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搬走
◎“带我一起。”◎
过了两天,沈素钦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让居桃找了几个脚夫来帮她搬家。
恰逢萧平川出府去巡视城防,赵成春也跟着去了,府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拦她。
相反,江四婶还专门跑去主院门口站着,盯着进进出出的脚夫,生怕他们把将军府的东西偷偷搬出去。
“哎,库房里的东西不能动,得等将军回来再说。”江四婶说。
脚夫一时手足无措。
“这些都是我们小姐从都城搬来的,真要算的话,它们全都是我家小姐的嫁妆,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东西。”
“你说是就是了?谁能证明?”
“还用证明吗?我家小姐没来之前,你们府里连片完整的瓦片都找不着。还有,要不是我家小姐出钱,你们还天天喝稀粥配咸菜呢。如今顿顿有菜有肉,倒把你们养刁了。”
江四婶毕竟赖了大半辈子了,闻言不仅不羞愧,反而振振有词道:“谁求着她给银子了?她自己愿意倒贴。反正你们要搬走行,将军府里的东西一样不准动。”
“你算哪根葱,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将军的丈母娘不成?”居桃的嘴皮子也不差,“东西我们肯定是不会留下的,有本事让你家将军来拦。”
说着,居桃吩咐脚夫把她架去一边,打开库房开始清点沈素钦的东西。
“偷家贼!你就是偷家贼,不要脸的小丫头……”
“把她嘴给我堵上!”居桃吩咐。
不多时,听见消息的萧平川快马加鞭赶回来,见主院空了一半,苏逾白也不见了,脑袋“嗡”地一声,忙去找沈素钦。
沈素钦此时正在书房的书架前整理账册,柳自牧在旁边帮她。
萧平川找到这里来时,脑子已经冷静跟多很多,推开房门,沉声问:“你要去哪?”
“我另外找了个院子,”沈素钦头也不抬地回,“你府里不清净,妨碍我做事。”
“府里谁敢管你?你是将军夫人,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谁敢妨碍你做事,还是说你介意周姑娘。”
沈素钦摇头,“我倒是不怕什么周姑娘、赵姑娘、王姑娘,倒是请将军记得,你我只是假成婚……”
旁边的柳自牧突然失手打翻了一个花瓶。
“抱,抱歉。”
沈素钦看了一眼,挥手让他先出去。
柳自牧点点头,侧身从萧平川身边挤出去,擦肩而过时,顺便打量了他一眼。
萧平川本以为他都快要能跟沈素钦在一起了,谁知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到底为什么啊?”萧平川问。
沈素钦瞥了他一眼,高声对外边的居桃说:“去把元香姑娘请来。”
“找她做什么?”
“等她来了,将军就知道了。”
萧平川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多时,元香低眉顺眼地进来了,“夫人,将军。”
“元香姑娘,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教唆周鸢针对我?”沈素钦开门见山。
元香傻眼。
萧平川更傻眼。
“什什么意思?元香你做什么了?”萧平川问。
元香不开口。
沈素钦继续道:“若无你从中挑唆,周鸢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能说出我挟恩求报这种话?元香,我本不想多管你,但你亲手掐死了我托付给你的鸟,这我就不得不管了。”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听得萧平川心里发凉。
“还有呢将军,你们家的江四婶,一口一个家贼,连饭都不肯给我好好做,你让我如何在将军府再待下去。”
“说实话,我不耐烦搭理这些内宅私斗,我的精力比这值钱得多。既然将军非要听个答案,那我给你。至于阻止我搬出去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罢。”
沈素钦一口气说完,挥挥手让两人都出去。
这一刻,萧平川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丢人。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会对她好,结果好不容易把人接回家了,家里这些却一个赛一个地扯他后腿。
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拉着元香从主院出来,他压着怒火问她:“为什么要针对夫人?”
元香双眼含泪,怯生生地说:“我怕家里多个女主人,你会对我不好。”
萧平川叹气:“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哥哥,但她是我喜欢很久的人,而且她人很好,我也不会因为她就对你不上心,你始终都是我妹子。”
元香低着头不说话。
萧平川无奈道:“婶子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家里上下就不用她操持了,往后就安心养老吧。”
元香倏然抬头:“川哥哥,我跟阿娘在萧家十多年了,这些年,也一直是我们帮你看着宁远的家,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伤害我们吗?”
萧平川:“元香,你可知道为什么她要主动搬出去吗?”
元香摇头。
“因为她知道我把你们当家人,不想让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是个有本事的人,心思不在后宅,甚至不在我身上。你跟你娘处处针对她,是在打我的脸,你知道吗?”萧平川说。
元香含着泪点了点,似乎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那,夫人还会搬出去吗?”她问。
萧平川看了眼主院的方向,“会的,她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元香低下头,怯怯地说:“对不起,川哥哥。”
萧平川拍拍她的肩膀,叹气道:“下去吧,我去替你跟她道个歉。”
元香:“嗯。”
萧平川走了,元香站在原地,待他走远之后,才抬头,眼神冰冷,嘴角却噙着一丝笑,低声道:“会告状又怎样?只要你搬出去,我就赢了,川哥哥终归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我要跟你一起搬走。”书房里,萧平川对沈素钦说。
沈素钦低着头整理书,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是非得找个男人不可。”沈素钦一边摆弄书,一边平静地说,“我发现呆在你身边太麻烦了,我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头。至于感情嘛,我又不靠这个吃饭,给得出去就收得回来,将军你也洒脱些。”
萧平川简直要疯了。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他在努力努力加点分的事,没想到人家直接给他清零了。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犯的错为什么要算在我头上,监狱都不轻易搞连坐那套,你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给我定罪了。”
沈素钦不想搭理他。
萧平川继续耍赖:“我不管,你搬家得带着我。”
“凭什么?”
“凭我是你夫君。”
“假的。”
“凭我喜欢你。”
“不需要。”
萧平川快要抓狂了,他一把捉住沈素钦的双肩,将人提到近前,神情恳切地说:“带着我吧,我力气大,新家里有需要修修弄弄的,我都可以。”
他的手掌又宽又厚,热乎乎的,烫得沈素钦双颊绯红。
她挥开他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说:“我会请家丁,不需要你。”
萧平川却是福至心灵地找到突破口了,他放软了声音,“夫人细品,我是不是只差跪地抱着你的大腿求你带我走了?”他声音沙哑低沉,双眸润湿,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我自荐枕席,夫人姑且试试,嗯?”
