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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71列缺“一个都……

车子开回西山别墅,月已过了中天,昏昏西沉。

黎司等在别墅,见廖青大步将人抱了回来,便立刻跟上去把脉检查。

放下听诊器,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让季言放心

,她没有大碍。

倚在软枕上,季言淡淡笑,“我知道我没事,如果有事,我会直接要求去医院的。”

收拾好了东西,黎司说:“我对你放心,你是个听话的病人,从来都不讳疾忌医。只是你穿得太少,在外面冻得太久了,虽然现在还不显着,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发高烧了。”

摸了摸自己额头,她没有太在意,“我只是觉得冷,泡个澡应该就好了。别的没什么。”

黎司点点头,“吴妈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泡一会儿就好,别太久。”

听说吴妈已经准备好了,季言便掀开被子起身,“我现在去。”

然而她脚刚下地站着,人就跟软了骨头一样往下倒。廖青忙弯腰伸手,将她一把捞在了怀里。

两天腿青紫未褪,软绵绵地搭在他臂弯里。廖青看着,不知那是冻的还是什么东西撞的,他问黎司,“她身上这些淤青是怎么回事?”

黎司把药箱合上,“成块儿的是重物撞击的,成片的是冻的。我让吴妈准备了药浴,你快送她去暖暖身子吧。”

他这话匆匆得很,满是催促之意。廖青微微颔首,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抱着季言大步往大浴室走去。

等把人安排好,让吴妈在一旁陪她泡着,廖青关了门走出来,看见黎司把药箱往柜子上一搁,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我有话跟你说。”

回头看了看浴室的门,他收回了目光,大步走过去。

“那些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递过去一只平板,廖青接过,那上面是一个房间的监控。黎司继续说,“季喆从监狱出来并非违规,是林乐屿出了钱找了关系给他弄了半个月的假。”

廖青手上放大监控画面,里面五花大绑着在地板上挣扎蠕动的,是季喆。

他把画面调到季喆脸上,放大,仔细看,“什么意思?”

黎司扣着手,“再有五天,季喆就得被送回监狱。”

廖青的眼睛眯起来,“五天时间足够。”

“你不过问她的意见吗?”

掐灭平板,廖青看向黎司,“她胆子小,见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

黎司不置可否,转而问起其他人,“连杜筠是混上来的,处理起来简单。但易哲和林乐屿都有家族做背景……”

“不会管教的家族,算什么背景?”

对上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眸,黎司不由得叹一口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人格分裂,对她那个样,对其他人又是这样,简直叫人不能接受。”

见他根本不搭这话,黎司撇嘴,“算了,你决定的事情我也没法子插嘴,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廖青迟迟没有开口,黎司的步子也就一步步变得小下来,直到他走到门口了,果然听见廖青问他,“她的身体当真没有问题吗?”

黎司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把药箱甩给站在后面的项南,他复又走过去,“一个身娇体弱的女人在冰天雪地里冻两个多小时,你觉得她有没有问题?”

“咔哒”一声,项南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客厅里只剩下二人彼此的对视。

廖青眉头皱了一皱,“具体什么情况,你说。”

“零度的夜里,她就穿那么个薄裙子,寒气早侵入肺腑了。身上擦伤撞伤又很多处,伤口裸露在外,长时间低温,已经冻伤了。那些坏死的部分,后续要多喝汤药才能缓回来。”

看他神色越发不虞,黎司拍拍他的肩,“我让吴妈准备的药浴就是针对这个的,别着急,慢慢来。”

说到这儿,黎司想起一件事,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踟蹰片刻,觉得还是得开口:“她现在都这样了,你也别着急要孩子了。不管是调养身体还是要孩子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

“我知道。”

他打断黎司的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分得清轻重。”

“那就好。”

黎司收了手,想想暂时没别的事了,这才当真转身离去。

黎司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闭上眼睛,沉思许久。半晌,他又把平板打开,看见季喆已经缩在角落里昏昏睡着。

半落下来的浓密睫毛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在眼前罩出来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靳柏的号码。

手机里很快传来靳柏的声音。

廖青一手在屏幕上张着,缓缓放大,一手拿着手机吩咐:“给他泼桶冷水,清醒清醒。”

靳柏的身影很快在视频里出现,他手中提着一只铁桶,满满当当全是冰水。他特意拎着那桶走到蜷缩着是季喆身前,照着他的脑袋精准了浇了下去。

一桶浇完,身后有人立刻又送来满满一桶。这一次,靳柏照着季喆的身子均匀地浇下去,让他身上的每一寸衣服,都饱饱地灌满冰水。

屏幕上,季喆的身子被电抽了一般,猛然而剧烈地抽搐起来。彻骨的寒意模糊了他的意识,仓皇间乱折腾,头上的伤口扯开,殷殷地往外冒出血来。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在破口大骂,抱着湿透了的棉服和自己一边骂一边往干燥的地方跑。

靳柏拎着那空桶,往他腿上轻轻一扫,他立刻倒塌下去,整张脸摔在满地的冰水中。

廖青满意地松开手,屏幕恢复正常大小。

他继续跟靳柏说,“明天,在那里安上话筒。我要能听见他的声音。”

靳柏的声音自手机传来,“好的,我这就去办。”

泡完出来,虽然整个人还是飘飘忽忽的没有实感,可季言能明显感觉到,比先前好太多了。

吴妈扶着她出来,正看见廖青站在餐桌边把炖好了的红参姜汤端上来。

扶着季言坐下了,吴妈眼见暂时用不着自己,就先回去了。

回去遇见项南,二人串了信息,项南见机地选择消失。

盛了小半碗在手中吹着,直到试着温热不烫,他才递到她手里。

用勺子搅了搅,她端起来,一口下肚。

温热的液体流遍全身,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看了看碗底的汤痕,她乖巧地递过去手中的碗,“很好喝,再来一碗。”

她吃得开心,他心里也好受一些。

接过又盛了半碗,他道,“也不能喝太多,这一碗喝了,我们就去睡觉。”

接过温热的汤碗,季言不太乐意,难得她想喝点,居然还不给喝个够,真是。

他看出她的抱怨,唇角被她勾得上扬,“明天还让吴妈炖,想喝多少次就喝多少次。”

喝完了,季言放下碗,意犹未尽,“可是没一次让我喝个够的呀。”

“这是药,又不是零嘴。”

扳过她坐的椅子,弯腰把人又抱起,他低头用鼻梁蹭了蹭她的额头,“真是越发孩子气了。”

季言撇嘴翻白眼,懒得回嘴。

坐到床上,身上冻得严重的地方已经隐隐发痒,她有耐力忍不住不挠,却忍不住想拍一拍揉一揉缓解一下。

刚伸出手去,廖青的手就半路里将她拦下,“吴妈涂过药了,暂且忍耐几天,很快就好了。”

