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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拿在唇边吻了又吻,“好,都听廖太太的。”

放下她的手,离开前,又低声道,“等我回来。”

季言无语,他到底都听进去了什么?

拎过大衣,廖青朝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关门前,他还在打电话让靳柏抓紧时间过来。

只是季言没想到,第一个敲响这扇门的,居然不是靳柏。

第66章 chapter.66列缺好久不见……

“季小姐。”

开了门,季言当即后了悔。

眼前人是赵令宛。

她扬首四下看了看,没看见靳柏。第一次,她因为身边人没有老实听话而感到生气。

靳柏要是早点来,也许赵令宛就不会能有机会敲她的门了。

转念一想,她又厌烦地生气,廖青不是说这房间一般人轻易进不来吗,怎么赵令宛这样轻松就能过来敲她的门?!

赵令宛一袭浅蓝色拖地长裙搭着珍珠白的羊绒披肩,似是明白她的疑虑,“我来找季小姐,不是为私事。”

饶是如此,季言站在门口静静立着,仍旧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不瞒季小姐,是廖近川廖二先生指路让我过来的。”

季言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她轻轻拢了拢披肩,“我想待会儿我们要谈的话,并不适合在门**流。”

她身后,靳柏匆匆而来。见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这里,靳柏满头疑惑,“小姐,不好意思,刚刚有事耽误了。”

他转而在门边立定,“这位是?”

季言抬眼,看向赵令宛。她的妆容非常精致,细微处即使是凑到眼前看也没有任何瑕疵。她清清然笑着,温暖辉煌的庄园别墅里,让人心间流过一丝清浅的淡然。

她默了默,转而看向靳柏,“你在外面守着就好,有事我会叫你。”

赵令宛明白她的意思,向靳柏微笑着点头致了意后,优雅地跟着季言的脚步走进了房间。

房门缓慢合闭的时候,季言正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转过身,她直面她,“有什么事,你直说。”

赵令宛轻笑,“单刀直入?未免太直接了吧。”

季言拢了拢随意搭在肩上的白狐披肩,“你和我并没有熟到能话闲的地步。”

“好吧。”赵令宛似乎很可惜,“其实如果抛开金棠不谈,我是很希望能和季小姐交个朋友的。”

“不好意思,抛不开。”

赵令宛莞尔一笑,“那我就开门见山,也省些力气。”

她顿一顿,做准备一般,“听闻季小姐很满意折南最新递交上去的设计稿,我作为往后阶段的负责人,很高兴能和季小姐合作。”

说着,她伸出手,礼貌而官方。

季言并不伸手,她脸上表示礼貌的笑已经淡了下去,“你自己心里知道那根本不是你的功劳。”

微笑着收回手,她不觉尴尬,只是提醒,“季小姐,我并没有说我是这版设计稿的主创人。”

“这次宴会的参与机会,以及这单子之后引发的一系列升职加薪,你该明白那本来是属于棠棠的。”季言毫不客气,“你是偷走她辛劳的小偷。”

赵令宛耸耸肩,“但是季小姐,这也非我本意。我被调离折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季小姐你也在场,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本身是真心要走的。只是折南上面的总负责人,林总,他们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当然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而舍弃高薪又体面的工作。”

林总,她说的是林知敬。

季言心内哂一声,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小人。

“但如果要我说实话,毫不客气地说,季小姐,和你沟通商谈的最佳人选只有我。”

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惹笑了季言,“你难道不知道,金棠是我闺蜜?”

赵令宛扬眉,“适合做闺蜜,并不等于适合工作对接。”

季言颔首,“你说的对。但是,我只选她。”

赵令宛含笑低眸,眸光婉转流连,”

季小姐,这是林总的安排,你选哪个,并没有意义。”

“哦?”季言侧头看她,“那我要求取消订单,终结廖氏跟折南的一切合作,你觉得有没有意义?”

对面的女人调皮地眨眨眼,俏皮朝她笑,“我当然相信季小姐能做得到。只是如果季小姐你真的这样做了,后面你离开廖先生,怕是会多一重困难哦。”

季言脸色巨变。

从后背窜上来的冷意直击后脑,季言觉得半边身子都在这一瞬间麻木了。她努力吞咽一下,缓慢调整呼吸,“你,想说什么?”

“季小姐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想季小姐你肯定是明白朋友和同事的区别的,否则你也不会这么长时间对小林总避而不见了。”

季言的反应她视而不见,只是半转过身子在房间内走了走,高跟鞋缓慢而轻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沉顿声音。

小林总,季言僵直着身子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林乐屿。

“是他要你来找我?”

点了一下头,赵令宛停下脚步,又摇了摇头,“小林总确实很想见你,只是可惜林总一直让人控制着他的行踪,所以这次廖小姐的订婚晚宴,他是不能到场的。”

季言问,“他让你来,想做什么?”

原地转身,赵令宛的裙摆如花瓣一般飘摇着旋开,“小林总让我问季小姐一句话,他会一直等你,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他的等待。”

季言冷笑一声,“他就让你问这?”

赵令宛点头。

“那你告诉他,安安分分做好他的本职工作,我们还是同事关系。否则,连陌生人也做不成。”

赵令宛啧啧一声,“季小姐,何必呢。”

她叹息憾恨的模样好像被拒绝的是她一般,“小林总被限制着的这段时间可还一直想着帮你做些事的,你这样冷漠决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帮她做事?帮她毁了她对粉丝的承诺吗?

季言根本不想搭她这句话。

然而赵令宛说的却不是这事,“小林总知道季小姐孤身一人在L市,特意想法子妥善安置了你的亲人,这个中多少艰辛磨难,季小姐你好歹也听小林总说一说。”

季言紧紧蹙眉,“什么?”

赵令宛不回应,只是自顾自从手拿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而后举在季言面前,

“季小姐,你看这是谁?”

