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还在吼人家,转眼就被他救着了,实在是……她尴尬一笑,“谢谢哈。”
这一声唤回了林知敬的神思,他拘谨一笑,“没事,季小姐客气了。”
腰上搭着的手掌还在散发热度,季言朝后一步,林知敬的手臂竟然随着她伸过来,并没有立刻收走的意思。
季言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慢,视线扫过去,林知敬才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我……”
“季言。”
身后忽然冷冷一声——
作者有话说:[裂开]我就说我记得我存了好多稿,原来是都攒这几章了,当时写得倒挺开心,谁知道它五六千字啊啊啊啊啊[爆哭]
第23章 chapter.23雨“我们…………
餐厅为了营造氛围,主灯常年关闭着,只开放着座位旁边的岩灯,不影响进餐交谈,也显得雅致幽静。
窗外的清冷霓虹越过厚重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清浅的月色被挤压得几乎不剩下。
廖青站在巨大的岩石壁灯前,阴影笼罩在身前,投在季言脚边,似一道有形的枷锁。
季言的意识被酒精侵蚀,做什么反应都要慢一些。她从林知敬身边绕出来,缓缓抬起眼皮,迟缓而郑重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她心里其实知道是他,可是眼睛和大脑似乎不能和她的意识达成一致,逐渐有要模糊眼前人和记忆里那个身影的意思。
挣扎着避开眼,季言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她不想再看下去,心里堵,眼睛也跟着难受。
廖青看着她梦一般走出来,抬眼看向林知敬。
他没说话,可那目光有如实质化的言辞,让林知敬后背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强自笑着,林知敬解释:“季小姐独自喝酒许久,是我们这边没有及时注意到,实在不好意思。”
倒是把自己撇得很干净。
廖青眼神里有警告的意思,林知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礼貌微笑着,林知敬后退一步,顺道把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服务员们都招呼走了。
转身之际,他似乎瞄见拐角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但此时此地不便多留,他也只能抛诸脑后。
林知敬走得很快,季言迟疑着看向他离去的身影,很有些感慨:他腿脚真好啊。
矮身揉了揉酸麻劲儿没过来的小腿,季言把目光转向静静站在那灯前的男人。
那面壁灯灯光并不刺眼,他站在那光里,周身轮廓柔和着一层光晕。
季言看着,没由来就觉得刺眼。
算了。
她长吁一口气,打起精神一点一点挪着腿脚往外走。
廖青神色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动身大步走来。
听见动静回头时,廖青已近身前,季言下意识要推他,却被他顺势穿过腰弯直直抱了起来。
骤然腾空,木着的腿被托起,小腿瞬间被电流穿过一般紧绷起来。季言没有着力点,只能搂着廖青的脖痛苦地呜咽一声。
廖青低头看去,鬓发凌乱的人似乎极为难耐,整颗头都埋在他怀里,发力抵着的,是她越来越低垂下去的额角。
脖颈上收紧的力度压得他不得不前倾着身子,然而他心情大好,扬起唇,大步带着怀里人朝外走去。
项南紧随其后,开车门,关车门,车子低沉轰鸣着,很快就消失在寂寥的秋夜。
静海潮生,秋夜笼罩下海风渐渐汹涌。
林知敬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着兜,目光随汹涌的车潮渐渐分散,若有所思。
“咔”
一声轻响,他应声回头,顶光明亮下,脸色阴沉的,是他的弟弟林乐屿。
林知敬忽然记起刚刚那一抹急速消失的身影,眉头瞬间压下,“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今天他嘱咐过家里人不要让他往外面瞎跑。
林乐屿举起手机压着眼皮看了一眼,自嘲着笑道:“季言发错了消息,要我来接她回家。”
林知敬眉头依旧锁着,心底里莫名划过一丝躁意,“然后呢,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接近季小姐吗?”
林乐屿轻声嗯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还好我来了,刚刚季言闺蜜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季言在哪,估计是急坏了,才能想起来找我问。还好我知道,就告诉她了,让她不要担心。”
自顾自说完了,林乐屿突然抬头,“哥,我要是没来,你想怎么跟我解释你跟季言的接触?”
“解释?”林知敬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反问:“解释什么?解释你的烂桃花温令瑶把季小姐撞进海里后被送出国这件事,还是解释你冲撞了廖先生导致商谈暂停这件事?”
他的烦躁浮在眉眼间,“林乐屿,我回国来不是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的!”
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显,林知敬迅速调整好状态,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他交谈,“折南跟廖氏的单子决不能再出差错。你要是真的很闲,就好好盯着那帮人。”
林乐屿低低避开哥哥的视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然而林知敬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他背过了身,目光久久地投向窗外的夜色,没有再接下去这句话。
林乐屿敛着眼睑,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良久,他转身开门,手握着门把手拉开一条缝,“哥。”
二人都没有转身,林乐屿的声音低弱却坚定地响起,“以后我会接送安安去画室,其他的事,我也都会继续做下去。”
林知敬缓缓折身,旷然寂静中只看得见林乐屿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的眉心紧紧拧着,少有的失控感自心底蔓延上来,渐渐沉重
了他的眼神。
*
靳柏一路朝西开,黑金色的车子顶着越发沉重的夜色呼啸而过,在逶迤的山间公路上留下落叶的翻飞。
抵达别墅时,月色朦胧,从车窗看过去能看见被乌云蚕食得仅剩一角的月。
一程车行,季言酒意不仅没散,反而有倒侵的意思。合闭的眼眸上睫毛轻颤,酡红晕染,脸颊上简直热得发烫。扶着额头,她挤了挤眉心,“到了吗?”