最后几个字入耳,沈素钦连呼吸都忘记了。这个男人太要命了,他高大魁梧,杀起人来干净利落。
可他却对她说“我自荐枕席”,沈素钦整个人都酥软了。
她咽了口口水,垂眸道:“我,我不要。”
萧平川用拇指抵住她的下颚,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声道:“要吧,我任夫人施为。”
他的眼眸漆黑,像把北境的夜揉碎了放里头,深邃辽远,三分蛊惑,三分压迫,被浓浓的情意裹着,密不透风地向沈素钦呼啸而来。
忽地,她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顿了片刻说:“萧将军,我不吃这套。”
萧平川嗤嗤笑出声来:“那夫人吃哪套?”
“夫人?”
沈素钦哼了一声,“我吃哪套,将军不妨自己来摸索。”
“那你是答应带上我了?”
“你要跟便跟,我还能捆住你双腿不成?”
萧平川终于高兴起来,没忍住抱着她转了个圈,说:“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你等我。”
沈素钦新找的院子比将军府小巧精致许多,也都重新装修过,火墙土炕一应俱全,屋里很是暖和。
萧平川很自觉地占了主院的厢房,推开窗就能看见沈素钦的主卧。
他对面的房间是苏逾白的,苏当家目前还下不来床。
折折腾腾闹了一整天,终于收拾妥当。
苏逾白推开窗,斜倚在床上隔着窗户膈应萧平川说:“将军吃软饭真是吃得没皮没脸的。”
萧平川推开窗:“多谢夸奖。”
“好说好说,不过将军以色侍人不能长久,终归还是要想想别的出路。”
“比如?”
“比如像我一样卖身给沈主事,这样她想丢也丢不掉。”
主卧的窗户突然被推开,沈素钦站在窗后,说:“我怎么不知道我买了你?”
苏逾白:“要我帮你管西郊的生意,不算买吗?话说咱俩价格还没谈呢。”
“赚到都是你的。”
苏逾白挑眉:“有这等好事?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对了,趁今天天气好,你跟我去西郊转转。”沈素钦说完,又对萧平川说,“麻烦将军帮我背他过去。”
如今西城门之外,矗立着十余座暖棚,上次采摘三分之二后,余下的三分之一还在棚里,已经长得很大了。
“兴源酒楼不会无限制供应,这毕竟是紧俏货,做得烂大街就卖不上价了。”沈素钦说,“上回各地掌柜来带回去一批,已经陆续在上,反响很是不错。节前应该还会再出两批,剩下的就由你处理了。”
苏逾白当然不会让萧平川背,他还有军务没完成,不敢耽搁他时间。苏逾白是坐的马车,上下车有家丁帮忙。
说着话的功夫,周百户将几人领进棚内,“这是还没采摘的,之前采掉的那批,地里已经又种上了,很快又能卖了。”
苏逾白点点头,“那就帮我整治一批出来吧,用木头盒子垫上丝绸装,怎么贵怎么来。”
“盒子要多大?”
苏逾白比划了一下:“不必很大,但要足够华丽。”
周百户:“我晓得了。”
“首批不必太多,五百来盒足够了。”苏逾白说,“印上沈记的徽章。”
“徽章还没有。”沈素钦说。
“那就着人画,凡想做大的,哪个不打着家族旗号,你难不成还像兴源那样小打小闹?”
周百户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不知道大梁遍地都有的兴源酒楼是小打小闹。
“另外,这第一批得找一个足够权威的人才行,比如宫里那位,只要他一用,底下保准跟上。”
“所以,你是想让那位帮你送货进宫。”
苏逾白笑:“不止,我还要他帮我送给世家。既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我苏家落难,殿下他总不能躲在背后毫无表示吧。”
“你倒是敢想。”
“我这叫物尽其用。”
“那成,殿下过几天回来,也该介绍你们认识了,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讲。”
“可以。”
周百户在旁边安静站着,突然想起来什么,“夫人知道黑金吗?”
沈素钦神色一动,黑金可是个好东西。
她记得黑金就是铁矿,国家一大税收来源就是铁。
“你知道哪里有?”她问。
周百户指指不远处的老猫岭说:“在那,老猫岭薄薄的山土下面全部都是。”
沈素钦与苏逾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慎重。
大梁有铁矿,也炼铁,但规模都很小。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发现煤,炼铁只能用木炭,温度不够,铁纯度不高,锻造出来的铁又软又脆。
现在虽然有方法能让铁变硬,但据说技术都十分复杂,产量很少,所以铁一直十分稀少且昂贵。
“有机会么?”苏逾白小声问沈素钦。
“我希望有。”前提是她能找到会炼铁的人,“带我们一起去看看。”
路上,沈素钦问他:“宁远就在旁边,之前没人发现?”
“当然有人发现,还有想开采的呢,但老打战,慢慢也就没人问了。之前也放袛报里上报过朝廷,但好像没什么回信。”
沈素钦想起来了,萧平川说过,朝廷那边会故意截停北境的袛报。
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居然落她头上了。
几人慢慢悠悠朝老猫岭走,走近以后才发现这山其实不矮,只是山势比较平缓,才显得矮。
“山背后是个蛮宽阔的空地,”周百户说,“把下山的路一封,也算是个隐秘的去处。”
沈素钦抬头看着:“发现黑金的地方在哪里?”
“这边。”
沿着山脚走了一会儿,转到一处背风处。
周百户弯腰拾起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递给她说:“就是这里了。”
沈素钦对着太阳看了半晌,递给苏逾白说:“怪不得这里的铁矿没人问津,纯度实在低,怕是炼不出什么来。”
这块铁矿肉眼可见的杂质多,分量也轻,要是纯度高的铁矿,这么大一块会很重。
苏逾白抬头看了看山势和远处的古宗河,说:“我倒觉得可以再往深处挖挖。”
“也是,有总比没有好。”沈素钦转头看向周百户,“周大哥,你那边还有人手吗?”
