就把山鸡往沈素钦跟前凑,说:“夫人,它的毛好看,打回来给你玩。”

萧平川把人一把抓回来说:“今晚吃烤鸡。”

很快人都回来的,居然没有超过半个时辰的,这让沈素钦对萧平川的斥候营刮目相看。

尤其是在看到堆成小山的猎物后。

火上瓦罐里炖着野山鸡肉,只简单放了盐就香得不得了。另一个火上烤着鹿肉,油滋滋的,皮肉金黄紧实,咬一口肉汁直接在嘴里爆开。

在野外,鸡毛不好处理,只拿火燎过一遍,有些硬硬的毛茬还在皮里。沈素钦吃不下这个,想把皮扒了,可鸡腿很烫,筷子又不趁手,她折腾半天也没能弄掉。

萧平川坐在旁边,见状接过她的碗来,把鸡皮细细挑干净才又还给她。挑下来的鸡皮他顺手就放自己碗里吃了,没多说沈素钦一句。

“吃不惯吧夫人,”赵成春唏哩呼噜地喝着鸡汤,“在外头就是这样的,回去就好了。”

“就是,等明天我给你打狍子吃,狍子肉嫩。”另一个人也说。

他们觉得夫人这么金贵的一个人居然能跟着他们来野地吃苦已经很不错了,没人觉得她在吃食上讲究有什么。

沈素钦笑笑。

吃完饭安排守夜,分两班,萧平川给他自己安排在后半夜。

沈素钦躺在车上,萧平川就坐在车外。

今夜没有雪,天空很高很远,星星闪烁。

沈素钦将帘子掀开,静静地望着天空,另一侧,萧平川也正望着天空。

“睡不着吗?”萧平川问。

“你怎么知道?”

“你气息没变,在想事?”

“没,有点冷。”

萧平川顿了一下:“我去把我的狼皮褥子拿来给你。”

“好。”

很快,车帘掀开,萧平川拿着褥子进来,放下就想走。

沈素钦按住他的手,“一起睡吧,外头更冷。”

萧平川歪头看她:“你确定?”

“你敢做什么吗?”

萧平川摇头。

沈素钦:“那我有什么好不确定的,野外事从权急,他们都是两个人挤一起取暖,你想冻死自己。”

萧平川想说再冷他都睡过,冻不死。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合衣躺在沈素钦身边。

温香软玉在侧,他以为他会睡不着,没想到很难得的,他居然一躺下就睡着了。

后半夜,他准时醒来值夜。

沈素钦安静的睡颜在晦暗光线显得越发莹润出尘,他呆呆看着,莹白玉如的肌肤,小巧的鼻梁,不点自红的唇等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偷偷将唇印了上去。

他悚然一惊,猛地后退,后背撞到车厢璧上,砰地一声,吓得他赶紧去看沈素钦醒来没。

见她好好睡着,他长舒一口气,整整衣服出了车厢。

在他走后,原本闭着眼睛的沈素钦慢慢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嘴唇。

车厢外很安静,她能够想象到天幕下悬着一盘银月,薄纱般的月光倾泻在大地山间,风中是雪松的清冷气和那个潇潇而立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白沈素钦就醒了,出来帐篷后发现人居然都走光了,就剩下萧平川坐在火堆前煮着什么。

她揉揉眼走过去,“他们人呢?”

“训练去了。”萧平川从陶罐里盛出一碗鸡汤递给她。

汤是昨晚剩下的鸡汤,他在汤里煮了粟米,算是粥。

沈素钦接过来,“你吃了吗?”