转眸看过去的那一眼,季言蓦然一僵,头皮疯狂发麻,整个人冻在了当地。

赵令宛那只挂着星星流苏链的手机屏幕里,林乐屿的笑脸和一张青涩寡闷的少年的脸挤在一起。

林乐屿像个邀功请赏的孩子,欢喜不已:“季言你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那少年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冷漠弯成浅浅月牙,他扬起的唇角像一把锋利的镰刀,肆意收割着季言脸上的血色。

隔着屏幕,他开口,“好久不见。姐。”

从廖近川那里出来,廖青眉心一直拧着没能得到半分疏解。

项南交代说靳柏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他便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阔步走了出去。

项南见状,忙折身回去找他的大衣,等追上去,他正站在凭水栏杆前静静出神。

把大衣展开递给他,项南劝慰,“先生,二先生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是开了家族大会,他的提议也不会被通过的。”

接过大衣随意搭在肩上,廖青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只是向项南伸出了手。

项南怔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抽烟,迟疑着,他说:“待会儿还要回去见小姐,先生还是不要抽了吧。”

他为她戒了那么多年的烟,如今为着一个廖近川就要再度拾起,想想也确实不值得。收回手,他问:“林家来的都有谁?”

“就只有林知敬一个人,但若是林家名下的公司,倒是有一支以名为赵令宛的女人带队的小组来了。”

他的手指搓摩着大衣的衣摆,许久,“去找他,就说我要见他。”

“好。”

项南转身离去,木桥水榭这里只剩他一人的冷寂无声。

月华升,映在水榭下,留下一池碎裂的粼粼月色。他静静地看着,看那水影儿下的游鱼仿佛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来回游荡着触碰,又在一瞬的幻梦破灭后寂然离去。

许久,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却怎么也想不通廖近川那话的意思。

他想要新曦,而他自然不可能答应。

他说他有最佳合作伙伴,能最大限度帮助新曦一跃成为生物科技头部企业。他说的那人是林知敬。

就算林知敬确实有能力吧,可是,他是如何在重重监控下搭上林知敬这条线的?

还有,他无端端提起他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他朋友要结婚了,虽然是奉子成婚,可两个人都愿意,哪怕两家家长都颇有微词也毫不在乎。两个人每日都跟打卡做任务一样跟他分享对未来的设想,大到房子车子孩子,小到两人喝水的杯子要选什么样的。

他说,“他们简直是我的业障。工作日就在晚上八九点,周末则完全不固定时间。也就是我看他是我大学同学我愿意陪他们玩,不然这样频繁在我面前我秀恩爱畅想新婚未来的,我早收拾他了。”

他颇有深意地笑看他,“青儿,你觉得呢?”

毫无来由,仿佛在说梦话。

廖青无法评断,出于对长辈的最后礼貌,他道:“少时情谊难舍,自然愿意跟二叔交谈。”

他懒懒向椅背上一倚,笑,“也是。听说你今晚要宣布订婚的事,你可别像他似的,闲来无事麻烦我。”

他就算麻烦陌生人也不会麻烦他,更何况是涉及这种事。

那时候廖青只淡淡一笑,并没有接下话去。

他觉得他疯癫了,前言不搭后语。故而,也连带着觉得他前面的要求,只是梦语。

只是如今无声的冷风伴着高照的月色洒银一般落在他身上时,寥落清寒的人影轻晃中,他忽然觉得……他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抬眸,他刚要往季言缩在的那间房看去,身后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小姐不见了!”

第67章 chapter.67列缺“他是为……

镜湖庄园坐落在在南山山麓,因规划者挑剔要被收入庄园的风景,因此整个镜湖庄园并不很大。所以,要全面封锁起来,并不是个难题。

季言的电话打不通,定位也无法获取,廖青第一时间通知庄园安保系统,关闭了所有通道,就连镜湖那里,都降下了船舶限行线。

因今晚到底还是以廖如仪的订婚为主,廖青没有大张旗鼓。靳柏带着人在室内外秘密搜查着,他则带着靳柏在监控总室里一分一秒地寻查。

季言待着的房间是在二楼,监控只能拍到室外和一楼的部分。他反复看着一个小时之前他挽着她的手臂走上二楼消失在监控范围,攥成拳头的五指越发收紧,骨关节被攥得发出凄厉的白,“咣”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桌子上。

第一次,他后悔没能在所有角落里都安上监控。

所谓的隐私算得了什么,他要时时刻刻都能有她的消息!

项南看遍了一楼和室外所有的监控,眼看着所有监控都查完了也没能找到季言的身影,他的心越发凉。

“先生……”他怯怯地叫他,“除非是有意避开监控,否则,不可能那么多监控一个都拍不到

的……”

他说出的话声越来越小,心底愈发忐忑,“应该是内部人员,不然,监控的位置和角度,第一次来的人掌握不了。”

内部人员,廖青转头看向庄园负责安保的管家,目光凛厉,吓得那管家立马绷直了身子发誓:“先生您放心,我能保证庄园里我手下没有任何一个叛徒!”

这些人都是靠着廖家吃饭的,廖家对他们的把控也都在可控范围内,他们应该不会想不开去跟廖家的掌权人对着干。

那就只能是——

廖近川!

此念甫起,他当即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项南一边吩咐安保管家要时刻紧盯着,一旦发现有季小姐的身影要立刻打电话通知,一边抓紧时间跟了上去。

廖近川,廖近川!