靳柏不敢说话,小心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
廖青拿下她的手,凑过去试了试她的额温,眉尖微蹙,“你发烧了。”
听见廖青的声音,季言短暂地清醒一下,抬手就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臂。挣扎着打开车门,季言看见车外的景色,蓦然一愣,“靳柏,你——你怎么又这样?!”
从车子另一边绕过来,廖青托着她的肩想把她扶下来。然而季言不理,扭着身子往车子里躲,还叫靳柏,“开车,送我回家。”
她说话声带着淡淡的鼻音,夹杂着迟钝的醉。廖青担心着,不可能听她的。
弯腰进去把人抱出来,廖青对靳柏吩咐:“让项南找黎司准备些东西,尽快送过来。”
按住乱推拒的手,廖青转身朝别墅走去。
季言挣扎不开,扭头在眼前的正是干净光洁的脖颈,凭着本能,她朝前探身,狠狠咬了过去。
尖锐的疼痛在脖颈间蔓延开来,廖青忍不住一声轻喘,低头看过去,作祟者正昂然仰头挑衅地盯着他,“放我下来,不然我还咬你!”
明明是威胁,可她醉意正浓,语声慢着,倒像是撒娇。
廖青嘴角不自觉勾起来,抱紧了怀里的人朝上一顿,软声哄她:“好,马上就放你下来。”
意识逐渐混沌,季言乱荡着两条腿,似乎是想挣扎,可手却老老实实勾着廖青的脖颈没松。雾蒙蒙的眼里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她看着这座精致小巧的花园洋房,忽然说了一句,
“廖青,那张床我睡着不舒服,你换好了没有?”
阔步朝前迈着的薄底皮鞋蓦然停滞,廖青的身影被头顶高高的廊灯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浅浅似一抹暗夜幽灵。他的眼低低看过去,怀里人眼中褪却了倔强,此刻看着他,恍惚如旧日重现。
她说的那张不舒服的床,其实不是不舒服,是当年他总爱把她压进最里面,才叫她觉得不舒坦。
廖青眼眸低敛,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轻轻在她额角印了一吻。
她喝醉了。
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寂寥清寒的别墅里回响着,冲淡了依稀的空旷寥落。
就连屋内的灯光,似乎都比平常要更柔和顺眼一些。
抱着季言上了楼,站在两扇门口,他迟疑了。
他想把她抱回自己房里,可她如果清醒着,是断然不可能接受的。
“廖青,我头好疼啊。”
鬓发散乱的脑袋在西装上蹭了蹭,季言晃着脑袋,“好疼,好奇怪啊。”
她睁开眼,朝廖青看来,“咦,你脖子怎么了?谁咬你了吗?”
撅着嘴,她似乎不开心,“你让别的女人靠近你了?”
两腮鼓鼓囊囊,眼见她就要把自己气着,廖青只能解释,“没有,是我自己弄的。”
“你自己怎么咬啊!你就是骗我!”气鼓鼓,季言松开了手,从廖青怀里跳下来,“我不理你了!”
廖青眼眸柔如秋波,伸手拉住她悄悄留在身边的手,把她又拉回怀里紧紧抱着,“我没有,别气了。”
声音简直软得不像话。
这声音荡在季言脑中,忽一霎迷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大力撞开了她久久合闭的心扉。心口上猛然一阵酸胀,她不受控制地弓下身子,呜咽一声。
廖青忙弯腰扶她,“怎么了?”
