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生辰(1 / 2)

神不佑我 李茉白 3102 字 1个月前

经此黄粱一梦,出阵时她的睫毛睫毛还湿润着。

待回过神来,她喘了口气,咽下情绪,十分平静的问道长:“师父,这次为何我寻不到生门?”

道长笑道:“此阵,处处都是生门。”

“生阵?”傅彩霞错愕,习惯了找生死门,简单的「生阵」,她居然忘了。

“嗯——”道长点了点头。

傅彩霞垂眸,回想阵中的情景,终于问出了那个她心中觉得荒诞不羁的问题:“师父,这世间当真有神明吗?”

道长并未答话。

“那,师父所求的道是什么?”她又问道。

道长道:“是五湖生灵,是天下皆安。”

什么?傅彩霞不曾预料到这个回答。像师父这样的人,本不是已该超脱凡尘,不念俗世了吗?他也在这尘世中有牵绊吗?

半晌,她抬眸道:“我知道了,多谢师父。”

离开禅室,她看着手中铁剑,惦念起遥遥愉都。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头看着天,喃喃道:“快些吧……快些吧……”

香泥山第一年,冬,腊月初八,傅彩霞的生辰,也本应是她15岁的及笄礼。

今日轮到一钰师傅在教习金式剑法,同往常没有不同,却同阵法中大相径庭,没有一家团圆,哥哥和哥哥也不可能同时存在,如今更是远离愉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的向来不值得留恋,她从不奢求不敢求之事,阵中的情景,她早早地就忘了。

沉降、肃杀、收敛……两人都在品味心法,尝试着与剑意合一,奔波在自己选的这条路上。

辰时到,她照常赶往禅师入阵,却被师傅们吩咐去了主神殿前。

道长站在道观中的主神殿香鼎之前,五位师傅也立在一旁,道长手中拿着拂尘,面前还摆放了一坛水,其中还有燃尽的香灰,香鼎中的三柱高香燃着,释放出浓浓的香火味道。

自他们入山以来,便不曾见到这三柱高香断过,但也从不知是何人供奉。

两人不明所以的看着道长和几位师傅,不知这是何意,或者又有什么考验?

这时,听道长严肃开口道:“彩霞本是俗尘中人,今日笄礼,便在观中举行,如何?”

她看着道长,本就没有奢想能办笄礼,办不办,在哪办,于她而言,都无所谓,便乖乖点头。

道长看向傅彩霞,又道:“从前你名为我取,今你字由我赐。你可愿意?”

傅彩霞又回忆起阵中母亲取的那个字,心中有些堵堵的。及笄,本应母亲取字的,但她也不知何时能下山了。

又想到这镜花水月的东西!她赶紧晃了晃脑袋。

清醒过来,她看向道长,道:“好,多谢师父。”

她行道家礼仪,跪下等着授字。

道长仙风道骨,用拂尘沾香灰水轻洒在她身上,道:“有女傅氏彩霞,今授字「向沅」,寓意沅芷汀兰,破寒向日。”

道长又接过一木手中的红纸,递给了傅彩霞,上面用黑墨大大的写着「向沅」二字。

傅彩霞接过红纸,磕头后,道:“谢师父赐字”

因已经在族谱中除了姓名,并无宗亲,又因‘绫罗绸缎皆可抛,从此不再配钗环。’她便还是简简单单的系着她的红发带。

说是肃穆,这及笄礼又办的十分粗糙。说是粗糙,可这及笄礼又看着蛮肃穆的……

一木缓缓走至她面前,扶她起身,并递上了自己那把宝剑,道:“此剑作为及笄礼赠与傅姑娘。”

傅彩霞看着眼前宝剑,那剑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升达华发,触之可感万物生,感之又冰冷又倔强蓬勃。

如此宝剑傅彩霞不敢伸手去接,诧异道:“宝剑与魂灵相契合,师傅的剑怎可赠我?”

闻言,一木笑道:“傅姑娘,伸手拿。”

傅彩霞慢慢伸手摸上了一木的剑,霎时,剑体发光,出现幻影,剑上藤萝攀延,朵朵生花,枝桠蔓延之下,还依旧可见寒梅的影子。

“梅花……?”她抬头看向一木,“这剑……”

一木道:“这是你的剑。”

“嗯?”她又看向其他师傅。

“你想试试其他宝剑?”一木问道。

“嗯。”傅彩霞道,她想知道其他宝剑能看到什么,为何一木的剑会与她相契?

