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a管理祈澄”这个名字,和当初在她微信里的备注,只有“脐橙”两字之差,连后面跟着的橘黄黄的橙子都一模一样。
可是他那么低调的人,怎么会自己顶着这个奇葩名字招摇?
文曦没想通,但也不好问,否则显得自己多么好奇他的事。
祈景澄看着她避开他的眼睛,无声扯了下唇角。
如果她问,他会告诉她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然而,这么看来,她根本对此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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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澄走后不久,物业、警察和开锁的人都到了,漏水问题很快得到解决。
文曦收拾了一番,家里重新变得整洁一新,她装扮上了喜庆的装饰物,开始迎接新年。
除夕夜她收到不少祝福信息,好多一看就是群发来的,但文曦却是一条一条认真地编辑了大段祝福给回了过去。
其实她最想发给家人,但最后也只是在心里默默说:“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哦!”
消息回完刷朋友圈,偶然看到了一个“感冒”的简短字眼,配图是个白酒杯,背景是祈家那张风格独特的小叶针楠木大圆桌。
文曦眸光一定,立刻想到祈景澄得感冒的原因。
她不由拧眉想:该怎么样,既表达对人家因为自己的事而感冒的关心,又不显得过于殷勤?最后选了个她觉得折中的路子。
不多久,祈景澄的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数个链接,标题分别为:
【「陈斌.主治医师」生病感冒还喝酒,你多大的瘾,趁早改】
【「海市药品监管」感冒了,咱还能‘贪杯’吗?】
【「心血管李医生」感冒时喝酒就是作死,不是吓你】
【……】
【……】
一堆链接丢过去,文曦心满意足,倒头就睡。
次日醒来,看到有未读消息。
祈景澄:【新年快乐】
【‘aaa管理祈澄’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曦没问他撤回了什么,祁景澄那么谨慎的人,大概率是多发了什么群发信息。
但很快又刷到朋友圈里他发的照片,没带一个字,但图里能看出来环境是在医院。
文曦顿时睁大眼,私信他问:【你去医院了?】
祈景澄回的很快:【嗯。】
竟然大年初一就去了医院,文曦再问:【你感冒严重了吗?】
祈景澄还是那个字:【嗯。】
这么一听,文曦霎时觉得脑子里轰了一声。
她不是多么想去见他,可这种情况下总归不能视而不见,便又问祈景澄在哪里住院。
祈景澄一会儿后回她:【老地方。】
文曦起床收拾好后就去了医院。
她在祈景澄的病房门口反反复复深呼吸,最终才敲了下门,推门而进。
走进去后,一眼看见到祈景澄就在右边的待客区,人坐在三个一组沙发的单人沙发里,人对着她这个方向,他左侧的三人沙发和对面的单人沙发都坐满了人。
看清楚情况的瞬间,文曦转身就走。
到了走廊后,差点和迎面一个带着两个护士过来的医生撞到,医生顿住步,文曦便将手里的果篮往他跟前一递:“麻烦您给祈总转交一下,谢谢!”
东西塞到医生怀里,她迅速往楼梯的方向跑去,推开楼梯门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活像屁股后面有火在烧。
跑到楼下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拿出一看祈景澄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没接,边往医院大门走边在微信给他发:【祝您早日康复。】
发完也不再看消息,锁了手机屏幕后,加快了步伐离开医院。
回到家后看到祈景澄问她:【跑什么?】
文曦没回。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起床后都会在微信上问句祈景澄的病情:【您感冒好了吗?】
但祈景澄连续两天没回她。
晚上睡觉前,她会再发一句:【祝您早日康复。】
祈景澄依旧没回。
好不容易有连续几天的完整假期,祈景澄那边没消息,文曦也没静静地呆在家里,趁这个时间出了门,在海城平常拥挤不堪、此刻非常清冷的街道景点闲逛。
到了大年初五,她例行公事一样,再次发消息问祈景澄病情,祈景澄这天终于回了她两个字:【好了。】
文曦如释重负,看着对话框思索着怎么回他的话。
这句话迟迟没想到,倒是祈景澄的消息先她一步过来:【今天空不空?去给我买衣服?】
文曦眼眸瞠大,没想到他病好后第一时间就要她的赔偿。
不过一想到还有两天她就要返京了,早点搞定这件事也好,也就回他:【有空,你要哪家的?】
她本意是自己去买了后给他送过去,可祈景澄回她:【二十五分钟后到楼下来。】
文曦一看这个消息就头皮发麻,立刻拒绝说:【我去给您买。】
这句话发出去后再也没有收到祈景澄的回复,文曦心中越来越忐忑,意识到这件事恐怕避无可避,便去抓紧时间收拾了一番。
真等到二十五分钟之后,她往楼下一看,果不其然,一辆显眼的黑车就正正停在单元楼外。
文曦按时下了楼,祈景澄已经等在车门边。
见文曦一张脸又捂得严严实实,不止有鸭舌帽和口罩,连眼睛上都戴了一副镜片很大的黑框眼镜,生怕别人看到她的脸般,祈景澄皱眉问她:“你近视了?”
