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午夜的钟声响起, 整座城市上空回荡着悠远空灵的寂静。
冬青节最热闹的时刻来临,刚刚还乱作一团的学生们,此时已经大胆地奔向自己心慕之人, 捧着手中的槲寄生满含热切。
绿色是冬日罕见的颜色,槲寄生的绿宛如那点萌动的春心,伴随着绽开的烟火绚烂绮丽。
赫德罗港的圣诞节与季节相悖, 于是冬青节代替圣诞的位置,将冬日的温馨美好点缀在仲夏的浪漫气氛里。
天空飘了点小雪,落在车篷上,罗维撑着伞在楼下等她。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除去某些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完全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样子。
舒漾从窗台上眺望远方,却迟迟未曾看见费理钟。
说好的要来接她的,怎么这样不准时。
她急匆匆从楼梯上走下去, 裙摆在阶梯上飞旋起优美的弧度,两条光洁的腿上裹着薄薄的丝袜, 黑色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小叔呢?”她仰起头问罗维。
罗维将伞向她的方向倾斜几分,眉眼依旧平静如初, 语气却不自觉带上几分柔软:“小姐。”
自从痊愈后,罗维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微妙。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尊敬的态度,似乎他对费理钟的虔诚尊敬有一部分分给了她,以往的针锋麦芒都被磨平, 更像亲人。
罗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擎着伞的手却暗自朝她的方向偏移,稳稳地遮住她半边肩膀,替她打开车门:“小姐, 外边冷,先上车吧。”
“他说好今晚来接我的,为什么不见人?”
“先生。”罗维微微一顿,“先生临时有事。 ”
“什么事?”她忽地有些紧张。
罗维却没有再回话。
她只好乖乖坐上车,却不住地想费理钟为什么会失约。
自从历经那次劫难后,她变得更加依赖他,更加在意他的行踪去向。
他们的羁绊在某种程度上变得微妙,比以往更加牢固也更加脆弱,如踩在钢丝线上的木偶,任何细微风暴都会引起蝴蝶效应,让她心惊胆战。
她怕,怕他再经历危险。
也怕他再次抛下她。
她失去了赌的勇气。
也不敢再赌。
可她也同样明白,他们间的羁绊已经牢不可破,没有人能阻拦他们。
她能够百分百信任他,她需要放下那份不安,那份忐忑,那份猜忌,相信他的忠诚与爱意,也同样相信他的强大可靠。
车辆从校门口一路驶向高速,夜色漆黑,风雪逐渐变大,雪花从车窗边掠过白色碎影。
她靠在车窗前盯着黑黢黢的夜,虽然外边什么也看不清,道路上却没有熟悉的枯木,而是高楼林立的大厦,他们正从市中心穿梭而过,驶向港口的方向。
她微微皱眉。
窗外不知何时绽开如流星般的烟花,从高空四散开,晕黄的路灯在这片流光中闪烁,宛如繁星坠落般耀眼。
“罗维,这不是去法蒂拉的方向……”
“小姐,没错。”罗维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淡定,“先生正在那里等你。”
她抬头对上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罗维的眼眸不掺杂任何杂质,干净且真诚。
舒漾紧紧盯着他看了两眼,到底没看出异样。
直到车辆驶进一处墓园,在满是积雪的墓碑中央小道上驶过,伴随着黢黑的枯枝与土壤,整座墓园充满萧瑟冰凉的气息,她才诧异地望向窗外。
墓园尽头是一幢白色城堡,于风雪中影绰。
城堡耸立在半山腰上,周围点缀着厚重的灌木丛,还有不知名的紫色藤蔓,层层台阶蜿蜒至大理石雕像前,仿佛没有尽头。
只有那块印着银字字母的石碑写着熟悉的英文。
她认得,是诺里斯家族的意思。
罗维摁响了门铃,厚重的雕花大门应声而开。
偌大的客厅弥漫着股浅淡的木质香,墙上挂满了价值不菲的裱框画,大理石地板上倒映着天花板悬挂的玻璃吊灯,壁炉里闪着火光,明亮温暖,却空无一人。
“小叔呢?”