“有,搭完棚子以后歇下来一批呢,正好大家整日没事做白吃饭觉得不好意思。”
“那正好,周大哥组织人帮忙探一探,最好是找两个有经验的来。”
“行。”
“对了,暂时先保密,若真挖出宝贝来,咱得防备别被别人抢去。”
周百户连连点头:“夫人放心。”
“还有,马上过年了。苏当家的意思是从卖菜的盈利里面抽出一部分来给大家分分,好过年。苏当家是嘉州苏家的主事,做生意很有一套。往后西郊的事我就正式交给他了,望周大哥多多协助。”沈素钦认真道。
“之前居桃姑娘已经交代过了,苏家大名鼎鼎,有苏当家在,相信兄弟们都能谋个好出路。我在这里就先代兄弟们谢过苏当家了,我们定当鼎力协助。”
苏逾白抱拳;“过两日我请兄弟们喝酒,周百户记得把人都叫上。”
“哈哈,一定。”
沈素钦在新院子安置下来后便极少出门了,除了每日见见来送药的萧平川外,其余时间都在后院闭门不出。
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临近年关,宁远年味浓了起来。
兴源酒楼的团圆锅正式推出,很是招揽了一大批尝鲜的客人。
尤其大冬天居然能见着脆生生绿油油的青菜,简直犹如神迹,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想着吃不上瞧一瞧也是可以的。
其它郡县的兴源酒楼也差不多是这个状况,团圆锅一推出,门庭若市。
也是在这个时候,苏逾白趁热问时烨要来了口谕,着人借着他的名头,将包装精美的蔬菜快马加鞭送入皇宫。
恰逢宫宴,青菜一上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至此,青菜成了世家大族争相追捧的宝贝,一盒竟然炒到了上千两。
紧接着,众人发现都城中悄然开了一家“沈记珍货”,城中有价无市的青菜不仅在沈记百货公开售卖,还公然定了个十分不客气的价格。
一盒一千八百八十八两银子。
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见过这么多钱。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趋之若鹜,就好像那几根脆生生的青菜是金子打的。
苏逾白不到半月,赚回来何止十万两银子。
不愧是百年世家的当家人。
这天,苏逾白捧着到手的第一批银子去找沈素钦,顺便跟她确认一下分成的事。
“钦姐在后院。”居桃说。
“她老待在后院做什么?”
“待会儿进去你就知道了。”
第72章 肥皂
◎“这个有前途。”◎
新院子挂了个牌匾是“沈府”。
沈府比较特别,后院比前头主院和议事厅都大,屋子是三间正房打通的,火墙和土炕一个不落。
苏逾白到的时候,沈素钦正在锅里熬煮着草木灰和猪油,灰突突一大锅,咕嘟咕嘟的。
“我来送银子。”苏逾白开门见山。
沈素钦弯腰搅和着锅子,头也不抬地问:“什么银子?”
“卖菜的,四万三千两共计。因为‘沈记珍货’也同步在开,目前都城、宁远和其它几个州府都上了,所以银子花了一些。剩下的这些可以算是纯利,你我怎么分?三七还是四六?再低可不成了啊。”
沈素钦把柴火撤了点,往里头倒盐巴,说:“赚多少你都收着,这银子以后咱俩有用。”
“我当初还以为你开玩笑。”苏逾白说。
“我可从来不开玩笑。”
苏逾白把银票收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肥皂,洗衣服洗澡用的。”
“是类似皂粉的东西?”
“差不多。”
“可我看你这里头放了猪油、盐,跟皂角好像没什么关系。”
眼看着锅里的东西越来越粘稠,沈素钦说:“你就等着看吧,这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一次,快成了,你且等等。”
苏逾白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成。”
沈素钦在忙,他自己则四处打量这间屋子。
三个房间打通后,整个屋子变得通透宽敞不少,窗户似乎是加大过的,透进来的光很多,把整个屋子照得格外明亮。
另外,屋子里放了许多木头架子和瓶瓶罐罐,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半个时辰之后,沈素钦熄了火,将锅里粘稠的汁水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木头盒子里,又拿去院子里冻着定型。
很快,一个巴掌大的淡黄色的小东西被沈素钦从木头盒子里倒出来。
“来,苏当家试试肥皂。”她招呼苏逾白。
“怎么试?”
“这样,你洗个手吧,用它。”
苏逾白半信半疑地接过去,把手浸湿后在自己手上抹了一下,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
接着,手上开始有绵密的泡沫,他搓了搓,再用清水一冲,感觉清爽干净许多。
“这是个好东西。”他眼睛一亮,“你打算铺开做?”
“是,就放在沈记卖。”
“不错,沈记也不能光卖菜叶子,这个有前途。”
沈素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肥皂的配方,“配方给你,人手可以找周百户协调。你也知道,黑旗军不少退伍老兵没地安置,如果合适,可以优先考虑他们。”
“配方你就这样给我了?”苏逾白问。
“当然,还有这个,”沈素钦将事先拟好的定价单子递给他,“上等品卖五文,中等品卖三文,下等品卖一文。这东西成本低,用处多,应该不难卖。”
肥皂事关民生,沈素钦不想定价太高。
苏逾白神情激动,“这哪是不难卖啊,放心,靠着这玩意富可敌国虽然有点难,但攒点家底应该不难。”
沈素钦点头,“另外,造肥皂须得用油脂,或许西郊那边可以再弄个养猪坊,猪肉可以制成肉干。”到时她会研究一下看看制成罐头还是肉干。
“或许猪不一定要我们自己买,可以让各地农户养,我们自己收购。”
“这个好,省时省力。那就仰仗苏当家了。”
“好说好说。”
苏逾白揣着新的赚钱门道回去西郊找周百户商量。
与此同时,城外偏僻的小路上,一匹瘦马驮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慢慢走着,牵马的是个瘦小的瘸子,人干干巴巴,眼睛却特别亮。
他一进城,直接冲着将军府去,跟门房说明情况后,门房直接找来了萧平川。
“你说是一个叫炎临的人让你来的?”萧平川问。
炎临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送东西给他家里人。”
“我看你不是大梁人?”