捧着心口,季言眼里难以自抑地溢出两行清泪。
廖青怔愣一瞬,贴在她脸颊上抹泪的指腹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攀着廖青的胳膊站起来,季言眨了眨眼,摈去模糊视线的泪,看清身前的人和周围的环境,她笑了。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想笑,想看着他痛痛快快地笑。
廖青不能不担忧起来,“季言……”
然而季言倏忽松开了手,朝后踉跄着退一步,她抹掉泪,艰难地挤了挤眉头。
她叫他,“廖青。”
他的眉因担心微蹙着,“我在。”
“廖青……”闭着眼深深吸一口气,季言想说什么,可那话到了喉咙眼里,就被眼底汹涌的泪又压回去。
“……我,”她捂着心口的位置,用力攥紧拳头抵在那里。“呵。”她苦笑一声,“我那时候,是真喜欢你啊。”
廖青忽然一愣。
“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我那时候,是那么喜欢你。”
眼底的泪根本抑制不住,抹去一把又淌下来,季言干脆就那样含着泪看他,“可是……可是我、我怎么能喜欢你……”
他低沉着眼眸,凝凝看她,脚下试探着走近,“可以的,季言。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的。”
季言果然还应激着,廖青一靠近,她即刻向后退。
退了一步,她摇头,“不可以……你说的不可以。”
那声音如梦,如以往她经历的每一个噩梦,“可是凭什么,廖青。你说爱就要爱,你说不爱就不爱啊?我是个人,我不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死物,”
那声音质问他,“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廖青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来话。
她说的都没错,是他混蛋,是他倨傲,是他把她一颗热切捧出来的心碾在脚底。
他眉心不由自主拧着,嘴角蠕动,却始终不知该说什么。
季言看着他,一闭眼,眼前全是当初她和他在这座房子里的画面。痛苦挣扎着,她想要远离他,可心底积压多年的愤怒溢出来,黏住她的脚。她轻声问他,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就那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是,当初是你帮我摆脱家里的纠缠能顺利上大学不用去嫁人,可是我又没有想贪图你的什么东西。我一开始也没想要爱你啊,后来难道不是你先要爱我的吗?为什么又说是我不知羞耻痴心妄想要爱你!”
“我就那么贱吗?就活该被你当成玩物吗?”借着残留的酒意,她发泄一般,“廖青你凭什么,你说啊!”
这声音钝刀子一般抵进廖青心里,他就这样低了头,“是我的错。”
他走近过去,强硬拉她进怀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呵。”季言冷笑,眉心却依旧痛苦拧结。
她奋力甩开他的手臂,“你一句,一句你的错,一句是你不好,就能抵得了我这五年的痛苦吗?!”
“我被硬生生扯断后无处安放的情绪你怎么算,我在意大利那一次次因为你失眠到天亮的夜晚你怎么算!”她眼睛翻出赤色来,像血一般,斑斑如旧年的怨。
抹去泪,季言强压下哽咽,“廖青,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清寂秋夜里雷声轰鸣,廖青瞳孔猛然皱缩,整个人如遭了雷击一般震悚僵硬。
那些夜晚,那些在意大利一次次不灭灯火的夜晚。
他脚下陡然虚软,几乎站不住。一步抢过去,凭着心底最原始的本能搂住季言,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哆嗦着,紧紧把她揉进自己怀里。
原来,原来当初她那一盏盏不眠的灯,都是为他而亮!
五年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对季言动了心的时候,廖青还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家族里说一不二。
季言还小,她大学还没毕业,可是廖青已经在刀光剑影中走过了多年。
他知道,盔甲尚未坚硬的时候,身边不应该出现软肋。更何况,那时候他二叔一直对他步步紧逼。
所以他选择放手。
理智战胜了情感,他毫无征兆地提了分开,并且迅速把她送出国,前往意大利深造。
他那时候以为,这样,对她和他都好。
可是还没过去半个月,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太空了,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的生活被无限放空,像一片广袤,但荒芜的平原。他一个人站在风里,一分一分被风吹得萎缩下去。
刚开始只是胃口减小,饭量一天比一天小下去。可他又不能任凭自己这样,就叫黎司给自己开药,强迫自己吃饭的同时加大了锻炼,好让
自己的身体维持在正常状态。
很快,多重原因作用下,他开始频频失眠。
即使偶尔睡着了,也屡屡因梦见她眼角含着的那一滴泪而惊醒。
哪怕他再不愿承认,迅速垮掉的身体也在告诉他,他爱她,他离不开她。
他妥协了,开始借着工作的名义往意大利飞。
一开始是半个月去一趟,后来逐渐变成十天,七天,五天。
每次去,他都只让靳柏把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房子边的树荫下。那里枝叶常年繁茂,能很好地掩盖车子的痕迹。
她租的房子在三楼,不大的一个小房间,有一扇窗子,挂着绿色的花布蕾丝窗帘。
几乎是守在楼下的每一个夜晚,他都看见那窗子夜半时分又亮起,然后亮着,直到天明。
她在做什么,她身边有什么人。她为什么又开了灯,她为什么没有关灯,她有没有睡。
无数次他推开车门,想要冲进那个小小的房间。可是他知道不可以。
时至如今他才明白,原来那一个个深熬到天亮的夜里,那一盏盏不眠不灭的灯,是因为他。
把季言紧紧箍在怀里,廖青几乎哽咽,“怪我,是我不好……”
可现在认错又有什么用,那些年的伤痛又岂会因为这短短的几个字就消失。
季言哭倒在他怀里,哭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不住的“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廖青!”