她正想回头,却发现罗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
大门也被关上,外头猎猎风声被厚重的寂静阻拦,似乎任何声音都无法渗透这片空静。
她气鼓鼓地想要给费理钟打电话,手刚伸进大衣口袋,手指忽地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攥住,两只细白的手腕被反剪在身后,身体被迫往前屈伸。
温热的呼吸喷在玻璃窗上,漫上白色水雾。
她陡然睁大眼睛,差点尖叫出声,但在闻到身后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后,又懊恼地瞪着眼对着面前的玻璃窗喊:“小叔?”
她想扭过头去,可身后的男人手掌太大,轻而易举就将她的后颈桎梏住,她扭动不得,也挣脱不得,只能被迫仰着头望向窗外。
深蓝的玻璃窗倒映出两人朦胧重叠的影子,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宽厚,即便她仰着头也堪堪到他胸口,她娇小的身躯紧紧贴在男人怀里,两只眼睛懵懂的像刚出生的小猫。
她紧张地盯着前方,感官在黑暗中愈发敏锐。
纤细的背紧致地贴合着男人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
心跳震感强烈,头顶的呼吸愈发沉重。
她闻到一股清淡的酒香,没有很浓的酒精味,带着果肉的香甜。
像荔枝,又像葡萄,又像是是掺杂了柠檬和迷迭香的味道。
“小叔……你喝酒了。”
不是说好不喝酒的,为什么他自己却食言。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理论,眼前忽地一黑,温热的掌心带着干燥的气息,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粗粝的指腹从她鼻梁上轻轻滑过,最终落在她的唇边,从左摩挲到右侧,在唇角处微微停顿。
“舒漾。”头顶的声音沙哑低沉。
“小叔?”她的心跳得厉害。
臆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男人的手指错开,余温未散,眼前已经被一片柔软覆盖。
那是她送给他的描金枯叶蝶蚕丝帕。不知哪年的圣诞节送他的礼物,当初她在橱窗里一眼相中,和他的那条金丝领带十分搭配。
男人的大手揽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在怀里,两条腿则顺势搭在他结实的臂膀上。
黑暗中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只能慌慌张张向虚空伸手,却被男人捉住少女两只乱扑的手环在腰间,耳畔传来他诱惑的声音:“抱紧我。”
她立马老老实实环住他的腰。
她敏锐地察觉到费理钟今晚的情绪有些不对。
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总觉得费理钟的姿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是某种压抑的疯狂,隐隐带着些冲动的欲望,比平日多了些侵略性与危险。
原本抱怨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小叔,今天是冬青节。”
“嗯。”
“我还没给你送槲寄生呢。”
他没有回答,回应她的只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温热的鼻息黏黏腻腻地粘在她后颈上,在耳廓处徘徊流连,酥麻与痒,心尖与耳尖都随之颤动。
费理钟将她抱进了卧室,温暖舒适的环境让她不由地放松神经。
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在触碰到面前冰凉的玻璃窗后,手指瞬间收紧:“小叔……”
她紧张地发出生涩的声音,喉口却被他的大拇指堵住,耳畔是他低哑诱惑的声音:“趴好。”
酒精的气息伴随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如撒旦般魅惑又危险,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奔涌,她却无法拒绝。
静谧中,她清晰地听见银扣被打开的声音,蝴蝶结顺着腰线垂落在两侧,男人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腰,柔软滚烫的掌心熨帖在她的脊椎骨尾部,将那条摇摇欲坠的裙子勾开,轻而易举将她掌控住。