她当然知道,就是有时候确实忍不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而已。

再者,她嘟囔:“我只是轻轻拍,又没有挠。”

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手伸出去了,廖青干脆抓住她的手不放,“拍也不行,不动它才好得最快。”

痒得厉害却不让碰,那岂不是违背人的自然生理反应?季言撇嘴,把头别开。

看着她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他忍不住低头笑了。季言听见,更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廖青抬手往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安抚道:“谨遵医嘱才好得快,我也不想你受这些罪。”

“行了行了,知道了。”把手抽回来,她撑开被子钻进去,“我睡了。”

“好。”床边软垫向上弹复,他站起身,把灯关了一半,“我去洗澡,很快回来。”

季言没吭声,只是在他说完话把头蒙了起来。

刚走出去两步,廖青又折返回来,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揭开了蒙在她头上的被子,“不许蒙头。”

季言还没发脾气说他多管闲事,就听他又说,“今天太晚了,先好好休息着。你学校那里我给你请假,不要担心。”

她当即转身,仰面才发现他就覆在自己身前。顾不得管这些,她道:“不要,我下午的课,不耽误休息。”

翻身太急,鬓发凌乱,尽数扑在她额角上,还有几丝,越过链接,搭落在鼻梁上。

他轻轻将那几丝碎发掖下去,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热意,然而这眼神下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被人诱拐出去这件事,我们明天得处理。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被人诱拐吗?季言想想,被赵令宛拿金棠胁迫,也算是诱拐了吧。他这样说也没错。

肩膀露在外面有些凉,她往上拉了拉被子,问,“那些人都已经找到了吗?”

点了下头,他说:“你弟弟把他们打晕,方便了我们把他们控制起来。”

季喆打晕的那些人,季言蓦

然想起来,里面包括着林乐屿。

她不由得开口,“林乐屿也在你手里吗?”

这话问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应该。站在自己角度,她不应该对一个屡次给她生出事端的人心软;站在廖青角度,她不该在乎一个伤害了她的人。

眼眸微转,她找补:“我的意思是……”

然而廖青泰然自若地接了下去,“我让项南把他交给林知敬了,只是听说他犯了什么病,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语气甚至很自然,无论是提到的是关于林乐屿,还是林知敬。

看她愕然犯楞,他沉了沉眸光,“你弟弟,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季喆。

她眨了下眼,“……好。”

未等廖青再说什么,她又说,“帮我请假吧,我明天,想去看看他。”

第72章 chapter.72列缺“不用停……

廖青在浴室洗浴的时间里,季言默默躺平了身子,对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海湾大桥那里,她能确定,他看见了她主动抱出去的手臂。

因此,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被他怒意质问的准备。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甚至主动提及林知敬的时候,他居然再平静不过。

仿佛,他根本没有看见那飘落的雪花中她和林知敬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幕。

这不应该。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主动抱住林知敬的那个动作,将毫无意义。而且,她准备加速推进的流程,也将卡顿在这里。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生气?难道,是因为今天季喆他们实在太过分,以至于他心里只剩下了对于她受难的心疼,而无暇顾及这些?

她无法得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直到浴室里水声停了,响起低微的脚步声,她才翻过身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低微一声“啪”,寂静的卧房里灯光又暗下去几分,季言闭着眼,感知到这是最适合睡眠的程度。

身后床垫向下沉落,被子被掀开,灌入一股略显清凉的冷气。身子刚瑟缩一下,腰间就覆过了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用力,捞着她整个儿滚到了他怀里。

“干什么!”她恼得在他胸膛上落下一拳,手掌触碰到干燥温热的肌肤,才意识到他竟只穿了条平角内裤,一时间又无语又无奈,“……我都睡着了!”

廖青微微扯唇,心知肚明一笑,“好,都怪我,把你吵醒了。”

捉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他往里蹭了蹭,“抱着我睡,能暖暖身子。”

季言大为不解,“又不冷,我抱着你干嘛?”

“青年男子身体似火炉,你正需要。”见她不动,他自己上手把她的腿捞到自己身上,“抱着我,比泡药汤喝汤药有用得多。”

她“呸”一口,伸手推他,“净瞎说。”

她躲,廖青就捞着她的腰肢追过去,一副势要紧紧黏着她的模样。季言有些光火,“我要睡觉,你这样把我盘成八爪鱼,我怎么睡?”

“就当我是你的娃娃,抱着我比抱着你的娃娃要舒服。”他把她的头扣在自己胸膛上,用下巴抵住,“乖,听话。”

肉贴着肉,她确实感受得出来,他身上的火热比汤药更能抚平她身上因寒冷带来的不适。埋在他胸口,那胸膛里有力跳动着的心跳声,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传递,让她渐渐平静了内心。

不甘心就这样听他的话,她把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适合下口的地方,左磨磨右磨磨,张口咬了下去。

如愿听见头顶轻轻一声“嘶”,她心里才好受一些,心满意足地拱了拱,找到舒服的姿势躺好。

等她钻好了,廖青伸手把被角掖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低叫她一声:“老婆。”

下意识的,她“嗯”了一声。

廖青说:“明天你好好休息,不去看你弟弟了,好不好?”

她抬头,“为什么?”

迟疑片刻,他说:“我怕我下手太重,你会心疼。”

这事啊。

她又把头埋下去,“我早就知道他俩进监狱是你做的了,我不反对。同样的,这一次,我也不会心软。”

声音消下去几秒后,他又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我要去见他,这一次,就当是我亲自和他,以及从前那些日子,彻底做个了结。”

他确实怕她心软,怕她顾及季喆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有着血缘关系在,会不能狠心对他做出惩罚。可是,他更担心她亲眼看见了季喆在他手下受到折磨的惨象,会给自己心里带去压力,会对他心存芥蒂。

然而她说她早就知道他当年做的事了,她不介意他这样对待那些明面上是她的家人,可背地里却把不把她当人的“人”。

也好,至少这样,他不至于畏手畏脚。

低头在她头顶轻轻印了一下,他语声柔软得过分,“我怕你会害怕,那里会有些血腥。”

顿一顿,她说,“我不怕。”

有些事情,廖青出面和她出面,在意义层面上是完全不同的。

不论是对于季言,还是季喆。

“好。”他妥协,“听你的。”

这事儿说了,季言心里还挂着一件事。

她有意等他先开口,好根据他的反应来做出相应的回应。可他一直不肯提及,她心里悬着,不能轻易安心。

指腹不自觉在他后腰上画着圈儿,思索良久,她到底是选择了开口:“廖青,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当然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告诉我,为什么一直在我腰上画圈,弄得我很痒。”

后面半句,伴着一丝笑意,更让她心头犹疑。

定一定心,她说,“我说的是今天晚上的事。”

“有。”他的声音严肃下来,叫她悬着的心轻轻动荡。

他问,“靳柏说是你一个人主动走出去的,这是因为什么?”