“吃过了,吃完就准备准备进山,我们要晚上才下来。”

“好。”原来他是专门留下来等她的。

山上的林子很密,刮开雪皮,底下都是腐烂的树叶蘑菇和黑色的土。

两人人往山上走着,路两边时不时就冒出一两棵挂着干果的灌木。

自打来到缙州,水果什么的是不要想了,连干果都没有几颗,沈素钦虽然不是个好吃的,但嘴巴淡了这么久,看见这些红果子,总免不了有些心痒。

所以,再见着红果子她就专门留心了一下。

斜前方有棵一人高的树,树上挂满红果,地上也掉着一些。

她心下一跳,走过去定睛细看,居然是山楂。

萧平川见她伸手要去摘那红艳艳的果子,赶紧制止道:“这种山野丛林,越是颜色鲜艳的东西越有毒,你不要随便碰。”

“你们没吃过吗?”沈素钦说,“它叫山楂,酸甜生津,可入药。”

“山楂?”

“对呀,你尝尝。”沈素钦摘下一个递给萧平川。

萧平川直接扔嘴里,他不喜欢吃酸的,当即难受的皱了皱鼻子。

沈素钦嗤嗤笑:“怎么样?是不是满口生津?”

萧平川这会儿正被山楂酸得腮帮子疼,不想说话。

沈素钦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颗说:“要慢慢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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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山火

◎“活着回来。”◎

说着,她蹲下身,用自己的衣服下摆做兜子,一个一个捡了放里头。

萧平川低头看着,觉得此时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的她很可爱,没忍住伸手压在她的脑袋顶上。

沈素钦静了一瞬,任由他压着,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捡了一小兜,站起来说:“好了,咱们继续走吧。”

萧平川点头。

今天的集合地在山那边的山坳里。

两边的大山就是斥候营这几日的考场,除打猎外,他们还要在山中奔袭生存,最终看谁猎的猎物多。

这山林一看就是平日里鲜少有人烟,虽是冬季,还下过大雪,可是难掩林中丰富的物产。

随着越来越深入,沈素钦几乎每走几步就会看见干枯的松塔、各式野果甚至还有灵芝。

一开始萧平川还拦着不让她捡,后来就随她去了。

反正捡了也是他扛,沈素钦半点不费劲。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拿着一朵干掉的木耳给萧平川看。

萧平川摇头。

“木耳,用水泡软可以吃。还有这个,松子,破开硬壳,里面的仁很香。”

萧平川看着她像摆弄宝贝一样,笑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沈素钦挑眉:“自然是因为我读书多呀。”

萧平川爱看她这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可爱的模样,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可是他不敢。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趟把她硬带出来,真是赚到了。

临近中午,两人的路连一半都没走到,还在半山腰磨蹭。

“歇歇吧,吃点东西再走。”萧平川将随身带的水囊递给她,“还行么?”

这水囊一直被他贴身放着,牛皮囊袋温温的,沈素钦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将水囊凑到唇边。

“还好,能走,”她喝下一口,递还给他,“吃完继续走。”

“不用这么急,可以慢点。”

沈素钦摇头,她不希望自己影响萧平川的原计划。

“原本就是带你出来散心的,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用我管。所以你想玩尽管开心的玩,其余什么都不用想。”

沈素钦这才心安理得下来。

后半程,两人走得确实也不赶,一边走一边陪着沈素钦戳戳弄弄,直到临近傍晚才来到营地。

山坳里有面积很大的一块平整地,上头有三、五间看上去很结实的木头屋子,屋子旁边还有没被冻住的山泉,倒是个好地方,怪不得要跑那么远进山。

萧平川将人领进其中一间木屋,想必是有人提前打扫过,屋子很干净。

“这木头屋子也是你们盖的?”沈素钦问。

屋内还有一些木头砍的桌凳床板之类,做工粗糙,但胜在实用。

“是,周围山势复杂,很能锻炼人,每年冬天我都会带他们来住上一段时间,后来索性就盖了这几间屋子。”

“倒是个好去处。”

“你歇会儿吧,出去玩别走远,自己记得回来,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

“嗯。”

临近傍晚,打猎的人三三两两回来,个个收获颇丰。

萧平川更是拖着半人高的一只黑毛野猪走在后面,那力气简直吓人。

沈素钦从屋里跑出来看他,眼里满是敬佩。

萧平川笑:“不嫌冷吗?”

