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酒馆。
二人就被对面阁楼下来的几位姑娘围住了,她们手里还拽着红丝带,眉目含羞扭捏踌躇相互推搡,等一个人起头。
见状,容晔眸光蓦然带过一抹寒意,不轻不重地扫过这些姑娘。
那视线宛若刺骨的薄刃,像是能轻易割断她们的喉管。原本还十分热情的姑娘们骤地被吓到,红着的脸也白了,胆怯的倒退一步。
“咦?”顾长怀从容晔背上抬起头,笑眯眯地和几个姑娘打招呼:“是对楼的姐姐们呀,这么热闹的日子,姐姐们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见到顾长怀如此友善温和,容晔也一声不吭。
几个姑娘白了的脸色又恢复几分红晕,打量了顾长怀几眼,捂嘴道:“小公子这是喝醉了呢?倒是更俊俏好看了!”
“我没醉!”顾长怀当即否认,又点了点容晔,眯着眼睛语气懒散道:“他才是醉了。”他还有些得意挑眉,“你们瞧瞧,我叫他背我,他就背,可听话的嘞。”
呃……
几个姑娘下意识把目光往容晔身上放了放,面目冷峻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到底谁醉了,几个姑娘顿时心里有数,顺着顾长怀的话哄他:“好好好,你没醉你没醉。”
顾长怀虽然不太清醒,但眼神还是好使,眼尖地瞧见姑娘们手上的红丝带,好整以暇地问:“几位姐姐我有个问题。”
姑娘们恢复了嬉笑的模样看着他,“小公子问呗。”
“我和他……”顾长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容晔,眸中含笑道:“你们到底看上谁了呀?”
大胆直白的问题,让姑娘们羞红了脸,相互对视一眼,染着蔻丹的手中拽着的帕子一甩,齐声道:“自然是你呀!”
不对,不是容晔?还想看戏的顾长怀一惊,醉意都吓散两分,瞪大了眼睛:“……我?”
怀疑耳朵。
既然都说出来了,姑娘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干脆道:“对啊,就是你这样,生得悄,性格好的小郎君!”
顾长怀呆呆地瞪圆眼睛,愣怔不动,“那容晔呢?”
“这……”姑娘们笑意微敛,不大待见地扫过容晔,面面相觑目光躲闪,一个都不吭声。
虽说这位公子样貌也俊美无双,可这一副生人勿进的凉薄模样,姑娘们都发自内心怵得慌,哪敢去塞红丝带。
见此情形,顾长怀乐不可支,悄悄趴在容晔耳边道:“容晔,你居然不招姑娘喜欢。”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尖,容晔眸色暗了暗,抬眼随手在路边一个摊位上扯过两根红丝带。
眼前一晃,顾长怀迷茫地看着手腕上绑起的红丝带,玩心大起:“我也要给你绑。”
随后从容晔手上夺走另一根红丝带,惬意地眯起双眸,毫不费力把容晔的手拉到面前,他趴在容晔背上,双手往前伸着,将红丝带在容晔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细细打了个精美的蝴蝶结。
“完美!”他看着眼前晃出重影的红丝带,‘啧’了一声,拍了一下容晔,“别动。”
根本没动的容晔:“……”
一旁,顾忌着容晔还在原地踌躇,商量着一拥而上把红丝带塞给顾长怀,来一场强买强卖的姑娘们:“……”
看着给对方绑上红丝带的顾长怀和容晔,姑娘们激动地张大嘴巴,“你,你们……”
顾长怀懵懂地抬眸,尾音还有醉意:“……嗯?”
怎么个事?
容晔眼皮一挑,面色不变,暗沉的眸底闪过一丝凉薄冷意。
姑娘们却不似方才那般害怕,而是一拍手掌道:“还以为你们是哥哥弟弟呢,早说你们是一对啊!我们又岂是那等棒打鸳鸯之人!”又点着容晔,“难怪这位公子一句话也不说,敢情是防着我们呢?!”
“就是就是!”
“游神典从城西到城东,眼下应该刚从城西出来,既然你们是一对,就快快去拜战神,求个长久吧!”
说着姑娘们簇拥着嬉笑,一哄而散,也不闹着要给顾长怀送红丝带了。
顾长怀趴在容晔肩头,醉意上头让他一句话听得清一句话听不清,一番听得云里雾里,不愿再思考。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什么鸳鸯,能烧烤吗?容晔,记得我要麻辣的。”
容晔:“……”
话音刚落,又一声沉闷的烟花声,鼓乐,吹奏,似乎从远方飘了过来,勾得顾长怀又转醒过来。
“游神……”他迷迷糊糊道:“哦对,看游神。”
说着顾长怀又感觉热得慌,不客气地贴了贴容晔脸颊,容晔身上不管哪儿都是凉的,让他舒坦的眯起眼睛。
思索一会儿,他又学着当初容晔揪他上乾坤剑的姿势,揪着容晔的后衣领,一脸严肃道:“快跑!不要站着,速速带我看游神!”
“……”
容晔无声一叹。
默念一句,不和醉鬼计较,他托着顾长怀往上掂了掂,让其在背上稳住身形。
而顾长怀却以为地震了,吓得双臂圈在了容晔胸前,抱紧!脸也埋在容晔肩头,躲起!
容晔嘴角带起一抹浅显的笑意,眸底一片暗沉幽深。
……
青唐城。
城西。
离得越近,鼓乐声就越清晰,长街宽阔,行人挤做两边,最前方是八名扮做军侍的青年,高举着黑旗开道,后头紧跟着的是一个个精神抖擞身披战甲的少年,形成一支队伍。
最中间则是轩昂气派的车架,车架宽大,装点花饰,几乎被花团完全簇拥,车架被八匹马齐拉,四名马夫跟在马匹周边,既控制车马前进速度,也管辖游行队伍的秩序。
车架边缘跪坐着的是敲打奏乐的乐师,车架被做出了台阶,最高处是一个做得精美的人偶塑像,便是神像。神像身量很高大,身上是玄色甲胃,腰挂长剑,几乎能与旁边的楼阁持平,远远看去,人群在这个神像旁边宛若蚂蚁。
尤能看到透明丝线在操控神像的举动,举手投足缓慢却自然,虽高大,但好似神明真的降临世间。
车架最后头,便是一批骑着马的军侍,与一身冰冷的玄甲不同的是,这些军侍耳鬓簪花为整个队伍增添了几分温柔。
最狂热的当属长街两边的姑娘,手里的红丝带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疯狂往游神队伍里丢,漫天都是飘飞的红丝带,喜气洋洋。
游神队伍很长,这边又热闹非常,人们欢呼不绝,吹奏不停,烟花不止,顾长怀和容晔混在人堆里,但不挤,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容晔已然用灵力隔绝了有人靠近的情况。
顾长怀跟着凑热闹,从边上摊位胡乱抓起红丝带,或者鲜花,乐滋滋地往游神队伍里丢。
青唐城的习俗便是如此,游神典当日,所有摊位上出现的红丝带或者鲜花,均由城主提供,需要即取,无需任何费用。
讲究与民同乐。
嗯?