轻轻摇晃的心,蓦然停在了半空。

她心底了了一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他不问,或许也是另一种天意如此。

闭上眼睛,她缓缓道来,“是赵令宛,她拿棠棠威胁我,我不得不听她的话。”

赵令宛给了她一副远程控制的耳机,要她按照她的话从角门出去。她让她走的那条路被人提前收拾过,一个人都没有,畅通无阻。

她精准地数着她的步子,告诉她在什么地方往哪儿躲,后来季言才意识到,她应该是在让她躲开监控。

廖青的手轻轻抚着,心里有了底,便低头寻到她的额角,蹭了蹭,啄一口,哄着她入睡。

一夜长寂,她根本没睡好,直到天际熹微,才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廖青看她眼下一片青紫,心底仿佛被人揪起,旋出斑斑不绝的疼。指腹小心落在她眼下,想摸一摸,又怕惊醒了她。指尖停在分毫之间,到底是收了回去。

她一夜没睡好,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手机浅浅嗡鸣一下,他掖好了被角,才轻慢地从床上起来。

打开手机,是项南。

“已经和出版商谈好,装订完成的部分已经送往东城仓库,还没完成的部分按违约赔付,一共三千万。”

他指尖缓慢敲击,“好。”

顿了顿,“密切关注林家动向。”

“收到。”

一切都收拾好坐进车子里,已经下午四点半。

季言落下车窗,看向西边沉沉的暮色,安静地出着神。

廖青坐近身旁,她也没有回神。

他把她揽进怀里,伸手把车窗关上,“外面冷,你还有伤没好。”

她缓慢地把头落在他肩上,眼睛依旧盯着远方的落日。

怕她没有准备好,车子停下后,他又问了一遍,“你可以不去的,我处理好了,会把照片和视频给你看。”

她坚持,“不用,都已经到了。”

无法,他只能把大衣紧紧围在她身上,保证不会有一丝冷风能灌进去。

这座院子建在傍山处,紧邻地下泉。冬季来临时寒泉的寒意从地底反渗,比旁的地方要格外冷上几分。许多年前,廖家先祖发

现了这一处地方,边专门盖来囚监。如今已是法治社会,这风监牢自然被逐渐废弃,连带着整个院子,也破败不堪。

然而地下藏着的几个地牢,一直有相关人员维护着,以备不时之需……

项南推开隐蔽着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冷冽的酸腐气息。季言虽被廖青挡在身后,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呛得咳嗽不止。

寥落空旷的地牢里,这几声,显得尤为突出。

他转身,轻轻拍着她的背,“下面会更冷,要不——”

她摆手,深呼吸几下喘匀了气,推开他继续向前走。

白炽灯洒着昏黄的灯光,在地上照出模糊朦胧的光圈。缩在角落的季喆听出来那是一道女声,敏锐地意识到那是他的姐姐。

他猛然爬起来,扑到牢门上,抓着铁栏杆大力拍打,发出“哐哐”的声音,在深邃的黑暗里不断回响。

他大喊,“姐!姐!季言!是你吗!”

靳柏手中一根木棍,朝着他肚子上轻飘飘一顶,他整个人就被那棍子撞得朝后踉跄,扑腾几下,仰面摔到地上。

缓慢的“嗒嗒”声里,季喆脸上狰狞阴狠,他盯着靳柏,“你完了,我姐来了!她是你们老板的相好,你会被打死的!”

靳柏冷嗤一声,把棍子收回去沿着墙角放好。

再转身,项南已经带着两人来到这里。

季喆说的没错,好歹他是季言的亲弟弟,哪怕不是一个妈,身上也都流着来源于同一个男人的血液。他有点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往季言那边看了一眼。

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将她紧紧包裹,厚实柔软的围巾遮住纤长的脖颈,露出一点点灰粉色的蕾丝边缘。地牢里只在顶上开了一扇窗,冷风从那透气网里吹来,衣摆摇曳间,层层叠叠的粉色裙边若隐若现。

然而往上看见她的眼神,冰得靳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季喆看见果然是她,连滚带爬地朝着季言扑来,“姐,你终于来了!你快让他们把我放出去!我保证不告诉爸,我保证不跟他说!”

他的手臂穿过铁栅栏朝她脚边抓去,她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划过自己裙摆边缘,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受冻和此刻的竭力前伸,青紫遍布,犹如鬼手。

廖青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后带了一步,“要进去吗?”

她摇头,“不用了,我嫌脏。”

项南搬过来两把椅子,廖青示意她坐,她拒绝了。半晌,她的目光在季喆身上扫了一遍,落在他脖颈上未愈合的一处伤痕。

她说,“我的簪子被他打掉了。”

廖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在我那里,已经送去修了。”

她半落眼皮,目光凝在季喆怨恨又不甘的脸上,“是被他摔坏的。”

季喆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跟他算账的!他当即收回了手臂,攀着铁栏杆站起来,“狗娘养的婊子,要不是你扎我,我能打你?!你配当我姐吗?!我呸!一个被人包养的贱人!我一定会跟爸说,你再也别想回家了!”

廖青脸色阴沉,顾及她就在旁边,转头先看了看她的反应。

她居然笑了。

勾着唇,淡淡道,“那个家,你自己好好回吧。”

廖青收回目光,转眸看向靳柏,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项南跟在靳柏身后,推过来一辆挂满了各种刑具的架子,小心地进入那个已经结了满地冰的房间。

从架子上挑选一件趁手的紫光檀戒尺,靳柏转身向廖青问,“先生,从哪只手开始?”

他陪着她站在廊道里,昏黄拮据的灯光下,想起那天晚上风雪之中林知敬抱着季言的那双手。他眼中眸光暗下去,说:“从左手,打到骨碎为止。”

虽然项南已经提前跟他说了要敲碎季喆的骨头,可如今当真要当着季言的面这么做,靳柏还是犹疑了一下。

项南在手下人的帮助下控制住了季喆,把他绑在特殊定制的椅子上,四肢张开,脖颈吊悬。

他都把人绑好了还不见靳柏上前来,不禁催他麻利点儿。

靳柏握着那柄戒尺,把季喆的左手转到方便二人观看的角度。

举起手,在半空中迟疑着,他竟久久没有落下去第一下。

季喆嘴上还在不停地骂着,看见靳柏犹豫,骂得更大声,“季言,我草****!你就该***我是你亲弟弟你都这样对我,你怎么不去死,你当时怎么不被他们操/死!”

