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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尖 翡尼 17605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像掉进水里的海绵。

舒漾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冰凉的触感将涣散的意识拽回。

微微睁眼,看见后视镜里倒映出自己的脸,唇膏被酒渍晕开, 被男人拇指揩拭过的唇角,此刻还残留着浅浅红痕。

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混在暖融融的空调里, 尖锐刺骨。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大衣外套里。

外套里还残存着男人的香味,很好闻。

暖融融的内衬柔软顺滑,脸颊贴上去,像是贴着他温暖的掌心,舒适且安逸。

呵出的气在窗户上迅速蒙成白雾,化作水珠滴下来。

滴在鼻尖上,融化在心里。

车厢内很安静, 静到身旁的罗维都难得沉默。

他两手握着方向盘,拧紧眉毛, 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车辆还未启动,车门忽然被拉开。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下去!”

罗维被这道声音惊得回魂, 抬头看见费理钟正站在车边,周身散发着股阴冷戾气, 脸色更是难看得可怕,眼神仿佛要杀人。

罗维连忙松开方向盘,撤出身子。

刚把脚抽回来, 男人已经跻身坐进车厢,砰的关上了车门。

那把伞也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黑黢黢的玻璃遮挡住车厢里的情景,只见车辆徐徐开了起来,在驶上柏油路后, 车速骤然飙升,引擎轰鸣,车辆扬起大片雪雾,片刻就蹿得没了影。

罗维捡起地上的黑伞,兀自愣神。

远处钟晓莹还在胡搅蛮缠,揪着钟乐山腕上的佛珠问费理钟去哪了。

钟乐山一边连声哄着,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宝贝佛珠,一边用眼神示意管家上前帮忙,管家架着她的胳膊,总算将烂醉如泥的人塞进了车厢。

一坐进车厢,被暖气包围的瞬间,钟晓莹就舒服地闭上了眼。

睡着前,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要费哥哥送我回家。”

钟乐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跟管家叮嘱了几句,这才叹气往回走。

扭头看见站在原地发愣的罗维,又倒退回来,行至他身前问道:“对了,诺里斯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在吃药吗?”

罗维这才回过神来。

他恢复了那副冰山脸,礼貌回答:“先生目前身体状况稳定,药一直在吃。”

钟乐山了然点头,抬头望了眼天空,感慨道:

“这赫德罗港的雪是下得越来越大了。”

“希望他能挺过这个冬天。”-

费理钟沉默地开着车。

车速很快,快到即使关着窗,也能清晰地听见车窗外气流急速擦过,挤进缝隙里,刮出尖锐的声响。

天色很暗,海岸公路上的风很大,呼呼咆哮着。

雪花都变成冰粒子打在车顶,一颗一颗,啪嗒啪嗒。

舒漾被那道关门的巨响震醒,撑着脑袋缓缓歪头。

等看清身旁坐着的费理钟后,她眯着眼痴痴笑了起来,竟觉得像是在做梦,声音都带些朦胧:“小叔怎么不去送人?”

费理钟没有回答。

他只顾着将油门踩到底,将车开得极快。

他的心情很差。

非常差。

舒漾甚至能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隐约透着股怒火。

低沉的气压似蛛网铺遍整个车厢,密密麻麻,气氛忽然变得诡异。

很安静。

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喷在肩窝上,手腕上,泛着潮热的气息。

男人紧抿双唇,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鼓起,错综盘虬。

远光灯将前方的路面照得一片惨白,白色前头是一截又一截深不见底的黑,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耳畔传来少女虚无缥缈的声音:“小叔,我们要去哪?”

这不像是来时路,更像是漫无目的地前行着。

少女努力撑着手臂坐起身子,扒着车窗往外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两侧飞速掠过的阴影,连雾气都被扭曲成团,晦暗幽溟看不清形状。

车速很快,快到路灯都被拖成虚影,在眼底短暂晃过亮光。

许是酒劲上来,视线变得模糊,舒漾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男人依旧没说话。

直到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攀上了他结实的手臂,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小叔,我好难受……”

她皱着眉,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似乎晕得厉害。

两只手软绵绵搭在他臂膀上,身体颤巍巍摇晃着,仿佛随时要栽下去。

尖锐的急刹车响起,车子猛地一个颠簸停在路边。

男人大掌一捞,近乎粗暴地将她拎了过来。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跨坐在了费理钟大腿上。

开叉的旗袍被迫撩起,露出两条纤细的腿,垂垂挂在男人大腿上。

腿部使不上劲,她只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竭力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倒下去。

男人犀利的眸子盯着她,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眯眼扫视她面色酡红的脸,沉声问:“我是谁?”

少女眨着迷蒙的眼睛,竭力将层层叠叠的影子拼凑成完整的人形。

眼睫毛在疯狂颤动,在缝隙里挣扎出微明的笑意:“是小叔。”

酒醉后的少女难得显现出一丝娇憨,嘴角无意识勾着浅淡弧度,反应也变得迟钝,她竟没察觉到男人危险的眼神。反而在闻到那股熟悉的体香时,下意识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靠,靠近那片温暖舒适的胸膛。

“知道难受还喝那么多?”