“我有月氏血统。”
萧平川点头,“走吧,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我带你去。”
正好今日的药还没送去。
他让来人等他一会儿,自己折返回去提了食盒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路上,他问来人。
“罗肃。”
去到沈府,萧平川直接自己推门进去,顺便招呼下人给罗肃安排食宿。
他提着食盒转去后院,还没瞧见人就先高喊:“喝药了。”
沈素钦推开窗户,探出脑袋来说:“我这就来,放石桌上吧。”
院中有个花架,花架下有石桌。
花架是前两天才移栽的,没长枝叶,遒劲的老枝支棱着,颇有些意趣。
萧平川把药盅拿出来,“刚才有个人去将军府找你,”他一边收拾食盒一边说,“那人说他是关外来的,受炎临请托,给你带东西。”
“砰”的一声,屋内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沈素钦快步走出来,急切道:“他在哪?带我去找他。”
萧平川:“前院。”
沈素钦急急往外走。
萧平川跟上:“我看他带了个老大的包袱,里头装着重要的东西?”
“若真是我想要的东西,那大梁要换个天了。”沈素钦说。
去到前厅,罗肃正唏哩呼噜吃着粥,他饿惨了,吃得不管不顾,半点形象也没有。
见有人来,他也没站起来,而是拿眼睛划拉了一圈说:“东西在地上,你自己看。”
沈素钦也没跟他客气,自己拖过大得吓人的包袱,一层一层打开,软乎乎白生生的棉花露了出来。
她呼吸一窒,郑重地拾起一朵放在手里细细端详,确认无误后才问来人:“请问怎么称呼?”
“罗肃。”
“罗大哥从哪来?”
“月氏。”
“这东西,月氏人可是用来制布裁衣?”
罗肃点头,“炎老板的意思是让我把种子带来,顺便教人种出来,至于报酬,他说你不会亏待我。”
沈素钦狂喜:“那是自然,罗大哥放心,只要能顺利种出来,我必不会叫你失望。”
“那再好不过了,”罗肃说,“你再翻翻,里头还有点其它东西,若你感兴趣,我可一并教你种。”
沈素钦闻言,把包袱大大摊开,嚯,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还有麦子、番薯,这俩产量高可果腹,比种粟米要好很多。
萧平川不太懂这些,只帮着沈素钦把包袱里的东西往外拿,问道:“这些东西很有用,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沈素钦双手捧着棉花递给他看,说:“我叫它棉花,这东西采下来絮在衣服夹层里,可御寒,比芦花暖。”
“御寒?”萧平川来了兴致,“有多能御寒?”
“与皮毛无异。”
“!”萧平川有些意外,“就这轻飘飘的小东西,能跟皮毛比。”
“不,它不仅暖,还比皮毛更贴身轻便。若我们种出来推广开,你想想将有多少人受益?”
萧平川不敢想,若当真如此,那可是彪炳千秋的功绩。
沈素钦神色郑重起来,慢慢说起自己的打算:“棉花若是种成功了,我将与苏家合作开发新的布料与成衣。只是在这之前,我需要拿下凉州北部平原土地。”
凉州北部气候相对缙州暖和,气候也好,拿来种棉花最合适不过。
“这个需要时间,自凉州州牧雷盛失踪后,州牧位子就一直空悬,想走自上而下这条路怕是有困难。”
“嗯,索性培育棉花种子还需要点时间。”说完,沈素钦转向罗肃,“罗大哥,晚点我让人给你收拾屋子,你先歇歇。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西郊看看。”
“好。”
萧平川见她做好安排,说:“我陪你回去把药喝了。”
沈素钦点点头。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萧平川说。
沈素钦恍惚了一下,“是啊,快过年了。”
“过完年我就得带人回去疏勒河了,沈昭昭,我一去就是半年,你会想我么?”
沈素钦笑:“等将军先去了之后,我才知道会不会想你。”
萧平川:“想讨你一句好听话可真难,算了,早知道你什么脾气。”
沈记珍货赶着除夕前几天全面开业,苏逾白掏空了西郊暖棚里的所有青菜,运去大梁各地狠狠赚了一笔,顺便也给周百户手下的人都发了丰厚的年礼。
除夕这天,沈素钦难得换上喜庆的红色袄裙,可惜那支红玛瑙簪子没了,否则配成一套肯定好看。
居桃早早领着柳自牧把屋子从里到外打扫干净,又贴上了苏逾白自己写的春天,整个沈府上下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萧平川是临近吃中午饭的时候来的,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摆明了过来蹭饭。
他如今是两头跑,毕竟斥候营的人还住在将军府,且他的一些要紧公文搬来也没地方放,所以白天会回去办一阵子公务,吃饭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来。
苏逾白嘴巴不饶人,道:“将军放着府里大几百号兄弟不管,跑来沈府蹭年夜饭,脸皮也太厚了吧。”
萧平川抱臂倚在墙上,冷声道:“苏当家不也是靠蹭的么。”
“我可不一样,沈二小姐喊我一声逾白哥哥,她可不喊你哥哥呢。”
萧平川冷笑:“所以你也只有一辈子当哥哥的命,我可是要做她夫君的。”
苏逾白败下阵来。
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时烨跟许有财风尘仆仆地赶来回来,一下马就跑来沈府呆着不走。
时烨从许有财那里听了一些经过,心里一面觉得萧平川不争气,一面又心疼沈素钦受了委屈。
所以一见面他就说:“好歹咱俩也算远亲,你被人欺负了就不能报我的名号?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沈素钦指指自己,又指指他,疑惑道:“咱俩算远亲?”
“怎么不算?你是我亲姑姑的女儿。”
时烨指的是长泰郡主。
沈素钦长长地沉默下来,若是叫他知道长泰郡主被她逼得装疯遁入佛门,不知他作何感想。
“所以,往后你记得,欺负你就是欺负大梁太子的人,你只管出手教训,出事有我兜着。”
沈素钦听了这话多少有些感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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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报酬
◎“比如轻薄我一下,占点便宜。”◎
在缙州的第一个年夜饭,沈府准备的很是丰富,不仅有时下大热的团圆锅,还有清炖鸡汤、素烧什锦、蒸鱼等等满满一大桌。
桌上坐着萧平川、时烨、许有财、苏逾白、居桃还有柳自牧,都是沈素钦在缙州熟悉的人。
她端了一碗酒:“难得都聚齐了,这碗必须得喝,愿咱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年年有今日。”萧平川第一个附和。
苏逾白笑他狗腿,自己倒也紧跟着也举起了杯子。
时烨欣赏苏逾白洒脱的性格,虽然两人还未正式认识,但不妨碍碰杯。
“砰”,酒杯相撞,酒香四溢,笑语不断,与窗外偶尔的爆竹声相应和着,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带了醉意。
苏逾白拉着时烨吐槽裴家出手狠,许有财拖着柳自牧说他长得快,倒是沈素钦与萧平川偷偷离席去了廊下。
夜风寒凉,红色的灯笼投下暧昧的烛光。
萧平川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刻意没有拉开距离。
“这个给你。”萧平川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木头盒子。
沈素钦接过来打开,是一副红玛瑙耳坠,跟那根断掉的簪子出自同一块玛瑙。
“你磨好了。”
“是。”萧平川说,“原本我不想给你了,觉得不吉利,可后来想了想,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倒可以成为我的警醒。”
“警醒什么?”