靳柏眼神猛然狠厉,手起戒尺落,再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啪——”

一尺落下,皮肉翻红,季喆的尖嚎声响贯山林,扰得地牢内的冷气都抖了一下。

靳柏手中的戒尺映着昏黄的灯光一下又一下地闪过,季喆的嘶嚎声不绝于耳。那只被绑在木板上手掌,已经筋骨尽碎,指骨翻白。

季言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整个人也经受不住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廖青一步揽过去,扣着她的脑袋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别怕。”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和恐惧,他想还是算了,处理完了把结果给她看看就好了,何必让她亲眼看到这过程。

想着,他低头,“乖,我们回家。”

她忽然轻轻将他推开。

转过身去,甚至朝前更靠近一步,站在栏杆之外,紧紧盯着那戒尺翻飞之下,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听见她对靳柏说,“不用停。”

第73章 chapter.73列缺我爱你的……

在廖青的记忆里,季言是个倔强的女孩。

多年前那场朦胧的夜雨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眼里的倔强。

他以为他永生只记得那一双倔强的眼睛就足够了,可是如今,他忽然发现,她身上有太多他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而这些,远比他记忆中那双陈旧的眼睛,更让他心潮澎湃,难以抑制。

走上前去,他轻轻把她攥紧了也止不住颤抖的手握在掌心,牵到心口处,小心地往里呵了些热气。而后把手掌捂在自己脸上,他问,“冷不冷?”

季言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也算是把视线转移,不至于长时间被血淖刺激。

摇摇头,在逐渐低微的痛呼声中,她问:“你是准备把他弄死吗?”

廖青沉吟片刻,想了想,实话实说:“他是挂着监狱的假期出来的,我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他弄死。但是我已经找好了人,有办法给他无限加长期限,甚至直接送他死刑。所以,他的死活,现在都在你手中。”

说罢,他望向她,观察她的反应。

他恶劣地希望,她能延续刚刚的心狠,不用说出心软的话来。可电光火石间,他也希望她能继续扮演一个善良纯真的人,纵然被这些人伤害得有一丝的心狠,却仍然保有无限的良善。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第二种念头,但他隐隐的,竟然在期待第二种。

昏暗的白炽灯下,人的影子被映得长长,落在地上,焦黄的边缘仿佛烙锅上烤焦的煎饼边。被那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像一只泛黄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看向已经声嘶力竭满头冷汗的季喆。

她说,“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他。”

他怔了怔,旋即明白她的意思,“我已经让项南联系好了缅北一家专供男性的店,到时候会把他

送过去。”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倒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头,淡声道:“我记得古人云‘楚王好细腰’……”

他懂了,眼神示意项南出来,“去找个下刀快的,今晚拆掉他两根肋骨。”

项南点头,轻步从廊道离开。

靳柏拿着戒尺在血滩中扒拉两下,确认指骨已经全断了,便收了手,“先生,已经全碎了。”

顺声看过去,季喆死鱼一般瘫在那椅子上,鲜血沿着木板滴滴答答落在成片的冰面,沁下去,像是一片开满了梅花的冰原。

他耷拉着脑袋,颤巍巍睁开眼,声音如破了的气球,“季言……”

她便上前一步,让他看得清自己。

十指连心,他许是痛疯了,忽然咧嘴一笑,“你知道你妈为什么会死吗?”

季言心头蓦然一冰。

“你妈太贱了,她明知道我爸和我妈互相喜欢还非要当小三。仗着自己家有点钱就腆着脸勾引我爸,没结婚就生下你,非逼着我爸娶她。要不是你妈和你,我爸我们一家好好的,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妈和你,一样的晦气,一样的贱!她当小三,你被包养,你们都是贱货!”

“啪——”

靳柏手中戒尺狠狠一扬,打在季喆嘴上,登时血丝翻涌,红肿一片。

季言抬眸,“靳柏,不用拦他。”

哆嗦着嘴唇,季喆抖了不知多少下,最终“呸”一口,朝着季言站的地方吐出一口血沫。

廖青伸手要去捂她的耳朵,可她那句“不用拦他”又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收回手,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莫名的情绪。

忽然间,季言转身,一把推开了铁铸的牢门,“咣当”一声,余音不绝。

她踩着季喆的血,站在他身前,“你知道挣扎无用,此刻能说一些,是最好的发泄。”

扯动嘴唇痛彻心扉,季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低低收起下巴,问:“你爸跟你说过对不对,我妈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季喆听见这,就算嘴上火辣辣的疼也顾不得,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意外!我爸烦死你妈了,他恨不能早点杀了她!她早死一天,我爸能开心一个月!还有你,要不是你外婆那个老虔婆非逼着我爸养你,你觉得你能跟着我爸?别傻了,那老虔婆我爸都恨死她了!”

外婆……

她的心猛然被人攥了一下的疼起来,喉咙里干涸的撕裂,痛得咳嗽不止。

廖青揽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从靳柏手中接过一杯温水喂给她,“别急。”

抓着杯子喝了一口,她缓住咳嗽,最后问一件事,“我外婆,也是你爸杀的,对不对?”

季喆不回答,只是阴冷地看着她,嘴上不绝的是带着血气的骂骂咧咧。

不用再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把杯子塞进廖青手里,她脚下不稳,踉跄着转身。

看见靳柏,她深吸一口气,“拔了他的舌头。”

靳柏点头,“好。”

廖青伸手要去扶她,可她把手挣了出来,扶着湿冷的栏杆,一步步缓缓往外走去。

长寂的廊道里,灯光摇晃,她的裙摆被那光线照着,在地上荡出盘旋的摇曳。

晚空寒寂,倦鸟声声。

廖青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直到走出暗门,山林寒风迎面吹拂过来惹得她缩紧了肩膀,他再不能忍,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车里走去。

她没有拒绝,只是把自己埋在他胸怀里,慢慢地,攥皱了他的衬衫。

季喆说的那些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哪怕不是那么确定,可她也能猜得到。

可是她不明白,以前的事情她虽然记得的不多,可有些东西明明在她的记忆中不是那样的,为什么自从妈妈不在了之后瞬息间一切全变了?

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人心,人心怎么能易变到这个地步!