“去吧。”一木道。

“嗯。”她抬步走至一钰师傅面前。

一钰师傅举起了剑。

她伸手去摸,想试着与剑气融合。

刚触碰到,一钰的剑散发出肃杀之气,使她的指尖破开了一道小口子。

“霞儿!”一旁观礼的陆砚尘一紧张

“没事。”傅彩霞朝她浅笑着点了点头。

伤口不怎么疼,血液滴落在剑上,剑又收起了肃杀之气,还透露出一些害怕,有些……无措的?可爱?

“这……?”傅彩霞抬头看着一钰。

“这不是你的剑。”一钰道。

“嗯。”

她接着又挨个去摸其他三位师傅的剑,其他三支宝剑倒是没一钰的剑那样有那么多小心思,但明显都在她触摸上时显得很激动。

这是?傅彩霞的眼神有些呆滞的疑惑。

其他三位师傅都对她笑:“傅姑娘,这不是你的剑。”

也确实,除了一木那把剑,其他的都没出现她能看到的那些幻影。

“傅姑娘,剑意自有抉择,这把是你的剑,可敢拿了?”一木在她身后说道。

傅彩霞转身,在与道长、陆砚尘对视过一眼后,心中欢喜。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澎湃,接过了一木的剑,道:“多谢一木师傅。”

一木笑道:“不必谢我,本该如此。”

傅彩霞看着手中的剑,又看到手中的那张红纸黑字。

傅彩霞,字向沅。

彩霞、向沅。上天下渊,皆是自然吉像,彩霞为天边吉兆,向沅为深渊吉兆。是上天入地的吉像。

从此,她有了字,这把剑有了新的主人,傅彩霞为它取了名字「寒梅」。

虽然这及笄礼办的草率,但她此刻也已心满意足,得意地看向陆砚尘,冲他欣喜甜笑。

他也冲着她乐。

“生辰喜乐,往后无忧。向沅。”

两人对视,心中暖流穿过,岁岁年年,千言万语,皆无法比拟心中之欢。

……

白日的喧嚣过去,晚间,陆砚尘又神神秘秘地将傅彩霞带回了主神殿。

进入大殿,他点燃了里面的所有烛火,神堂大殿随着燃起来的一盏盏烛明亮起来,温暖起来。

陆砚尘有私心,在这异乡,他想单独为霞儿过及笄。

昏黄的火苗照着空空如也的神台,傅彩霞不明所以,问道:“这是?”

陆砚尘道:“从前有个传说,我娘讲给我的。”

“嗯?”傅彩霞侧头等待。

“是一个有关于明灯的传说,”陆砚尘道,“道观、寺庙,每个神殿都有许多烛火。”

“它们为神殿明,也似神明的神光,据说,这庙中烛火也承载了些许神像的法力,燃得越久的法力越强,有的甚至燃成了「长明灯」,生生世世留存神殿,守着神像。”

傅彩霞认真听着。

“正巧这观中没有神像,却满殿烛火,今日你生辰,我便想带你来这神殿中,对这满殿神灯祈一个愿。”

傅彩霞有些恍然,她看着这满殿烛火温和的映在哥哥脸上,她不信神佛,只靠自己。

万事万物的规则,要收获就要代价。关于许愿结果,倒不如计划过程。

她构思着前途,预测着结果,不扫兴的双手叠抱,置于胸前,作祈福状,缓缓阖目,祈愿道:“小女傅彩霞向神灯祈愿,唯愿……”

她停滞了半晌,终于道:“唯愿众生和乐,天下皆安。”

许完,她闭眼了好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为何不为自己祈愿?”陆砚尘道。

“仅此一个,已经足够了,此愿若成,死生不怨。”

“嘘,”陆砚尘上前两步,忙轻覆住了她的嘴,“生不愿,不许说死。”

她笑了笑,拉下陆砚尘的手,虔诚地望着他的眼睛,“哥哥,我许愿的众生,你也在其中。”

陆砚尘也笑了笑:“落雁南飞,不忘回头路,你记得我,我知道。”

傅彩霞看着他,心中浮光微动:“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