廖青的牙咬得发紧,他不得不把他的行动和话语联系起来,进而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近川并非真的要和他商谈新曦的归属问题,因为这根本就没有可以商谈的余地。他后面说的那些他朋友的话,就算他是想讥讽他些什么吧,就算是他在嘲笑季言不肯跟他有个未来吧,可现在他明白,他本质上是要拖延时间。

靳柏说他赶到的时候门口有个陌生的女人在找季言,而中途二人谈话的时候,廖近川又叫人把他叫走了。靳柏还算有点心眼子,好不容易听廖近川把事情吩咐完了,他赶紧回来敲门确认季言的情况。

可是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推开门,已经人去楼空。

项南快赶两步追上他,“先生,二先生若真的要做什么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会不会是有误会……”

廖青不停,进门时把一楼厅堂的大门推得哐当作响。他揪着侍应生问廖近川在哪里,侍应生战战兢兢还没开口,就听二楼凭栏处一声轻笑。

“青儿。”

他抬头,廖近川闲闲倚在栏杆上,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隐隐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廖青推开侍应生,沿着楼梯大跨步向上走,几乎是一转眼,就闪到了廖近川眼前。他怒发冲冠,一把攥住廖近川的衣领,“她人呢?!”

虽然此地不是厅堂正室,但和参与晚宴的大厅仅一壁之隔。里厅的宴乐隐隐约约,透过几扇玻璃门窗,能看见里面热闹的场景。

项南生怕这时候会有人突然闯进来看见,他赶忙过去先把反锁上,而后追上楼去苦口婆心劝说:“先生!先生理智!”

廖青恍若不闻,他只是恶狠狠揪着廖近川的衣领把他撞在栏杆上,“她在哪!”

廖近川抬手摸了摸鼻尖,笑,“青儿,我好歹是你二叔,你这样,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吧?”

“我再问你一遍,你不说,我可以亲自送你去一楼找她。”

廖近川扭头朝下看了看,他知道他的意思是直接把他从二楼推下去。他戏谑地笑着看他,“青儿,这里可是有监控的。就算我是你二叔,你也免不了故意伤人的罪责。”

他不在乎,怒气被他那句“这里可是有监控的”激得不断攀升,手上已经从攥他的衣领变成掐他脖颈。他手上不断加大力度,廖近川的脸色慢慢涨得发紫,可他还在笑,越发小得得意而癫狂。

项南在一旁站着脸上木着心里已经吓疯了,他知道有季言在这卡着廖青是真能疯起来。喉头不断滚动着,他强做镇定劝解廖近川,“二先生,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廖近川忽然一笑,仿佛真被项南劝动了,他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认输。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

廖青手上却没松懈,他只一个字:“说。”

廖近川梗着脖子,嘴角高高扬着,“有一个很在乎她的人来找她。”

掐着他脖颈的手掌蓦然一顿。

待廖青看见他眼底的狡黠,他手上猛然大力朝下按,“我问你她在哪!”

廖近川呼吸困难,却坚持着脸上的诡异的笑,“她现在,当然是跟她在乎的人在一起!廖青,你还不快追过去,再晚一会儿,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砰!”一声巨响,廖青的拳头在风中划过,指骨上斑斑点点,是廖近川嘴角被砸出的血沫。

他咬碎了牙齿,正要再问,突然间项南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的身形揪着廖近川的衣领停住,回身看向项南。

项南抓紧时间接通了电话,“喂?什么,你确定吗?!季小姐跟着林乐屿走了?!”

“通”一声,廖近川被甩得撞在雕花柱子上,他浑然不觉后背和嘴角的疼痛,反倒是心满意足地看着廖青抢过项南的手机。

“说。”

他问。

靳柏的声音在听筒里颤抖着响起,“季小姐一个人避开了所有的监控,从后门出去,是林乐屿林先生扶她上的车。”

有一个很在乎她的人在等她。

林乐屿当然是在乎她的人,可是,廖青不信她会在乎林乐屿。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抛给项南,“去追踪林乐屿的车牌号,立刻!”

从二楼飞步下楼前,他瞥了廖近川一眼。

低头抹了抹拳头上的血渍,他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二叔请放心等着,这笔账,我会带着她和二叔好好算算。”

头上的黑布被粗暴扯掉的时候,强烈的光线乍然涌进来,季言紧紧闭上了眼睛躲避。

然而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转过来。身前冷漠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里响起:

“姐,不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是谁吗?”

这世界上能用这种讥嘲的语气叫她姐的,只有季喆一个人。

她紧蹙着眉睁开眼,却见眼前陡然划过一只手。那只手扣住季喆的手腕,季喆的手便轻飘飘松开了。

季言顺着那手臂看过去,正看见林乐屿带着不满的一张脸,“好好跟你姐姐说话,有没有点规矩?!”

是林乐屿把季喆带过来的,那也就是说,是林乐屿想法子把季喆从监狱里捞出来的。

季言的厌恶溢于言表,她嫌恶地避开了脸。

林乐屿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季言身上,见她这般,心底又难过又生气。他松开了季喆把他往后甩开,蹲在季言面前扶着她双膝,“季言,你生气了吗?”

季言扭头,远远避开他的脸。

林乐屿伤心不已,“季言,你看看我嘛,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弟弟捞出来的,废了好大力气呢。”

季言被气笑了,“是谁叫你去把他弄出来的?”

他诚恳真挚,“是我!我查到七年前你爸爸和弟弟的事,那根本不是他们有意犯错的,是有人给他们设了陷阱!要不是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你家不可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你爸爸我没法子弄出来,就用了点手段先把你弟弟保出来了。你们姐弟俩好多年没见了吧?你开心吗?”

季言缓缓闭上眼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他真是,愚蠢得无知,无知得可怕!

“你想知道是谁把他们送进监狱的吗?”

林乐屿听她语气不对,微微一愣,“……是谁?”

季言按着心底的一股怒火,缓缓开口,“是廖青。他为了我,才把他们送进监狱。”

“什么——”

“砰!”

“通——”

一道黄棕色的残影在眼前闪过,季言怔愣间,眼睁睁看着林乐屿的身子在自己眼前缓缓倒下。

而他的眼睛,还停留在乍然听闻真相的震惊里。

拎着棒球棍,季喆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倒地不醒的林乐屿。他踢了一脚,哂笑一声,“好姐姐,原来,你知道是你那个相好害得爸和我进监狱,害得我妈离开我们的啊?”