车里温度打上来,掌心里那只手缓慢回复到正常温度后,廖青才轻轻扶起她的脸,揽在怀里:“你妈妈的事情我调查过,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伤心。”

她的眼珠缓慢转动,看向他,“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你爸爸和你后妈早就认识,为了占有你外婆家的钱,才哄骗你妈妈未婚先孕,不得已和他结了婚。后来又设了骗局,抢占了你外婆家的公司。季喆是他们的私生子,你外婆查到了,要起诉你爸爸,你爸爸给你外婆下药。逼不得已,你外婆拿全部财产做交换,逼你爸爸答应抚养你到成人。”

忍住哽咽,季言说,“他不是我爸。”

他抱住她,轻轻安抚,“季言,那时候你还小,你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甫落,空旷荒芜的庭院里忽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声。

季言猜到,那应该是靳柏拔掉了季喆的舌头。

闭上眼睛,她沉默了很久。半晌后忽然问,“廖青,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你失望了吗?”

他眼尾轻颤,低首轻笑,“没有,我很喜欢你这样。”

乱拂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他低低道:“我喜欢你不柔软,喜欢你倔强,喜欢你较真格,喜欢你不为他人所动。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的独特,你的耀眼。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喜欢。”

话太多了,他太真心,这无疑叫季言感到沉重。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船随水行,行到哪里是哪里,万般结果都是好的。坚定了的事情,努力本身就有意义。

她的沉默不回应消寂了他的心,那些颜色不明的情绪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总是在隐隐疼着,像陈年的瘢痕,总存在着,总提醒着。

可那些是什么,他无法确切得知。

季喆的下场已经确定,还有连杜筠和易哲,他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

她刚刚心理上已经承受了一场巨大的压力,现在又要让她亲手处理那些人,他很担心。

“廖青。”

她忽然叫他,问:“赵令宛是林家公司里的人,你是不是不好处理她?”

提及赵令宛,廖青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一支诱引强迫季言出去的人还没顾得上。他“嗯”了一声,随即又说,“你放心,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说到做到。”

她说,“我不是想要你对她下狠手,但是现在她的存在,已经很影响到棠棠了。”

她不是圣人,无论是恶意针对她的,还是恶意针对她身边人的,她都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处罚。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过这一点。从前她温善隐忍,是因为从前没有动手的能力,现如今能做了,她不想棠棠继续因为自己受这些无谓的委屈。

“棠棠已经在准备离职的事了,但是我不想棠棠的业绩和功劳最后都落在赵令宛头上。”她想起那天聚会,孙泽妍和荀婕眼底鄙夷的底色,心底越发沉重。“不用像对待季喆这样,就把不该她拿的东西给她拿走就好了。”

说完,她忽觉自己这要求提得未免太自然而然,抬头问:“这些事你做着难吗?”

他轻笑,“不难。”

难或不难都无所谓,只要是她开了口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完成。

看着她的复又趴下去的侧脸,他轻抚掌下柔软腰窝,到底问了:“连杜筠和易哲他们也被我控制起来了,你要去看看吗?”

连杜筠?

季言微一蹙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废弃仓库里后面跟上来的那两个人,“连杜筠?那个女生吗?”

廖青没想到她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你不认识他们?”

季言摇头,后知后觉:“……我应该认识他们吗?”

眉眼低落,他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手上轻抚没停,他缓缓道:

“他们,是林乐屿交好的朋友。”

顿一顿,又补充,“关系非常好。”

第74章 chapter.74列缺你对她是……

季言茫然,她还是不太能明白:林乐屿的朋友,她应该认识?

就算说破天去,林乐屿他充其量也只是她一个朋友,还是那种没有分寸不知所谓的朋友。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要深交下去的人,怎么会“应该”认识他的朋友呢?

她说,“我和他只是同事,我不认识他们。”

说着却忽然想起那天她和棠棠吃饭时看到的一幕,又说:“不过这两个人我倒是见过,之前跟棠棠一起吃饭,他们就坐在我们对街咖啡店。不过那时候,他们好像在因为一些事情起争执。”

本来她想说是那个女生在讨伐渣男,可忽然想起那是棠棠的臆测,如今看他们一同又做这种事,那确实是不能当真的了。

廖青顿了顿,他心里很复杂。

他愿意听见她说林乐屿和她没有关系,可真的听见了,他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涟漪。

——就好像,林乐屿如今的下场,会是他的未来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想法,他不禁笑自己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实在是……太可笑。

他怎么会和林乐屿一样呢?

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丈夫。

她爱他。

轻笑一下,他敛去心底的思绪,说:“不认识也没关系,他们的关系有些复杂,你要听吗?”

季言坦白说:“那个女生,她说他们本来是想把我丢到印度去。”

廖青轻抚的动作顿了顿,“应该不是林乐屿的授意。”

“她一直在说什么瑶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人。她还说,要我让你允许那个瑶瑶回国。”她想了想,可惜没想起来这个“瑶瑶”是谁,“很奇怪,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廖青先是“嗯”了一声,似是斟酌,“她说的是温令瑶,之前在夏湾把你撞下海的那个女人。”

这样一说,季言立刻想起来了,扶着廖青的胸膛坐直身子,她说:“我知道了,之前林知敬也跟我说过这事。他说温令瑶是温令瑜的妹妹,他希望我能跟你说点好话,让你把温令瑶放回来。”

点了下头,他说:“是她,项南查到的消息是林家准备在明年安排林乐屿和温令瑶订婚,所以在这件事上一直在向我们示好,想让我松口。”

季言微怔,“林乐屿要跟温令瑶订婚了?”

廖青侧眸,“嗯?”

她有些惋惜,“要是林知敬跟我说是因为这,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他了。”

林知敬跟她说过这事?还请她帮忙?

廖青的眸光暗了暗,他并不知道她和林知敬还有过这样一次谈话。手指缓缓内收,他一口气越提越高,绷到顶端,忽然一泄,“其实这个连杜筠,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季言不大感兴趣,但他这话的说法大概是想要她接下去,左右也是无事,她干脆搭了茬,“什么?”

“靳柏今天带人去问话的时候,她一个字也没说。哪怕是让人用了些鞭子,她不肯开口。”

季言眉头一跳,“你们打她了?”

廖青抚了抚她的脸颊,“那是她该受着的。”

她沉默了,没有反驳,只是说:“事情还没有弄明白,私刑逼供是不应该的。”

他淡淡一笑,“说什么你不善良,这还不是心软了?”

避开他的视线,她转而问,“然后呢?”

“是那个叫易哲的,他都说了。

连杜筠是温令瑶在酒吧认识的一个服务生,当时她受委屈,温令瑶救了她。自那之后连杜筠就跟着温令瑶,事事都为了她冲在前头。夏湾那事之后温令瑶被送出国,连杜筠一直在想办法要把她弄回来,但她没权没势,只能去找其他人帮忙。不知她找到了谁,给她出了个法子,竟会想到用你来威胁我。”

季言撇嘴,有些感慨,“那她这也算得上傲骨了。”

傲骨不傲骨的他不在乎,他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我想杀了她。”

她身子猛然一僵,“为什么?”