文曦“嗯”一声,扫了眼他的穿着。
跟大年三十那天类似的风格,浅灰色为主,羊绒大衣搭配着一条简洁的围巾,显得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
祈景澄性格深沉归深沉,但有一说一,他性格并不像他外表矜贵冷傲的长相一样难相处,能讲道理,也有礼有节。
——这么想着,文曦抬脚坐进了祈景澄的车。
然而,很快,她就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后悔莫及。
实在是祈景澄的挑剔,在购买衣服的过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起初还耐心十足地问:“哪里不行?颜色吗?应该有别的颜色。”
“这件呢?跟你平常的衣服颜色差不多。”
“这种可以吗?”
但随着每每指着一件样衣问他“这个可以吗?”,全部无一例外得到他面无表情的摇头时,她都恨不得上手挠他几下解气。
从高端成衣店逛到低端成衣店,连续逛了无数家商店下来还没买到合适的衣服,文曦差点觉得全海城还在营业的男装店都要被他俩逛完了,祈景澄还在摇头,她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要不这人就是故意想折腾她,要不,就是他真的瞧不上成衣,毕竟平常他的一身上下全部都是定制。
懂得后者这个道理,但文曦一时没松口要让祈景澄选择定制,实在是当下她手里拮据,没能力一出手就能花个几十万给他赔偿。
她只能先存存钱再说。
三天时间过去,最终颗粒无收,文曦语气恹恹地宣布逛街结束:“那下次再看吧。”
祈景澄看着她问:“去哪吃饭?”
文曦抬眼看他,祈景澄问得面无波澜,一副这个问题很寻常的样子。
而且,这三天里,同样的话他问了六次。
可这事并不寻常,她依旧拒绝说:“我现在想回家。”
祈景澄没说话,上了车后原本想在导航里输城郊一家饭店,却见副驾上文曦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
祈景澄动作一顿,问她:“你怎么了?”
文曦正忍着小腹里的隐隐疼痛。
她其实很少痛经,但可能是连续多天的劳累,加上饮食不规律,还有冷天气一起作用,这回反而突然痛了起来。
这种事情她当然不可能给祈景澄直说,只催他:“我有点累,你快开吧。”
祈景澄看着她将信将疑,沉默片刻,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要!”文曦吓得一下高声,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真将她送去医院,“我就想回去睡觉,你能不能开快点?”
祈景澄定定看她两眼,这才起了步。
到了她家门口,他问文曦:“送你上去?”
“不用了。”文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临推开门时又扭头朝祈景澄说:“谢谢您。”
她不补充这句话还好,一补充,显得这几天的正常沟通俨然似一场梦。
祈景澄沉着脸看她,想问她故意这么说很开心么,看她脸色发白,终究将这话咽了回去,改为说:“一路顺风。”
她明天回京市,文曦点头:“谢谢。”
文曦的痛经好在只是短暂的一阵痛,到了家吃了东西后,她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连忙收拾起来行李。
往行李箱装要帮祈景澄带给许艾的东西时才发现,好几个盒子上有“文曦收”的贴纸,不禁看怔住。
毛笔行书,行云流水,活泼中显端庄。
见字如面,祈景澄提笔书写的画面跃然眼前。
文曦愣神很久,最终没打开看,拿手机出来下快递运单。
在收件地址里一字一字打出那个刻骨铭心的地址时,她一次次压住情绪,好不容易才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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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到达祁家时,祁家人刚用完晚餐在喝茶。
管家照旧先做安全检查和消毒,这才往里送。
祁以湛一看管家拿着包裹进门,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来快递了?快给我。”
管家迟疑了下,说:“是祁总的包裹。”
这个家里只有独挑大梁的祈景澄配得上被叫祈总,祁以湛表情凝固了下,掩住失落,看向他哥。
祁景澄正抬眸朝管家这边看来。
祁以湛问管家:“哥的包裹啊?谁寄的?”