廖青皱眉压下去眼底热意,捧着她的脸,失控地吻掉她落下的每一颗泪,“我知道,我知道。”
唇瓣自季言脸颊上辗转跌落,覆上她哭得哆嗦的唇,他小心而野蛮地贴过去,发疯一般吮吸着,仿佛要把她整个儿都吃进肚里。
热潮从廖青身上每一个角落裹袭而来,季言手脚都没有了力气,全凭廖青的手抱着托着,她像一条无骨的鱼,深深溺在他怀里。
抓着他的衬衫,季言的手越发收紧。
廖青以为她是在回应,婉转吞吻间,扶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然而眼泪被吃尽后,季言耳边回响起的,却是廖老夫人的声音。
“不可否认,青儿爱你。可是更多的,是他对于当年的歉疚和悔恨,也是因为这,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没有被抹去。季小姐,得到是最好的祛魅方式。请季小姐回到他身边,让他圆了心愿,把和你未完的旧情了结了。”
“况且,当年季小姐被他分手,又被他立刻送出国,想必也心存怨恨。这么多年过去,看来季小姐并没能放下。我倒是觉得季小姐一直这样推拒青儿让你们两个人都难受,不如季小姐答应我,也能给当年那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好的收尾。”
口中柔软翻覆的是廖青的唇舌,脸上喷薄潮热的是廖青粗重的气息。
季言顺从地感受着,眼泪一颗颗落下,不知是落下去又被他吃尽,还是沾湿了什么东西。
多年的愤恨发泄出来,她心里空落落的,却也堵得胀胀的。
廖老夫人说的没错,她怨他,她恨他,可到底,她也没能放下。
当年她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他,强压着克制着,本来都没什么了的。是他招惹她,在一个个潮热的夜晚,无数次撞击她的理智,让她最终深陷其中。
可他却抽身得那么干脆,冷漠得让她害怕。
少女情窦初开的满腔爱意被尽数碾灭,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年,他将她远远推开。
她接受不了。
那些过往太痛苦,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她一刻也不愿回想。如今她更不想再拿这些为难自己,她花了五年时间粉饰太平,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
直到廖青又出现,那些被她强压在心底的不甘和痛苦,一次次被他唤醒。
怀中人的哭声消歇下去,廖青粗重地喘息着,让自己停下来。
他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叫她,“季言。”
季言抬眼,在铺天盖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中,对上他的眼睛。
这一刻,季言累了,心底的防线崩塌,陈年旧情潮水一般涌来,彻底将她击垮。
眼底泛着晶亮的泪,她认命了,“廖青,我答应你,我们……复合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后面真的就正常了,就这几章我当时失心疯了写这么长,后面就能回到正常的三四千了我保证[裂开][裂开]
第24章 chapter.24雨“因为想你……
黎司开着他那辆骚气的Divo停在西山别墅院外的时候,项南提着一包东西正等在门口。见他到了,赶忙迎上去。
下了车,黎司打量他一眼,“你这是在这儿兜卖小商品呢?”
项南笑着,“黎先生惯会玩笑的。”而后向黎司请求,“黎先生,先生这会儿怕是不想有太多人进去,可否麻烦黎先生帮我把这东西送进去?”
黎司眉尾飞挑,“他这是犯哪门子的病,这么大架子?”
项南赔笑,“不敢。是季小姐在里面。”
听见这,黎司沉默一瞬,“她回来,阿青怎么还?”
项南慌忙解释,“这次请黎先生来,是因为季小姐病了。”
是这样。黎司哦了一声,眉头轻扬,从项南手里接过东西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花木扶疏茂密有致的庭院,推开别墅大门,披了半身清夜的黎司被屋内明亮的灯光晃了眼。
“嚯!往常来你这儿都昏沉沉的,今天怎么好心情把灯都打开了?”话说半截,黎司转身,看见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嘴角蓦然僵硬起来。
季言披了条轻薄的羊毛软毯,安静地坐在沙发边,黎司进来也没能让她抬起眼皮。
而廖青就坐在离她只有一拳的近旁,看那羊毛毯子的褶皱程度,黎司很难不怀疑他是刚刚才被季言推开到那里的。
轻笑一声,黎司抄着口袋踱步过去。把那一兜子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他在二人对面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怎么了?说说。”
季言深呼吸着抬头,含笑看向黎司,“没事儿,并没有人怎么了。”
黎司不可能信,他故意看向廖青,“那你呢?也没事?”他啧一声,“都没事大半夜的叫我来干嘛?斗地主啊?”
廖青抬眼,略带责怪地看他一眼。他的手臂从后面伸出,落在季言纤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才又看向黎司,“她有些发烧,你来看看。”
拿眼睛在这俩人身上来回过了几遍,黎司若有所思,“你们俩……和好了?”
季言不应声,只是默默别开头,似是不好意思,偏偏看上去像是逃避。
而廖青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来做出回答。
黎司懒得理他们的弯弯绕,他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不用不好意思,你们和好,对彼此而言都是好事。”说完,他又撇嘴,“对我来说更是莫大的好事!”
廖青收起温柔不耐瞥向他,给了一个眼神警告。
黎司边起身边朝季言耸肩,满脸都是“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坐到季言旁边扯了个抱枕,他示意季言把手腕搭过来,“东西没带,先号个脉吧。”
季言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黎司扬眉夸赞道,“这些年过得不错,身体比之前要好得多了。”收了手,他又问,“今天没少喝酒吧?”