推开他,她急急跟他说:“她没有想要我死,我也只是想等价惩罚她就好了,何必要沾上人命?”

伸手把她捞回来按在怀里,他无动于衷,“我不会对易哲下狠手,他家里人已经做好了把他接进医院的准备。但是连杜筠,我要她死。”

“为什么?”

“她以为她和我二叔勾连的事她咬死不肯说我就不会知道,未免太过天真。”

廖近川?

季言脑子突然乱起来,“怎么又跟你二叔扯上关系了?”

“不光是他,还有林家,温令瑜。”

突然又冒出来的人名让季言的脑子卡顿了一下,她怔怔,“怎么……这么多人?”

他颔首,低眸看她一眼,“你被骗走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件小事。”

她脑子转不过来了,撑着他要起身问个清楚,可他手上肯松,她只能窝在他怀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青还没说话,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蓦然一顿。

季言趁势探身看去,也是一愣。

那通话界面上,竟然是“廖近川”三个字。

他这时候打电话来,所为何事,廖青用不想也知道。

扶正了怀里的人,他手中依旧握着季言的手掌,按下了接听键。

“青儿。”

廖青神情淡漠,声音一样淡漠,“二叔。”

“晚上见一面吧,就在檀园。”

“不必了,二叔有什么事请直接说。”

“青儿。”电话那端的声音轻轻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有事,要跟我说。明白了吗?”

“二叔何必兜圈子浪费时间?”

“你那个小女朋友在身边吧?我这是为你好。”他啧啧两声,似乎在说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廖青的眼神瞬间如刀般凛厉,也不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言疑惑看向他,“他……”

他的意思,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吗?

他落下眼皮,敛去眼底的冷意,安抚道:“他想要负责生物科技的公司新曦,这是内部的机要,不适合你听。”

究竟是机要不适合她听,还是别的什么事?

季言心底豁然明白了,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说:“回去吧,今天我累了。”

廖青点头,“那我明天带你去看连杜筠和易哲。”

她摆摆手,“不用了,不是有监控吗,我看监控就可以了。”

看他看着自己,她淡淡一笑:“明天还有课,我要备课,很累的。”

放下心,他把她的手又抓回手里吻了又吻,“太累就辞职,不要勉强自己。”

勾唇随便笑了笑,季言没有过多辩驳这话。

没意义了。

晚上十点,她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廖青忙完回到卧房,看见的是她已经沉沉睡去。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把凌乱的被子掖好,又在她额头印了一吻,不见人有动静,才起身离去。

夜里冷,虽然暖气开得充足,可靠近窗子,依旧能感受

得到津津的寒意。

季言站在蕾丝花纹繁复的窗帘边,轻轻掀起一角,看墨蓝色的深夜里,那辆黑金色的车子在冷冷的寂风里渐行渐远。

他有事瞒着她。

很好。

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欠他什么了。

顶着无声的寒风呼啸前行,不过半个小时,车子就停到了檀园门外。

开门下车,侍应生从门口走过来,为他递上温热毛巾,“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二先生说请先生到书房见面。”

擦罢了手,把毛巾丢在盘子里,他简短地“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临着水面,夏天时候敞开窗子,便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美景。可若是冬天把这明窗大开,只会无端端惹人生寒。

廖青推门而入时,廖近川正披着一件狐裘坐在大开的窗边,见他进来,遥遥冲他举起手中的紫砂杯,“这么好的月亮,青儿你来得这么晚,莫不是把佳人哄睡着了才来?”

廖青不理,进门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他对面,“二叔有什么事,但请直说。”

廖近川歪头,“我刚刚已经说了,今晚月色甚好,我邀你前来赏月。”

他遮遮掩掩,廖青却没有心情陪他耗。季言还一个人在西山睡着,他挂念。

推杯起身,他道,“若是二叔没有想好,那就算了。”

廖近川扯了扯嘴角,噙了一丝冷笑,“这么担心她?倒不如二十四小时带着她。不然这会儿你把她单独留在那里,不怕我会动手?”

廖青抬眸,冷眼看过去,“你可以试试。”

倏然一笑,廖近川把一杯煮好了的茶水推到他面前,“青儿,你我叔侄之间,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二叔若肯坦诚相待,我也不必如此。”

廖近川像是被逗笑,他说:“那好,青儿有如此请求,我岂能不应?”

他眉眼弯弯,“你那位季小姐的弟弟季喆,明天,我会让人去接走。”

廖青脸色一瞬阴沉,眼睛盯着他,不发一言。

“不用看我,他是监狱的人,你动不了。”

廖青勾唇,“已经动了。”

廖近川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我是说,他的命,你拿不走了。”

他不为所动,反而问:“已经废了的人,这条命我要与不要,二叔觉得重要吗?”

廖近川眉头微挑,看来他这刚下手,便直接是死手。

“青儿这话说的对。二叔还有个事要告诉你一声,”他捻着茶盏,笑吟吟,“易家人求到我面前去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知道,二叔心软,耐不住他们可怜,已经让人把易哲那孩子接回去了。”

他看着廖青,又道:“还有他的那个女朋友,姓连的,我也让他们一道儿接回去了。就是可惜,一个女孩子,你下手也忒狠,以后可叫她怎么见人呢?”

案桌底下,廖青的手掌缓缓收握成拳,“二叔,你迈不过我的人的看守。”

他提醒他,不必说瞎话激怒他。

廖近川转眸一笑,“你看你,都是廖家人,除了你奶奶,哪真分什么你的我的呢?”

掀起眼皮,廖青眼神已然不善,“二叔是想重蹈覆辙?”

端起茶杯饮下一口,他悠哉看向廖青,眼中尽是挑衅,“这叫什么话。但是,”

他话锋一转,“私自挪用三千万,你没有走公账报备吧?”

廖青不语,只是把身子投到椅背上靠着,静静等他下一步。

“一下子动那么一大笔钱,就为了帮你那小相好摆平一个合同?”

他依旧不语。

廖近川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啊,青儿,你丹心错付。”

廖青眼皮微颤,一瞬即逝。

见他冥顽不灵,廖近川便道,“她既然是个原创漫画家,就该遵守原创的底线。你说对不对?”

廖青冷冷盯过去,“你想造谣污蔑她?”

廖近川:“……二叔这是好心提醒你,勿谓言之不预。”

“季言持身正,不用像某些人,日日担惊受怕。”

说不通,廖近川把杯子“嗒”一声落在桌上,“随你。只是一点,赵令宛那个女人,是我的,我叫你来,请你不要动她。”

赵令宛,季言说很介意的那个人。

他果断摇头,“不可能。”

顿一顿,他突然笑起来,“二叔,你是不是忘了,这些人算过,我们还要跟你好好算这一笔账呢。”

廖近川跟着他一起笑,语声却不含笑意,“我的话,青儿你还是没有明白。私动公款,你难道想外人知道?”