那不是握,而是强劲有力地捏紧她的后腰。
他给她上了一把锁。
当她的背贴上他胸膛的那刻,他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扣在后。
咔嚓,他给她上了锁。
急促的呼吸喷在窗前,湿漉漉的,将玻璃窗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鼻尖被迫触碰在这层雾上,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男人的手掌握得更紧。
她能闻到窗外冷冽的冰雪,听见壁炉里哔啵的燃烧声,听见衣服摩擦产生的细微静电,听见裙带从肩膀滑落,顺着沙发椅背掉落在地。
他们靠得极近,她娇小的身躯仿佛被一片黑暗吞噬,无助地倚靠在男人的怀里。
如剥开橘子瓣那样,轻而易举地嵌合。
“唔,小叔……”
她的喉咙被他的手指堵住,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少女白皙的脖子高高仰起,如天鹅般优雅美丽,却被男人的手掌覆盖紧握,他像掐住她命运的死神,又像于罪恶中救赎他的天使,眼中的痴狂嗔欲毫不掩饰地映照在窗前。
男人那身干净整洁的西装被手指抓出褶皱,臂膀上的袖箍将肌肉勒紧,偾张的肌肉将胸前的灰色衬衫撑开,领口的扣子被崩开,领带随意挂着,混沌与邪恶,光明与圣洁。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前蒙着的丝帕顺着鼻梁垂落,最终被晃了下去。
她茫然地睁开眼,只看见眼前是一片蓝。
蓝色。
无边无际的深蓝。
蓝色是最接近黑的颜色。
而这片蓝却将两人的身影烙印在窗前。
他的吻落在她耳尖上,从轻轻的试探到啃咬,极致的温柔,极致的占有,像猛兽将猎物钳制在爪中,却又像个绅士般优雅地用着餐叉品尝,从耳垂到唇角,掰着她绯红的脸颊,与她的唇极尽温柔地纠缠。
“小叔……”她颤巍巍地跌倒在他怀里,像一滩水,没有成形的软泥,像枝头挂着的红杏,在闻到他气味的瞬间熟透到烂掉,而他仅仅用一只手臂就轻易将她捞起,结实的臂膀成了她仅存的依靠。
她虚虚望着窗前的影子,在朦胧的叠影中,他们已然越轨。
他们如同两条纵横在轨道上的火车,规规矩矩地遵循着世俗的轨道,直到此刻亮起红灯,才发现他们早就彼此交错。
白与黑。
明与暗。
过分鲜明的对比让她再也无法直视窗前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从心底蔓延上来。
墙上的时钟当当敲响,回荡在宽敞的室内,又将余音荡回到玻璃窗。
壁炉的火烧得更旺,室内不断升温,鼻尖开始沁出热汗。
她看见男人手臂上道道鼓起的青筋,纤长有力地在皮肤上纵横。
她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里,他却仿若未闻,只是低声喊她的名字:“舒漾,舒漾。”
“小,小叔。”她艰难地呼吸着。
“叫我什么?”他加重了力道。
勒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金光,雕刻着她名字的那一面烙印在她皮肤上,带着些痛感将她的理智来回,仿佛在提醒她,他们此时的身份已然不同。
“小……”她忽地羞涩起来,耳根通红,却还是在这样别扭又怪异的氛围里叫出了她梦寐以求的称呼,“老、老公。”
“舒漾。”寂静中听见费理钟的声音,靠的很近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震颤,带着温热的鼻息咬在她右肩上,留下缱绻沙哑的余温,“我爱你。”
第67章
鹅绿, 深蓝,漆黑。
余光沾着雪的晶莹,与暖黄的灯光交汇在眼尾。
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 西服外套与蕾丝内衣凌乱交叠,皮鞋与高跟鞋被卷在角落无人问津,东一只西一只, 唯独那条黑色皮带垂挂在扶手上,泛着金光。
潮湿的背脊紧紧熨帖着男人的胸膛,额上的细汗仿佛失控般,源源不断地沁出。
脚尖踮地踩在毛绒地毯上,绒毛独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双腿发颤,站立不稳。
扶在腰上的手掌忽地收紧,轻而易举就将她托起来。
陡然的悬空让她忍不住惊呼,却在下一秒安稳落坐在他腿上。
羸弱娇小的少女被男人的大手拢在怀里, 温度瞬间上升,她被禁锢在狭窄的空间里, 炙热的呼吸从头顶蔓延至脸颊,顺着胸口往下流窜, 挑逗又暧昧。
她听见男人咬着她的耳垂低声笑问:“抖什么?”