不对。
顾长怀丢着丢着,视线忽然停在神像的脸上,有些奇怪地盯着看了会儿,倒不是哪里有问题。
说起来,这座神像塑得很好,玄甲泛着寒光,整体气度不凡,面庞刻画的俊朗,只不过毕竟是木头和纸一起雕刻塑起的神像,又用彩绘填补了神韵,难免有些失真,有些特征确实明明白白。
顾长怀凑到容晔耳边,小声道:“容晔快看,他的左眼,好像一枚宝石。”是深绿色,宛若深山古树一般的眼睛。
说着,顾长怀又费力昂头看了眼,低声道:“真好看。”他一动,一缕长发垂落下来,搭到了容晔肩头,二人墨发混在一起,就好似本就为一体。
容晔眸光一侧,低低“嗯”了声。
只不过顾长怀自以为地‘小声说话’并不是很小声,至少旁边聚起来看游神的大娘大爷们都听见了,笑哈哈道:“那是上品玉石,是三百多年前的青唐城城主留下的传家宝,特意拿来给神像做眼睛,况且战神当年的名号,可是鬼眼将军呢!”
闻言,顾长怀偏头问道:“那战神的眼睛本就是绿色吗?”
大娘叹道:“是啊,听说他就是因为这只眼睛,招得爹不疼娘不爱,也是个可怜人,战功赫赫仍旧不得重用……但至少他在青唐城这儿是神,别的地儿不认他,我们认!”
眼前晕晕乎乎的,顾长怀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等他想问后续的时候,游神队伍已经往前走了,大娘大爷们也被冲散。
容晔背着顾长怀跟着走,顾长怀抬眸,眼中倒映出漫天飘飞的红丝带,前面是气势非凡的游神队伍,还有神像的背影,在丝线的操控下,神像在和两边围观游神的百姓打招呼。
倒真像是个活人。
顾长怀呢喃道:“人间五百年,前朝的战神,还能被今世惦记,神奇。”他手指头戳戳容晔脸颊,“你知道他吗?”
容晔面不改色道:“略知一二。”
顾长怀来了兴致,提问:“鬼眼战神叫什么?”
容晔道:“秦厌。”
顾长怀:“宴会的宴?”
“不。”容晔嗓音冷淡,“厌烦的厌。”
顾长怀一怔,用不清醒的脑子转了好半晌,才道:“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就因为眼睛?”
容晔道:“玄晋朝,异瞳为不详,生下未被溺死,已是大善。”
顾长怀轻哼,“封建糟粕,明明很好看。”
容晔:“何以见得。”
顾长怀唇边带笑,趴到容晔肩头,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悄悄私语,“那眼睛好看的,第一眼,我就想挖出来,藏起来。神像都那么好看,就是不知那眼睛放在人身上看,究竟会有多惊艳。”
含笑散漫的语气,盛放满满的恶意,倒是毫不避讳。
“……”沉默片刻,容晔嗓音低沉道,“很喜欢?”
顾长怀却是犯困了,没什么气力地把脸搭在容晔肩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就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热闹凑够了,想休息。
这会儿酒力的后劲完全上来了,他浑身软绵绵的连根手指都不想抬不起来,只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看着游神队伍渐行渐远,又重新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远离了热闹与喧嚣,二人进了一家客栈。
顾长怀歇了会儿又有一点精神气了,睁眼时身子正无力地往床榻上倒,他一把抓住了容晔的衣袖,歪头道:“去哪儿?”
刚把人放下的容晔:“……”
容晔语重心长:“该歇了。”
顾长怀泰然自若的张开双手,眨眼道:“换寝衣。”
一通闹腾下来,顾长怀一身衣裳早已垮得不像话,就连容晔的衣裳也被他拽得有些凌乱。
而他却躺在榻上完全信任的姿态打开身体,等待容晔过来帮他换衣,看着容晔的眼神却清澈懵懂。
却丝毫不知此刻他自身的衣襟大开,露出线条精致流畅的锁骨,肌肤,甚至手指骨节,都泛着淡淡粉意。眼尾与脸颊的红晕不散,自然而然地带上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与摄人心魄的魅。
像一只活色生香的无辜羔羊。
容晔:“……”
眸色顿暗,闭目,喉结滚了滚。
……——
作者有话说:容晔:拿这个考验干部?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该我帮你了 ……这也是我……
半天等不来容晔帮他换衣, 顾长怀恼怒之下竟一个猛冲坐起身来,一手扣住容晔的腰带,碎碎念:“你不帮我换, 我就先帮你换。我帮你换完,你帮我换!”
不知顾长怀到底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 容晔紧急按住顾长怀作乱的双手, 低眸一看,腰带上嵌入的珍珠, 已经被顾长怀大力挖下来两颗。
“……”容晔嗓音低哑, “别动。”他气息微沉,从顾长怀因不满从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上扫过, 妥协道:“……我帮你换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闻言, 顾长怀心满意足的再次张开双手。
容晔眼底幽沉, 手指一挑便断了顾长怀的腰带。
本就松垮的衣衫瞬间从肩头滑下……鸦羽般披在肩头的墨发, 与如削的肌肤映衬,修长的脖颈, 精致的喉结与锁骨,再往下……
容晔眸色越来越暗, 面色却不变分毫, 甚至还掏出巾帕给顾长怀的双手细细擦拭干净。待褪去外衣后,又帮他套上丝滑柔软的月白色寝衣, 遮盖住看似单薄瘦弱,却拥有和谐流畅线条的身躯。
顾长怀晕晕乎乎的,全程闭眼假寐,等穿好寝衣了。他惦记着礼尚往来的事,就去拉扯容晔,嚷嚷道:“该我帮你换了……”
闹得厉害, 却不得要领,两只手扯着容晔的衣襟,怎么都拉不下来,最后整个人都挂到容晔身上去了。
容晔托住顾长怀的后腰,防止挂在身上的人往下滑,声线暗哑:“勿要胡闹。”
偏偏顾长怀是个醉的,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觉得耳朵被一个低哑磁性的声音震得发麻,连带身躯都是酥酥的。
“嗯?”他茫然抬眸,愣愣地看着说话的容晔,眸子半瞌一副要醒不醒要睡不睡的德行。
瞳孔里倒映出一张俊美寂冷的脸庞,端得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眸底宛若一潭无波古潭,深谙幽沉,神色间似乎有些克制隐忍,呼吸也有些沉重。
顾长怀呆愣须臾,旋即目光下移。被一颗轻滚的脆弱喉结吸引了视线,在流畅的下颌之下,在扯不开的衣襟之上,完全曝露在他面前。
嗯……
会动?