男人冷笑着,掐着她的后颈将她拎开,反手打开了车窗。

冷风猛地灌入,驱散了车厢内的暖意,伴随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少女的两条腿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脸颊的红晕被冻得消散许多,透出些苍白。

她瑟缩起脖子,撇起嘴。

却依旧在他冰冷的训斥中微微垂下头去。

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硬的,胸膛是硬的,大腿也是硬的,屁股坐在上面感觉硌得慌。

她扭了扭腰,却在臀上猛然挨了一掌后,乖乖坐着不动了。

“还敢不敢喝那么多?”

又是重重一掌,她撅着嘴低声:“不敢了。”

好疼。

屁股火辣辣的疼。

她觉得好奇怪。

以前费理钟明明不管她喝酒的,只要她不是喝得夜不归宿,他从来不会多问。

今天怎么了,怎么凶巴巴的。

她委屈地挤出两颗眼泪。

又想起钟晓莹和他有婚约的事,心里更难过了,两滴眼泪化成珍珠串,挂在眼尾,眼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

男人没再说话,眼神冰冷地盯着怀里的人。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无动于衷。

许是察觉到男人的冷漠,又或许是醉酒后的情绪更加敏感,她忽然感觉到空虚与害怕。

她想要将他搂得更紧,更贴近他的胸膛,想要感受那份真实存在的温暖。

可醉酒后根本使不上劲。

即使她使劲攀着他的肩,两只手臂依然无力地从他脖子上滑落。

“小叔……”

男人静默地坐着,冷眼看她伸着两条胳膊试图搂住自己,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因饥饿而急得满脸哀求的模样。

真可怜。

他扯了扯嘴角。

他本不该发怒的,也并不想发火。

可在看见她那副轻飘飘又无所谓的表情,心中蓦地蹿起一股无名火,怎么都无法浇灭。

他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罕见的失控。

他想冷静,却根本无法冷静。

尤其是看见她那张面色酡红的脸时。

更觉得她应该受些惩罚。

他将少女的牙齿掰开,盯着那两颗作祟的虎牙,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然而少女早已没有力气反抗他,被他捏着下巴打量着,眼睛雾蒙蒙的泛着迷离水光,无辜又单纯。

“小叔,我的头好晕……”

酒精侵蚀了大脑,失去判断空间方位的能力。

她连身体的平衡都难以维持,虚虚向旁侧倒去。

在少女即将从他腿上滑落时,男人手一伸,揽住了她的腰。

结实的手臂横在她后腰上,像一道围墙,牢牢将她圈在怀里,稳住身形。

男人炙热的体温顺着腰身渡来,被他的气息笼罩包围,似乎连空气都温暖了。

她将下巴抵在他肩窝,眼角的潮湿抹在他领口的衬衫上,黏腻地贴着他的皮肤,熨烫着难以言说的依恋。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他终于开口,拇指在她下巴上碾过,碾得有些疼。

她晕得厉害,声音变得微弱:“因为……难受,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男人沉默着,紧紧盯着她的脸,看见她皱着眉头,眼泪还在眼角汩汩流淌,从眼尾流淌到脸颊,仿佛疼得无法表达只剩下最原始的哭泣。

心还是软了。

他抿唇叹气,缓了好半晌,才将拇指放在了她的太阳穴,轻轻按压碾揉着。

“这里疼?”他问。

“嗯……”少女轻点了下头,抓着他的手腕闭着眼,任由他动作。

太阳穴突突跳着,不安分地躲避着他的拇指。

却被他强行掐着后颈转过来,打量着她微红的鼻尖,绯红的脸颊,连嘴唇都红得滴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张嘴。”男人忽然掰开她的牙齿。

舒漾乖乖张开嘴,一颗醒酒丸被喂了进去,带着一丝甜,散发着淡淡清香。

还没来得及咀嚼,小小的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咽喉刮出粗糙的艰涩感。

她咕嘟吞了吞口水,缓解那抹涩口感。

又乖乖趴在他胸前,像只被捋顺毛发的猫,享受着男人的按摩。

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他抚过的每个地方,额头,太阳穴,肩膀,腰窝,都充满柔情的暖意,一点点抚平尖锐的棱角,连酒精麻痹的神经都舒畅起来,酸疼感也在逐渐消散。

两人安静地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男人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在等她醒酒。

她却盯着他的手看得出神。

看见被她咬过的两根手指还红肿着,破皮的地方露出血肉的暗红,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上清晰可见,泛着蓝紫色,漂亮又性感。