“我、我没有。”她矢口否认,脸红的像柿子。
他却用力逼近, 手指掰着她的下巴强吻上去。
他吻得实在不算温柔,舌尖还带着残留的酒精气息,熏得人脸红耳热, 她好似也醉了般,视线跟着朦胧起来。
雪花飘向玻璃窗时,冰凉的水流滑过。
恍惚间看见头顶掠过一抹绿意,再度注目时, 绿色枝桠顺着蜿蜒的水流垂落在鼻尖,嘀嗒,嘀嗒,是一枝槲寄生。
“想要吗?”
“想……”
“说出来,要什么?”
“想要,要……小叔。”
曾经她抱怨他的不解风情,抱怨他的顽固不化,抱怨他明明心动不已却总不肯跨越界限。
可真要轮到她亲自上阵时,她反而有些退却。
她害怕。
她在怕什么呢。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本该发生的一切,终于等到这一刻时,心中翻腾的汹涌波浪超越了喜悦,超越了爱意,更像是一种灵魂融合的仪式,想要把彼此都铭刻进骨子里,渗透进血液里。
她本该激动的。
可身体的紧绷却无法缓解。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情绪,男人的吻反而变得温柔起来,连握着她细腰的手掌也不自觉带着安抚的意味,安静又耐心。他吻得很轻很轻,像柳枝拂过肩膀,轻柔地在她锁骨上印下浅淡的吻:“别怕。”
男人的语气越温柔,她的神经越敏感。
他的手掌触碰过的每寸肌肤都像着了火,像针细细密密将酥麻传遍全身,她快要疯了。
直到钻心的疼痛让她僵硬几秒,而后被填满的充实感漫过疼痛,她才用湿漉漉的眼眶哀求他:“小叔……”
“现在该叫我什么?”
“小……”
漆黑中,她仰头看见费理钟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灼灼盯着她,充满侵略性的,带着浓烈欲望的。
像牙尖的狼盯着兔子,会毫不留情地咬破脖颈渗出血来。
她羞红了脸。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颤音的:“爸爸。”
更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像撕咬般滚烫,烫得她意识模糊。
密不透风的吻,暴风雨般落下,她只能笨拙地用嘴角的涎液回应他的吻,潮湿,闷热,滚烫,窒息,充实,由他掌控着节奏,她像钢琴上跃动的音符,在他指尖弹奏低音的旋律。
她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那双强劲有力的小臂上满是青筋,白皙的皮肤被她用指甲抓出道道红痕,明显又突兀。
脚踝被抓住,猛地向后一拽,挣扎的动作瞬间被迫终止。
她急促地“唔”了声,喉咙却因被男人的手掌扼住发不出更多声音,眼尾泛起的泪珠打湿了发丝,一缕缕粘附在脸颊上,红晕覆面,连喘息都变得暧昧。
“别咬唇,哭出来……”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舒漾。”
“你脸红的时候很可爱,里面很软很热,我很喜欢。 ”
要命。
她抖得更厉害了-
赫德罗港的日报刊登了一则喜闻。
——钟晓莹与徐西鹏的婚礼将在本周五举行。
地点选的是郊外一处较为僻静的教堂,附近栽满了松柏,盛开着一簇簇白色的欧石楠花,是赫德罗港的为数不多的绿意盎然的地方。
恰逢赫德罗港最严寒的冬季,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要被冻彻五脏六腑。
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却悄悄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婚礼。
偌大的教堂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徐家和钟家人都来了不少,有钟家的老熟人,也有许多陌生面孔,还有忙碌着准备拍照录像的摄影师们,以及前来唱礼赞的花童们。欧式的婚礼唯美梦幻,鲜艳的红玫瑰点缀在这对新人周围,礼花气球装饰整齐,现场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年轻的新郎官正笑盈盈牵着自己美丽的妻子,意气风发,礼貌又得体。
只是站在他身旁的钟晓莹面带微笑,脸上的妆容精致耀眼,面对记者和媒体们的采访,眼神却始终带着淡薄的疏离。
直到看见费理钟牵着舒漾的手进来,她的目光才从虚浮中汇拢,凝成一道打量的视线。
费理钟今天的打扮极为低调,黑色西装佩戴暗红色领带,别着一条金色领带链,右胸别着枚简单的蝴蝶花胸针。站在他身旁的舒漾倒是显得明媚许多,暗红色的短绒裙刚刚覆上膝盖,白色坎肩包裹着玲珑的肩膀,长筒靴上露出又白又直的细腿。
钟晓莹的眼神有片刻恍惚。
看见两人牵着的手,第一次感觉他们如此般配,却与她如此遥远。
两人礼貌地跟钟乐山打过招呼后便悄然落座。