跨过林乐屿,他蹲在被绑死在椅子上的她身前,“当”一声,把棒球棍敲在水泥地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深吸一口气,他说,”

在监狱那几年,我还想着你毕竟只是他的金丝雀,是个被包养的见不得光的情妇,所以他做什么你应该管不到。我还觉得你也很可怜,尤其是听这个姓林的说你五年前被他抛弃了的时候,我是想帮你也报一下仇的。”

“可是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啊。”他提起棒球棍,试探一般敲在季言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眼下的筋脉抽动着,季言冷冷看向他,未发一言。

被这目光盯着,季喆嗤笑一声,“好姐姐,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是你,要他去搞我们的?”

她冷笑,“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反正,我是想要跟你们永生永世不见面的!”

“这样啊。”

季喆高高扬起嘴角,笑得诡异又离奇,“那我帮帮你吧,好姐姐。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和爸爸。”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锥子,他掂了掂,“就用这个,你说好不好?”

胸腔里心跳如爆裂的鼓点,季言深吸一口气,却勾着嘴角笑了出来,“好啊,你敢,就来。”

铁皮屋顶上吊着的灯泡昏黄低暗,季喆站起身,高高举起锥子,锥尖映着暗黄的灯光,发出凄冽的寒意。

季言不闪不避,只死死盯着季喆的眼睛。

锥子猛然下落。

屋内骤然大亮。

第68章 chapter.68列缺“把她卖……

“作死啊你?”

硕大的LED灯被打开,季言的眼眶不自觉瞪大,眼睛刺痛难忍,可她强忍着没眨一下眼。

那锥子的尖就抵在她眼皮底下,一分分压迫,在她眼下刺出鲜红一点血痕。

他没再更进一步。

他身后有人来了。

刚刚骂骂咧咧的那人转过来,季言眼睛一瞟,眉心不自觉轻皱。

——这人有点儿眼熟。

那人走近看见倒在地上的林乐屿,脸色瞬间变了,“我艹你大爷!谁让你打他的!”

她狠狠推了一把季喆,这时候,季言才想起,她似乎初秋那天她和金棠八卦的那个可怜女生。

眉心不自觉皱起的一瞬,眼下的伤处被拉扯着淌下一痕血滴,她克制着,牙缝里还是溜出来一声短促的“嘶”。

这声音引起那女生的注意力,推开了季喆,她回头看了眼季言,这一眼,气得两眼一黑。

“艹你**,她不是你姐啊?!再说了把你弄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不能伤到她?!你丫耳朵怎么长的!”

盛樾和易哲跟在后面进来,看见林乐屿趴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不是,连杜筠,你怎么敢对他动手的?!”

待他们转身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季言脸上的伤,脸上僵着的笑全碎了,“你……你还敢对她动手?!”

盛樾第一个就要跑,“我退出,你们真是疯了!”

易哲脚下哆嗦着也想跑,可他看了一眼连杜筠,强站住了脚,“你别冲动,肯定都是误会!”他问连杜筠,“筠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盛樾根本不听,跳着脚就跑了,跑之前还不忘撇清自己,“我可没掺和你们这些事啊,天呐,真是一群神经病疯子!”

连杜筠脸色差到极点,她恶狠狠瞪季喆一眼,转头指着林乐屿对易哲呵斥:“你傻吗?还不快把他扶到床上去!”

易哲忙不迭去背昏迷的林乐屿。

连杜筠扶着额头,脑子疯狂转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明显超出她预期的事情。

铁皮屋外寒风呼啸,屋内一盆炭火哔啵作响,小小的暖意在偌大的废弃工厂里微乎其微。

连杜筠来回踱步,她无法阻止盛樾的临阵脱逃,也无法不面对现如今的状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被丢弃的白狐披肩,她顿了顿,选择过去捡起来给季言披上。

废旧厂房里尘埃漫天,裂隙里漏下来的碎雪积在地上蔓延出冰冷的水洼。刚刚季喆把披肩丢开的时候,这披肩已经沾了冷水。如今再次落在季言身上,她只感觉更加冰冷三分。

易哲安顿好了林乐屿,转过来看见季言脸上惨白无色,唇瓣上透着青冷,弯腰把火盆往她身边挪了挪。

扒着火盆,他有些恼火,“筠筠,你不是说就把她丢到印度苦一段时间吗,这是怎么回事!”

连杜筠比他更恼火,“我怎么知道!我的车子就跟在后面,谁知道这人神经病啊!”

她烦躁转身,看向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抛锥子玩的季喆,“她不是你姐吗!要你过来是把她钓出来的,谁让你对他们动手的!”

季喆眉头飞扬,极漠然哦了一声,“但是,我这个姐,她并没有因为我在外面就答应出来啊。”

连杜筠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哲接了一句,“那她不还是出来了,要不是你是她弟,她能出来吗?”

季喆摊摊手,“我这个好姐姐可不是为了我才出来。”

他站直身子,往这边走两步,“姐,我也想知道,那个叫金棠的外人比我们骨肉至亲还重要吗?我在外面你不肯出来,一说到那个金棠你就乖乖听话了,怎么,她在你心里比你亲弟弟还要紧吗?”

连杜筠和易哲不知道这些,听了只觉得乱七八糟。

转眼看向季言,她脸上虽然是寒冷难耐的狼狈,眼底却聚着疏离淡漠的冷笑。

赵令宛拿季喆逼她出去,她全然不在乎。哪怕她说如果她不出去季喆就会被安上“逃犯”的身份再关上二十年,她也不为所动。

赵令宛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季小姐,金棠交上去的稿件是你帮她的吧?你觉得如果行业内知道她如此投机取巧,还容不容得下她呢?”

隔着小小的屏幕,季喆看着她从冷面淡漠不为所动到瞬间慌乱,无声处眯起了双眸,长长感叹一声,“真是我的好姐姐啊。”

如今,他一步步走过来,讥笑挂在脸上,“姐,你说说出去丢不丢人,你怎么永远都只关心外人呢?先前是你那个相好,现在又来一个姓金的。你身上跟我流的才是一样的血啊!”