她情不自禁用手指去摸。

指腹触碰上薄薄的肌肤,带来丝丝酥麻。

忽然间她很想用力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永不放开。

然而伸出的手在触碰到空气中的冷风时,蓦然一僵,手指微微瑟缩着,最终还是悄悄放下,转而揪住了他的领带。

酒红色的领带丝滑柔软,银丝暗纹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指腹在领带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抚摸着,像是在捋平心中汹涌的波浪。

未来会有另一个女人握住他的手。

给他无名指上套上一枚戒指。

或许是金色的,或许是银色的。

在经年累月中,勒出一道深深的圈痕。

那是婚姻的枷锁。

是契约,是忠贞,是将他留住的唯一手段。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牵起钟晓莹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他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

会的,毕竟他永远如此冷静,如此理智。

或许在他眼里,利益远比感情更重要,更何况是不值一提的婚姻呢。

她嗅着怀里熟悉的气味,心思辗转,咀嚼出一丝苦味。

窗外的冷风吹过来,吹在脸颊上,将她的发丝吹乱,勾着凌乱的思绪。

她轻声呢喃:“小叔……”

她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和钟晓莹订婚,能不能不要结婚。

他们一起逃走吧,离开这里,去没人的地方,无人打扰,安静地生活。

但她也知道,费理钟一向很信守诺言,答应过的事总是会做到。

除了昨晚拒绝教她接吻的事。

这么一对比,她心里更觉堵得慌,到嘴边的话也陡然变成另一番模样:“小叔,我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没实现呢。”

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一僵,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忽略心中那一抹不自然的悸动,微微低眸,手指拂过她鼻尖,撩开一根发丝,声音放得极软:“你想要什么?”

舒漾忽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抿着唇不说话。

男人的眼眸是如此深邃,涌动着暗流,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深陷漩涡,可他却在她望来时,不经意地撇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明明知道的,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真可恨。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忽地倔强地坐直身子,勾住他的领带。

“小叔。”少女的眼里亮着奇异的光。

男人侧目,微微愣神。

紧接着一条柔软的领带覆上了他的唇,少女倾身向前,隔着薄薄的领带,牙齿重重咬在了他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近在咫尺的呼吸彼此交错着,像纠缠的丝线,缠绕打结。

男人呼吸一滞。

乌黑的瞳孔骤然变深,声音蓦地低沉起来,带着些严厉:“舒漾!”

大掌猛然攥住她的后颈,近乎粗暴地将她扯开,脸色阴沉得不像样。

领带沾着丝丝银线垂落,印着濡湿的痕迹。

唇边还残留着男人的温热,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蹦出来。

可当她仰起头,看见他眼中漂浮的冰冷与疏离时。

猛地刺痛,心跳在逐渐放缓。

眼睛腾的泛起一层水雾,她倔强地咬唇,带着几分不甘:“那明年我的生日愿望还是这个,我每年许一次,许到你愿意为止!”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掌控着自己的情绪。

双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嗓音,喑哑中蕴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舒漾,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的,多少次都没用。”

他想让她死心。

她却固执地反复试探。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绝望地哭起来,为什么别人可以,她就不行。

难道他要去吻钟晓莹吗,吻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吗。

情绪突然汹涌起来。

理智的弦最终被扯断。

她开始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牙齿咬在他手腕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

在被男人扼住下巴后,她又扑过去咬他脖子,咬他的肩膀,只要能够得着的地方都被她报复性地啃咬。

原本攥着她脖子的手,忽地放开了。

男人静静凝视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宣泄,像凶狠的虎豹,狠狠撕咬着。

没有任何阻拦,她咬的每一口都用足了劲。

男人被咬得微微蹙眉,却依旧不声不响,只是无声望着她,用沉默的方式回应她激烈的情绪。

咬着咬着,她忽然呜咽着哭了出来。

他不再躲闪,反而让她更难过,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一样。

他隔岸看着。

看着她像飞蛾扑火般的自焚。

见到他开门进来的瞬间,心中确实是欢喜的。

可在想到他和钟晓莹定下的婚约,那一罐无数不多的开心,又瞬间被打翻在地。

她甚至连问都资格都没有。

他是她的全部,是她的所有喜怒哀乐,是她连分开一秒都会惊慌失措的人,她怎么有资格去质问他的选择呢。

眼泪聚积在眼眶里,汇流成河,像一串长线从下巴处滴落,落在他的领口。

眼睫毛粘成片,遮住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的人影。

她缓缓抬起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左胸前,抽噎着:“小叔,你听到了吗?它跳得好快,好快,每次靠近你的时候都好快,怎么办,我控制不了,太快了,它是不是要坏掉了?”