能吃?
顾长怀认真盯着,思索片刻。
然后。
一口咬了上去。
不偏不倚,正正好。
容晔闷哼一声,一手扣住了顾长怀后脑,闭目忍耐一会儿,微微发力才把兴起的顾长怀拉开。
修长的脖颈,喉结处,一个带血的牙印,还有一点晶莹的水渍。
顾长怀吐着舌头,“呸呸,不好吃。”
说完他就去掰扯容晔的腰带,眼神专注,表情认真,主打一个礼尚往来,势必一定要帮容晔把寝衣换了。
可容晔早有防备,腰带被灵力施加了禁锢,单靠双手解,顾长怀能解到下辈子。
感受到被咬的地方轻微发疼,容晔低眼,指腹在被咬的地方摸了摸,一点鲜红在指腹出现,“……”
咬就罢了,偏偏还舔。
容晔眼皮掀起,再次看向顾长怀时,眸底是不加掩饰的占有与侵略,更有欲念在眸中涌动,周身气息也陡然变得沉闷危险,嘴角拉扯出一点异样的轻笑。
他单手掐住了顾长怀下巴,微微抬起。
顾长怀神色懵懂,感受到唇瓣被指腹仿佛摩挲,察觉到情况似乎变得不一般,有些迷茫地往后缩了缩,皱眉道:“……不舒服。”他拍了拍掐住他下巴的手,表情严肃道:“不许掐我!”
容晔一语不发,视线扫过那颜色浅淡的唇瓣,又对上顾长怀不悦却充满信任的目光,陡然回忆起这具身躯寝衣下的风光。
无论是哪儿,都带着粉嫩。
当真是。
毫无防备。
容晔嗤笑一声,眼底本就藏匿极深的阴鸷完全曝露,指腹最后重重的在顾长怀下唇擦了一下,这才松手。
末了,两个清晰的指印出现在顾长怀精致苍白的下颌边缘,可怜得像是被凌虐过一般。
容晔闭目沉吸一气,再睁眼时,已然恢复清冷自持的沉静,垂眸静静看着顾长怀努力掰扯他的腰带。
顾长怀倒是没什么感觉,就觉得容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眼前晕得慌,似乎看到了两个容晔在晃动,他一只手试图固定住容晔别动,另一只手则去扯那个扯了半天纹丝不动的腰带。
努力好一会儿,实在扒拉不开容晔的腰带,顾长怀恼怒之下放弃礼尚往来,一脚踢到容晔衣摆上,“你自己换罢,什么破衣服,撕都撕不开!”
然后人往榻上一滚,质量不好的床榻边角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他挫败,声音也变得闷闷:“我睡了!”
显然是迁怒,摆出一副不理容晔的姿态。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时刻注意着容晔的动静。
顾长怀听到身后似乎悄然走开了,之后从屏风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动静,不多时,他感觉到一阵清风拂来,接着他身旁的空位被占满了。
顾长怀余怒未消,正要翻身把人踢下去,下一刻,便腹部忽然传来一丝温热,他微微一怔。
其实酒喝多了肚子并不是很舒服,却又不在不能忍受的范围。
而这只贴来的,苍劲有力的大掌,掌心带着灵力的微热,轻轻揉着,让顾长怀渐渐忘记了愤怒,惬意的眯起双眸,哼哼唧唧道:“我又醒了。”
容晔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到顾长怀侧颈,冷白纤细皮下还透着一点青色血管的痕迹,若是染上红痕,也一定好看。
顾长怀舒坦得不闹了,容晔一语不发,沉默着给他揉腹,缓解酒水带来的难受。
气氛一时静谧。
直到通天仪中,传来一声震天的呼唤:“顾长怀!顾长怀!!顾长怀!!!有急事!!”连叫三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顾长怀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呐喊,吓得一抖,迷迷糊糊找到了通天仪,甩手就往旁边丢,“好吵。”
丢出去的通天仪落到容晔手上。
通天仪的另一边,金霜没等待回应,打算再唤的时候,突然听到通天仪那边传来容晔冷冷的嗓音:“他歇了,你小声些。”
金霜:“……”
一下话全卡在嗓子眼。
顿了半响。
意识到打搅到二人的金霜,小心翼翼唤了声:“仙君。”
容晔应了声,淡淡道:“何事。”
金霜道:“两仪阁的道友未到京都,弟子这两日又潜入了皇宫,没能在皇宫中发现那国师的踪影,倒是在那座空的宫殿,发现了一名修士的尸首,皇帝以血化就了一个阵法,弟子却看不懂究竟是什么阵法,只好来请教仙君。”
容晔抬指,让通天仪浮于半空,以神识做支撑,传音道:“输入灵力。”
收到指令,金霜立即应声松手,将浑身灵力注入通天仪,以他一人之力自然是做不到传输影像,但仙君识海辽阔,以神识做支撑,两边再用灵力打通,才能同步释放出画面。
随着灵力加固。
客栈房间的半空,逐渐出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高高穹顶,却空荡荡的,四面都是悬灯蜡烛。
顾长怀注意力立即被半空出现的画面吸引,忍不住起身,却又坐不起来,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容晔身上,脑袋昂起,看着天幕。
容晔掌心在他背后拍了拍,帮他调整了个舒坦的姿势,顾长怀就安安稳稳地趴在容晔心口处。
同样的另一边。
金霜看着面前出现了客栈的房间布景,桌椅,屏风,床榻,还有榻上的两个人……他瞳孔骤然一缩,不敢信,飞速的多扫两眼。
顾长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乖巧的依偎在仙君怀中,一缕长发还绕在仙君的手上,自然而然的模样,像是习以为常。
金霜:“??!!!”