“警醒自己别让你受委屈,”萧平川微微仰头看着夜空,缓缓说,“我不像沈逾白,能帮你做生意;不像那个柳自牧,能逗你开心。我除了一支军队什么都没有,我帮不上你不说,还处处要倚赖你。”他转头看着沈素钦,“有时我觉得我这样死乞白赖地缠着你,会不会对你不公平。”
萧平川很少这样剖开来跟沈素钦说话。
“可是如果要我放弃,我又不甘心。”他继续说,“我只要呆在你身边,就会很高兴。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听你说话。你就当我是自私吧。”
沈素钦静静听着,类似的话她在别处没有听过。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一颗藏在路边的小草,或许它会开花,但它并不特别,所以一直没人注意它。
突然有一天,一个人路过,指着这棵小草说:“瞧,它好特别。”
然后小草就会很想努力开花给这个人看,让他一直一直能看见自己。
“萧平川,你有没有想过不打战了以后,你要做什么?”沈素钦问。
萧平川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要置办一个有院子的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只晒太阳吗?”
“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
再跟你养上一两个小孩,你教他们做生意念书,我教他们打拳,萧平川在心里说。
“不能说。”他笑着说,“说了你肯定又要生气。”
沈素钦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所以这会儿她就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萧平川立马就察觉到了,他转身面对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提到近前。
这是他最近学到的迅速让沈素钦息怒的办法,到目前为止,都还挺管用的。
“话说我白吃白喝你这么多,沈二小姐就不想讨点报酬?”萧平川问。
沈素钦明知故问:“讨什么报酬?”
萧平川走近两步,“比如轻薄我一下,占点便宜。”
“你有什么便宜可占?”沈素钦笑意直达眼底。
萧平川将外袍衣襟拉开,拖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说:“这里手感不错。”说完,又拖着她的手往下,放在腹肌上,“这里也不错。”
沈素钦的耳朵渐渐热起来,小声道:“屋里有人。”
“他们听不见。”
此时两人靠得很近,沈素钦几乎整个人埋在萧平川胸口,体温热烘烘地传过来,烤得她口干舌燥。
除夕过后,萧平川开始恢复早晚练兵,准备带斥候营回疏勒河驻地。
时烨则拿着测得的田亩数,一寸一寸地规划该怎样分田到户。
苏逾白那边是最忙的,暖棚里种了新一茬青菜,肥皂作坊提上议程,正在西郊开工盖工厂。同时,沈素钦还与他详细交代了棉花的存在,且年后,沈素钦打算征用一个暖棚,用来培育棉花种子和麦子番薯等。
“你的意思是棉花可以像蚕丝一样纺成线再织成布?”苏逾白问。
“对,棉布比丝绸造价低,比麻布保暖亲肤,到时候棉布面市,相信必定大卖。”沈素钦说。
苏家之前只做丝绸生意,打交道的也都是有钱人。
这两年大梁国力衰微,买得起丝绸的人越来越少,苏家也不可避免地走上了下坡路。
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初沈素钦说帮他开拓北方市场,会让苏逾白意动的原因。
“棉布,棉布,”苏逾白沉吟,“大梁多的是需要棉布的人,这买卖大有作为。”
“不仅如此,棉花还可以取代芦花,填充在夹袄中间,这种衣服的御寒程度与皮毛不相上下。”
“真的吗?”
“千真万确。”
苏逾白激动得差点失态,若是当真如此,那何愁苏家起不来。
“我这里有会种棉花的人,年后我便会安排他去西郊,你让周百户全力配合他,苏家未来全系他一身。”
苏逾白郑重道:“我晓得。”
就这样,过完正月十五,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罗肃便搬去了西郊。
眼下,西郊已经盖了几座住人的屋子,用来看守暖棚。另有一些是给盖肥皂作坊的工人住的,白日里人来人往,竟比城里还热闹。
周百户晓得上边很看重罗肃,亲自给他安排了住处,还拨了两个人帮他忙。
苏逾白则一早一晚都要去罗肃那转转,次数多了,罗肃一见他就躲,实在烦了他老追问进度。
正月十八,缙州全境发出第一封将军令,着:“即日起,各地施行均田制,由各郡县户曹主持,按人头均分土地,丁男二十亩,寡妻妾及未嫁女十五亩,不限年龄。工商业者、官户受田减百姓之半,年老身死则归还朝廷。”
此令一出,举国震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各地流民,尤其是缙州籍的流民,他们纷纷打听回归缙州能否分到田地。
对此,缙州给的答复是只要回到原籍,便可分到田地;外州郡百姓若入籍缙州,也可分到田地。
此举一出,流民纷纷北上,一时间官道摩肩接踵。
也有极力反对的,那便是世家贵族。
他们反对的理由是田地乃国之根本,如此轻率处置,将国威置于何地?况且田地有主,这样均分一气,叫田地主人怎么办?
这样牵强的理由根本没人搭理,也就几个世家抱团,要求敬康帝制止萧平川。
结果敬康帝道:“缙州已归萧平川管辖,他不好干涉。”
至此,均田令无可撼动,缙州上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分田。
缙州地方官制早已崩溃,上下无人管辖,如今明面上是萧平川全权自治,实际上他并没有搭起官制队伍来。
原因嘛一是没人,二是没钱。
幸好时烨来时,陆续将东宫客卿、太傅等一并带来,临时组了个队伍出来,每日在缙州各郡县奔波。
许有财因为一直跟着这事,也带责无旁贷地带着退伍士兵奔走在田间地头,落实流民户籍一事。沈素钦还将柳自牧一并丢给他,权当历练。
杨老头一家是缙州永洛郡人士,大前年从永洛出走到都城找活路,之后一家老小便一直生活在都城城郊的流民村。
那场暴乱之后,他们一家从流民村出来,辗转去了凉州,仍旧只能靠讨饭过活。
杨老头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儿,媳妇都死了,闺女也早就被他卖了。
眼下听说缙州给免费分田地,一家四口便着急忙慌往老家赶。一路上连歇都不敢歇,生怕去晚了地被分没了。
生生靠双脚走了大半个月后,杨老头一家到了永洛郡酩县的杨家村。一回到村里,他就见了好几个老熟人,当初大家是一起逃出去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活着回来见上面。
“你们户籍咋弄的?”杨老头问同村的人说,这人回来的早,听说已经分到田了。
“自己去县城衙门办就成。”
“要拿啥不?银子?”