放在胸前的那只手掌在微微颤抖。

在那道道强烈的震感中被烫得发麻。

“舒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哥哥的,恶心死了。”

“好难受,小叔,我好难受,好痛……”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颓然匍匐在他胸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声音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哽咽的颤音,从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字。

每个字都像利刃扎在他心尖,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平静的面孔终究是变得扭曲,扭曲到他只能被迫闭上眼不敢面对自己。

他的手攥着她的腰,攥得很用力,浮起青筋。

手臂牢牢将她桎梏在胸前,手掌却只能轻如羽翼般抚上她的背,小心翼翼地,隔着薄薄的衣物抚摸那颤抖的肩,仿佛烫手般不敢用力触碰。

“舒漾,舒漾。”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喊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克制,却始终无法抚慰那如雁鹊般的哀鸣。

紧拧的眉心泛起痛感,摇曳着他的理智。

他抿紧了唇,将心头汹涌的情绪压下去,低声:“舒漾,你知道有些事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也没有原因……”

她听得难受。

不想听,不想听。

如果是以往,她或许会据理力争。

可她忽然吸了吸鼻子,打断道:“小叔,今天是我生日,我们不吵架好吗?”

声音轻轻的,像是已经从泛滥的情绪中缓过来,揪紧了他的领带。

脸埋在他胸膛前,看不清表情,只有衣襟上的湿润感显示出她的脆弱。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也跟着僵住了,表情瞬间凝固。

今天是她生日。

他怎么能在生日的时候让她哭成这样。

他不该的。

不该这样。

男人双眼紧阖,喉结滚动。

抚在她背上的手更抖了,似乎即将挣脱牢笼跳跃而起,却始终被什么牵制无法动弹。

可少女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思绪:“小叔,今天那盘红烧肉我还没吃呢。”

她微微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好可惜。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给她做红烧肉了。

男人低低“嗯”了声,呼吸凝重,口腔内壁的肉被他咬出血丝。

血腥味让他睁开眼,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双眼猩红,几缕发丝凌乱地飘在额前,他依旧冷静理智,却又那么狼狈不堪。

抚在她腰上的手还在轻颤着,身上被她咬过的每个地方都在疼,连心尖都被这道微弱的呼吸扯出痛感,他却只能理智地遏制住情绪,任由它们在身体里作乱,将心肺搅乱成混浊的泥潭。

他久久未曾回应。

眼泪渐渐变成泪痕,在脸上刻下伤疤。

他终究还是拒绝了。

即使她反复挣扎也是同样的结果。

心忽然被撕开一个洞,像是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只徒留下支离破碎的声音。

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她忽然觉得好冷,冷到浑身哆嗦,牙齿在打颤,胸膛里也仿佛结了冰。

她将那抹冷空气吸进鼻腔,风带着少女模糊的声线挤进男人耳蜗:

“那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小叔幸福。”

第32章

管家推开门时还在愣神。

看见浑身狼狈的男人抱着少女站在门外, 雪花飘在他发梢,落在肩头,他却恍如未觉, 一双冷眼泛着猩红,径直绕过他走了进去。

下着这样大的雪,他们竟没打伞。

寒冷的风一吹, 仿佛能把人瞬间冻僵。

可他怀中的少女却睡得正香,微蹙眉头,手指紧紧攥着男人的领带,依偎在他臂弯里。

明明是无比温馨柔情的一幕,他竟觉得有些诡异。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看上去像发生过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这都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

意识到这点后,他及时刹住车, 恭恭敬敬地喊:“费先生,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费理钟并没有搭理他, 连眼神都没给。

他只是迅速将少女抱上楼,放进浴缸里, 而后吩咐女佣过来伺候她洗澡。

刚刚在车上,少女晕得厉害, 开始接连呕吐。

又被冷风一呛,咳嗽不止。

看她难受成这样,费理钟眉头紧锁。

也顾不上别的, 一边将人揽在怀里,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风声呼呼作响,少女的低吟在他耳畔回荡:“小叔,我难受……”

她将他的领带揪得很紧, 紧紧地牵制住他的脖颈,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彻底陷入醉态的少女,完全失去意识。

原始的本能让她抱紧他,嘴里却只顾着喊小叔,喊难受。

反反复复磋磨着这句话,一道道,一声声,一句句,像紧箍咒般将他束紧。

他像是忽然忘了呼吸般,胸口堵得厉害,窒息让痛感蔓延得更强烈。

他抚摸着她单薄的背脊,沉着声俯身她耳畔轻哄:“舒漾,舒漾,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温柔的,沙哑的,也是颤抖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带她去见钟乐山。

如果没有这场家宴,如果她没有喝醉酒,如果这只是一个正常的日子的话。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会像往常那样亲昵,会像无数个日夜那般,温柔安心地躺在床上共眠。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浅到只要他稍微动作,就会被搅得皱眉。

即使在梦里,她也睡得极不踏实,总是嘟囔着嘴不知在说什么,偶尔还会踢被子。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替她掖好被角。

再将她不老实的腿从他腰上捉下去。

他甚至习惯了这种略微折磨的睡眠方式。

好像如果身侧躺着的不是她,如果怀中不搂着那具柔软的身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是,今晚他却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陪在她身侧,再像以往那样平静地面对新的一天,好像这一页就可以翻篇。