季言无声躲闪着他的目光。
黎司坐回原位,对廖青说,“跟之前那次一样,她本就身弱,容易有些头疼
脑热的,一喝酒就容易被酒精催着。这几天风雨来得又急又快,她冒失着又喝酒,发烧是正常的。”
之前那次。
廖青眉眼微低,太久远了,那是她上大学时候的事了。
听黎司说完,廖青抬眼,“怎么处理?”
“先喝点解酒汤,酒散了自然就好得差不多了。”
季言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薄毯,脸颊上还有未褪净的红粉浅浅晕着,叫人想起暮色的云。
她轻轻往廖青那边落了一眼,没期想会和他对视上。迅速挪开眼睛,她低着声转身,“我累了,你们聊。”
廖青跟着她起身,靠近一步,却被她的眼神止住,只好站在那里,“好,待会儿解酒汤煮好了我给你送上去。”
没有回应,薄毯垂落的边缘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莹亮的灯光下,划出清寂的空气痕迹。
“可以了。”黎司走过去拍了拍廖青的肩膀,目送季言关上了卧房的门才劝:“她愿意跟你复合就已经很好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转身拿下黎司的手,廖青淡淡低眉,“我知道。”
黎司嗯一声,又朝二楼卧房那里看了一眼,“不过,你这边的动静,你二叔那边怕是明天就会知道。”
廖青眼眸低沉一息,“靳柏会一直在她身边守着。”
“好。”黎司想了想,问:“城东那块地下来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提醒,“你在家里掌权也才是这两三年的事,可不敢掉以轻心。”
廖青神色回复正常,朝后轻倚在沙发上,“我准备把新曦单拿出来扩大化。”
新曦是廖氏名下负责生物科技的,黎司点头表示明白,“我帮你物色人。”
顿一顿,黎司细细回想一遍,“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家去,这都快十一点了。”
廖青挑眉,看向厨房方向,“厨房在那里。”
黎司眉头猛跳,“什么意思?”
“她还在等着喝解酒汤。”廖青交叉双手放在膝上,微笑,“东西项南都买回来了,你尽快。”
黎司:……艹!
*
房门上轻轻响起两声的时候,季言已经换了睡裙正倚在床头跟金棠聊天报平安。听见敲门声,她本能地划过了微信,迅速调到开心消消乐的界面。
门开了,廖青端着温热的解酒汤走进来,见她仿佛受惊般把手机扣在被子里,眼神低暗了一霎。
再抬眼,他带上淡淡的笑意,把小小一碗汤放在床头柜上,“怎么还没睡?”
他就势坐在床沿,手掌自然而然搭在季言蜷在蚕丝被下的腿边,顺手把被角往里面掖了掖。
季言有些不自然,撑着床坐直了身子,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房间里开着半扇窗子,秋夜的风从窗子吹进来,撩动素洁的窗纱如月下弥漫的雾。
风不大,廖青看了一眼,说,“临睡前再关窗也好,山林气息有益于身体健康。”说着,他复又端起床头的那盏解酒汤,拿着汤匙搅了搅,又吹了吹,半倾着身子送到季言嘴边,“来,不烫了。”
季言伸手要接那碗,可碗小,廖青手大,他一只手端着竟几乎要把那碗包的严严实实。季言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戳戳那碗底,“我自己来。”
刚刚放在床头柜上不喝,这会儿要自己喝?
廖青眉尾轻扬,置若罔闻,只是把汤匙往她唇边又送了送,“乖,张嘴。”
季言拧眉,“廖青!”
廖青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眉眼虽没变动,但眼眸中悄然暗下去的光亮,莫名叫人心中一酸。他轻声叹息,“好歹把这一口先喝了。”
也许是心虚作祟,季言不敢跟他对视。微微移开视线,她低头凑过去,张开了嘴。
小心着把那一勺解酒汤送进去,廖青倒没食言,把勺子放回汤碗后,就把小碗放在了季言手中。
季言接过,廖青的目光却没收走,他依旧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睛,和沾了汤液粉红濡湿的唇。
那目光凝凝灼热,季言还没喝一口,就被那目光烫得耳尖泛红。
搅了搅,她有些无奈,“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廖青面不改色,“因为想你。”
季言脸上一抹酡色飞速闪过,她低低骂一声,“不要脸。”
她声音很低,廖青听得似是而非,但这是分别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她似乎是娇羞的模样,他不由得挪动身子紧紧凑过去,“什么?”