虽然早有预料,但措不及防看到这一幕,金霜那张儒雅的脸庞,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出现了惊诧。
大气不敢喘,一声不敢吭。
容晔似有所察,抬眸往他这边扫了眼,顷刻间让他背后发寒,毛骨悚然。
下一刻面前的画面便陷入黑暗——仙君不让他看。金霜收了收心思,也不敢提,转而将灵力的画面对着周边的宫殿。
客栈。
顾长怀强撑着困意,望着面前呈现在面前的宫殿,灯火通明,地上铺满奢华的玉石地砖,整个宫殿很大很大,也很空,乍一看地面的阵法似乎是黑色,但细看却能看出那是干涸的血渍。
以血所画出的诡异阵法,铺满整个宫殿的地面,安静的躺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息或者灵力。
“弟子看了阵法许多遍,又翻了好多书,都没找到这阵法的出处。”金霜说着,又将灵力画面转到了房梁顶上的角落,一个法器嵌在了梁中,几乎融为一体,“这法器弟子也看了好几回,上面确确实实是赤羽山庄的标志,不会有错。”
容晔瞥过阵法,沉声道:“邪阵换命,你且离远些。”
闻言,金霜当即飞身远离了宫殿。
顾长怀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腕上的红丝带,顺着话道:“邪阵换命?谁要换?换谁的?”
金霜也道:“此等邪术倒是闻所未闻,是何出处?”
容晔眸色平静,低沉的嗓音响起:“此乃前朝末帝晚年时,追求仙道所制出的邪阵,没有名字,一个修士的一条性命,可为其延续寿命三月。”
金霜大骇,“此举有违天道,这人间帝王也不怕被反噬!”
“所以玄晋覆灭了。”顾长怀下意识接话,眼梢轻弯语气带笑,“况且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只要当下活着,才不管天道反不反噬呢。”
他余光一瞥,看到容晔手上也有红丝带,兴冲冲的把手腕凑过去,手指头还是软绵绵的,却要把两根丝带捆在一起。
“……”金霜默然须臾,答道:“……也是。”
容晔视线注意着顾长怀的动向,任由他去,传音继续给金霜解惑,“此阵效用三个月,期间阵法会逐渐褪色,待地面血渍完全消弭,便要杀第二个人来起阵法换命,否则即刻就是死期。”
“难怪上回来时地面干净,却能闻到血腥味。”金霜沉思,“原是三月期至……”话未说完,他突然话锋一转,厉斥道:“什么人?!”
刹那间,画面断开。
顾长怀绑红丝带的间隙,还有空关注金霜的动向,茫然问:“他不会出事吧?他人挺好的。”
虽然是无定坊的卧底,但是为人不错,打三份工打得兢兢业业。
容晔掌心拂过顾长怀后脑,低声道:“他能跑。”平淡无波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孤傲。
金霜身上灵器法器堆满,即便是遇上魔尊想逃照样能逃,何况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根本无须挂怀。
顾长怀理解的却是另一个层面,赞同道:“金霜腿长,跑得肯定快……”说着说着,他音量逐渐变小,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就要睡过去。
容晔低眼,视线落在二人搭叠的手腕上,各自手上捆绑的红丝带,中间长长的带子被系在了一起。
或许是懒得系,又或者是嫌烦,被顾长怀打成了一个不大好看的凌乱死结,就放在那儿不管了。
两根红线,将他们二人拴在一起,绑死。容晔眸光微暗,一掌拂灭了客栈内的烛火,瞬间一室陷入黑暗。
……
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
顾长怀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不管怎么翻身都觉得不舒服,头昏脑涨的,让他想找个地方把脸埋起来。
模糊中,他扭着身子,想找个最佳位置,腰心陡然传来一股力道,把他紧紧禁锢到了怀里。
消停不过一瞬。
他不满地哼哼两声,抬手地要把这个锁住他的东西推开,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冷香,带着不可违逆的侵略性,让他完全的染上这份气息。
即便如此,但却令人感到安心。
顾长怀紧缩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自觉地搂住身侧的人,微微蜷着身躯,脸颊蹭了蹭,找到了最佳睡眠位置。
就是不知为何,小腹的位置老有些膈。他烦闷之余想解决这个膈人的东西,手往下一捞,一捏,却听到一声沉哑的闷哼。
接着他的两只手都被限制了动作,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按住,像是压抑着怒火,似乎有气息靠近。
下一瞬,顾长怀便感到唇瓣一阵陡然的刺痛,一下堵得严严实实,接着就是又麻又痒,宛若被蚊子咬了一般。
他不悦地蹙了蹙眉,又哼了一声,偏头躲过蚊子,把脸藏起来,这才老老实实地睡过去了。
……
次日。
晌午日头大盛,阳光透过窗檐,照进一条夺目的光线,恰好落在客栈屋内的床榻上。
顾长怀悠悠转醒,乍然被日光刺到了眼睛,又眯起来,宿醉过后带来的昏沉与头疼让他不想起床,便又重新闭上眼睛。
旋即听到一阵强有力的心跳。
“……”
不对!
他唰的睁眼,目光陡然对上一双深邃幽深的双眸,容晔不知何时醒来的,也不知在这儿看了多久。
顾长怀干巴巴道:“……早啊。”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说完话他扯了扯嘴角,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唇瓣有点麻还有点疼,想抬手摸摸,手一扯却骤地一沉。
他低头一看,两根红丝带,将他的手腕和容晔的手腕绑在一起,中间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顾长怀沉默:“……”
顾长怀又看了看他和容晔的姿势,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容晔身上,一条腿架在容晔的腿间,左手和容晔的右手绑着,就以俯趴的姿势,将半个身子缩在容晔怀中,容晔寝衣凌乱发皱,像是被他揉的。
右手还搂住了容晔的腰身……就这么趴了一整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他强迫了容晔,强行逼着容晔和他一起睡了一整晚。
顾长怀眼神飘忽,瞧见容晔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瞥他一眼,开口时的嗓音不知为何也带着一丝沙哑,不轻不重道:“不早了,晌午已至。”
又是一阵沉默。
顾长怀艰难地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绑在一起的红丝带,又看看容晔发皱的寝衣,不可置信:“……都是我干的?”