“不用,你找里正出个文书,证明你是这村的就行,不麻烦。”
“这么简单?”
“可不么。”
杨老头不敢信,揣着家里所有家当,战战兢兢找了趟里正,又提心吊胆找去县衙。
一见他,办事的二话不说,伸手就问他要文书。
杨老头恭敬递给他,办事的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在户籍册子上添上他一家四口的名字:“成了,带回去让你们村里正给你分田吧。”
杨老头瞪大眼睛,居然这样就成了?没费一两银子,没多说一句话。
“谢谢谢谢。”他连连弯腰。
办事的挥挥手:“下一个。”
几天后,杨老头一家分到了田地,就在杨家村最西边,一共八十亩,好大一片。
“马上春耕了,上头有政策,种子耕牛可以租借,等秋天收了粮食再还。”里正交代说,“现在不早了,赶紧把地翻出来,别误了春耕。”
杨老头听得热泪盈眶,“青天大老爷呐,”他实在没想到连种子都被人想好了,这还有什么理由再让他们离开缙州。
萧平川是正月二十走的,走的那天沈素钦去送行。
高头大马上,萧平川一身黑色劲装,整个人如一柄古朴锋利的剑,他身后则是沉默着的一众斥候营精英。
自上回的事后,沈素钦自认已与黑旗军斥候营有了隔阂,故而眼下并不想多耽搁萧平川的时间,只叮嘱道:“每月十万军饷照旧,不够你再跟我讲。”
萧平川:“辛苦你了。”
沈素钦摇头:“保重身体,去吧,别误了时辰。”
萧平川颔首,振臂道:“出发!”
队伍应声而动,烈马嘶鸣着扬起前蹄,轰然一声冲了出去。
转眼功夫,队伍便消失在地平线那头。
居桃拍拍沈素钦的肩说:“苏当家还等着你呢。”
沈素钦回头,“走吧,去西郊。”
第74章 肥皂作坊
◎“那银子你要不要分?”◎
此时的西郊除了暖棚外,还有一个很大的作坊,三间百丈见宽的高大厂房矗立在暖棚旁边,外围用高墙严严实实围住,让人看不见里头半点情况。
苏逾白站在门口等她,见她来推开大门,将人迎了进去。
厂房是按照沈素钦的图纸盖的,高高大大,十分宽敞。厂房中央有炉灶,有冷却台,有印模和包装的地方,很规整也很干净。
“原料准备的差不多了,草木灰、猪肥膘、盐,一样备了好几石,只等良辰吉日动工。”苏逾白说。
沈素钦有些意外,过完年才开始准备的作坊,如今不仅厂房盖好了,还连原料都备好了,“怎么这么快?”她问。
周百户找来的那些人干活实在麻利,一点也不惜力气。
“难怪,黑旗军中退下来的人,终归不一样。”
“是的。”苏逾白说,“怎么说?哪天开工?”
沈素钦想了想,“那就后天吧,择日不如撞日。”
“行。”
彻底开春后,沈素钦收到一份从疏勒河快马加鞭送来的东西。
她打开瞧了,是几条还算肥美的鱼。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来人问:“将军大老远给我送几条鱼来做什么?”
来人回:“将军说你之前问过他疏勒河的鱼好不好吃,所以冰一化他就去给您捉来了,让您尝尝。”
沈素钦没想到,自己随口说一句,居然会被他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将军。”
后来,那份鱼她吃了,刺很多,腥味有些重,但她挺喜欢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肥皂厂那边开始出货。
苏逾白照例每样成品都精致地打包了几份,通过驿站送去都城,借太子之名送给陛下。
敬康帝详细向送东西的人打听此物用处,心知此物大有可为,便借着褒奖群臣的时候,将这肥皂当成恩赐赏给他们。
很快,都城上下便都知道沈记又有稀罕物了。
起初他们都以为这个会跟青菜一样,贵到离谱。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块巴掌大的肥皂居然只卖三十文。
有人买了拿回家试了,嚯,比草木灰水好用太多了。
虽说三十文也不算便宜,但它耐用,每次在衣服上擦一两下再揉一揉,立马就能洗出黑水来,节省些一块使上半年没问题,特别好用。
由此,肥皂全面出现在众人面前,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销量也节节攀升,到后来直接卖断货。
苏逾白头一回赚钱跟流水似的,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这小小的肥皂作坊根本不够用,下个月我打算再扩建两个厂房。”苏逾白队沈素钦说。
“你看着办,我不管。”
“那银子你要不要分?”
沈素钦眯眼,“这个当然要分,我可是要养活一支军队的人。”
“怎么分?四六?三七?”
沈素钦想了想:“四六吧,你六我四。”
“可以。”苏逾白笑得脸都快烂了。
“说起来这棉花种子种下去有一段日子了,一直没反应?”沈素钦问。
“没,那个罗肃天天说要时间要时间,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春耕可都开始,难不成这棉花不必赶春耕?”
“不晓得。”
“行吧,带我去看看肥皂。”
苏逾白带路,一个文文气气的管事跟在二人身后。
“老孙,你来。”苏逾白招呼人,“他是我请的肥皂作坊的管事孙季温,之前一直跟着我在苏家做事。”
“孙管事。”沈素钦打招呼。
“沈当家,久仰大名。”
“孙管事客气了。”
三人进去厂房,正中的铸铁锅内正咕嘟咕嘟熬煮着皂液。
土灶旁挥舞着长柄木勺搅拌皂液都是些身高体壮的退伍士兵,也不说话,埋着头一个劲干活。
“每天能产多少出来?”沈素钦问。
“一千块左右,”这个量不算多,经常缺货,“按照眼下市场需求,我们得日产五千块左右才勉强够用。”
沈素钦点头:“那就让苏当家看着加盖几个厂房吧。”
“是。”
“带我去看看模具。”
模具是招人来弄的,分上下两个品级,上等品有花草纹样,很是精致;下等品则是简单的光面模具,没花太多心思。
肥皂冷却成型是在单独隔出的四周不透风的屋子里,屋内有沈素钦出方子制的硝冰,降温速度很快……
“上等品的模具眼下只有一套,是梅兰竹菊。”周管事将木头模具递给她,“已经在安排雕新的了。”
沈素钦见模具上的花草栩栩如生,有些惊讶道:“这花草是”
“孙季温画的,他晚点还要去与驿站谈事,忙得很。”
沈素钦将手中的模具放下,“他去驿站所为何事?”