克制着冷颤,她抬眼,“别装了,季喆。你现在装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心软半分!”

易哲看了一眼连杜筠,百般无奈地拦在季言身前,“行了,你们有什么恩怨后面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办完。”

他掏出车钥匙递给季喆,“会开车吗?去把车子开过来,现在送你姐去机场。”

季喆接下钥匙,季言突然开口,“说起来,我并不认识你们二位。”

连杜筠动身过来给她解绳子,“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把我送去印度,然后呢?让我死在那里吗?”季言说着自己笑了,“就算是要我死,好歹也让我当个明白鬼。”

绳子绑得太结实,连杜筠扯得手疼。她又瞪季喆一眼,烦躁不安:“法治社会,我们不打算要你命。瑶瑶被你害得不能回国,在外面受尽委屈。那既然这样,你也在外面无依无靠地待上一段时间,设身处地地感受一下瑶瑶的痛苦。”

瑶瑶,温令瑶。

季言突然很想翻个白眼,“就这样?”

扯开绳子,连杜筠又说,“回头你记得让廖先生答应允许瑶瑶回国,不然,我们还会继续把你丢到印度。”

那大概率不会再有机会了。

季言默默想着,手腕上绳子松开,她心里有了底,松下一口气。

厂房里忽一声冷笑。

在碎雪窸窣的静夜里尤其突出。

季言顺着那声音看去,却眼前猛然一花。耳后巨大一声“砰”,手腕上的绳子被倒地的连杜筠拖拽着猛然收紧,瞬间的摩擦生热,又烫又疼,她痛苦弯下了腰。

骤然生变,易哲慌了,“你干什么!”

拎着棒球棍转身,季喆抹了把鼻尖,“我还以为你们要把她丢到印度被那里的男人操/死。”

这话粗暴得易哲眉头狰狞,“什么?!”

“原来你们也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都绑架了,居然只是要她吃

点苦。“他手中掂着那棒球棍,“真是养尊处优,连坏都坏不到哪儿去。”

他说一句,走近一步,易哲的脚不自觉地跟着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季喆掏出手机,不耐烦地拨出个号码,“还得我自己联系人把她送到外面去,真是麻烦。”

电话通了,在易哲惊慌的眼神里,季喆舒然开口,“喂,是我,季喆。还要人吗?去当什么都行,死了也无所谓。放心,保证漂亮,你那些客人肯定满意。你不满意就杀了嘛,我又不会说什么。……行,就今天晚上,我现在开车带她去,你抓紧时间,早点越过边境线你早点放心。”

易哲脸上惨白,“你……你要把她……”

季喆理所当然,“卖去缅北啊,那人能给我三百万呢。”

易哲牙齿直抖,“你要三百万,小林总能给你的,廖先生也能给你的!三百万而已,你别——”

“当——”

一道木色残影划过,易哲的眼睛猛然瞪大,随即,瞳孔又随着他“扑通”一声倒地而缓缓四散。

朝倒在地上的易哲啐一口,季喆冷笑着转身,“姐,你看他可笑不可笑,我能是那为了钱的人吗?”

悄悄脱着手腕上残留的绳子,季言面上依旧冷冷的,“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

季喆啧啧,“姐,你看你,我要真是为了钱,你那个相好有的是钱,我何必把你卖了?”

“呵。”季言冷笑,“你要是能从廖青手中要来钱,你会把我卖了吗?”

撇撇嘴,季喆转着手上的棒球棍,“还得是咱们一家人呐。”

季喆絮絮说着,“当年爸不过是想拿你的户口要五百万,他就这样搞我们,真是小气。不光是爸,我求了他那么多次,他居然一次都不让我见你,真是。他连五百万都没有?我看他要给你准备的那个项链都值五百万了吧?姐,你这好福气,为什么不肯分给咱们一家人呢?”

“你是说你把我拖到小巷子里想让你同学强/暴我那次吗?”她嗤笑,淡漠中带着审视,叫季喆明白过往的一丝一毫她都没忘。

他“唉”了一声,“那也不能怪我嘛,谁叫你不听我们的话呢。好歹也是一家人呢。”

脱开了绳子,季言冷静下来。季喆在监狱七年,她不可能硬抗得过他,只能求一次瞬发的机会。

她慢慢摸索着能用得上的东西,“那你不为什么不想想,当初一家人吃饭,为什么次次都把我关在外面?一家人?那是你们一家人,跟我没有关系。”

“姐,你也太小气了。”季喆嫌弃得很,“不就是让你吃了十三年的馒头就水嘛,有什么大不了,你不照样活下来了?那有的人家连馒头都不给呢,有白面馒头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季言被气笑,“好啊,我谢谢你们。”

说着,她猛然起身,手中攥着刚刚摸下来的一根银簪子朝他脖颈上狠狠扎去!

她扬手下扎的动作又快又狠,身上的披肩在起身的一瞬间被甩到地上,发出低微一声“扑”。

那根簪子来的猝不及防,电光火石间季喆本能抬手,却也只抓住了季言扎下去的手腕。

那簪子尖,已经狠狠刺入他的皮肤。

“嗒”一声,

在他衣襟上落下一朵鲜花的花。

第69章 chapter.69列缺泥水里的……

“哈哈哈……”

空旷的厂房里,笑声诡异而肆虐。

季喆手上狠狠一甩,季言脚下不稳,踉跄着扑倒在地。

那只铸成海棠花枝模样的发簪,“当啷”一声,摔落在地上。玉镶的花瓣摔得粉碎,花枝滚在地上,咕噜噜,倒在雪水里。

摸了摸脖颈上的细小伤口,他啧一声,“我还得好好搜一搜你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了,不然到时候卖过去,伤到人了还得找我要钱!”