容晔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一切不言而喻。
“嘶——”顾长怀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半点昨夜的记忆,却感觉到腰酸背疼,忍不住蹙眉揉了揉腰,嘀咕道:“一定是昨夜睡相不好。”
要不然怎么会浑身酸疼呢。
容晔同样起身,抬手解了红丝带,顾长怀这才得空去碰一碰有点痒痒的唇瓣,“这客栈有蚊子。”他蹙眉,朝容晔扬起脸,凑近示意道:“快帮我瞧瞧,肿了没。”
容晔一顿,转而放下红丝带,低声道:“别动。”
“嗯嗯。”顾长怀应道,一动也不敢动。蚊子咬在唇上可缺大德了,他挠都不敢挠。
二人坐在床榻上,顾长怀微微俯身,昂首靠近容晔,眸中满是纯澈的信赖,期颐地看着容晔。
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似乎都在交缠,若非他的神态带着紧张,这样的姿势更像是昂首索吻。
容晔低眸,视线落到顾长怀唇上。
浅淡的薄唇带着一丝微微红肿,透出发熟的意味,让顾长怀整个人少了几分疏离的清冷,多了几分秾丽。
顾长怀道:“不碍事吧?”
容晔道:“无事。”
话音落下,他长睫微敛,指腹一点灵力点在顾长怀的唇瓣上,瞬间消去这点发红的痕迹。
还好,不用挠了。顾长怀刚松一口气,下一刻视线落到容晔脖间,又骤然提了起来。
眼神发懵盯着喉结伤的牙印,他试探的戳了戳,小心翼翼道:“……这也是我干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推迟的更新,忘记挂假条啦-
就换个衣服,锁两回啊?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这里一定有暗器! ……这……
容晔目光坦然, “你说呢。”
“……”顾长怀咽下嘴里的话,“想来是了。”
只是他昨晚喝醉后行为如此狂妄,容晔居然没一巴掌把他拍死真是稀奇……庆幸又活了一天!真是命大!
但是他为什么会咬容晔一口?
关于这点, 顾长怀死活想不起理由,甚至昨夜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隐约只能想起一点片段。
他好奇地看着容晔几乎没有变化的神色, 道:“我昨天是不是为非作歹了,你不生气吗?”
容晔神情淡淡, 起身道:“不算为非作歹。”
他寝衣凌乱, 一大片肌肉线条从衣襟之下露出,有力的腰腹从顾长怀视线中一闪而过。
顾长怀迅速挪开目光,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 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容晔已经走到屏风后换衣了。
有些遗憾的砸吧嘴, 可惜了, 还想多看两眼。想着,顾长怀又道, “我昨夜,不会太过失礼吧?”
说完又倍感心虚的耳朵发烫。
其实光想想那些事——不管是绑红丝带, 还是强行搂着容晔睡觉, 或者咬了容晔一口,不管哪一件好像都不是很有礼貌。
屋中响起容晔泠泠淡然的嗓音, “不会。”简洁有力。
闻言,顾长怀总算放下心来,容晔能这样回答,必然是没把他放肆的行为放在心上,没生气。
“可惜没能记起昨夜游神典的盛况,一定很热闹吧。”顾长怀盘腿坐在床榻上, 有些遗憾地托腮。
可任凭他怎么回忆,也只能想起漫天飘飞的红丝带,和一盏盏璀璨的花灯,对于长街上游走的那支游神队伍,却是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恍惚中似乎有一只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顾长怀嘟囔道:“鬼眼……鬼眼将军?是叫这个名吗?”他问容晔。
屏风后飘来容晔低沉的声线:“嗯。”又道:“不必沮丧,游神典共三日,昨日是第一日,今夜还有。”
意思是今晚还能看到游神典,顾长怀唇角上扬,笑眯眯道:“我们来得真是凑巧。”
待到游神典结束,差不多也该继续出发去找余下被困的魂魄。
虽然醉时的记忆不够完整,可那只绿色眼睛却给顾长怀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不断追溯回忆。
即便此人早已从世上消失,顾长怀仍旧充满好奇,不由得问:“仙君可晓得这位鬼眼将军是什么身份?”
下意识问完之后,他一怔,旋即摇头失笑。
犯傻了。
一遇到事就想着问问容晔。
容晔答道:“青唐城有碑,记载其身份过往,来历,去处。”
没想到还真的能得到答案,顾长怀姿态懒散地托着腮,歪了歪头道:“仙君偷偷去瞧过了,居然也不带上我。”
“带上了。”容晔道,“你醉了。”
顾长怀:“……”自己喝醉看不清,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他掩饰性低咳两声,开始耍赖:“反正我没瞧见,不算。”顿了顿,又笑着哀求道:“容晔,你就同我说说嘛。”
刚醒时的声线里还带着一些微哑,嗓音慵散随意,尾音带着一点上扬,听起来竟有些黏糊。
“……”容晔闻声动作一顿,敛眸沉默须臾,开口淡淡道:“玄晋,七皇子便是这鬼眼将军。”
在地宫听宫英楠提过两句,顾长怀挑眉,“那个失踪的七皇子?”
容晔:“正是。”
顾长怀道:“难怪被说爹不疼娘不爱,哪家帝王能做成荡帝这样,不立群臣拥戴的战神做太子,反倒立一个三岁小儿,荒唐。”
除非荡帝实在厌恶七皇子,厌恶到了极致,乃至不顾群臣意愿,一意孤行。他思索道:“不过,我认为不完全都是因为异瞳的缘故。”
容晔道:“何意?”
顾长怀眸中带笑,认真道:“荡帝中年脾性暴戾,晚年行事昏聩,追求仙道,可他早年却是个英明神武之人,治理家国井井有条,是昏君,却不能算作完完全全的昏君。”
容晔道:“是极。”
顾长怀猜道:“荡帝的中晚年期间,应该是经常被言官批判,被文官笔伐,他想维持早年的风评,既要名声,也要长生,更想长长久久的把握住手中的权利,才会出现二废太子,追求仙道之事。”
话及此处,他顿了顿,道:“可这时却出现一个七皇子,一个从不被待见,视作不详的异瞳皇子,不只是比他英明,甚至比他年轻时更加厉害,战功赫赫,群臣爱戴……所谓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面对这样的儿子,荡帝的惶恐应该更大于他的厌恶,他更倾向于能被掌控在手中的三岁小儿,而不是一个成长起来的皇子。”说到后头,他望向屏风,“对吧?”
容晔扣上衣襟,“不错。”
梳理着已知消息,顾长怀语气唏嘘:“只是不知这失踪的水分有多大,这位七皇子是死是活。”
想来也不会活着,估计早就被妒忌心强大的帝王,围剿致死,甚至尸骨无存,才会在书中出现‘失踪’二字。
屋中一时陷入沉寂,只有衣料摩擦微小的簌簌声。
顾长怀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即抓着被褥翻找起来,被褥掀开全是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便翻身去扒垫褥,不过顷刻间就把床榻翻得乱七八糟。
容晔从屏风后走出,就见顾长怀整个人坐在凌乱堆叠混乱的褥子当中,把垫褥掀起一半,另一只手揪着被褥,只从褥子中冒出一个头,却还在到处翻看,寝衣都滑到左肩露出大半雪白也不知整理。
“……”容晔见怪不怪,眸色平静,“找什么?”
