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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爱情 谢沧浪 13810 字 1个月前

“我送你去吧。”

他看着我:“他们应该认识我。”

我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想着宣衡确实跟公司那边更熟一点,有他在应该好说话。我咬了咬牙:“麻烦你。”-

一路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经纪人的语气挺严肃的但我算不上多紧张。

如果是我搞得定的事那不用紧张,如果是我搞不定的事那我紧张也没用。这就是我的处事原则。

但是这事确实还挺严重的。

到了公司之后经纪人简单地跟我们讲述了一下情况,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雷哥说:“这事……好像跟小野和小宣关系比较大哈。”

经纪人莫名其妙:“跟小衡有什么关系吗?”

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尴尬地攥紧了。

事情很简单。

因为我在网上一炮走红,所以自然也有窥私欲强的人开始扒拉隐私。

然后就扒拉出了几条似真似假的消息。

乐队也是一个圈,也有专属的社群平台,平时各家粉丝都会在上面讨论一些演出消息和八卦。这会儿的热帖都在讨论神夜。

最热的一个帖子的标题是:

so神夜主唱真的是gay玩得花还祸害直男啊,知道你圈乱但没想到这么乱,之前是不是有人gay达响了的,现在实锤了兄弟们可以冲了

*

其实我看这标题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总结能力还挺强的,难怪现在是HOT帖第一。

而我的经纪人要考虑的就多了。

张雷的话虽然让他很疑惑,但是眼下这显然不是迫在眉睫的重点。他只是看着我,认真地道:“小野,公司这边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应该的。

比起隔壁唱唱跳跳的小偶像其实我们这种玩乐队的限制已经宽松很多了,当初签合同的时候都没特别提到恋爱的问题。

但是这显然不仅仅是谈个恋爱的事。

我说:“我确实是同性恋。”

话音落下,经纪人“嘶”了一声。

我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样子像是个事不关己的清纯大学生。

好半天之后他才道:“……行吧。”

“咱也不是那种老古董,这玩意。”他试图找点委婉的说辞,“这玩意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性向这个问题不大。”不愧是有经验的,他迅速地就作出了判断,“咱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行,你继续说,说说别的。”

他欲言又止。

“以前。”我想了想,“是有点浪。”

张雷被水呛到了,宣衡端着水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但绝对没有违法乱纪。”我举手以示清白,“我只是……呃对象换得比较勤快。”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从我追宣衡到我们分手,从头至尾其实我都没有和他认认真真地谈论过我的过去,当然也没有他的。

这么一想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也并没有太长,甚至分开的时候都还没有完全对彼此坦诚。

虽然现在的时机有点突然,但至少……

我想,至少宣衡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我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接近他的时候都带着伪装。

我没有再去看宣衡的反应,经纪人的表情更微妙了,看起来像是牙疼。

但是大概他处理这种事情真的处理得很多了,最终他还是艰难地消化了这个棘手的事实。

“也……问题不大。”他道,“私生活嘛,我们一直都是提倡乐迷朋友专注作品的。你说的点很关键啊很关键,确实,法律和规章制度是底线。”

“我觉得这个事吧。”他又看了眼那个帖子,然后作出了结论,“还是‘渣男’这个词比较重,毕竟其他都可以说是个人选择,这个问题就有点严重了啊,涉及到人品问题了。”

他看着我,用一种殷切的,期待的目光:“小野。”

他小心翼翼地说:“这事不是真的吧?”

我冲他微笑了一下。

我说:“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坏消息。”

我说:“是真的。”

经纪人两眼一黑。

他颤颤巍巍地说:“那好消息呢?”

我不敢说话。

我用眼神示意张雷,张雷选择性装瞎。

经纪人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好消息我还这么欲言又止,然后他就听到一旁的宣衡开了口。

“爆料应该是我们学校的人发的。”他说。

经纪人:“你们……”

他突然沉默了。

“你们可以正常澄清。”宣衡接着道,“作为当事人,我没有任何意见。”

【📢作者有话说】

[可怜]

27 ? 第27章

◎你会更愿意听我说话吗?◎

这场会一直开到了半夜,结束的时候邓清云都来了门口等着。

经纪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我却没什么工夫关心他。邓清云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何沁和学生时代变化稍微有点大。

当年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了打扮精致而成熟的都市丽人。

只是这位丽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看我的眼神也不算很友善,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来都来了,我还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师妹。”