季言蹙着眉,避开脸不理会,捧着瓷碗仰脖,瞬息间几口下肚,干脆利落地解决完了那汤。
白净的瓷碗里还剩一点点棕褐色的汤液残痕,黏着汤匙,在季言手中“叮当”一声清脆。
廖青低眸看了看,视线又转回季言脸上,看见她嘴角染了些清亮的液体。
也许是刚刚喝得太快,解酒汤荡上去的。
他目光灼灼,季言被盯得不自然,下意识抬手想擦一擦。
然而她的手还没抬起,就被廖青按下。眼前光线一暗,季言唇上忽然覆过来一个柔软湿热的物体。
廖青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季言瞪大了眼要朝后躲。然而廖青似乎早有准备,手掌扣在她脑后,轻柔地将她躲避的头颅,又按了回来。
唇瓣辗转间,舌尖柔软嫩滑,抵在季言唇瓣上,细细舔舐。痒痒的,季言的呼吸被这痒意挠乱了,整个人被推涌着,错乱轻喘着后背不自觉挺得笔直。
手中的汤碗打翻,剩余的一点汤液撒在暖金色的蚕丝被上,洇出小小一片湿意。
廖青紧绷着身躯,小心而克制地吮吸舔咬。她的唇和以往的每一个日夜一样温香软嫩,于他而言简直是毒品,一旦沾染就难能自拔。
可是她还发着烧。
强行压制心里的燥热,廖青扶着季言的后脖颈缓缓抬头,眸色迷蒙,却还记得要冠冕堂皇。他低咳一声,掩饰住干涩喑哑的嗓音,“你嘴角沾了汤汁了。现在没了。”
季言翻了个白眼,现在当然没了,现在她嘴上都是——
算了算了,季言闭一闭眼,抬手把他推开。
廖青顺着她的力朝后撤了一些,二人分开了,季言才看见手边那被打翻了的汤碗。汤匙都滚落下去,掉落在蚕丝云被上,蹭得痕迹斑斑。
季言心里烦躁一瞬,下意识责怪道:“你看你,非要弄成这样!”
廖青眼尾轻挑,附和道:“确实,这被子脏了,没法儿睡了。”
瞪他一眼,季言撇嘴。
正想说让他去再拿一床新被子来,季言身上覆盖的暖被忽然被掀开,暖意骤失,季言不由得浑身一个冷战。
“你干嘛……”抱怨的话没说完,季言腰上倏忽一紧,整个身子突然腾空。她吓一跳,轻声尖叫着搂住了廖青的脖颈,凭着本能紧紧依在他怀里。
心头猛跳间,季言听见头顶低低一声笑,瞬间回过神来。仰头去看,果然廖青脸上泛着清浅的笑意。
压低眉眼,季言恼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廖青却只是把她往上抱得更紧,而后竟大步朝外走。
季言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危险松开手就去推他的胸膛,“停下,你去哪儿?!”
怕她摔了,廖青放缓脚步,“你房间的被子脏了,去我房间睡。”
他说得好理所当然,那眼睛里竟没有一丝心虚!
季言不肯,“你给我换床被子不就行了,再说脏的又不多!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廖青继续走,“这里平常没人来,再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不可能!你骗我!”
这房子比上次她来要明亮整洁得多,怎么可能是没有人打理!
廖青充耳不闻,一路走出卧房来到隔壁,开门前,他低头凑近她,“抱紧我。”
季言才不,翻着白眼无声拒绝。
然而廖青抱着她腿弯的手稍一卸力,季言立刻就有了失重下坠的感觉,她惊呼着朝上缩,到底是紧紧又搂住了廖青的脖颈。
满意地含笑,廖青压开房门,阔步将她抱进了自己卧房。
两间卧房只隔一堵墙,廖青这间比季言那间小得多,布置也更简单。只是房间里几乎每个角落里都长出来的玩偶和可爱小摆件,跟整体装潢风格简直完全不搭。
灰色大床两米宽,大小抱枕和毛绒玩偶几乎堆满了床头。
季言被放在床上后,目光触及那
一堆似曾相识的玩偶,抗拒的脸上被怔忪慢慢占据。
廖青就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扭身把床上的玩偶抱起来,眉眼温柔。
季言难以置信,她低头在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小狐狸玩偶上蹭了蹭,含混不清地问他怎么把她的娃娃都拿这里了。
廖青听不太清,倾身凑过去,“什么?”
季言低眸淡瞥,把目光从玩偶堆里抬起,“没有,睡觉吧。”
眸色微动,廖青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帮她把杯子掀开,“你喝了酒,澡就不洗了吧。”
季言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蓦然想起手机还在隔壁,“没事,已经过了很久了。”
说着就要下床去。
廖青按住她的手,“明天再洗,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如今看着清醒,可脸颊和脖子上还有淡淡的潮红没有褪去。刚刚抚着她的脖颈,也依旧微微发烫,根本不是她平常时候的模样。
季言也知道酒后不宜立刻洗澡,她还有点发烧,廖青的建议是正确的。可她还是想犟一犟,“我刚刚已经喝了解酒汤了。”
廖青没法子,干脆抓着她的手迎面贴过去。直到季言紧绷着后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廖青才抬手轻拢她的鬓发,“要洗也行,我给你洗。”
缩着身子瞪他一眼,季言愤愤把活跃的心思压下去,乖乖把身子往下蹭,抓着被子蒙头就睡。
廖青笑笑,附过去揭开她蒙在头顶的被子,小心地掖在她脖颈间。
季言紧紧闭眼,对他的举动只当不知,俨然一副“我已睡着请勿打扰”的模样。
勾着唇,廖青抚着她的侧脸在额角轻轻印一下,“我去洗漱,一会儿就回来。”
床垫无声弹复,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言坐起身,把刚刚抱着的小狐狸玩偶抓起来,愤愤然抽它屁股,“你个小没良心的,干嘛跑到他这里!亏我当年还找你找了那么久!”