沈素钦摇摇头:“这些肉今晚就要吃吗?”

萧平川摇头:“只吃一部分,剩下的要带回去留着过年。”

“哦。”

“你想吃哪个?”

萧平川指指地上的雪兔、野猪、野鸡等。

“吃雪兔吧,烤的。”

“好,回屋去等着,好了叫你。”

“嗯。”

木头屋子里生着碳火,椅子上铺着萧平川的狼皮褥子,很是暖和。

沈素钦斜倚在椅子上,隔着窗户看萧平川给雪兔扒皮,两手一扒皮就想撕纸一样下来了,连血都没见一点,看来这活儿他没少干。

“要开膛了,血腥,别看。”萧平川提醒。

沈素钦不为所动:“你开就是,我不怕。”

她连人都开过,何况是只兔子。

萧平川笑笑,手下不停,但还是稍微转了个方向,没叫她看真切。

突然,一股淡淡的烟味传来,接着是轰轰然的声音。

萧平川丢下手里的兔子谨慎起身,沈素钦也拧着眉来到窗边,两人一起凝神听着。

“不好,是山火。”

萧平川先听出来了,“全体都有!警戒。”

“赵成春,带人去看看哪里起火了。”

“是,将军。”

萧平川交代完,从地上捞起一捧雪,擦了擦手,交代沈素钦说:“别怕,不会有事,你先别出来。”

“好。”

很快,赵成春回来。

“将军,是山那头起火了,看风向,烧过来只是早晚的事,怎么办?跑吗?”

说着话的功夫,只见山那头有滚滚浓烟飘出,接着鸟雀乱飞。

冬日枯山,火势一起,瞬间就会成燎原之势,很难扑灭。

萧平川望着山火方向,想了想说:“不能跑,山脚下不远处便是村镇,不能让火烧过来。”

在玉翠山脚他们驻地不远处,就有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子。

“那,那咋办?”赵成春声音有些颤抖。

“灭火!”萧平川沉声道。

沈素钦心下一紧,拿什么灭,水都被冻成冰了,总不能拿雪灭。

赵成春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脸色有些难看,却因为向来不会反驳将军的意见,而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倒是沈素钦按住萧平川的胳膊,道:“没东西灭,人上去只是白送命。”

赵成春连连点头。

“可是黑旗军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我做不到丢下不管。”

“没让你不管,”沈素钦指指前面的群山,“我看风向一时半会儿不会变,在这里,从这里到这里,烧一条道出来。”原本她想说把树砍干净,但显然来不及。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防火烧山?”

“对,控制好,造一条烧过的山道出来,这样火势来到这边,就会因为没东西可烧而停下,这叫防火带。”

赵成春霍然开朗,连连拍掌道:“这个办法好,趁着火还没烧过来。”

萧平川也说:“那就立刻安排下去。”

赵成春:“是。”

既然山火来了,训练就只能暂停。

赵成春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简单说明情况后,又把任务安排下去。

“将军,好了。你带夫人先出山去吧,等这边完事后我带兄弟们去跟你汇合。”赵成春说。

萧平川犹豫,一方面他不想沈素钦跟着冒险,另一方面他是将军,不可能放任底下兄弟冒险而自己先走。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沈素钦斩钉截铁道,“我是将军夫人,做不来临阵脱逃的事。将军更做不来。你们去忙吧,不必管我。”

萧平川猛地回头,深深地看着她。

沈素钦笑笑,给他整整衣襟道:“去吧,小心点。”

萧平川重重点头:“赵成春!”

“有!”