我的预想是她怒斥我“你一个臭大专的有什么资格叫我师妹”,但何沁修养良好,这种话她显然是说不出口的,她只是没有理我。

她不理我,我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经纪人叮嘱了我几句,主要意思就是这事他们会简单处理一下,不过最主要的方式还是等热度过去。毕竟流言基本都是真的。

好事是大家对滚圈的道德要求确实不算高,我这点事严格来说不算什么事。

说完他走了,一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邓清云先开了口:“那个,哥,要不你送下我和沁姐,咱俩打车来的。”

“我捎小野。”张雷这个时候很上道。

宣衡没说什么。

我们各自兵分两路,我跟着张雷上了他的车-

一上车我就吐出了一口气。

张雷斜眼觑我:“又跟小宣闹别扭啦?”

“别提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发现他脑子真的有病。”

“他哪是有病,我看他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张雷如此评价。

然后他停顿了几秒:“其实小野,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因为当年的事你没跟我细说,当时那个情况我也不好直接问你。”他小心翼翼地道,“你当时,是怎么跟宣衡提分手的啊。”

我沉默了一下。

“不想说可以不说啊。”他看着路况。

刚好有个行人从夜色里突然冒出来,他方向盘打了个弯。

其实我可以趁着这会儿把这个话题躲过去,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一连串盘问让我突然倾诉欲大涨,抑或是真的过去了很久,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我开了口。

“也没什么。”我说,“其实很简单,我们俩开始的契机就是个乌龙。”

“或者说笑话吧。”我笑了笑,“其实说我渣确实没说错,我当时就是挺渣的。”

“也就是宣衡了,换了别人。”我停顿了两秒,“换了别人,知道真相之后不把人套麻袋打一顿再疯狂报复就不错了,哪有他这样的。”

哪有宣衡这样,知道了所有,被当面羞辱,还能轻而易举地把“原谅”两个字说出口的。

*

雷哥问我怎么分手的,其实那一天我记的很清楚。

那个时候已经快毕业了,学校里根本没什么人。大家都在为了未来焦虑,而是否选择和对象继续走下去当然也是未来中很重要的部分。

那天天气很阴,宣衡早上出去了,我起床的时候就感觉要下雨,但我们已经约了晚上的餐厅。

后来果然下了大暴雨。

夏天的雨又猛又急,我一个人在我们的家里看着窗外雨水打在床沿上,耳边是空调的冷风。

手机震了起来,是宣衡的语音。

我顿了顿,接起来。

“喂。”宣衡的声音隔着手机的电流有点失真,“你在家吗?”

所以我说他现在吃错药了,之前他从不叫我什么亲昵的称呼,我的直男室友都会叫我小野。

“我在。”我说。

他顿了顿:“在做什么?”

“发呆。”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却以为我在开玩笑,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下雨了。”他说,“我一会儿开车来接你。”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又继续坐着。

不多时,我透过窗户看到他的车进了地下车库。

我们去了吃饭的地方,一家我一直很想去的餐厅。惯例是我点菜,我却没什么胃口,点了几个他会喜欢吃的。

他看着我,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我,“不开心吗?”

那个时候……我想想。

我应该是有一套说辞的,我想着,还是要循序渐进,不能……

“我们分手吧。”我说,“宣衡。”

在某个瞬间,宣衡好像静止了。他抬起眼看着我,眼睛里是猝不及防的、来不及消化的迷茫。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但是他的动作已经停止了。

我突然有点后悔当面跟他说这些,但是说都说了。

于是我只好继续组织语言。

可是还没等我说第二句话,他已经开了口。

他笑了笑:“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

“不是。”我喉咙发干,“所以我是认真的。”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旁的服务生已经踟蹰了很久,刚刚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瞳孔地震了。这会儿他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我解决了他的困扰。

我说:“上菜吗?端过来吧。”

他忙不迭地端过来。

只是在他分别给我和宣衡摆盘的时候,宣衡直接开了口:

“理由。”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这恰恰是他情绪已经被激到极致的地步。

他的大脑还在消化我说的事,但是本能已经促使他索取一个答案。

“……没什么理由。”我说,“谈恋爱这种事不都是你情我愿,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分开。本来前段时间你跟着你导出去开学术会议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的。但是……”

我顿了顿,“但是你是个挺好的人,宣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和谐,我不想草率地和你结束。所以今天我们正式见个面,我跟你说一下这事。”

说这话的时候我拿勺子搅了搅汤。

汤有点烫,我低下头喝的时候被烫得一哆嗦。

然后我听到宣衡说:“卫春野,理由。”

我:“……”

我这汤看来确实是喝不下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宣衡,我刚刚说的应该是中文吧?”