廖青问,“二叔是想跟我谈条件?”

廖近川只笑不语。

廖青:“可是二叔,如果我报警,你们都是要被监禁起来的。别忘了,你们做的事,是诱拐人口的违法之事。”

“可是你不会报警。”他颇看得清他这个侄子,“报了警,你就无法亲自为你那个季小姐报仇了。”

他扬唇,“所以,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海阔天空。”

廖青起身,把那杯茶仰脖饮尽,“没得让。”

杯子落在桌上,“易哲你接走,那就只能是易家人来承受。二叔,无其力,勿揽功。”

“廖青。”廖近川转过身来,深意一笑,

“你是真的不想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说你对她丹心错付吗?”

第75章 chapter.75列缺“他快死……

“听说项南一直在想办法调查你奶奶跟季言见面都说了什么。”他看着他的反应,好整以暇,“看来是真的了。”

廖青脸色阴郁,“你想说什么?”

廖近川起身,窗外的月光趁着未消的残雪清寒凄凉,他随手从窗边抠了一指尖雪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慢悠悠道:“我在想,在你心中,是季小姐这个人重要一些,还是为季小姐报仇这件事更重要一些?”

廖青不得不转过身来,手掌在身后收握起来,“你什么意思?”

吹落了指尖的雪,他道:“我要你放那些人离开,停止对他们的追责。”

“二叔应该明白,你做这些讨好他们的事,并没有意义。”

“谁说我这是在讨好他们了?”廖近川轻扯眉头,“青儿,我单纯是为你好。你忘了五年前她离开时你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难不成……”

他盯着他,缓慢而戏谑地问:“你想要再经受一次?”

廖青心里猛然一沉,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收得指骨发白。

他咬牙,“你这话,什么意思?”

廖近川笑,“那你是答应二叔了?”

他的声音落下,在冷寂的书房里碎成无数碎片,在廖青耳畔重复着叫嚣。

长久的僵持之后,廖青松了下咬得发酸的后槽牙,阴冷的眼眸里一丝笑意似有若无,“二叔,但说无妨。”

廖近川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坐下去,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水喝了,才道:“你大概不知道,你那位季小姐,收了你奶奶两张卡。”

说罢,他掀眸看向廖青,静静等待他做出反应。

可他却看见廖青在笑,唇角勾出极淡极淡一丝笑意,似乎是嘲笑他这话的荒诞无稽,又或是觉得他竟然会为了这样一句话屈就,实在是可笑至极。

那一笑之后,廖青微昂下颌,轻轻瞥了廖近川一眼。

他说,“多谢二叔费心。”

迈出檀园那一刻,夜色冥蒙,清月西沉。廖青扶着车门向远处看了很久,寂寥空旷的夜里,有的,只剩偶尔一声的寒冬虫鸣。

那之后的时间里,他让项南沿着那两张卡往下查,却查到两张卡内余额都为零。

他其实猜得到为什么会是两张卡,季言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如果奶奶想要控制威胁她,也只有她身边的一个金棠。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余额为零,他更不能明白为什么余额为零,季言也收了。

如果是奶奶用金钱逼她离开,就算她真的被那打动了,那么至少一张卡里应该有可观的数额。而不是这样,孤零零两个“0”。

更何况如今季言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这两张卡是用来做什么的?

虽然奶奶说婚姻的事情由他自己安排,虽然她现如今表现得很喜欢季言,可是他心里并不踏实。他的本能在告诉他不对,在这件事上,季言不对,奶奶也不对。

抽了个时间,他让项南约了金棠的男朋友沈清淮出来见面。旁敲侧击,问沈清淮是否知道金棠新增的那张卡的事。

沈清淮挠了挠头,很是为难一般,含混着,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廖青以为他是有意隐瞒,随便问了几句才知道,金棠大概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知道他把今天的事跟金棠和盘托出,而金棠又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季言,因此,他离去前,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

果然,他回到西山后,季言便有意无意地问起了这事。

“你在准备什么东西吗?”她抱着平板,一边划着开心消消乐一边问。

欢快的机械电子音里,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散落下去的鬓发拢起来扎好,“嗯,订婚的事我在准备了。到时候你闺蜜不是要去吗,我就找了她男朋友问一些她的喜好问题。”

把魔力鸟和爆炸小狐狸交换位置,季言看着满屏的小狐狸都摇晃着爆炸,道:“这种事你问我就好了,没必要去找沈清淮。”

眼皮低敛,他“嗯”了一声。目光下落到色彩鲜艳的平板屏幕上,他转而问,“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她想了想,也不算太喜欢,只是这种小游戏很适合放空大脑对繁杂沉重的心理进行疗愈。她手上又划几下,简短地“嗯”了一下。

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入怀里,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我来试试。”

眉头轻挑,季言略显惊讶,“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他带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挑选滑动,“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嘁。”她撇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低头继续玩游戏。

廖青对这小游戏不熟悉,里面出现的道具和标志他不能认出,每次带着季言的手指滑向某个方向时,季言都要眼疾手快地阻止他的动作,准确而快速地寻找到最佳步骤,拿到最欢快的“unbelievable”的鼓励。

不多时,步骤临近归零,而冰块还有几个总是不能消掉,季言有些气闷:“都怪你,要不是你刚刚乱划,我早过去了!”

他轻笑着任她抱怨,手指滑到最底下,指着那栏道具:“有加步骤的,买吗?”

季言连忙把他的手托上去,“不行,玩开心消消乐都要氪金,丢不丢人?”

他凑过去,唇瓣在她脸颊上辗转,“不丢人,让老婆开心的事丢什么人?”

她嫌弃得直撇嘴,但还是可惜自己的一百三十七连胜居然在这里断掉。廖青干脆把平板抽走,关机丢在一旁,“乖,该去午休了,等你睡醒了这局就赢了。”

说罢,把她横抱起来,稳稳朝着二楼走去。

勾着他的脖颈落在床上,被子盖好后,季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忽然问:“你不会是要找人修改内部程序吧?”