叹息一声,他道,“姐,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季言那一摔摔得狠,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好在她倒下的地方恰落着那件白狐披肩,垫了一下,不至于抢破了皮。

可头还是晕的。

身上的冷意也开始恣意蔓延,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一寸一寸变得冷僵。指尖蜷起又敲落地上,她觉得自己手腕上接着的是一截冰。

眼前不受控制地昏花起来,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心里憋着一口气,偏要咬着牙睁大眼睛,“季喆……”

季喆把她身上搜了一遍,连头发都摸了,确认她身上没有尖锐物品了,才拿来一卷绳子把她的双手双脚紧紧捆在一起。

繁复的礼裙被他扯烂,凛冽的寒冬里,她赤着的脚塞在冰冷的鞋子里,僵硬得没有知觉。

季喆绑的时候,手上仿佛扣着两坨冰,他心里舒畅,笑得开心,“好姐姐,你在那别墅里待得舒服吧?这么冷的天连个袜子都不穿,我真是想也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你知道我在监狱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被人打。这都是拜你那个相好所赐。如今,你也得给我尝尝这滋味!”

意识模糊不清,季言就咬嘴里的肉,刺激得眼泪直流,梗直脖子道:“那不是拜别人所赐,那都是你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绑好了,季喆用鼻子哼了一声,极为不屑,“一家人的事,就算是我弄死你了,又怎么样?爸妈随便说两句,谁能管得了家务事?要我说,你就是太娇惯了,就得去缅北那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他似乎想到有意思的事,笑了一声,“诶,姐。你说,以后咱俩要是在会所碰面了,你那时候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要不是我,谁能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去调/教你这烂脾气?”

季言呸一声,“到了阴曹地府,我会好好‘感谢’你!”

季喆阴冷着一笑,略一低头,那双眼便埋在顶灯落下的阴影里,让季言看不清。她只觉身子猛然飞起,紧接着天旋地转,肚子被狠狠一硌,“呕”一声,几乎要干呕出来。

季喆毫不在意,踢开大门大步往外,边走边说:“姐,来日天上人间欢愉时刻,可别忘了是弟弟我给你选的天堂路!”

被塞进破败的后备箱里,季言的眼雪鹰一般紧盯着他,哪怕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也依旧不肯闭上眼睛。季喆对着那双眼,冷冷扯唇,手上把麻袋一抖,兜头套了上去。

“咣”一声,后备箱锁上,季言眼前,只剩漆黑一片。

废弃厂房外远远折射来刺目的汽车灯光,易哲耷拉着脑袋深深喘息,心底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怎么。

有人来了,他们得救了。可是,他们在做的事是坏事啊。他忽然后悔极了,为什么非要做坏事呢?跟着盛樾一起跑路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逞强?

他艰难转动头颅,看向没有半分反应的连杜筠。

筠筠……

车子在薄薄的积雪中刹出刺耳的声音,几个身影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赶进来。

易哲努力眯着眼,辨认出来领头那个,是廖氏家族掌权人廖青。

他的身影很高大,停在易哲身前三步的位置,阴影都要把他全身笼罩。环顾四周,他眉头紧蹙。

他身边的助理,好像是那个叫项南的,在厂房内找了一圈,回到他身边汇报着:“林乐屿和连杜筠都昏迷着,看起来是被人用钝物重力击打了。”

项先生看见易哲还有意识,忙过来蹲在他身前:“易哲,易先生?”

迟缓而来的心惊肉跳中,易哲懵了,廖先生身边的人怎么会认识他?

他缓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位项先生问他,“这里发生什么了?季小姐呢?”

易哲张了张口,说了句话,可项先生却似乎没听见。

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廖先生忽然开口,“把他扶起来。”

声音比他刚刚趴着的雪冰过的水泥地还冷。

易哲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扶起了,又被那位项先生灌了两口水,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喉咙也能发出声音来。

“季喆,季小姐的弟弟,他变卦了,打晕了

我们。”

项先生好像不太想知道这些,他问他,“季小姐呢?”

易哲大大吸一口气,“季喆要把她卖到缅北,已经开车把她带过去了。”

厂房里忽然一霎静寂。

易哲半懵着抬起头,半路里对上了那位廖先生俯视下来的目光。一瞬间,他全身都僵了,只觉得头顶被盖了满满一脑袋雪,整个人都被那双眼盯着掉入无边的黑暗里。

项先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开的哪辆车?”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在那双眼的冷凝中凭本能开口:“车牌号是L34869……”

那双眼蓦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眼中一片漆黑在那大衣衣角的翻飞中如潮水褪去。

头顶的灯光仿佛乍泄的天光,倾泻而下,易哲在那光里,大口大口呼吸。

廖青的步子很快,项南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可他走到半路里,脚下猛然停住。项南不得不紧急刹车,才没撞上去。

他沉默着,转过身,朝着水泥柱子边一个低洼的雪水泥坑走去。蹲下,羊绒大衣落在泥泞的地上,沾上斑驳的痕迹。

低垂眉眼,拨开那薄薄一层雪,他看见泥水中,一只破碎了的海棠花簪。

电话那端那人定的交易地点在海湾大桥尽头的荒山里,今天是周日,下雪,又是半夜,路上人很少。季喆一路开,越靠近那荒山,他越兴奋。

甚至兴奋到,想拿出手机给季言录一段“贴心视频”。

廖青的钱他自知无福消受,那既然如此,他就只能花自己家里的钱了。

季言是姐姐,他花姐姐“挣”来的钱,天经地义。

等拿到钱,要找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嗨上个三天三夜!被廖青那狗东西送进监狱的时候他才十七,连高考都还没参加,他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他怎么敢就这样把他往监狱里送的?!

十七岁,一个人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年岁都在十七岁了,可廖青他居然在他十七岁的时候把他毁了!他那时候刚换了乖巧听话的新女朋友,是个能考年级第一的清纯可怜小白花,他还没来得及上手,就被一双冰冷的手铐带走了!