“你说没有理由,我不信。”宣衡笑了笑,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我要听真实的答案,为什么要分手。”

我把勺子扔回碗里,发出“铛”的一声响。

“你要理由。”我说,“好,我给你。”

“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宣衡。”我直直地看着他,“毕业季本来就是分手的高峰期,人不能永远没心没肺活在当下吧,我觉得我跟你没有未来所以想分手不行吗?”

这话就有点重了。

我说完这些话我周围的桌都安静了,这餐厅离学校并不远,经常会有学生过来吃饭。我怀疑现在我们周围就有,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本来没想说这些,是宣衡逼我的。

我以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是个人都该生气了。

这话听着就很像个草率又轻浮的人渣,宣衡脸皮这么薄,一定受不了。

但是他没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直直的,不闪不避。

“这不是理由。”他说,“卫春野。你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跟我分手。”

我刚刚才因为周围人的反应而产生的心不在焉消失了。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宣衡,有某个瞬间感觉不懂中文的甚至是我。

片刻后,我气极反笑:“我怎么不可能,我……”

“就是不可能。”他打断我,语气笃定。

我张了张口。

我突然意识到只要我不给出真正的答案宣衡就会像现在这样选择性地无视所有他不想听的话,不管这些话是不是有道理,在他眼里就是没有道理。

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

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是礼貌温文,但只有接触了才知道他有的时候固执得近乎独断。

我闭了闭眼。

再开口的时候,我感觉我像是被抽离了灵魂。

我的灵魂高高在上,俯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所以不想听我给出的理由。”我说,“那么宣衡,如果我告诉你,一开始我跟你在一起就不是出于喜欢,你会更愿意听我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吃瓜]

28 ? 第28章

◎毕竟你长这么好看性格也带劲。◎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

那个很平常,却几乎改变了我未来好几年人生的下午。

从被我追到和我谈恋爱,自始至终宣衡都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个下午,我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

应该是在我和宣衡偶遇后的没几天,我下课溜达去校门外吃饭。

这一天阳光很好,我人也清醒了挺多——

我觉得God Night的事已经算是无力回天,沉溺过去没意思。虽然我挺茫然的。

总而言之这天我一个人坐在馄饨店里埋头正吃馄饨,刚好就听到前头有两个男的在聊天。

一个说:“你听说了吗?法学院那个宣衡,听说他被男的搭讪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其实我第一反应是讶异。

毕竟过去很多天了,当时人也不多。

但是转念一想,宣衡一看就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这种事知道的人也不稀奇。

这家馄饨味道还是不错的。

于是我一边吃,一边听别人聊自己的八卦。

“这么猛啊,不愧是他,不过他是直的吧?”

“应该是,他好像有个前女友。不过搭讪他那男的也挺有名的,职大的卫春野。”

“……谁?你怎么职大的都认识?”

“卫春野你都不知道,那个玩乐队的啊,挺b的,他性向他们学校的都知道,就是没想到他会喜欢宣衡这一款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还是挺淡定的。

“宣衡能看上他才怪,别说他是直的,就算他真是弯的这也多少没点自知之明了,我听说宣衡他辅导员听说了这事还专门找了他谈心,让他如果遇到困难了可以找学校帮忙,笑死,这是多怕隔壁学校的小混混带坏少爷”

“铛”的一声,我把筷子放在了碗上-

我这人脾气不好。

这件事很多人认证过,包括我的前老板、前室友和前队友。

God Night一大半的吵架都是因我而起,我那个时候就是说一不二的偏执狂,熟悉我脾气的人都会小心避开我的雷区。

不巧,宣衡一脚踩进去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宣衡好像没做错任何一件事。

但是我不仅脾气不好,其实也不讲道理。

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我给了宣衡面子,因为那只不过是我跟我室友之间的一个玩笑。但是宣衡周围的所有人好像都没给我面子。

那我就得把这个面子讨回来。

讨面子的方式也很简单。

吃完馄饨之后我没回寝室,直接拐去了隔壁。

晚饭前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宣衡上课的教室外走廊上。

好学校就是好学校,教学楼都透着神圣肃穆的气息。

这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带了很多镂空花纹的T裇,外面随便套了个破产风风衣,耳钉舌钉锁骨钉一应俱全,倚在走廊上嚼口香糖。

来往的人基本每个都要看我一眼,我就当没看到。

一直到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我把口香糖用纸包了丢进垃圾桶,然后拦在了他面前。

顶着一圈人吃瓜的目光,我笑吟吟地仰头看宣衡,问他:

“哥哥,三天了,微信下好了吗?”