“走。”

玉翠山的三个主峰是依次增高的山场,这种山势,一旦火大,很容易一下子烧着几个山头,所以她沈素钦刚才指的是第二主峰的峰脊,也就是她对面山峰的峰顶。

萧平川他们得先爬上山顶,然后在小心放火。

很快,萧平川他们的身影就隐没在山林里了。

“夫人不进屋吗?”周糠被萧平川留下来保护沈素钦。

沈素钦摇摇头:“我不放心。”

“嗯。”

另一边,萧平川他们大跨步在山林里穿梭,很快便爬到了山顶。

萧平川极目远眺,长舒一口气,火势比他设想的要小一些。

“动手吧,一字排开,小心别让火势蔓延。”他发话。

“是,将军。”

萧平川自己将脚边杂草踩倒,又从树上薅了几根树枝捆成一束,权当灭火的扫把,接着用火折子小心点着火。

轰的一声,火苗炸开,热浪扑来,他眨眨眼,忍着灼热感,尽力将火线控制在自己身边。

旁边几个兄弟也是一样操作,不敢一次性点太大,只一点一点往前蹭。

总的来说,情况还算可控。

大概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大几十号人便将小小的上头烧出了一条灰色的隔离带。

“将军,你看这样可以吗?”赵成春问。

萧平川用脚蹭蹭地上灰黑色的土,又抬头看看高耸的枯树,说:“还有点时间,再拓宽一点。”

“是。”

渐渐的,山火越逼越近,萧平川准备叫人撤退。

可是突然,风向变了。

原本的迎面风变成西风,从他们侧面吹来,紧接着火星子四散,轰的一声,隔离带移了位,慢慢朝他们包围过来。

而对面的山火此时也跟着风转了方向,斜斜压过来,大有朝斜侧方包抄的意思。

萧平川脸色铁青:“撤!”

他们已经尽力了,是老天要跟他们作对。

赵成春跟着高喊:“全体都有,撤退。”

众人训练有素,迅速集合成一队,朝山下奔去。

而山坳里的沈素钦看见浓烟转了方向,便知灭火应该失败了。

不过好在他们身后还没着火,萧平川他们可以退回来。

她紧张地盯着漆黑的山林看,突然,也许是有火星飘散过来,她对面的山腰也冒出烟来,接着很快燃起猩红的火舌。

糟了!

萧平川他们的后路被堵了。

周糠显然也看出来了,忙道:“怎么办夫人?我先带你出去吧,将军他们身手好,不会出事。”

沈素钦咬牙摇头道:“在等等。”

“可是山火很快就会烧过来的,到时候我怕咱两跑不过山火。”

沈素钦没出声。

她在赌,此时风向刚好跟之前相反,所以山火正快速反方向烧回去。

若两条火线撞上,中间就会出现一条真空高压带,瞬间将火压灭。

当然,前提是被堵在中间的萧平川等人能活着出来。

沈素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脚下半步不动。

周糠急了,将军吩咐他保护好夫人,若是让夫人在他手里出了事,他死一万遍都不够。

第65章 周姑娘

◎“夫人可还好?”◎

周糠再一次劝道:“夫人,咱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而且你在这看着也帮不上忙,我还是先把你送出去,再找人来救将军他们。”

“我说过在这里等他,我怕他白跑一趟,而且未必没有机会。”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她不会测算什么风向,但看头顶稀薄云层移动的方向,也多少能看出点东西。

风向快变了,她在等。

可山上的萧平川他们却来不及想风向什么的,火星子随着风四处散落,一落地立马就烧起来,噼里啪啦的,把路都堵死了。

而且火势一大,浓烟四起,能见度变低,给他们带来了更多麻烦。

“咳咳,太呛了,”打头的士兵说,他们没什么对付大火的经验,“这边也着火了,将军,咱得找新方向。”

萧平川就跟在他身后,闻言直起身子,立马又被浓烟呛得低下头来。

四周温度太高,烘得人脸颊疼。

萧平川眯着眼,判断了一下山势和火势,高声道:“往东北方向走,速度要快!尽量不要走散。”

众人应了一声,压低身子往东北方向快速跑去。

其实大家这会儿心里都有些打鼓,四面八方都是大火,火蔓延的速度比他们跑得速度还快。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还能先派人探探路,规划出靠谱的路线来。可眼下他们被大火追着在山林里乱窜,完全没有方向可言,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跑出去。