打完了,她又把它紧紧搂在怀里。不知沉默了多久,寂静中缓缓响起她低低的呢喃。
“可是小狐狸,我这样做对吗?”
第25章 chapter25.雨你别伤害他
廖青洗完澡出来时,季言已经抱着小狐狸玩偶睡着了。
灰色的蚕丝云被在柔和的顶灯照射下翻出深深浅浅的银丝光亮,交织缠绕着季言散落的发丝,像一泓静水上摇曳生姿的柳。
她的发圈被随意丢在床头柜上,廖青走过去捡起来,把黑色发圈上缠绕残留的一截发丝抽掉,轻轻拍了拍,仿佛上面落了什么灰尘一般。
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
半拉着的窗纱静默垂落,缀着的水晶流苏在恒温风控系统的吹拂下偶尔轻晃一下,映照着灯光,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廖青走过去,拉窗帘关灯。
轻响一声后,卧房陷入昏暗,角落里守着的夜灯,幽幽地散发着朦胧的光雾。
在黑暗里,窗外风中夹杂的雨丝拍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尤为明显,淅淅沥沥,伴着山间的风声,不绝于耳。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廖青掀开被子躺进去,轻轻挪到她身边才能听见细密轻微的呼吸声。
拿手撑着头,他侧卧在季言身边,眉眼舒缓着弯下来,暗夜里幽深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缱绻。
静默看了许久,身上的热意发散开,廖青意识到夜晚的凉意上来了。他伸手轻轻落在季言抱着小狐狸的手臂上,果然浮着淡淡的一层凉。
轻轻起身,廖青尽可能轻柔地抽走她怀里的小狐狸。
然而季言睡眠浅得很,他的手刚拽动了一点,幽暗的夜里,晶亮的眼眸瞬间就睁开了。
季言警惕抬头,看向动静来源,“你干嘛?”
廖青见她醒来,意识到不对,“你睡眠一直这么浅吗?”
从廖青手里抢回来小狐狸,季言翻身背对着他,“没有,你动静太大了而已。”
……他动静,大?
尽量不理会这些,廖青把被子给她搭好,“把胳膊收在被子里,别着凉了。”
模糊嗯了一声,季言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眼皮是酸涩沉重的,可脑子是清醒到紧绷的。廖青伸过来整理被子的手轻轻从她脖颈间划过,似有若无的触碰让她绷直了脊背,下意识朝床榻外缘挪去。
一只手臂犹如滚烫的烙铁从腰间穿过,季言猛然一惊,还没做出反应,身子就被那只手臂捞着朝后按去。
低呼一声,季言的背,直直撞上了廖青潮热的胸膛。
“还跑,再跑就掉床下面去了。”
廖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中带着些许不满。
季言僵直着身子,在乱如跳珠的巨大心跳声里强行稳定心神。
她用手肘撞他一下,“撒开。”
廖青当然不听,他收紧手臂,怕她跑了一般。
虽然是她提的复合,但是季言并没有做好当晚就跟他抱着入睡的准备。她手上推不动,就想拿腿去蹬。廖青似是预知到,长腿朝前一架,紧紧把她乱蹬的细白小腿整个儿锁在身下。
黏腻温热的气息从耳畔呼来,廖青的唇瓣蹭在季言耳尖上,“乖,再乱动我就控制不了了。”
紧贴着身子间细微的变化在他的提醒下骤然明显起来,季言停下挣动,心里骂他真是“超绝敏感肌”。她轻轻晃了晃肩膀,示意他不要箍得那么紧,“喘不过气了。”
这句话闷闷的,低低说出,确实少了尖锐的攻击感。廖青听着,几乎要当成是她在撒娇。
心情好了,他的手臂果然松下去一些,连带腿上也放松下来,生怕压疼了她一般。
季言不再说话,在狭小的怀抱里尽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催眠自己。
静夜中的时间流逝没有声音,季言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两人的体温交汇融合着,在柔软的被子下面贯通。像一方小小的茧,共呼吸同心跳。
身后人似乎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她感觉到一颗头颅依偎过来,柔软微凉的唇瓣随着那股热意一同凑近,贴在了自己头顶。
“季言。”
他在叫她。
“我很想你。”
季言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再多的变故她也能从容应对。可寂静夜晚里他这轻轻一句话,却忽然如一把尖刀剜进了自己心里,朝着自己心口中那个叫作良心的位置,狠狠刺下去。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刀子过境,将她旧年积攒的怨怼之情尽数割开,在不安中填满了委屈和痛苦。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廖青手边,感受到凉津津一片,他蓦然一惊。
扳过季言的身子,晦暗不明的夜色下,他看见她泪痕不绝的脸。
他心中大恸,深吸一口气压下去鼻尖的酸意,他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肩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轻拍她的后背,廖青眨动眼睛缓解酸涩难当的眼眶,柔声哄道:“不哭了,我在。”
手掌抓握着他的睡衣,丝绸衣料在她手
中被攥得褶皱纵横。她埋头在他胸前,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像秋雨夜里被风吹得乱颤的枯叶,渐渐的,濡湿了他的衣衫。
这一夜似乎无限漫长,她好像,永远都迈不过去了。
*
秋夜的雨落了一夜,黎明时分渐渐消歇。窗外枝叶上凝着残存的雨水,山风拂撩,又一阵阵跳跃而下。
季言醒来时,廖青正倚靠在床头处理事务。
见她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凑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拢着她凌乱的鬓发 。他问:“怎么醒这么早?”