这就是我和宣衡最初的那个开始,充斥着虚假的谎言、蓄意的欺骗。

不美好,也不真实。

*

“哥,路口转弯了。”我说。

雷哥从恍惚中猛然回过了神,发现自己已经快开到沟里去了。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熟悉的小巷。

一直到车子停在雷哥民宿前,他把车停好,然后才颤颤巍巍地问:“然后呢。”

我下意识地想说“你不是知道吗”,然后才想起来可能当时我好像确实没跟他说这么细。我跟宣衡的事太乱了,因为一部分原因跟雷哥也是说得零零碎碎,他估计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全部的状况。

“然后……”我说,“我就把事情跟他坦白了啊。”

“当时我追他不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他么。”我玩他挡风玻璃前摆着的娃娃,“所以我当时就是没咽下这口气,你可以理解成报复吧。”

“挺脑残的是不。”我笑了笑,“其实跟宣衡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脑残归脑残。”我顿了顿,“因为脑残所以更得告诉他,不然人家一直蒙在鼓里,听起来多冤枉。”

“……我并不觉得你这种告知的方式人家就不冤枉了。”雷哥评价。

他一副听见了什么绝世傻逼操作的样子看得我有点烦躁,我说:“行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没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他说:“你等等。”

我偏过头看他,等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然后就听到他说:“小野,宣衡现在是不愿意放弃你是吧?”

我:“……”

“隐隐约约是有这么回事。”我并不想承认但是还是承认了。

“那你还是……”他顿了顿,“还是当时的想法,就是你跟他没可能,是吧?”

我:“……”

“嗯。”我说。

“大点声。”雷哥说。

我一脚踹过去:“张雷你他妈的搁这军训呢,年纪大了耳背了就去治,是是是,我跟他没可能所以我想把他撵回首都别来烦我了,这回听清楚了没?”

张雷仓皇躲避:“哎哎哎,听见了听见了,别打。”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

我没好气地说:“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我不知道要不要说。”张雷老老实实地说。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气人,又补了一句,“主要是,一来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二来,我不知道我的建议是不是害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雷哥。”

“我是一个身心健康、具备理性和智慧的成年人。”我心平气和地说,“你以为你谁啊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我没有自己的判断?”

“……那我说了。”雷哥道。

他斟酌着言辞:“我就是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你分手时说的话,宣衡才一直耿耿于怀。因为这个结一直梗在他心里,所以他才会对你念念不忘。”-

空气里沉默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我道:“说人话。”

雷哥:“……”

他也豁出去了:“我的意思就是,其实他没那么喜欢你,毕竟你们也才在一起一年。但是你给他的心理阴影太深了,以至于他天天想,反复想,把自己给洗脑了,觉得自己不能没有你。”

“哎我这说得是不是太不靠谱了,我觉得宣衡不是……”

我打断了他:“不。”

我若有所思:“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雷哥:“……啊?”

我没再开口,快速地盘算着雷哥刚刚说的话。

他的话乍一听吊儿郎当,但其实确实给我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那就是宣衡现在对我的纠缠不放,只不过是一种执念,他其实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个思路的突破点在于,宣衡对我如果没有感情,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也不是非要执着于跟我在一起,只要解开了他的执念,这件事就解决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我顿了顿:“难道我现在不就是正在给他出气吗,我都对他百依百顺了。”

“你是指给亲给抱还恨不得主动送炮吗。”雷哥说,“我要是宣衡,没感情都得被你重新培养出感情,毕竟你长这么好看性格也带劲。”

我:?

“有点哥样吧你。”我受不了他了。

然后我犹豫了两秒:“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具体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雷哥说,“但你现在这样肯定不行。”

我:“……”

*

说实话我也挺赞同雷哥的话的,我内心知道我和宣衡现在这样肯定不行。

或许正是有这样的潜意识,我先会儿才会和他闹僵。

现在僵是僵了,我就是不确定宣衡会不会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绕回去,经此一役我发觉他对我的容忍度可能是无限的,这就是恨比爱长久吗?