他盯着床上已经被喂下药丸的少女。

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安静极了。

她已经被女佣伺候着换上了睡裙,身体柔软地躺在棉绒毯上,脖子和手腕还有刚刚被他掐出的印子。她挣扎着,两条大腿内侧也被蹭出条条红痕。

“先生,医生说小姐只是喝多了,没什么大碍。”

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费理钟总算有了反应,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的生日蛋糕车被管家推了过来,却在男人无声地摆手示意下,又默默将它推了回去。

看来今晚它是派不上用场了。

管家安静地退下,替他关上了门。

咔嗒的门响后,室内弥漫开一股馥郁的熏香,幽寂旖旎。

他捏着少女的手腕,纤细的手腕软的不像话,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掌心。

她的皮肤如此白,白得过分,白得惨淡,像块脆弱的玻璃。

他俯身下去,眼底汹涌暗流早已化为赤潮。

在海岸边拍打着礁石,泛起一阵阵浪潮。

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动,他极为克制地低头,将薄薄的唇瓣压在少女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摩挲着,直到一不小心触碰到细微的柔软。

无处宣泄的情绪像是陡然间找到闸门。

猛烈地倾泻而出。

他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咬上去,咬住了她唇边的软肉。

温热的薄唇带着炙热的气息,碾在红唇边缘。

想要再度靠近,靠近。

似乎只有靠近那片沙漠的绿洲,才能缓解真正的焦渴。

心中叫嚣着,翻涌着。

疯了般想要索求那抹柔软,将它咬在唇齿间咀嚼。

咔嗒。

一抹冷硬硌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低头望去。

只见少女胸前的碧色鸡心石正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翠绿的,无声无息。

眼睛仿佛被烫到般,他蓦地收回视线。

他终究还是阖上双眸,徐徐吐着浑气,手指已被攥成拳,发出压抑难耐的闷声。

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他叹着气,静静将那对银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不知道怎么回到法蒂拉的。

或许是费理钟将她送回来的,在她睡着后,将她抱上床。

醒来时,周围没有男人的身影,也没有那抹熟悉的香。

只有那个兢兢业业克己本分的管家,负手而立,小拇指勾着摇铃等候在房间里。

在她苏醒的一刹那,他已经摇着铃让女佣们进来。

给她递上醒酒茶,替她更换衣服。

费理钟吩咐过,只要舒漾一醒来就跟他汇报。

管家照做了,可是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简单“嗯”了声,没有更多的嘱咐,好像只是为了听个消息。

舒漾睡了好久好久。

久到醒来时睁眼望着天花板,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眨着迷蒙的眼睛恍惚好半晌,才意识到她回家了,回到了赫德罗港的家里。

这是她的房间。

乳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有着中世纪的质感,衣柜里堆叠着她的衣物,床头摆放着她的小熊玩偶。只是原本破烂不堪的小熊,不知何时被人修补好,掉下来的眼珠子也被人缝上。

舒漾翻了个身坐起来,头还有些晕,太阳穴隐隐作痛。

酒后的遗韵久久不散,也让她意识到昨天她有多疯狂,估计是她这辈子喝得最过火的一次。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舒漾低头望去,看见两只手腕被套上了一对手镯。

银色的,裹着细腻的珠环,似竹节般描着金纹,刻着秦篆“平安喜乐”的字样。

中间还串着银链子,挂着紫藤花流苏,款式虽然有些老旧,却沉甸甸的极具厚重感。

这应该是费理钟送她的礼物。

只是昨晚他来不及说,她就已经因醉酒睡过去。

头又疼了起来。

昨晚的一切又浮现在脑海中,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也记得费理钟冷漠地拒绝她。

心里的痛感又翻涌上来,使她急促地深呼吸一口气,压平了情绪。

忽略那些杂乱的思绪,她仰头问管家:“小叔呢?”

“先生在长岛别墅。”

管家老实回答。

费理钟自昨晚回来就没睡过觉。

他在客厅坐着,坐了一宿,烟灰缸里满是烟渣,在即将天亮时却忽然驱车离开。

上次她也是这样醒来,心中空荡荡的。

这次也一样,只是这次,她离他更远了。

放在床边的手指悄悄攥紧,把睡裙裙摆攥得皱巴巴。

少女微垂眼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听见她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管家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联系了费理钟。

费理钟倒没拒绝,只是听说她刚醒,不放心她的身体,再三确认她身体无恙后,才让罗维送她过去。

罗维来接人时,舒漾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打扮得乖巧靓丽,换好了长筒靴,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老实巴交地坐上车。

她甚至没问长岛别墅是个什么地方。

也没问费理钟昨晚回来后做了什么。

平时聒噪得令人厌烦的少女,此时却安静地坐在后车厢,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雪白的树影被阳光照耀着,从眼底划过一道道斜杆。