可即便两人如此低调,那道过分灼热的视线还是不余痕迹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她抬头望去时,看见钟晓莹正盯着费理钟看。
那种目光她既熟悉又陌生,像是重逢后的遗憾,又带着告别时的轻松,复杂也深沉。
这时,钟晓莹又偏了偏头朝她望来,朝她笑了笑。
笑意已经如当初在病房时见到的那样,艳羡中带着释然,随后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在两人身上,反而将脸别向了媒体。
钟乐山穿着得体,彬彬有礼,拄着拐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
他晚年最期盼的场景终于实现,整个人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连眼角的纹路都变得柔和,慈祥且愉悦。
舒漾却觉得此刻的场景令人莫名心慌。
她想起之前的梦,梦里她亲眼看着钟晓莹牵着费理钟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她却只能驻足一旁观看,眼睁睁看着费理钟离她越来越远。
她情不自禁抓紧了费理钟的手。
纤细的手指与男人的十指交握,感受着他掌心令人安心的温度。
似是察觉到她的依赖,费理钟侧目朝她瞥来一眼,目光深沉却也温柔。
他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抚上她的腰,默不作声地将少女拢进怀里,像是安全的占有,又像是刻意给她留的港湾。
少女顺势靠过去,心里的晃荡一点点被男人捋平。
直到看见新郎官的面容,陌生到与费理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悄悄松了口气。
好在,梦总是相反的。
她仰起头,看见男人也刚好垂眸望向她。
像是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在她仰望的瞬间对视上,目光交织。
如此熟悉,如此寻常。
心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他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人群中低头吻在她唇角:“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暗中红了脸,埋怨地用手臂撑在他胸前:“小叔……”
他却像是故意的,在她唇上重重咬下,将她的唇珠吮吸得红肿。
太明显了。
她开始埋怨:“小叔,你能不能克制点。”
“克制过了。”他终于松开抓着她的手,眼神幽幽,看着怀中低头不敢看他的少女,俯身在她耳畔诱惑,“要不要?”
“……要。”-
隔天,赫德罗港的日报被一整则喜闻占据版头。
比先前钟晓莹的结婚启事更为高调,直接占据了当日报纸所有版面。
一张硕大的照片贴在中央,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搂着怀里身着纱裙的娇俏少女,男人面容略显冷俊,少女则明媚如花。
这张合影拍摄于诺里斯家族的城堡中,背景是晕染着琉璃吊灯金黄的水幕墙。
窗外阳光正好,顺着柔软的窗帘照进来,打在白色大理石岛台上。两人并肩站着,肩膀上散落着灿烂的阳光,时间仿佛静止,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亲爱的家人、亲朋好友们:
我们宣布,费理钟先生与舒漾女士将于九月一日喜结连理。他们的缘分始于一个盛夏,在另一个半球相知相遇相伴。如今他们将在赫德罗港最严寒的冬季,用婚礼给这段美好的姻缘画上句号……”
钟乐山静静盯着手中的报纸,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半晌,他才长舒一口气,将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
安静的客厅里时钟正在嘀嗒嘀嗒走动,窗外的阳光正从缝隙里钻进来,顺着红木藤椅弯曲的影子蜿蜒至茶几前,钟晓莹与徐西鹏的婚纱照正平稳地躺在茶几上,被眼镜盒压住一角。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他无意见抬头,只见墙上的老黄历被风吹起一角,九月一日的数字被人勾了红圈。
乙巳年,丁亥月,庚子日。
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壬午,吉,喜神-西南。
——宜纳采,宜嫁娶。
第68章
范郑雅来的正是时候。
舒漾跟费理钟接到电话时, 她正坐在客厅跟管家说话:“舒漾呢?”