大概跑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东北方向的路也断了,前头也燃着熊熊大火。

这下,他们算是彻底被大火给围住了。

萧平川抬头看了眼天色,半个天空都被火光映照成了橘红色,看得人心里发慌。

在噼里啪啦的火声里,赵成春抹了把脸,凑到萧平川身边小声说:“出路、退路都被堵死了,除非会飞,否则怕是没人能活着出去。”

萧平川眉毛拧得死死的,“别说丧气话,这么大片山,我就不信跑不出去。往山下跑,不管怎么说,火势是朝山顶的,往山下跑不会有错。”

“可山下也有火,咱们找不着路,一头扎进大火里咋办?”

萧平川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往山下跑就一定没事。

“不管了……谁?”

他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你,你们是萧将军旗下的黑旗军?”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在火光里响起。

“你是什么人?”赵成春挡在萧平川身前,问来人道。

“我姓周,我家是山里的猎户,这两天听说你们进山了。这不是大火么,我怕你们在山里头迷路,就过来找找。将军放心,我是好人,不会害你们。”

赵成春放下戒备,让到一旁,萧平川的身形露出来。

来人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萧平川几眼,看得脸颊绯红。

“你能带我们出去。”

众人一阵欢呼,这可真是救命恩人了。

“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萧平川抱拳。

来人点点头:“大家随我来。”

山脚下,周糠和沈素钦还在等。

眼看着对面的山火越来越大,大有往这边蔓延过来的趋势。而把萧平川他们下山的路早已经被封死。

沈素钦的手紧紧握着拳头,她能想象到此时两条火线中间的温度会有多高,搞不好都不用火舌靠近,人直接先被浓烟呛死或是高温烤死。

“怎么办!将军他们还没下来。”周糠虽然心里想着萧平川所向披靡,小小山火奈何不了他们,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夫人,火势正朝这边来,咱们真不走吗?”他有些慌,再不走,怕再也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烟味已经很浓了,周围的温度在升高,这里真的很不安全。

“不走,你去准备些能喝的水,他们下来肯定口渴。”

“夫人!”

沈素钦转头,沉静地望着他,安慰道:“别怕,山火快灭了。”

“啊?”

“真的,信我。”

周糠转头看了眼红彤彤的山头,一股莫名的底气涌上心头。

“我去准备水。”他说。

子时一过,风向终于变了。

原本冲着沈素钦他们来的大火想被原地按了暂停键,接着疯狂朝相反的方向烧去。

而原本旧的火线停留在山脊处,大概是萧平川他们之前弄的隔离带起作用了。

就这样,两条火线远远对峙,接着合拢,轰地一声,肆虐的山火像被掐断一般瞬间回落,然后消失不见。

山火自己灭了。

而萧平川等人却没有回来。

周糠难以置信地看看远处,又看看身旁自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的沈素钦,问:“夫人你早就料到了?”

沈素钦摇摇头:“我赌的。”

周糠长舒一口气,朝她竖大拇指道:“您胆子可真大。”

沈素钦什么也没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山林里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有人钻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沈素钦与周糠一夜没合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周糠长舒一口气:“我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很快,人越来越多,赵成春也冒了出来,呸呸吐了两口说:“熏死爷了。”

他的背好像被灼伤了。

沈素钦给他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问:“你们将军呢?怎么不见他?”