他的女朋友怎么办?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威逼利诱哄来的女朋友!他进了监狱,保不齐会不会被他下面那几个狗腿子趁乱占用了!每次想到这,季喆都恼火得很,无处发泄,只能全盘记在廖青和季言身上。

要不是季言她一丁点儿大的小事也要跟廖青说,要不是廖青那个混蛋那么小心眼,他怎么会被送进监狱!

那天晚上他和爸根本没想着要喝酒的,只是凑过来的几个小姐妹太会来事儿了,他忍不住,勾勾搭搭着喝了不少,还劝着他爸也喝了一些。

他爸还算清醒,顾忌着家里的“母老虎”没敢多放肆,但是酒到底是喝了。

于是,那天晚上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记不清楚。他们隐约记得自己叫了代驾,可不知道为什么,监控拍到的,就是他们亲自开的车。

被撞的人的尸体匆匆被拉去火化了,他们想让法医判定一下也没来得及,糊里糊涂就被判了二十年的监牢。

家里因为这件事一夜垮了,之前借的外债一夜间全找上门来,季喆妈妈受不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一遍全卷走了,七年来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们父子二人。

季喆后来猜到可能是被廖青算计了,可他没法子反抗,因为在这监狱里,有人一直针对他。渐渐的,他开始不能吃饱,有时候一天连一个馒头都吃不上,只能干喝水。就这样,还要被人打,次次都鼻青脸肿了,才有人过来制止。

他咽不下这口气,那个姓林的把他暂时保出来的时候,他就想,一定要干一票大的,然后远走高飞,这破地方他才不会回来!

银行卡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把季言交付出去,钱就立马到账!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还得给廖青录一段“温馨提示视频”。不然,他怎么知道他是多么惦记他,他怎么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季言!

想到这儿,他当即掏出手机架在支架上,解锁,点开相机,选择视频,开始录制。

“砰——”

摁下开始录制的手指还没收回来,他整个人忽然荡着朝前撞了出去!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把他的脑袋紧紧包裹在其中,布料紧贴着口鼻,他感觉到干涸的窒息。可这一撞还没结束,他刚把头从安全气囊里抽出来,就见车子侧面猛然逼近来一辆灰色的车子。

车子玻璃缓缓降下,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淡漠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季喆身上,像是在确认。

摸着头上淌下的一溜鲜血,季喆恼火,“艹你**会不会开车!”

然而下一秒,灰色的车子从侧面猛然撞过来,“咣”一声巨响,季喆眼前猛然一黑。

第70章 chapter.70列缺他看见,……

海湾大桥尽头,荒山依旧平楚,雪落得寂静无声,只在孤零零的路灯下,才看得见晶亮的碎闪不断飘落。

野山凹里,白色的卡宴被撞得车灯乱闪,门窗碎裂着变形。

季喆头上淌着数道鲜血,眼睛死死闭着,气息奄奄。

后备箱里,季言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车子猛然间剧烈震荡,又一瞬间左右飘摇,而她被来回甩着,头上身上被撞得彻骨疼痛。

短暂的寂静后,一片漆黑里,她嗅到浓烈而刺鼻的味道,很快就抑制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就在她剧烈咳嗽之后,她听见后备箱“咔哒”一声,一缕光线渗进来的同时,汹涌的寒意前推后搡着扑入她的咽喉。

“咳咳咳咳”

止不住了……

后备箱打开,光线透过麻袋串进来,她的眼睛被异味刺激着紧紧闭上,想润出些水份来缓解眼睛的不适。

肩上落下一阵温暖,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小心。隔着麻袋,季言猜这也许不是季喆说的那个接头的人贩子。

她眼前朦胧模糊,又有麻袋挡着,看一切不清。心里却忽然急促地紧起来,胸腔里砸鼓一般猛烈震荡着,叫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廖青,应该是廖青,肯定是他。

麻袋从上揭开,昏暗不明的光灌海一般涌入。

睁眼的瞬间,她蓦然一怔。

怎么是他。

林知敬低低垂着眉眼,指腹拂过她凌乱的发丝,感受到冰一般的冷意。

往下微微落眼,便看见她冻得发青发紫的肩膀和脚踝。

忽略了她眼中的惊愕,他俯下身子,“冒犯了。”

手臂圈住她僵硬的腰肢,再去捞起她的双腿,便发现若是直接出来,会不可避免地撞到她的头肩或者脚。

他的脖颈往下倾了倾,低声道,“季小姐,请往我这边靠一靠。”

俯近而来的脸带着温温的热意,一靠近,她鼻腔里的冷冽空气便被这温暖催化,将她的神智唤回。

她敛首,肩膀试着动了动,“……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我自己下来。”

往后看了眼她被缚住的手腕,林知敬顿了顿,“好。”

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就着冷淡的雪色他靠近,缓慢而小心地割开了上下绑缚着的麻绳。

绳子四散脱落,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勒得发红的痕迹上,眼睛似被刺激,睫羽微微颤了颤。

得了空,季言扒着后备箱门框,“你让让,我出去。”

然而林知敬没听,他的手臂在她眼前未经允许伸过来,圈住腰肢,穿过腿弯,只在她耳畔低低一句“抱紧我”,就不由分说将她从后备箱里抱了起来。

在风雪中冻了多时,季言的身子不太能听她使唤,骤然而来的温热和腾空感叫她不得不松开手去抱他的肩膀,同时紧紧把头埋在他胸口,以防后备箱打到自己的头。

林知敬弯下的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一僵,手掌无意识收紧,眼前飘飞四散的雪花,忽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慢。

很冷,她的身子。

很热,他的心。

那颗头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冰冷的寒意穿越层层衣衫,沁入他的肌肤,在心口上,凝结出一片寒霜。在那森森寒意里,无声开出一朵凛冽的花。

他看见了,那花儿的花瓣被无尽寒风磨得尖锐,盛开的那一瞬间,如一把展开无数刀锋的利刃,在他心里,肆意收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痉挛了一下,喉头闷哼一声,脚下几乎站不稳。

季言愕然,自

己不至于这么重吧?