管家笑笑没说话,抱着包裹往祁景澄跟前走,距离几步远时,听祁景澄说:“送房间去。”
“是。”
管家脚步一顿,往反方向走。
祁以湛跟过去,边走边说:“哥你不先打开看看?大过年的是礼物吧?先看看是什么礼物啊。”
祁景澄没说话。
王璋这时开口:“佳佳别胡闹,礼物也是你哥的礼物,你凑什么热闹?”
“我好奇啊。”祁以湛追几步,但管家在前面步子更快,他突然发火:“老李你站住!是不是觉得我追不上你故意这么快?”
老李脚步一停,抱着包裹僵在原地,不敢说话,垂着头等祁景湛上前。
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能比祁以湛走路快。
祁以湛左脚微僵地继续往前走,却不料,快走到管家跟前时,祁景澄宽阔的背忽然出现,挡在了他和管家之间。
“我拿。”
祁景澄拿过包裹,径直离开。
他走后,祁以湛原地静了一会儿,坐回原位后看着祈文渊说:“我哥肯定是又谈恋爱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个“又”字不禁让几人都回忆起一段往事。
祁文渊眼皮一抬,眸中锋利地扫来视线:“谁?”
王璋接话说:“你就听他胡说,小澄天天都在忙工作,哪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祁以湛:“嗐!妈你不信?我们打个赌,输了你给我买辆车。”
王璋:“你的车还不够多?开得过来嘛。”
祁以湛:“这你别管,赌不赌?”
王璋:“赌。”
她倒是希望自己输,大儿子这几年越来越沉默,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除了逢年过节,见到他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如果他解决了终身问题,至少回家的机会多,她也可以弄孙为乐。
这么想着,王璋有些哀怨地看祁文渊。
祈景澄结婚是大事,其中祈文渊的看法最举足轻重,祈文渊坚持要门当户对,但门当户对能有那么容易?别说海城,就是放眼全国,也数不出来多少个。
按照祁文渊的标准,她是邀请过不少身份不错、和祁景澄年龄相仿的人来聚会,但祈景澄看人家那眼神,就差把“毫无兴趣”写在脸上了。
祈景澄唯一感过兴趣的,似乎只有七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她至今记得他第一次带人到家里来时,他脸上那种从没有出现过的温柔和掩盖不住的愉悦。
他毛发过敏,人也洁癖,但她那只在池塘里滚了一身泥的狗,是他亲自带着去清洗的。
那小姑娘在他边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每一句都听得极认真,时不时会给她回应,那种表情,让他几十年如一日深沉的脸上,多了不少活气。
不过这些也都早成了过去时了。
祈景澄早回到了深沉得像一潭静水的状态,而且随着年龄增大,家族业务做得更广,这种沉静愈发明显。
可他分明也才二十八岁而已。
王璋叹息一声。
一旁祈以湛抱着胳膊挑眉看她:“妈你叹什么气啊?别告诉我是舍不得那点买车钱!赌已经下了啊,爸在场呢,别想耍赖。”
两个双胞胎兄弟,一个沉静克制,一个幼稚顽劣,当妈的希望他俩中和一下最好。
王璋没理祈以湛的激将,对祁文渊说:“小澄真要喜欢谁,你就别管身家了,我们家也不需要什么锦上添花吧。”
祁文渊沉着眉思索,半晌后才抬眼,没回答王璋的话,叫来老李问细节。
“现在快递都保密发货,只看到名字是‘小’开头的。”老李说。
“小?”王璋奇怪道,“没人姓这个吧。”
“地址呢?”祁文渊又问。
“是本市地址,市中心区域,没有街道。”
“知道了。”
三个亲人在背后打探他私事时,祁景澄拿着包裹穿过风雨连廊往屋内走。
祁家是中式庭院,占地面积广阔,以他的长腿步子都走了十来分钟才回成雪苑,进了屋,合上客厅门,他就地在门后撕开了使用痕迹已经很重的包裹箱。
没有意外。
不是什么过年礼物。
是他送出去的东西。
贴纸纹丝没动,礼盒更是,崭新,完整。
祁景澄微澜的眼眸再次回归沉静,沉如一场深不见底的暗夜。
他定定看着礼物半晌,微信问文曦:【在哪?】
半天过去,消息如石沉大海,他追了个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