天晴了。

昨晚的暴雪过后,翌日清晨从雪顶亮起一抹耀眼的金光。

这抹金光在天空逐渐散开,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

这是赫德罗港少见的晴天。

与昨日的萧瑟晦暗不同,许是有了阳光的点缀,路面都变得干净整洁,屋顶的积雪正散发晶莹的光泽,风也停歇。

街道上的行人如深海的鱼,仿佛刚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浮上水面呼吸新鲜空气,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生动活泼,洋溢着热情。

罗维从后视镜了打量了她一眼。

想起费理钟的话:“以后她上学由你来接送吧。”

罗维十分诧异。

深感不解。

在国内的时候,他因为没有多余的任务,所以即便是接送舒漾上下学,看守舒漾防止她惹事这种小事,交给他来办他都毫无怨言。

可这是赫德罗港。

充满危险的赫德罗港。

从前,他跟着费理钟走南闯北,在风雨中飘摇。

遇到的事不说生死攸关,危险程度也抵得上好几条人命。

他却从未抱怨过,也从未害怕过。

甚至在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牺牲自我以换取他的安全。

他们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要比这更深厚,更复杂,更像是主仆。

而这种关系已经平稳地维持多年。

其实,从教父将他从街上捡回去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选择。

当魔鬼吻上额头时,他就与费理钟签下生死契。

他这条命就是属于费理钟的。

而他的脑海中只有一条使命——

保护费理钟,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并坚定地执行。

可如今,他却让她去保护一个漠不相关的人。

一个柔弱到甚至无法自立的少女。

他不仅无法理解,更不明白费理钟为什么要将她带来赫德罗港。

舒漾在他看来就是个累赘,一个活生生的包袱。

让她在国内被当成雏鸟呵护着不好吗?

让她继续过着她的大小姐生活,不用涉足任何危险,也不会给他们热上任何麻烦,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费理钟了。

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他只能服从他的命令,即使他心中并不情愿。

想到这里,罗维看她的眼神又冷淡几分。

却依旧将车开到了长岛别墅,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小姐,到了。”

舒漾的思绪回转,将视线转到前方的别墅区。

看见这座位于悬崖之上的白色别墅,有片刻愣神。

长岛别墅,如其名,坐落在长长的岛上。

说是岛不贴切,只是像岛的山峰,位于悬崖边缘,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连接着蔚蓝大海,一望无垠。

不知是因为背风,还是因为别墅坐落在山崖之上。

似乎这里的空气都比别处冷,风也冷得彻骨,连海水都比别处更暗沉,呈现出藏蓝色。

这里与富丽繁华的法蒂拉迥然不同。

如果说法蒂拉像朵热情绚烂的玫瑰,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馥郁芳香,吸引着人前往。

而长岛别墅就像一朵盛开在夜里的昙花,冷寂清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把所有的喧嚣嘈杂隔绝在外。

舒漾的瞳孔微微睁大,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费理钟的家。

或许他之前都住在这里,或许他只是偶尔在此驻留,却让她有种不同往日的奇异感,像触碰到某些禁域,却止不住想探索的好奇。

等舒漾走进房间时,她才愕然发现。

她对费理钟的了解少之又少。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物。

空白的墙上只挂着一面钟,景泰蓝的钟盘,黑色罗马数字,深红色的指针徐徐转动,发出拨动的颤音。

暗色的绒布窗帘将落地窗遮住一半,

他就像这座临渊而建的别墅那样,危险又迷人,神秘又冷漠。

舒漾拢着围巾走过去,静悄悄的,没发出声响。

费理钟正在坐在桌前翻阅文件,修长的手指捏着页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在他眼前,遮住他的眉眼,似乎看得极为认真。

他甚至没有更换衣服,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领带随意挂着。

脖颈间,手腕上,手臂上,锁骨前,到处都是她的咬痕。

是她昨晚发狂似地啃咬,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被冬日的严寒冻成青紫色,暗红色,还有尚未结痂的地方汩汩流血。

牙印像印章,一点点烙嵌在伤口处,与血管交错在皮肤下。

直到少女的影子倒映在纸张上,男人才抬起头,似乎有些错愕:“舒漾。”

他的五官因逆光衬的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落下阴影,抿着的唇冷白又薄情。

只是男人俊美的脸上黯淡无光,眼中淤积着血丝,似乎昨晚一夜没睡。

看见他疲惫的眼眸以及身上浓重的烟味,嗓音都哑得不行,舒漾心里又疼起来。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又像以往那样靠在他胸前,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摩挲到一片浅浅的胡茬,扎得她有些疼。

“小叔,对不起,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我会好好听话的。”

她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做不到。

但费理钟这次却没再冷笑着反驳她,反而静静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眸晦暗如海,望不到尽头。

或许他们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更不是因为她的不听话而生气。

至于是为什么,谁都无法说清楚。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只能在潮湿的角落里堆积,斑斑点点,长出霉菌。