赵成春接过来,“将军啊,”他回过头环视四周一圈,说,“八成在后头,他身上背了个人,走的慢些。”

沈素钦点头:“都快歇歇吧,周大哥,给你金疮药,带着兄弟们去把药抹了。”

“多谢夫人。”

不一会儿,萧平川也钻出来了。

他背上果然背了一个人,是个昏迷的女人。

赵成春迎上去,帮着把人放下说:“多亏了这位姑娘,她家是山里的猎户,帮我们寻了一个下山的峡谷,我们这才捡回一条命。”

说起这个,赵成春还一阵后怕。

他们当时被山火追着一顿乱窜,前后左右退路都被封死,他都快放弃了,哪知这姑娘从天而降说要给他们带路,还真就带着他们穿过山火逃了出来,简直跟神仙下凡差不多。

“早知道这山火会自己灭,咱们还上去弄什么隔离带,差点没了命。”赵成春抱怨道。

山火自己灭掉这个事,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神奇。

“少说话,该干嘛干嘛去。”萧平川沉声,“谁也没料到风向会变。”

赵成春哼了一声。

背上的女人还没醒,萧平川把人放下来,对沈素钦说:“她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帮着照顾一下,毕竟对我们有恩。”

沈素钦点头:“她家人呢?”

“说是家里只有她一个,山火还把她家也烧了。我打算带回宁远去,你觉得呢?”

沈素钦:“她孤身一人,又救了大家,确实该好好照顾。带回去吧,我看看回去以后在将军府里给她找点事做。”

萧平川心里熨贴,觉得她这是把将军府当自己家了。

“府里的事,你做主就好。”萧平川温声说,“待会休整好咱们就回去,今晚吓到你了吧。”

沈素钦声音平淡:“还好。”

倒是周糠挤过来说:“夫人一直说要等你们回来,我都说先带她出山,她就是不听。自你们进山后,她一步也没挪动”

萧平川的眼神里透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

沈素钦制止他,对萧平川说:“把这位姑娘抱进我屋里吧,我替她检查一下伤势。”

“好。”

天色大亮,那姑娘还是昏迷不醒。

沈素钦找到萧平川说:“我看她后脑有伤,得赶紧找大夫看看。”

萧平川沉吟片刻,直接道:“那便不休整了,直接回去。永洛荒废已久,得回宁远去找大夫。”

沈素钦:“大家受了惊吓,一夜没睡,又东奔西跑,直接上路受得住么。”

“没事,平日里打仗,强度比这大得多,回宁远再休整也一样。”

就这样,众人被从睡梦中叫醒,直接收拾东西启程。

一路上队伍很沉默,来到山脚,捆了猎物,栓好马车,安安静静地上了路。

回程很快,因为急着救人,都没在破驿站歇息,直接昼夜疾驰往回赶。

好在临近宁远的路上遇见一个赤脚大夫,他给扎了几针,又用草药给包了包。

“尽快找大夫看,脑袋上的事,拖不得。”赤脚大夫说。

萧平川点点头。

沈素钦坐在马车里,那个姑娘闭着眼躺在旁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捡回来的那两只小鸟啾啾叫着。

她倚靠着厢壁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们的毛,目光落在那姑娘的脸上。

小姑娘长得水灵,圆圆的脸,圆圆的鼻子,很是可爱的样子。

看年纪应该不大,不过十七八总该有的。

她收回目光,车厢外不远处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

“周姑娘还没醒么?”

“没呢,大夫说挺严重的。”

“这个周姑娘对咱们将军有意思吧,那天听她说,是专门找回来救咱们的。”

“肯定是,要不然那么大的火,她一个姑娘家,哪敢钻进来。”

“夫人啥也没做。明明是她出主意让咱去弄什么隔离带的,出事也不说想想办法,就干等着。”

“嘘,别乱讲。走了,启程了。”

队伍继续赶路。

大概是那赤脚大夫有几分本事,走出没多远,小姑娘就醒了。

沈素钦把人抱起来,喂了点水问她:“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小姑娘捂着脑袋:“头晕。”

“快进城了,进城之后给你请个大夫好好看看。”沈素钦温声说。

小姑娘看着她:“你是谁?你是萧将军的什么人?”

“你认识萧平川?”

“当然,”小姑娘脸颊飞红,“在缙州谁不知道将军,你是将军什么人?”

沈素钦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回她。

萧平川听到车厢里有说话声,隔着帘子问:“周姑娘醒了?”