管家微微笑着回答:“先生和小姐一会儿就到。”
费理钟和舒漾居住的地方正是诺里斯家族的私人庄园。
这是独属于教父的私宅,位置隐蔽偏僻不说,出入程序也很繁琐复杂。除了每日打扫的佣人和园丁, 还有一些保护庄园的守卫,连管家都没有安排。
这座城堡原是历任教父用来办公度假的地方,只是自从七十年前这里闹过一场火灾后, 便鲜少有人再搬进这里居住了。
与法蒂拉的温馨热闹不同,诺里斯的城堡较为冷清,却也最适合两人共度浓情蜜意时光的地方。除了偶尔有诺里斯家族的成员前来与费理钟商谈要事,其余时间无人打扰,罗维也非常知趣地选择了回避。
这几日,她亲眼见证了费理钟的加冕仪式。
身为诺里斯家族新任教父,他们对费理钟的态度远比先前恭敬,她也头一回意识到, 他经历的苦难远比她想象中要多。
费理钟带着她把庄园游览了一遍,看着处罚室里的各种刑具, 看着那些写成书文挂在墙上的家族规章,她默默牵紧了他的手。
每一位继任教父都会经历极为严格的训练与苛责, 费理钟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成为最坚实的砥柱,已经是诺里斯家族万众景仰的教父。风光之下, 他或许是最有资格称得上强大的男人。
管家给两人打电话时,舒漾正懒洋洋地窝在费理钟怀里。
手臂环着男人的腰,大腿上还残留着男人的咬痕, 泛着浅淡的红紫色。
她像只树懒似的挂在费理钟身上,小脸深深陷在男人的颈窝里。
费理钟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她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他的体温比她高出许多, 胸膛宽敞厚实,她也很喜欢此刻被他紧紧拥抱的感觉。
“该起床了?”费理钟捏了捏她的脸。
“唔……”她闭着眼睛撒娇,享受着男人的手掌在身上游走的舒适,懒洋洋撒娇,“再睡一会儿嘛。”
费理钟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唇缠绵了片刻,吻得她忍不住红着脸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才捏着她的下巴提醒道:“你的朋友来了。”
“范郑雅?”听说范郑雅到了,舒漾立马睁开眼。
费理钟微微点头。
费理钟认识范郑雅。
虽然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唯一一次让他记住这个名字,是在舒漾的置顶里。
在他海外求学的时候,他看见舒漾频繁与范郑雅聊天,她的少女心事,她的烦恼,她的抱怨与愤怒都一一向范郑雅倾诉。
那时,他甚至有些嫉妒这个名字,为什么少女倾诉的对象不是他。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那段时间,她的所有动向都处于他的严密监控之下,自然连手机也毫无隐私可言。
他卑劣地关注着她的一切,却又不能对她的思念予以回应。
但内疚远比懊悔多一些,他无法回国,也无法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洞察她的心思。
费理钟捏着少女的手腕若有所思,随后他慢慢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都变得低了些:“圣诞节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嗯?”舒漾有些莫名,茫然抬头。
就见费理钟微微笑着提醒她说:“你好像说过,圣诞的时候最想去的地方是游乐园。”
舒漾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在很久以前许过愿。
许愿在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和费理钟一起去游乐园,然后向他告白。
当然,她只把这个念头给范郑雅说过。
那时范郑雅还好奇地向她打听,她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比起费理钟谁胜谁劣。
她含糊着应答,却也失望地没有实现。
她笑起来:“小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微微笑着回道,手指从她发丝中穿过,“今年我们一起去。”-
当管家注意到舒漾和费理钟的车停在门外,笑着朝范郑雅点了点头:“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