手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男人无声抵在她肩上,声音沙哑粗粝,喉咙仿佛淤积着血丝般,带着血腥的味道:“舒漾。”

他重重叹气,却什么也没说。

或许她昨天的闹腾,让他也很为难吧。

毕竟即使没有这个婚约,即使他没有许诺会回报钟乐山,他也绝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

她什么也没有。

而钟晓莹至少还有钟乐山这个亲爹。

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都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她能给他什么呢,除了麻烦和生气,什么也没有。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而相遇已经是最大的运气。

心中的那根琴弦紧绷着,起伏着,像在无声弹奏落幕曲。

曲终人散,她依旧会陪在他身边,他也依旧是她最爱的小叔,只是再也没有借口让彼此靠得更近,更紧。

她的手放在他喉结上轻轻揉了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贴在他胸膛前,听见他滚烫的心跳因她的靠近而略显急促,敛下睫毛,遮住失落的眼睛。

“小叔,你的嗓子好哑。”

“嗯。”

谁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她不敢说,他也无法回应。

长久以来的默契他们将彼此抱得更紧,男人的手臂仿佛要见她拦腰截断,横亘在的后腰上,死死将她箍在怀里,偏偏胸膛又是温暖柔软的,连他的掌心都是柔软的。

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从她的头顶,缓缓抚摸到她的后颈。

指腹在她的脖颈间摩挲,摩出一丝难耐的痒意,勾起她心底那抹痴恋。她悄悄呼吸,将他怀中的气味吸进鼻腔,收进胸膛,让心中布满贪恋的余温。

“舒漾。”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即使他什么也没说,她却依然热切地感觉到他的那份愧疚。

或许是歉意,或许是道别。

可不管怎样,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默片缓缓拉上帷幕。

这是秘而不宣的秘密。

她顺着他的肩膀望过去。

从落地窗前,看见眼前一片汪洋大海,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在岸边溅射大片水珠。

可如此浩瀚的大海,却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灯火。

只有远处的白色灯塔在海浪中摇摇欲坠,晃荡出清悠渺渺的钟声,如他一般落寞又寂寥。

“小叔,回来吧。”

她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带着些婉转的情绪哀求道。

男人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手指在她腰上摩挲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潮湿却带着些粗糙的涩感。

少女又状似无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以惯用的语气撒娇道:“小叔,没有你我睡不着。”

第33章

还是陪她睡了。

身侧的少女柔软地贴在他胸前, 头发顺滑,芳香一缕缕钻进鼻腔,将心肺都充盈填满, 冰凉僵硬的躯体似乎在逐渐苏醒过来。

他叹着气,将下巴抵在她肩窝上。

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嗅着这股甜香。

他烦躁得无处纾解的情绪, 在此刻消失。

仿佛她的香味是镇定剂,能将所有的不快抚平。

可谁都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无法倒退,即便是吵架完和好,两人之间还是不期然有了层隔膜,横亘在心路间,将彼此推远。

他们仿佛重新回到了见面那天。

但又比那天更远。

舒漾也有瞬间后悔。

在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时,翻着血肉的暗红, 她伸手去摸,却只摸到粗糙的覆盖在表皮的血痂。

如果那晚她没有冲动, 如果他们可以不吵架的话……

其实说吵架,他们的关系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从很小的时候, 费理钟就经常欺负她,每次她不高兴了, 他就开始哄,像逗猫那样在她面前拿着小鱼干,让她又爱又恨, 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原谅他。

他们以往的多种矛盾,总是能以和谐的方式解决。

可如今,费理钟食言了。

他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也破例没有在她生日那天满足她的愿望。

甚至连蛋糕都没吃。

但她还是没骨气地主动退让了。

她不想看他难受, 也不想让他为难。

她最害怕的是他的离开。

是他的疏远。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

发生过的事无法倒退,但如果让她再选一次的话,她依旧会对着他说出那番话。

酒后真言,假也成真。

“小叔,你送的镯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少女轻声闷在被子里,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以往那样熟络地环住他的腰。

男人低眸打量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大小适宜,与她白皙的皮肤很适配。

又瞧见她胸前躺着的那枚翡翠石,正散发着浅淡幽光,揽着她腰的手微顿,眸色晦暗,却迟迟没有说话。

良久良久,他才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感受细腻的发丝在指间穿梭的感觉,似是不经意地压低了嗓音:“舒漾,过几天我要出差一趟。”

他想,是时候去处理这件事了。

那件搁置多年的往事,总像是浮萍,牵引着动荡的心绪。

“去多久?”少女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环着他腰的手也不禁攥紧。

“一礼拜左右。”他沉声应答。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臂,在她看不见地方,目光凝视着那张如玉般瓷白的脸,心神莫名被挑动,有什么东西几欲破壳而出。

如果她知道那对镯子的意义。

如果她懂得那块翡翠的价值。

“嗯,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的。”她放松了神经,又补充道,“不惹事。”