脱离了后备箱那狭小的空间,季言抬头道了句谢,勾着他的脖颈想跳下来。

林知敬手上没松,“稍等。”

他说得郑重,季言便以为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再争辩,等他下一步的反应。

她身上太冷了,唇上血色尽无,指尖犹如冰棱。感受到她的每一秒,他心口的那朵冰花都在伸展着枝叶割裂,让他无法言喻地疼痛。

他抱着她,缓缓走向灰色的轿车,矮身用衣袖擦了擦车子前盖上落的一层薄雪。确认干净了,才轻轻把她放在上面。

季言没想到他要把自己放在车前盖上,这像什么样子?扶着他还没离开的肩,她径直就要往下跳。

“别动。”

温润低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季言被这声音定住,慢半拍才说:“让我下去。”

可他不听,怕她会直接跳下来,反而更往前一步撑开她的双腿,变相把她拦在身前。

在她不解又惊愕的目光里,他脱下身上的羊毛大衣,展开,围在她肩上,又细致捋好领缘,把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天冷,你先穿着。”

季言怔怔,待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掀下来,“不用……”

他的手覆在她拒绝的手背,“用。”

低头,他看见她赤着的脚,已经冻得青紫不分,垂在车边,眉眼半分温度。

有心想给她把脚捂一捂,可伸出手去,又恐唐突。他想了想,动手又要解衬衫扣子,吓得季言忙拦住他,“你干什么?”

林知敬捂住她的手,眼皮半落着,似是不敢看她,“乐屿瞒着我闯出这种祸,害你受难至此,我责无旁贷。”

季言不太能跟得上他的思路,“所以呢?”

跟他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的脚已经冻紫了。”

说着,他脱下衬衫,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将她的脚包起来。

羊绒衬衫上还沾着他的体温,冷到无知觉的两脚被这暖意包裹的一瞬间,她心尖上猛然打了个颤,连带着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林知敬以为是他动作粗鲁惊到她,忙松开手站起身扶住她。

暖意低微,但这极小的一点暖意,偏偏激起她浑身的不适。仿佛这一点暖意唤醒了所有因寒冷而封闭起来的感官,一瞬间寒冷和因撞击带来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呜咽一声。

搭在肩膀上的手指遽然收紧,林知敬一层单薄的内衣被她冰冷的指尖攥得不成样子。他感知不到一样,凭着本能托住她往下滑落的手掌,一霎时,十指相扣。

电光火石间,他的动作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身子前倾过去,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湾大桥上飞一般闪过一道黑金色车影。

紧接着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在他身后撕裂着响起,车灯如滚滚波涛,卷地而来。

他的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叫嚣,要他立刻松开手,要他立刻跟她保持安全距离。可他的身体却在违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在抱住这冰冷身躯那一刻,把她的头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

这样,她就看不见身后那道刺眼的车灯了。这样,她就不知道廖青已经来了了。

季言不傻,林知敬把自己按在他怀里,隔绝了她的视线,可她听得到。

那几乎能穿破耳膜的刹车声,那从他衣服缝里渗出来的点点光线,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只是在这个瞬间里,她脑子里一霎时划过太多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已经圈上了林知敬宽厚的肩膀。

浓烈刺目的车灯里,廖青一步步走近,脚下薄底的皮鞋在湿滑的泥地里踩出一道又一道沉重的痕迹。

他清楚地看见,那灯光的尽头,她的手臂,紧紧抱在林知敬肩上。

那是她的主动,他分得清。

廖青脚下不停,他也分得清,这时候,他不能停。

哪怕手掌越攥越紧,哪怕脖颈上的青筋在毫无规律地乱跳,哪怕他已经无法顺畅呼吸。

他不能停。

卡在身后那人来到的前一秒,林知敬的身子动了。

他手臂发力,紧紧把季言从车盖上抱了下来,而后低敛着眉眼,微笑转身。

“廖先生。”

廖青视若无睹。

他大步走过去,冰封的神色下嘴角不知是在蠕动还是痉挛。

他停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把她身上披着的大衣拎着丢开,仿佛丢垃圾一般,随意甩在了雪水泥地里。

而后,脱下自己的大衣围在季言身上,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在耳后,扯出一丝笑意:“冷吗?”

季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抽着嘴角笑了笑,她说,“不冷。”

怎么会不冷。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合在手心里,轻轻往里呵气。

注意到她脚下踩着一件男士的衬衫,他也只是低了低眉,轻轻将手拢在她脸上,触及满满的冰凉。

这里是荒山,多留无益,只会让她更冷。

紧了紧她身上的大衣,他说,“我们回家。”

季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大衣,“那是林知敬的,他好心给我披着。”

低头看看脚下的衬衫,“这也是他的。”

这么冷的天,他把衣服都脱了给她取暖,自己则这样在寒风中冷着,她示意廖青,该表示感谢。

然而廖青并不接话,他只是弯腰把她抱起,然后当着林知敬的面一脚把那沾了泥水的白色衬衫踢开。

林知敬静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唇角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并不言语。

项南见缝插针,顺势开口:“先生,季喆已经昏迷了,要带回去吗?”

他低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避开了眼睛不想理的意思,便道:“带回去,关到我看不到的地方等着。”

项南听了,立刻招呼身后跟过来的人去撬车门,把人拖走。

转身离开前,廖青极淡漠地往林知敬那边落了一眼。

他似乎才看见他,冷冷勾起了唇角:

“林先生。”

林知敬弯唇,依旧是礼貌的笑,只是这次,里面似乎还带着几分疏离。

“令弟,确实欠缺管教。”

他冷声道,“你觉得呢?”

林知敬轻缓地眨了眨眼,把落在睫毛上的碎雪落下去,温声道:“廖先生路上小心。”

说罢,他转身,

“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今天感冒,这一章估计会在稍后有字句的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