沈素钦刚要开口回他,就听身旁的周姑娘娇滴滴回道:“我醒了,多谢将军挂念。”

“醒了就好,马上进城了,届时我请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多谢将军。”

说完,车厢内外安静一瞬,又听萧平川说:“夫人可还好?”

沈二小姐四个字出口,沈素钦见旁边的周姑娘肉眼可见地戒备起来,像是护食的小动物一样。

沈素钦在心里微叹一口气,淡淡回了两个字:“还好。”

第66章 救人

◎“我晓得了,将军不必再说。”◎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居桃迎上去,恰好车帘掀开,露出来一张陌生的脸。

居桃愣了一下。

“你这小丫鬟发什么呆,还不把我扶下去。”那人伸着手等着居桃搀扶。

萧平川、赵成春等人都转过来头来看这边。

周围一时僵住。

“她是我小妹,不是丫鬟。”

周鸢身后,沈素钦的声音传来。

居桃闻言退后一步,将马车让出来。

那周鸢瘪瘪嘴,可怜巴巴地望向不远处的萧平川道:“可是人家头还疼着呢。”

萧平川拍了拍赵成春的胳膊,示意他过去扶人。

“我不要他扶。”周鸢说。

赵成春抬起的脚不知落还是不落。

车厢内沈素钦叹了口气:“萧平川,过来。”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

在缙州,可没有谁敢直呼将军的大名。

“你这女人好生没礼貌,居然敢直呼将军大名。”周鸢扭头拿眼睛瞪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萧平川听见她对沈素钦无礼,当即有些恼火,冷声道:“她是我夫人,周姑娘该对我夫人有礼些。”

周鸢呆住,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萧平川越过她,走到马车窗户旁边,撩起帘子,温声道:“我在呢。”

沈素钦抬抬下巴,“把你的人带走。”

萧平川抿唇,声音严肃:“你说谁的人?”

周鸢适时放软了声音:“将军。”

三人僵持不动。

居桃叹了口气,站出来发声:“周姑娘下来吧,我扶你。”

“不用,”萧平川拦住她,“赵成春,扶人。”

赵成春赶紧快走两步过来,那周鸢也算会看眼色,见萧平川不为所动,便妥协了,扶着赵成春的胳膊下了马车。

沈素钦转身从角落捧起鸟窝,起身也准备下车。

“我扶你。”萧平川的手早早侯在旁边。

沈素钦瞥了他一眼,搭上萧平川的手,轻轻一跃,跳下车来。

“婶子,周姑娘的住处你安排一下。”萧平川收回手,吩咐江四婶道。

江四婶恭敬应下。

进去府内,沈素钦径直朝主院走去,萧平川跟在她身后。

周鸢远远瞧着,问江四婶:“那个女人跟将军感情很好吗?”

江四婶:“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当初将军被赐婚的事她听说过,一个乡下村姑,跟她一样。

起初,她还为将军抱不平,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将军。

可后来一想,又觉得将军都能娶村姑了,那她为什么不行?

原本每年萧平川就会带人去玉翠山,以前她都不敢露面,只敢远远地瞧着。今年,因为他娶了个村姑,因为山火,她终于跑到他面前了。

“回来的时候,一路上我都没看见将军跟她多说什么话,我猜他俩肯定感情不好。”周鸢说。

江四婶神色一动,似乎捕捉到什么,“你说将军不爱搭理她?”

“是。”

“果然,”江四婶语气奇怪,“我就说嘛,要不是陛下非得赐婚,我们将军哪能看上她。”

周鸢听进了耳朵里,“婶子,你细细讲给我听”

与此同时,萧平川紧跟着沈素钦进去主院,却见她没有进主卧,而是推开了厢房的门。

他脚步微顿,跟到厢房门口站定说:“我们聊聊。”

沈素钦脱下狐裘甩到一边,压着火气道:“聊什么?”

“玉翠山的事。”萧平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