“找暗器。”顾长怀滚了一圈,忙着去掰另一半垫褥,眉头轻拧:“虽然记得不真切,但我确实想起来有个东西硌得慌,像是匕首抵在我腰间,有这么大——”
他试图比划出大小,两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语气笃定:“大概就是这么大,一只手还拿不下,这种大小肯定是匕首!这里一定有暗器!”
恐怕不只是暗器,还有同行!顾长怀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小顾(严肃比划这么大):有暗器!
容晔(无言闭目):——哦——
我回来啦!
今天一边码一边吐,我还忘记申请下周的榜单……这周还有一万八的榜没赶,不知道明天一天能不能赶上(苦笑)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哪方面的心腹? 我已经成……
话音落下, 刹那僵凝。
“……”
容晔闭目,默了默,片刻后嗓音有些暗哑道:“且宽心, 不会有事。”
“嗯?”顾长怀不明所以,听到容晔这么说, 立刻把视线转到的容晔身上, “匕首被仙君收走了?”
“……”容晔眸色无波,淡淡颔首道:“……嗯。”
明明对方神色一如往常的漠然, 不知为何顾长怀却在容晔身上感知到一丝难言的怪异。
顾长怀:“……”
怪事。
不过这点古怪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既然暗器不在床上,那他就没必要再翻, 把裹在周身的褥子扒拉下来, 纵身跳下床榻去换衣。
……
门扉响动, 又关闭。
容晔已先行下楼。
不对。
顾长怀猛然抬头, 容晔脖子上那个牙印好像没遮……就这么下楼去了?!
可他细想一下,容晔好像一直这样, 不是很在乎周围的目光,周身气息永远是刺骨冷漠的, 拒人千里之外。
而容晔的实力, 也确实足以无视所有。
似乎也正常。
想了想,顾长怀若无其事地低头, 系上腰带。嗯……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是他咬的。
谁知道呢!
这儿又没修真界的人!
用玉簪把长发随意挽上,顾长怀拍拍手,唇边又带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哼着小调踱步下楼。
门一开。
从楼上一眼就望到大堂,门口华魅提着五花大绑的裴天意进门, 一张媚气横生的脸蛋写满疲累和怨气,而被绑着的裴天意则是一脸不服,妄图挣脱绳索却徒劳无功,憋了一肚子气。
华魅抬眼,一下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长怀:“……”
哦不。
顾长怀退后一步,“啪”把门关上,眼不见为净,隐约听到华魅一个“你……”字脱口而出,就被容晔截断了话,把二人叫走了。
……可是他有什么好躲的。
顾长怀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好像下意识就要想躲,但是他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再说了,谁敢问容晔牙印的事,就算问了死不承认不就好了。
想通这点,顾长怀又打开门走出去。客栈大堂,三人各据一方,顾长怀坦然落坐在最后一个空位。
沉默在蔓延。
气氛凝固,让周遭的嘈杂沦为虚无,似乎与他们这方天地毫不相干。
“叩叩。”顾长怀敲敲桌面,率先打碎这莫名其妙的死寂氛围,“怎么都不说话?”他目光甩向华魅,“有心事?”
华魅咕噜咕噜灌水,眼神哀怨,“可不嘛,你倒是舒坦,游山玩水,我呢!看孩子!”他瞪一眼裴天意。
顾长怀纠正他,“两百岁,不是孩子。”视线扫过一边死气沉沉的俊俏少年,“这身子骨健壮的,够生八胎。”
闻言,裴天意不可置信地把目光移过来,直愣愣看着顾长怀,眼眶红红,像是无声的控诉——人言否。
“不喜欢的话一胎也行。”顾长怀简单敷衍的宽慰他一句,又转向华魅,“不开玩笑了,他怎么是被绑着回来的?”
去棱台坡历练,以他们的实力,只要不往内层最里面跑,多半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一提这事,华魅就冷笑道:“这小子作死。”他道,“好端端在棱台坡历练,突然就提着剑往魔界去,我要不快点绑,他就冲到魔宫了!”
话毕,一旁静坐喝茶的容晔抬眸。
顾长怀盯着裴天意,默然:“……”
好一个不要命的小子!
不知是心虚还是理亏,裴天意避开与所有人的视线交流,抿唇一言不发,一副倔像。
静默片刻后,顾长怀笑容礼貌的提议:“如果是求死的话,我们倒是能勉为其难的满足你,没必要往魔界去。”
裴天意:“……”
容晔神情冷冷,睨着裴天意,道:“你又是作何思量,大可说清。”平淡无波的询问,却叫人无端听出几分寒意。
一边,顾长怀也不出声,支着下颌静静等待裴天意的反应。
听到容晔的声音,裴天意将头埋得更深了,酝酿许久,才低声开口道:“这些时日,我在棱台坡历练,体内灵力始终不见增长,甚至还有心魔入体的趋势……我便想着,与其入魔,不如拿起手中的剑,在尚未失去神智之前,与魔尊同归于尽。”
顾长怀嗤笑,毫不留情道:“你觉得你能靠近魔宫吗?恐怕魔尊的面都没见到,人就灰飞烟灭了。”
裴天意眸光黯然,抿唇不语。
容晔道:“手。”
裴天意依言把手伸出来,容晔给他探了灵脉情况,一言不发低眼沉静。顾长怀观察了会儿,问容晔:“怎么样?”
“确有心魔。”容晔言简意赅,“封印未松,是他自身的心魔,需自渡。”
言下之意,谁也帮不了裴天意。
华魅扶额,“难怪他跑去作死。”
顾长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打,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裴天意。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颓然,双目也是黯淡无光,迷惘无知。
恐怕是历练途中不见增长的修为让他着急上火,这才生出了心魔,在心魔鼓动之下才冲向魔界。若非如此,这小子恐怕还心心念念去争得下一任执法长老,盯了半晌,他叹道:“我以为你想开了,没想到还是钻进死胡同。”
“我连本命剑都掌控不住,又怎么和其他修士去争夺长老之位。”裴天意捏紧拳头,眸底似有火光,“与其死得籍籍无名,倒不如拼一把——嘶!”