揉揉眼睛,季言还沉在睡意里没醒,软声嘟囔着问,“几点了,我手机呢?”
“才七点半。”廖青把她的手机从床头边拿过来递给她,“饿了么?”
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季言缓慢开机,“还好,有一点点。”
直到身前突然俯下一道阴影,季言猛然睁大眼睛,神思瞬间清醒过来。
看她反应这么大,廖青勾唇一笑,轻轻在她额上啄了一下,就撑身离开。
“我去做饭,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儿,做好了饭我叫你。”
季言的目光追在廖青身上目送他走出房间,转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上雨痕未散,玻璃角落还粘着一只边缘焦黄的枯叶。只是因为经雨湿透了,整张
贴在玻璃上,像鲜活的标本。
怔愣出神片刻,手机铃声响了一下,瞬息又消沉下去。季言本不想理,眉眼低沉一瞬还是点开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显示刚刚才被发送过来
季言面无表情地点进去,而后长按,把那条消息和联系人一并从列表里删除。
刚删完,手机屏幕就跳出来黎司的来电。
寂静的清晨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季言静静看了两秒,掀被下床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
打开窗子,晨曦初升的清凉和雨后浓郁的山林泥土气息汹涌着闯进房间,季言深吸一口,舒缓身体稳定心神,“喂,黎司。”
黎司的声音稍显疲惫,“季言,阿青在你身边吗?”
季言的视线穿过层层山林望向清浅的海面,“不在。”
那边“嗯”了一声,声音继续传过来,“季言,别怪我话多,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你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季言微感诧异,收回目光她问:“你大早上打电话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不吉利的话的?”
“昨天阿青在,我不好多说,但是你自己应该也知道。”
季言沉默下来。
“虽然你的身体确实比以前要健康,但这不代表你别的地方好。像我们这样常年接触病人的,别说号脉,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有心事。”黎司的声音停了停,“季言,你本就身弱,倘若积攒太多的情绪和心事在心里,初时不显,后面对你的身体影响会很大。”
他似乎是在思考,语速慢下来,有些小心,“你既然愿意和阿青复合,当年那些让你不满的事可以说出来……”
“黎司。”季言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身体怎么样我也清楚,谢谢你的关心。”
黎司听得出来话里的婉拒,他干脆直说,“我是想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和阿青复合,我都希望你能……”
他拿不准字眼,久久断在这里。
季言也不催,安静地等他把剩下的话都说完。
“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寂静清冷的秋日初晨里,呼吸进肺腑间的空气都带着淡淡的凉。季言仿佛被黎司这话逗笑,扶着窗子嘴角情绪莫名地扯动了一下。
黎司的声音又传来,“我认真的。”
季言想,难道不都是廖青他伤害别人吗,如今在L市这片土地上,还有谁能让廖青受伤?
低哂一声,季言随口附和,“好。”
她话语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顺着网线淌到黎司那边去,黎司不安又叮嘱,“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肉身上的物理伤害,季言,在这世界上唯一能真正伤害到他的,只有你一个。”
扶着窗子的手指默默扣动玻璃的边缘,凹槽里残余的雨水凝在她指尖,晶晶亮,凉森森。盯着手指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季言的声音轻快又俏皮,“你拿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会毁天灭地的大魔王。”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季言刚说完,廖青的身子就围了过来,“在打电话?”
他的手臂从腰后穿来,灼热透过银灰色衬衫贴在她单薄的真丝睡裙上,冷热乍然交替,季言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没在意,缩了缩脖子,嗯一声,把通话界面亮给他看,“是黎司,问我感觉怎么样。”
感受到她的轻颤,廖青抬手关了窗子,顺便跟电话那端的黎司结束对话:“我们要去吃饭了,黎司,你挂了吧。”
黎司的无语掩盖不住,“好,你们去吃饭,我继续工作。”
“噗嗤”一声轻笑,季言捂住鼻尖,没忍住笑了一下。
廖青低眸看她笑,嘴角也弯起来。从她手里接过了手机,他俯身凑到季言眼前,在仅以厘米计算的距离里问,“可以去吃饭了吗?我亲爱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言言:“咦咦,你老婆你老婆,油腻狗男人[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