“去谈合作,咱们如今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往南边运一趟东西,驿站那边碍于将军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按常规算下来,咱得给那边不少钱。”苏逾白说。
缙州通往各地的官道年久失修,道路坑洼,无论是行人还是货运,都得废不少力气,这点沈素钦当初北上时便深有体会。
驿站有专门的马队,有补给,会通过承接货运来赚点钱。
“考不考虑组建咱们自己的镖队?”苏逾白提议。
沈素钦想了想,摇头道:“不能把钱都赚光,也得适当给人家赚点。”
苏逾白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是我想浅了。”
“如今肥皂作坊算是立起来了,再招人手咱们得慎重些。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旁人稍微看上个两三遍也就学得七七八八了,不能叫人仿了去。”沈素钦说。
“我晓得,所以才将围墙修的高高的。添料和掌握火候的也都是自己人,闲杂人等不让靠近。”
“正该如此。”
“你放心,肥皂作坊如今日进万金,我肯定加倍小心。”苏逾白说,“对了,作坊规模扩大,原料这边怕是会供应不及时。”
最主要是猪油脂,他们之前都是从农户手里收购。
缙州穷困,养得起猪的没几家,肥皂作坊开工没多久就将境内的猪搜刮的差不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沈素钦问。
“我想在宁远周围挑几个合适的郡县,为他们提供种猪,让他们专职养猪。”
“这个主意不错。”
“剩下的猪肉我打算再弄个加工作坊,你之前不是说想做成肉干送去疏勒河么,慢慢可以弄起来了。”
沈素钦对苏逾白可谓是再满意不过了,事事考虑到她前头。
“你看着弄,我这西郊交给你随便折腾。”她说。
苏逾白啧啧出声:“怎么?想偷懒?”
“哪能啊,是你根本不给我发挥的空间。怎么样?在这里是不是比在嘉州的时候舒爽?”
苏逾白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真心实意道:“在嘉州承接祖产,事事斟酌慎重,束手束脚。在这里可以肆意作为,收效也立竿见影,一个字‘爽’!”
沈素钦拍怕他的肩膀:“保持住苏当家,我保证你会创造比苏家更大的家业。”
苏逾白拱手,正儿八经道:“谢沈主事。”
回去城中,时烨早早等候在沈府。
他难得从外地抽身回来,就是要介绍沈素钦认识几个人。
“长史张坤玉,田曹元梅,将作掾龚顺安,学官陆徇”时烨一一介绍,这是他从东宫弄来的人才。
此外还有户曹、漕曹、金曹等等。
州府内设有佐官和吏属两大类,佐官由朝廷任命,如长史、都尉等,长史可做幕僚用;吏属则是管实际事物的,如田曹管分田耕种,之前各家重新划分田地一事,就是由田曹元梅负责的;将作掾主管工程兴建,学官则管教育
缙州官场不能久久空置不顾,沈素钦自己也缺人手,于是跟萧平川商议过后,提议让时烨从自己手下调人过来。
这事萧平川也有自己的考量,虽说缙州被敬康帝赏给自己了,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太子上位,难免又起嫌隙,干脆让他找自己人来治理。
沈素钦一一向几人问好,道:“今后还需仰仗各位,今日我便有一事请教,还请龚大人稍稍留步。”
龚顺安点头示意。
“殿下,借一步说话。”沈素钦朝时烨说。
时烨让众人随意,自己则跟着沈素钦去了书房。
“我想问问殿下接下来的打算。”沈素钦开门见山。
如今分田一事已经步入正轨,时烨应该有点空闲了。
“涌入缙州的流民比预期多太多,各地户曹都反应说安置不过来,我最近正在忙这件事。”
“嗯?”这点倒是沈素钦没想到的。
时烨难得抓住她一点马脚,爽朗笑道:“分田地对流民的吸引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像是吓到一样。短短一个月,缙州涌入的人口何止万数,马上你就会见到纤陌纵横的场景了。”时烨感叹。
沈素钦:“倒也不错,原先缙州人都跑光了,我还担心自己的作坊招不到。如今看来倒是不用发愁了。”
“说起你的作坊来,我在外地也听到大名来着。说是能被招进沈记的,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而沈记呢,不仅一日三餐管饭,还给发衣服,工钱也比别处高,很多人都以进沈记做工为荣。”
沈素钦摆摆手:“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肥皂作坊如今是苏当家全权在管,我可说不上话。”
“是他啊,”时烨想起他洒脱不羁的做派,“是个人才。”
“嘉州苏家半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沈素钦一脸骄傲,“他干什么都干得很好。”
“确实。”时烨点头,“对了,今日介绍你认识的这些人,之后会慢慢将宁远乃至整个缙州的官场都梳理一遍,重新让缙州回到吏治下。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向他们特意提过,你这边不必管束,除了作奸犯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素钦抱拳深深弯腰:“多谢殿下。”
时烨托着她的手臂将人扶起说:“我也仰仗沈二小姐呢。”
“好说好说。”
沈素钦单独留下将作掾是为了给西郊做个规划,她想仿照现代的工业园区打造西郊,须得有经验的人帮忙出出主意。
“龚大人,这是西郊的地图,眼下这片正种着菜,这片是肥皂作坊,规模还需扩大,剩下的地我想做纺织和裁衣作坊,或许还有冶铁作坊。对了,还得留出一块地盖房屋供人生活养家。”
“夫人是想建个大型村镇?”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里头各作坊间不得相通,保密性要高,道路要宽敞,可并排行驶马车;要整洁干净”
“我晓得了。”
“此事不急,龚大人可以慢慢来,有时间也可以多去西郊转转。”
“一定。”
第75章 棉花
◎“种不活就种不活吧,不要你赔钱。”◎
四月开始,肥皂的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
孙季温那边一面忙着扩大养猪规模,一边派人去各地去收购成猪。
会溪县桥头村距离州城宁远约百来里路,全村也就富户乔老爷家养了四五头猪。听说州城的肥皂作坊来买猪,全村人都挤在村头看热闹。
“不得了哦,一头猪卖这个数。”有人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道。
“一千三百文!?这么多!”