我不确定了。

但是雷哥说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因为没几天之后,另一个人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这个人就是何沁。

何沁来找我的时间点很巧,刚好宣衡出差。

这两天网上的舆论沸沸扬扬,我们俩也没有时间讨论那天未继续的话题。他的脸色始终维持在生人勿近的状态,走的时候更是冷得能掉渣。

他走了我倒是很庆幸,但还没等我庆祝,就有人敲响了宣衡家的门。

我开门发现是何沁,我说:“宣衡出差了。”

她说:“我来找你的。”

“……”

那这就很尴尬了。

我选择性地不去想她是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的。

事已至此,我侧身让了让:“那进来呗。”

她停顿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高跟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我找了双没拆的一次性拖鞋给她,她接过习惯性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似乎是觉得不经意间给了我好脸色。

我说她和宣衡真是绝配,都是臭脸大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撒花]

29 ? 第29章

◎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哄我师兄的?◎

其实我跟何沁严格来说没有什么矛盾——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现在不是宣衡的女朋友的话。

宣衡还做不出有对象之后再来找我的事,所以这点基本可以排除。那么我俩剩下的矛盾就只有当初她撮合我和宣衡在一起这件事。

我挺理解她的。

那会儿她撮合我和宣衡的时候确实不遗余力,我和宣衡也确实是因为她的生日宴才更进了一步。所以后来她得知我跟宣衡说分手时的所作所为会那么愤怒。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愧疚。

道德感高的人是这样,总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她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宣衡。

这会儿她坐在沙发上,身体绷得很紧,像是面对敌人。

我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开启了话题。

我说:“师妹最近在哪高就?”

她抿了抿唇:“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知道。”我说,“但你也没说你来干嘛的嘛,我就只好先跟你叙叙旧。”

我顿了顿,“瞅着你觉得你挺累的,咋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是真随口一问,毕竟何沁和我记忆当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师妹实在是差距有点大,我寻思我这事不至于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创伤。

但我没想到,一句话出口,她眼睫颤了颤。

我愣了愣。

还真有?

可是还没等我提问,她已经抿紧了唇:“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哄我师兄的?”

“用这种虚情假意的手段。”她盯着我。

我:“……”

大人,小的冤枉。

“我可不想哄他。”我说,“我指望你把他哄走,师妹你既然觉得他吃这一套,能不能从我这学两招?”

她愣了愣。

片刻后她迟疑着道:“你和他,不是你……”

“我有病啊我都跑到X市来了再去招惹他。”我失笑,“你来得正好,我还想请教你呢,你觉着你这好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我给她递了瓶可乐,真心实意,“师妹,我承认我当年没干人事。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补偿也要有个尽头,再这样耗下去我要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了,我寻思债总不能越还越多吧。”

她的脸色变幻,最终和缓了些。

“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闷闷地说,“我一开始都不知道你也在这。”

我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不是任务在身才来的?”

“……散心的。”她道,“你别管我了。”

她顿了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诚实地说:“不知道。”

“你跟他从小就认识的。”我说,“你给我支个招。”

她攥着手里的碳酸可乐,就这样沉默了两分钟。

她沉默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眼是宣衡就把电话掐掉了。

她看在眼里,抽搐了一下嘴角。

我向她摊手,表示这事真不能怪我。

她神色微妙,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化成了一句:“他来X市,他家里那边不太同意。”

我的手微顿。

“不过他们不知道你也来X市了。”她抬头看着我,“只是觉得师兄不应该放弃在首都发展的机会去别的城市。”

她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透露给他们你也在这的事,但我不想这样。”

我说:“其实……”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了我。

然后她继续道,“一方面,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打扰。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背叛师兄,给他带来麻烦。”

她越说越笃定,抬起头,“所以……我希望你能自己解决这件事。”

我沉默了几秒。

“师妹。”我说,“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

迎着她茫然的眼神,我慢慢地说,“你和宣衡都一样,做事情都太讲道理了。可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没有道理的,你想要让所有人都满意,那结果只有一个。”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那就是大家确实都满意了,受伤的只有你。”

她怔住了。

“我叫你师妹,但我毕竟不够格做你师兄。”我笑了笑,“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吧。”

“我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我和宣衡分手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我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又何必顾忌我的感受?再者,你师兄这个人你也知道,说他恋爱脑不过分。你既然决定帮他一把,那你首先要明白,他在做的是一件错的事。”

我看着她,慢慢地道,“既然是错的事,你让他的父母介入解决,这不叫背叛,就是让他改邪归正,怎么谈得上背叛?”