话到一半,乍然被打断,裴天意捂着额头不解地看向顾长怀,“你打我做什么?!”
好歹是有点活气了。顾长怀收回巴掌,道:“打醒你!”他语气散漫,“华魅都能把你绑回来,你还想和魔尊拼一把,少做梦。”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裴天意气馁低头,“可我试过无数次,不仅修为不如从前,就连吸纳灵气的速度也不如从前……”
“谁说好人只能出在修真界。”顾长怀慢条斯理地翻开茶碗,示意容晔倒一杯,才转眸对裴天意,语重心长:“走什么路,做什么事,单看你手中的剑。”
裴天意若有所思。
此时,容晔提壶给顾长怀倒了半碗茶,提醒道:“烫。”
顾长怀吹了吹,抿一口,继续对裴天意道:“好好悟,别凡事不过脑,心魔还需你自去勘破。”
也不知裴天意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有些出神。顾长怀拍拍他的肩,“不打紧,这两日青唐城热闹的很,且在这儿休息两天,莫要胡思乱想。”
容晔道:“偶尔懈怠也是一种修行。”小二端着一碗油泼面上来,他转手递给了顾长怀。
二人举止自然,引得华魅目光一直不断在容晔和顾长怀之间轮转,双眸眯起飞速思考……
这俩有事!
没注意到华魅面色有异,顾长怀对着裴天意道,“可听见了?”
裴天意回神,应声道:“嗯,我晓得。”
虽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眼中却好歹多了几分神采,不似方才一般的死气沉沉。
停顿少倾。
容晔起身,叩了叩桌面,眼神睨了眼裴天意,语气冷漠:“来。”转身往楼上的客房走,此番举动必然是有话要说,裴天意快速跟上。
顾长怀才不管他俩有什么悄悄话,走了更好免得影响他吃面,闻到油泼面的味道他早就馋了,快速拌开后先来一口。
随后怡然地眯起双眸。
真香!
坐顾长怀对面的华魅,终于忍不住哼笑道,“……你没话和我说?不解释?”单手叉腰,挑眉凝视,做足兴师问罪的姿态。
顾长怀嚼嚼嚼,神色茫然。
解释什么?
怎么这种口气?
他费力的咽下面,翻了个白眼道:“别用怨妇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华魅“切”一声,“可不是见不得人。”他俯身过来,压低嗓音一脸八卦,“青敛脖子上那牙印怎么回事,别想不承认,我可看到了!”
华魅的语速很快,让顾长怀想否认都没机会插嘴,他低头又拌了拌面,顾左右而言其它,“……什么怎么回事,没什么事,别多想,哪有那么多事,你要不要吃面我叫一碗……”
把废话文学贯彻到底,一句话没一个字落在重点。
“嘭!”
桌子被重重拍响,一下打断顾长怀的废话文学,一口面不上不下地盯着突然表情变得严肃的华魅。
“看着我的眼睛!”华魅拔高嗓音,质问:“你俩是不是有私情!”
这就纯属胡扯了。顾长怀立马否认,“少胡说八道!”他认真道:“我是单纯的内鬼,他是被杀的仙君,我俩是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这个回答,华魅仍不放松,“那牙印……?”
生怕华魅乱猜,顾长怀心一横,破罐破摔道:“昨晚上我喝醉了,咬的。喝大了我都不记得什么情况。”
话音一落,静默一刹。
顾长怀低头默默吃面,不多时,就听到对面的华魅发出爆笑,他咬牙闭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憋这么久不说,就是不想让华魅知道这事,就是因为知道华魅肯定会像现在这样……顾长怀抬眼,看着笑到前仰后俯连形象都不顾的华魅。
就这样,笑话他……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华魅擦擦眼角的泪,“我早就说了你酒量差劲你不承认,又菜又爱喝,现在好了到别人面前去出洋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没憋住,又笑了出声,嘴角弧度难压。
“早知道你是这死出。”顾长怀埋头吃面,懒得搭理这个嘲笑他的人。
关于喝醉这个话题,他和华魅争论过许多回,从前在魔界也比斗过好几次,只不过没回都没个结果。
一则他会偷偷逼出酒气作弊,二则华魅也会偷摸把酒换成水,两人谁也不让谁,背地里的小手段一个比一个多。
因着耍手段,顾长怀从来没在他面前醉过,难得醉一次……这事,恐怕能被华魅唠一辈子。
等华魅彻底笑够了,换了口气稍稍正色道:“哎,既然都这样了,那咱还杀不杀青敛?”
“这样了?怎样了?你不要乱说话!”顾长怀一听就不乐意了,“杀肯定是要杀,不然魔尊该来杀我了。”
华魅唏嘘,“倒是没见你怕过,还在这儿阳奉阴违。”
顾长怀叹道:“我这叫平衡之道,没瞧见我卧底的有多成功吗?容晔多信任我啊。”
而且他还使计拿到了容晔的头发送回了魔族,魔尊那边就算有十分的疑心也该打消掉七分。
又能混好一段日子。
华魅回想一下,分析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青敛有那么好脾气吗?你咬了他,居然还能毫发无损……”
可疑,实在可疑。
顾长怀道:“这只能证明一点。”
华魅洗耳恭听。
顾长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已经成为了容晔的心腹随侍!”
“……”
华魅被他的自信震撼到了。
华魅仔细思考。
华魅皱起眉头。
华魅:“等等,心腹?”
哪方面的心腹?
“嗯!”顾长怀唇角带笑,眼神得意,“如果不是心腹,他怎么会这么贴心呢。”
华魅:“……你说呢?”
顾长怀觉得华魅的反应很奇怪,道:“说什么?”