男人伏在她耳畔轻哄:“睡吧。”

寂静的夜里,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她环着他腰的手缓缓收紧,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舒漾变得很乖巧,她睡得很安分,没有再把腿搭他腰上。

而是极为依赖地贴紧他的胸膛,像无数个寻常的夜晚,只是单纯想要他作陪。

即使心中思绪万千。

即使她每次想到费理钟婚约的事就隐隐作痛。

那就不去想吧。

只要现在费理钟还陪在她身边就好。

贪恋短暂的温暖,陷入没有明天的梦里,只有他和她在的世界。

好在赫德罗港的冬夜极为漫长-

费理钟出差的这一个礼拜。

舒漾恰好到了该上学的日子。

费理钟给舒漾安排的学校离法蒂拉很远,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每天她都要由罗维接送上下学。

罗维显然很不情愿。

即使他坐在前边什么话也不说,光看着那张冰山脸,以及从后视镜里轻轻掠过她脸时不耐烦的眼神,就知道他对自己很不满。

或许是觉得她太娇气,嫌她麻烦。

几乎是刚送到学校门口,他就开着车疾驰离去。

舒漾拎着单肩包跳下车,拍了拍被坐起褶子的裙摆,又整理了下校服领带,把那枚印着自己名字的校徽扭正,对着罗维离去的方向悄悄竖了个中指。

最近罗维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敷衍。

从前还能表面恭敬地叫声小姐,给她拉开车门,现在索性只盯着后视镜,只要她将脚放下去,他立刻踩着油门离开。

好在舒漾并不在意这些,她本来对他也没多少好感,现在更是少得可怜。

互相生厌的两人,连坐在同一车厢里都是折磨,偶尔不小心对视上,都纷纷皱眉,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要不是费理钟执意这么安排,以不容置喙的态度拒绝她要自己开车上学的请求:“舒漾,这件事没得商量。”

否则她怎么可能忍受跟他坐同一辆车。

还是每天固定的来回接送。

她不想惹他生气。

答应过他会好好听话的。

至于罗维。

或许是费理钟不在身边,他也懒得装模作样了吧。

至少管家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费理钟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是整座庄园的主人,管家凡事都会来过问她的意见,或是在她的默许下自行解决难题。

也只有这时候,舒漾才会装出正经的模样,好像她确实配得上这个庄园的身份。

她很喜欢管家对外介绍她时给的新称呼——

女主人。

除了费理钟以外的第二个庄园主人。

有种他们是一对夫妻的错觉。

当然,费理钟并不知道这事。

或许他知道,却从不纠正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措辞-

舒漾前脚刚踏进校门,后脚门外停下一辆车,从车上走下来一人。

对方看见舒漾后,忙不迭跑了过来:“舒漾,舒漾,等等我。”

舒漾扭头看了他一眼,眉毛瞬间拧紧,肉眼可见的露出嫌弃表情。

不过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微笑,礼貌招手:“早啊,周诚。”

舒漾就读圣德山学院,是赫德罗港知名的贵族学校。

学校坐落于赫德罗港东南角,背靠圣德山,环境清幽,风景优美。

校园内还有座上百年历史的钟楼图书馆,因其独特的红墙设计而闻名于世,与整座学院的传统复古风格相适应。

作为老牌的贵族院校,这里的入学门槛极高。

能在此就读的,非富即贵,多的是家里宠着捧着的少爷千金,或是继承人。

周诚也不例外。

听说他家掌管着某全球连锁的食品企业,资产厚实,只是周爸膝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按理说他继承家业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偏偏周诚有个大毛病。

他从小除了热衷于品尝各种美食外,对别的一概不感兴趣。

不管周爸多么用心栽培他,让他就读各大知名贵族院校,早早给他安排进公司熟悉流程,可他依然对掌管家族企业毫无兴趣。

每次问起来,他只有一句话:“爸,今晚吃什么?”

周爸恨铁不成钢,怒骂他败家子。

周爸忧心忡忡,担心自己辛苦打拼的江山毁在他手里。

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生第二个孩子。

可周爸年纪大了,周母一把年纪也不愿意再受苦。

而且即便生下次子,抚养长大也需要时间,还不一定能如他所愿成为完美的继承人,倒不如多花点心思把周诚培养起来。

于是周爸思来想去,只好将周诚送来圣德山学院。

琢磨着在这所顶尖贵族学府里呆个一年半载,他或许会被这里的氛围所熏陶,至少能改掉一些坏毛病,比如贪吃。

周诚的体重已经快直奔两百斤了。

周家人都是瘦子,只有周诚胖得太明显。

周爸曾给他找过医生,怀疑他身体哪里有毛病,竟然能贪吃成这样。

医生却检查不出任何毛病,最终归结为周诚胃口太好。

贪吃也是一种病。

周爸曾试过给他减少饭量,禁止他喝任何饮料,或是强制禁食,依然不起作用。

饿多了,周诚的身体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