往年,猪再贵也不会超过一千文,如今上门来拉居然还能卖这么多。
“可不是么,赚大发了。”
“官爷,您这边猪价会一直这个价么?”有人提高嗓门问。
被派下来收猪的小哥客气说道:“我们主家吩咐,说近半年这个价不变。过后可能会降些,但不会低于一千文。老乡们要是有想养猪的,尽管养,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还有,我们沈记可以提供小猪苗,有想养到我这里记个名,等年后卖猪一并扣掉。”那人继续说。
“还有这等好事!?”众人喜出望外。
“那是自然,你们没听说么?沈记是我们萧将军的夫人办的,绝不可能坑害各位。”
“我,我要养。”
“我报名。”
“我家也报名。”
后来,整个会溪县家家户户都开始养猪,靠着跟宁远的肥皂作坊合作,没几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县,这是后话。
靠着各地收上来的成猪,肥皂作坊勉强把四月的订单给出完了。
剩下堆积如山的猪肉,被沈素钦拿去新建的作坊制成肉干,之后又派人送去疏勒河。
随着新作坊成立,西郊又开始大肆招人。
自入春后,暖棚就陆续熄了火,青菜卖完也不再继续种。
周百户转而去管招工和工人管理,当然招人时首先考虑的便是黑旗军中退下来的,他们被安置在要紧的位置,之后还是缺人,才会考虑招普通人进来。
原先划给退伍士兵安家落户的房子,入春解冻后也慢慢开始动工了,漂泊半生的人知道自己即将拥有落脚地,一个二个全把将军夫人当成救世主,推崇得不行,但凡沈素钦去西郊,他们必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恨不得当场就给跪下。
这些沈素钦是不晓得的,她如今全幅心思放在老猫岭的铁矿上,进出西郊也主要奔着铁矿去。
“是好矿没错,埋得深,之前没挖出来。”周百户说,“西边那个确实是煤矿,煤铁共生,储量不少。已经去请有经验的老手了,再过几天能到。”
“要保密吗?”
“一旦开始动工,怕是瞒不住。毕竟照这个规模看,怕是大梁境内最大的铁矿了。”
“你说的那个煤之前没见过,找不到有经验的。”
“拿来炼铁吗?”
“那我多加几个看守的人。”
周百户低声絮絮与沈素钦说着铁矿的事,铁矿自然是要开采造铁的,只是这税收怎么弄?造出来的铁又怎么弄?
在大梁私人并不被允许开采冶炼铁矿,沈素钦若想染指,势必会被捏住把柄。
所以她打算先去把朝廷那边打点清楚,然后再来决定铁矿怎么开采。
“罗肃那边有动静了。”周百户继续说,“他想见你,一直等不着机会。”
“把他喊进来吧。”
此时,她与周百户在西郊新建的议事堂里。
罗肃一进来就笑眯眯地道:“棉花种子已经发芽了,东家要去看看吗?”
沈素钦喜出望外:“走走走,一起去看看,对了,去把苏当家叫来。”
两人着急忙慌往农庄赶,赶到时,见素白大棚三尺外围了许多人。
这里人人都知道这个大棚里种着不得了的东西,平日轻易不让人靠近。
罗肃带着她拨开人群进到里面。
“阿嚏,”棚里又闷又热,沈素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在哪?”
周无也在里头,闻言,指了指脚旁边的地,小声说:“在这里。”
他生怕声音大了,会把嫩芽震断。
沈素钦俯身过去,果然见几瓣圆形的肥嘟嘟的小叶子浮在黑色的细土上,颤巍巍嫩生生的,像是风大一些就会被折断。
苏逾白来到时,看见的就是她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笑道:“不就是发芽么,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
“成,也不枉罗肃来来回回种了好几茬。”
罗肃有些不好意思:“这边天寒地冻的,也有靠着这个暖棚,加上天气也暖和,这才勉强种出来。”
“有劳罗大哥了,”沈素钦站起来,“之后还请多费心。”
“那是自然。”
沈素钦给钱给的痛快,也大方,他乐得上心。
“还有小麦番薯,这两样倒是好种,已经长出一大截了。”他补充道。
沈素钦差点忘了还有这茬,“或许我该找田曹大人,让他在附近圈几块地试种一下麦子和番薯,若是种成了,明年缙州的粮食产量怕是得翻好几番。”
“你连这个都要管,”苏逾白说,“操不完的心,不怕老得快?”
沈素钦撇嘴:“我这叫能者多劳,我先回去办这件事,棉花你多上点心,别老一心扑在肥皂作坊上。”
“晓得晓得,你去吧。”
马上进五月的时候,缙州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
沈素钦半夜被冻醒,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往外跑。
“居桃,居桃!快陪我去趟农庄。”
西厢烛火亮起,不多时居桃颠颠撞撞推开门跑出来。
“小姐,怎么大半夜想起去农庄?”
“棉棉花,快!”
一下子这么冷,那几棵棉花不知道能不能撑不下。
两人喊醒家丁套上马车,急赶慢赶往西郊。
一路上西风呼啸,冷气一个劲往车厢里钻,沈素钦裹紧外裳,催促家丁快点。她生怕走慢两步,棉花就给冻死。
好在还未走近,远远便看见大棚那边灯火通明。
她长舒一口气,从车上下来,匆匆往那边走。
种有棉花的大棚外围了数十人,见沈素钦来纷纷垂首避让开。
他们都知道这里种的东西比金子还金贵,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有人看护。天气才变冷,棚里就生上火了。
沈素钦撩开帘子进去大棚,棚里温暖如春,罗肃和苏逾白正蹲在棉花田的田埂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瞧。
她走过去蹲在两人身边,与他们一起定睛看去。
眼前的棉花树已有小腿高,叶片绿油油的,有半个巴掌大,在夜色里颤巍巍地舒展着,很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