“如果你选择不告诉他父母,宣衡不会怪你。但如果他在我这又受到了伤害,我问你,你会不会像当初那样责怪你自己?”

我的话音落下,何沁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发白。

“当然我尽量不这样。”我道,“但是师妹,师兄劝你一句。”

我顿了顿,“进入社会之后,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面对什么样的人,别太善良。”

*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渣会不会这样。

但于我个人来说,像何沁和宣衡这样的人,我面对他们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我当然也有人类的劣根性,想要把他们拉下神坛。所谓“我吃过的苦你们这些少爷小姐凭什么就不用吃,所以都给我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但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想,何沁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

当年我和宣衡在一起,大范围被传开之后我被骂得很厉害。他们当然是觉得宣衡是受我蛊惑,哦当然这也是事实。

宣衡的很多朋友替他说话的同时私底下还会劝他,让他再好好想想。

只有何沁,她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她说不能靠流言蜚语来认识一个人,既然是宣衡自己的选择,那就应该祝福。

因为这件事,我和她一度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可以理解她后来的崩溃,当时雷哥甚至揣测过、他说这姑娘是不是暗恋她师兄啊,我说不是,她就是觉得被背叛了。

背叛她的人是我。

我辜负了她的信任,让她直面了现实世界的残酷。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理想,她好不容易交付的真心给了错的人。

我早就知道这一点,但她被保护得太好了。

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安全区外的人。

何沁最终也没有对我的话回应什么,我也不需要她的回应。我只是道:“我现在在想一件事。”

她看着我,我笑了笑:“你觉得如果我让他彻底死了心,算不算是还了当初欠的债?”

她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算有用吗。”她道。

“有一点参考价值。”我摸了包饼干吃。

“我是觉得。”她停顿了半秒,“如果你真的想和他断干净,那现在这样确实不行。你俩……”

她顿了顿,“不过我不知道他怎么样才会死心。”

“我师兄这个人对于认定的事很固执。”她诚实地说,“他始终觉得当年的事有隐情,你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在的话,他确实放不下。”

“那就让他这样的想法消失。”我说。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点思路,但还是提前给何沁打了预防针,“可能会有点暴力,也可能会伤害他,你不介意吧?”

何沁欲言又止。

最后她吐出一口气:“随便你想做什么吧。”

“他父母那边,我还是不会说。”她道。

没等我说话,她就继续道:“跟你说的没关系,我只是单纯对他们的一些做法也不太赞成。如果你能把师兄劝回去,那最好不过了。”

她站起身:“那我走了。”

“开车来的吗?”我跟着她站起身,“我送你。”

“嗯。”她应了声。

我送她到了门口。

只是临走,她突然扭过了头:“小野哥哥。”

这个称呼有点久远了,我愣了一下。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她看着一层层下降的电梯数字,“当年的事,确实没有隐情吗。”

我的手指按着门的边沿,停顿了几秒。

“你别介意。”她笑了笑,“我跟我师兄有点像的,我也是个很固执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就像你说的,可能我太天真了,总觉得……”

“这个世界虽然没我想的那么好,但也没我想的那么糟。至少我认定的人和事,不至于虚假得那么彻底。”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我随便说说。”她道,“你随便听听。”

“走了。”她说。

说完这句话,她进了电梯门。一直到电梯门合上,她都没有再看我。

【📢作者有话说】

吸取教训,今天早点!

30 ? 第30章

◎我只是有病,又不是想死。◎

何沁最后的话有点太艺术了,我半天没回过神。

这丫头如今学会了以牙还牙的反击,是我错了,人还是会长大的,尤其是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强于常人的学霸。

不过再怎么艺术她都走了。

她走出房门的刹那我就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个大假,蒙头睡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我神清气爽。看了眼手机发现宣衡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没再有任何音讯。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点了个外卖,吃完了就溜达出门开始浪。

这个点叫谁都不合适,我在地图上随便导了家清吧点了杯酒喝。

喝到一半身旁坐了个人。我先是条件反射被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宣衡还在外面出差,不会在这个点跑出来抓我,我又放松了下来。

坐下的是个陌生的男人,年纪估摸着不到三十,看上去文质彬彬。

他说:“一个人吗?”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可能以为我在考虑要不要接收他明显的暗示信号,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妈的我这辈子都被宣衡毁了。

跟他谈之前约我的明明都是小奶狗弟弟。

在心里又把宣衡骂了一顿之后我才开了口:“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

说完这句话我自认已经走完了拒绝的流程,只是对方却没有走,他还是看着我,用一种很感兴趣、但让我很不舒服的口吻道:

“你是学生吗?”