看着顾长怀一副不开窍的懵懂模样,早就了解对方是个木头,没想到能木头成这样的华魅怪笑一声,“没事,你开心就好。”
顾长怀被华魅的眼神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名其妙。
他抖了抖,继续低头吃面不做理会。
*
既然要等游神典结束后再离开青唐城,吃饱喝足的顾长怀决定先出去逛逛。
华魅对人间的一切都兴致不大,倒是在听顾长怀把最近的事情说过后,更想去京都凑热闹。
顾长怀从通天仪联系上金霜,便让华魅去和金霜汇合,等人走了他才在青唐城中逛起来。
昨日醉的厉害没能看清,如今一出来,白天也能瞧见各处挂着的彩灯,还有人在放置盒子灯架的位置,为了晚上的灯会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赶榜失败,一万八,八都难,别提一万八——
我昨天和朋友说,以后就是病死,也要爬起来日三,榜单没赶上,可能要黑三期,未来三周没榜(微笑)我自找的。
第60章 第六十章:红丝牵缘 一日定情
顾长怀走在长街, 见大部分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便也跟着一起过去,到了城西摊贩上售卖的香火蜡烛就变得多起来, 还有祈福用的河灯,或者挂在树上的红带, 以及木刻, 多数都是这类东西。
没走多久,过了一座桥, 就看到一个庙观, 前头立着一个石碑——将军庙。
踏上台阶,随着祭拜的人流一同踏进将军庙,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鼎, 角落栽着一棵系满红带的大树。
顾长怀四处观摩, 又随着人流来到后院, 这儿也很热闹。
将军庙的后院里还立着一个更大的石碑,有三两个人围读, 顾长怀靠近后驻足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细细看过, 上面刻录着庙主鬼眼将军的生平。
虽无细节, 却大致写的明白。
从初生时的遭人厌弃,到成长后的每一场胜战都记录在上, 最后落尾在——下落不明。
也不知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艰辛。
顾长怀视线扫过每个字,长睫微敛,眸底一片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石碑前走开。
将军庙不大, 很快就逛完,顾长怀又在城中走了一圈,偶然听到一声惊呼,让他停下脚步。
“撒了撒了,全都撒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急忙出屋,收拾被打翻的豆腐架子,和一地的豆花。
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也跟着收拾,卷起了衣袖,手臂上几道疤痕,脸上还笑呵呵的。
他立马被妇人瞪了一眼,“还笑呢!都说了这两日人多,叫你小心些,还是撒了!”
中年男子认错,“是了是了,都怪我。”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少年也从屋中跑出,帮着捡起打翻的架子,“阿娘,快别骂阿爹了,他够小心了。”
顾长怀侧目,掠过小少年一个空荡荡的袖子,那里没了一只手。
见小少年跑出来,妇人神情担忧一瞬,急切地推动小少年进屋,“去去去,温书去,这里有阿爹阿娘收拾。”
小少年皱着脸不情不愿的被推进屋,还在辩驳:“阿娘,我只是没了一只手,又不是废了……”
二人声音逐渐变小,隐约能听到妇人说着:“你阿姐没了,阿娘只剩下你了,别叫阿娘担心。”
安顿好小少年,妇人又重新走出屋子,与中年男子一起收拾起烂摊子。打翻的豆花很快被清扫干净,架子也被重新扶起来,很快就回了屋子不见身影。
见状,顾长怀转身往回客栈的方向走,想了想,又失笑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是唱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
回去的时候,客栈房间里已不见裴天意踪影。
见容晔手里正握着两根红丝带不知在做什么,顾长怀四下扫看一眼,问:“他人呢?”
容晔道:“出去散心了。”
“也是,就该到处走走。”顾长怀轻笑道,注意力又被容晔喉结处的咬痕吸引,怪害臊的……
他两步过去,夺走容晔手中的红丝带。
容晔不动如山面色如常,眼波不带一丝浮动,任由顾长怀拿着红丝带在他脖间缠上几圈,举止轻巧,最后打上一个活扣。
顾长怀大功告成,道:“就该这样,遮一遮。”语气顿了顿,他有些迟疑道:“裴天意没多嘴吧?”
容晔敛眸,回忆起前不久,与裴天意交谈间,裴天意时不时扫看过来,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眸光沉寂,声线淡淡:“没有。”
听到回答,顾长怀不疑有他,拍拍心口,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醉酒丢脸的事,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
窗外忽闻风声。
明阳高悬,却有点点细雨随风落下,与清风一起卷来一股凉爽的气息,这股风雨不大,但令屋里屋外的诸人格外兴奋,一个个或跑到屋外的檐下,或跑到街上,欢呼着喜接雨水。
许是见顾长怀直愣愣趴在窗前望着外头,容晔慢慢诉说,“五百年前的大旱之后,游神典不仅是祈愿,亦是为了祈雨。游神原本也只有一日,后头日子久了,才成了三日。”
“为何?”顾长怀将手伸出窗外,用掌心接住雨水,丝丝凉意落在掌中,他眼梢微弯,“莫非这神脾气大,非要第二日才肯下雨。”
容晔:“不,后来有的姻缘宴,让游神典改了规矩,从一日变成三日。”
街上在欢呼,却似乎被云雾隔在另一边,传不进屋内,顾长怀只有趴在窗前才能听到屋外的嘈杂。
他视线落在被细雨打湿的掌心,前方是喧嚣的长街,身后是静谧屋子,而容晔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其中响起——
“一日牵缘。”
“一日定情。”
“一日结姻。”
“嘭——”
烟火在天上绽开,许是为了欢庆到来的雨水,有人在青天白日里放了烟火,在明亮的蓝天留下一抹淡淡痕迹。
真好看。
顾长怀笑着回眸,心情颇好,还大着胆子调侃起了容晔:“红丝牵缘,昨晚我是把仙君绑住了,那今日算不算咱们定情?”
容晔默然,抬眼不轻不重地与他对视一眼,一语不发的收回目光,还是那派自持寂冷之态。
见他情绪没有丝毫变化,顾长怀嘀咕一句,“无趣。”又重新趴到窗子上,去看那白日烟火。
淡淡的。
在阳光,蓝天,白云之下,留下璀璨的痕迹。同时他笑意也淡淡的,长睫微敛,明明是在看烟火,视线却仿佛透向了虚无,思绪早已飘远。
他不曾察觉的身后。
容晔闭目,压抑了几乎要踊跃奔出的癫狂,手背青筋暴起,神识却不受控制,冒出了两缕。
它不由自主贴近窗前姿态慵懒的青年,隐藏在风中,宛若无骨之物,黏腻地贴上那带着浅淡笑意的冷白侧颈,与清冷昳隽的脸颊。
嗯?
感受到异常,顾长怀回神,下意识摸摸脸颊,刚才有一丝凉意从这里擦过,就像是被人用手抚摸了一样。
可方才明明就刮了一道风过去,没有人。
……没道理啊。
顾长怀又回头看了眼容晔,容晔仍坐原地,似是在闭目调息,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容透出寂冷,周身堆满剑寒之气。
如果有危险,容晔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哪能用得着他……想着,顾长怀又闲闲地伸个懒腰,放心的继续趴会去看烟火——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
明天还要去医院拿结果,心脏动超要挂一天,明天晚上更新不能九点,应该要凌晨,我下午要补个觉,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之后更新就稳定了。
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