我:“……”

“不是。”我说,“我是无业社会青年。”

几秒后我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脾气很不好、比较冲动容易揍人的那种。”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他走了。

有了这个插曲,我对再呆在这里也失去了兴趣。

我放下酒杯,穿过昏暗而静谧的走廊,轻缓温柔的纯音乐渐渐地消失在耳后。

街对面的灯光落在有些廉价破旧的玻璃门上,映照出五光十色的诡谲色彩。我伸手推开,然后发现外面开始飘起了小雨。

*

这天晚上我在街边蹲了很久。

一方面是头脑喝得不太清醒,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回去。

回哪儿去呢。

其实我还是没有家。

雷哥的民宿不是我的家,那是朋友好心提供的栖居地。

宣衡的家不是我的家,等我想到让他死心的办法他就要麻溜地滚回首都然后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不然他把房子转租给我算了。

算了,我也租不起。

或许我该出去租个房子,但我目前的工资和存款不容许我这么奢侈。

十四岁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以为长大就好了。

可是二十四岁了,我好像依旧一事无成,只是在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就这样坐在酒吧门外掉了漆的长椅上思考人生。

雨越下越大,我又想到了宣衡。

我想到我和他刚在一起的某一天,也有这么一个傻逼来触我霉头,天上也下了那么大的雨……

好像是雪。

我跟他正式谈上恋爱是在冬天。

那个时候我还不习惯传统的恋爱模式。

该死的我跟宣衡说我没谈过恋爱这事真的是真的啊。

谁像他一样谈个恋爱要同居买菜逛超市做饭偶尔出门约会的。

我是说,谈恋爱。

总之那天雪也下得很大,我在兼职的酒吧凌晨刚刚下班。

那天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唱歌的时候居然还破了音,结束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重得像是灌了铅,不得不坐在休息室调整自己。当时那个酒吧的另一个驻唱结束的时候本来给我送了两袋板蓝根,但是他送药的时候还摸我的手。

我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随便身体接触,于是我一把就给他拍开了,他有些讶异。

他笑着说:“我以为你也是,难道我看错了吗?”

“你的直觉很准。”我诚实地说,“但我有对象了。”

他:“……”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那也不要紧吧,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我:“……”

可恶,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我道德底线还要低的人。

那个时候我的头真的蛮痛的,本着同事情还是勉强对他笑了笑:“真不了哥,我真有对象。就在X大念研三。”

他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我解读了一下,他的大概意思可能是“你这样的居然还能泡上那样的”。

我突然有些烦躁,我说:“那哥我先走了。”

我带着我的包摇摇晃晃地走出门,然后发现外面飘起了大雪。

那天的雪真的很大,寒风刮着雪粒飘到我的脸上。

我已经发起高烧的脑子昏昏沉沉,被冻得脸生疼。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会脆弱,我居然想到了在家里等我的外婆。

她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却执拗着不肯吃药。

我很少回家,那天难得回去吃饭,看到了她已经雪白的鬓发和颤巍巍的手指。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有点恐慌,我意识到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但其实即便是我的外公外婆,我对他们的依赖也停留在情感。

他们年纪大了,我不可能要求他们在我被霸凌的时候替我打回去。

更不可能要求他们在这样的大雪中来给我送一把伞。

我的人生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只能由我自己负责,我曾经迷茫,但我现在接受。

这没什么啊。

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买不起车可以打的,没有药可以叫跑腿。打不到的买不到药也不会死,哪怕晕倒在路边也会有好心人把我送到医院。

这个社会已经不会让任何一个想要活着的人不小心死掉。

更何况我是个神经病。

我只是有病,又不是想死。

我总是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糟糕,越糟糕我就越要反抗。

我要在这个冰天雪地里狠狠地打身后那个还在等我服软的傻逼脸,也要对着这个处处和我作对的命运竖中指。

我咬着牙往前走,我在心里努力回想最近的地铁站的方向,我……

雪停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面前依旧纷纷扬扬的雪花。

我的头顶是一把黑色的伞。

伞下,宣衡看着我,高挺的鼻梁下是被冻得发紫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