廖青脚下一顿,被她这话逗笑了,“你老公还没那么菜。”

季言撇嘴,显然不信。

但困意确实袭来,她扯着被子翻过身,好心提醒他:“就剩三步咯,可别毁了我的连胜。”

低眸一笑,他关了灯,带上房门,空旷的别墅里又陷入清冷的寂静。

走下楼梯,他的电话准时响起。是项南,提醒他该去开会了。

靳柏已经把车子停好,出门前,他脚下一定,折身回去把刚刚她玩的那台平板带走了。

下午三点半,未至黄昏,整片天色已经泛青,隐隐能看得出来薄暮将至的意思。

廖青删去了充值记录,准备好了特意保留着延续成功的连胜页面,等她一打开便能看得到。

可下了车,却见西山没人。

暗中保护这里的人见他推门而出忙现身出来,“先生,小姐自己开了车出去了。”

他当然知道她出去了,眉头紧锁,他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一点半的时候小姐下楼来,见先生不在,就自己拿了钥匙要走。我们上前去阻拦,小姐根本不听。我们不敢动手,只能在小姐走后让人跟了上去。”

靳柏刚把车子停好还没熄火,转眼又绕了回来。

护卫打开车门,把一台定位平板交给他,“这上面是跟上去人的信息。”

他低眸瞥了一眼,是金棠的公司折南附近的一家餐厅。

可是不应该。如果是金棠邀她出门,她受到护卫阻拦的时候至少要说一下,或者给他打电话说明。而不是执意出门。

那就是其他人。

折南里面的其他人。

他眼眸里沉沉暗色浮涌,关了平板丢在一边,他闭上了眼睛。

赵令宛打电话说想见她的时候,季言正备着课。

她以为赵令宛是要跟她说金棠的事,可到了指定地点,她看到的却是温令瑜。

她记得这个人,疯子。

下意识停下脚步,她站在包厢门口,看向赵令宛,“你叫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赵令宛笑,“季小姐,我说金棠只是为了让你出来,今天想见你的是林太太。”

她倒是坦诚,一点也没想着遮遮掩掩。季言调转视线看向端坐沙发上的温令瑜,“林太太有事大可以直接联系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温令瑜不置可否,“季小姐,站在门口,我就没法子跟你说下去了。”

季言感到可笑,“谁跟你说我要跟你说下去了?”

这俩人没一个她乐意谈话的,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转身就走。

温令瑜的声音在她身后紧跟着响起,“乐屿病了,季小姐知道吗?”

季言脚下根本不停。林乐屿进医院这件事廖青早就跟她说过,如今温令瑜再拿这事儿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在她身前,一个笑得阳光明媚的小团子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欢呼:“季老师!”

她只能站在那里,脸上情不自禁笑起来,弯下腰去接住跑过来的林璟安。

林璟安扑在她怀里,“季老师,你怎么好长时间不去学校了啊?安安好想你!”

季言揉揉他的小脸蛋,温柔地哄她:“季老师家里有点事情,下周一就正常上课了。”

林璟安把手里的零食包打开,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样来捧到季言脸前,“季老师,这个给你吃!”

剩下的,他全都丢给身后看照他的保镖。

季言笑着接过来,刚要说些什么跟他告别,就听身后温令瑜的声音又响起,“安安,你有什么事要跟季老师说,快说呀!”

季言脸上的笑蓦然一僵。

转过身去,她冷冷看向站在包厢门口的温令瑜,不敢信她居然拿安安来牵制她。

温令瑜只是笑,坦坦荡荡地笑。

餐厅二楼虽然人少,但来来往往到底是有人来。季言顾及到安安还小,无声抱着他起身,在温令瑜的微笑注视下走进了包厢。

温令瑜在她身后和善地笑着,把门关了起来。

“季老师。”

林璟安窝在季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她,“小叔叔病了,病得可严重了,季老师你去看看他吧!”

他一上来就抱着她说这些,季言感到头疼得很。

温令瑜见状,朝林璟安伸手,“安安,到妈妈这边来。”

林璟安乖巧听话,软软糯糯地“嗯”了一声就从季言怀里出来。他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季言,“季老师……”

把林璟安交给赵令宛看着,温令瑜从包里掏出一部平板,她一边打开一边道:“季小姐,以令宛的名义请你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但我确实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将平板放在季言身前的桌子上,“季小姐请看。”

季言低着眼皮将视线往那上面落了一下,本要迅速移开眼睛,可看清了那视频的画面,她愕然怔住了。

林乐屿之前跟她说过他曾经生了一场大病,可是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大病竟然是这个样子。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双目沉沉紧闭,面色灰白,像一团烧尽了的纸灰。

病床边上各种仪器围拥着他,仿佛一群拿着锁链的恶鬼,随时准备上前去勾走他的生命。

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仪器上的“嘀嘀”声,她几乎就要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口上猛然一收,她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久久,她移开视线,问温令瑜:“这是他什么时间的视频?”

她不能不提防,她这是拿之前他生病的视频来骗她。

温令瑜坦然道:“你可以查看视频详细信息。”

看她不动,她便道:“或者你不信我,可以问问安安。”

她忽然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伸手关了那平板,她起身,“不好意思,我不是医生,你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季小姐!”温令瑜扬声打断她,“他有一封信要我交给你。”

她伸出手,指缝里夹着的那只信封,被轻轻一声送落在她身前。

她落眼看

了一下,“我没有要看的义务。”

温令瑜微微偏头,看向和赵令宛一起看书的林璟安。

季言眉心微蹙,她又在拿林璟安要挟她。

她忽然很奇怪,她不明白温令瑜难道不是林璟安的亲妈吗?哪有时时刻刻拿自己亲生儿子来利用的妈妈?

然而温令瑜态度很坚决,大有她不肯看,那她就要让林璟安出马要她看的意思。

她只能拆开信件。

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一瞬,她脑子猛然一震,头皮疯狂发麻。

一张褶皱不平的纸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全是不断重复的三个字。

“对不起。”

信纸上泛黄的水渍氤氲、字迹模糊,她看得出来是泪痕。

可是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抬头看向温令瑜,她问,“你什么意思?”

温令瑜轻笑,“他是我丈夫的弟弟,我自然也把他当成弟弟。他一心为了你痛苦至此,我看不下去。”

“所以?”

“我希望你去看看他。”她忽而语气沉重,

“他快死了。”

第76章 chapter.76列缺他是季老……

林乐屿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季言已经不能记起。

也许是寄北举行的某一次签售会,也许是线下某一次因缘际会。他像一只花蝴蝶,在她眼前不断扇动美丽的翅膀,终于引得她把目光落过去一次。

只是可惜,她也只落了那一次。

他后来才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

不光是他已经把事情做得错到无以复加,还有,他的病,复发了。

住进ICU之前,他抓着林知敬的手乞求他,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想见她一面,想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他被推进去之前,只看见他哥哥冷漠的眼睛。

温令瑜一直冷眼看着,心底又如何不明白林知敬那一眼为何如此冷漠。

所以她赌,赌季言会心软,赌季言知道了之后,会厌弃林知敬。

她一个眼神过去,林璟安的小手紧紧攥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噔噔噔跑到季言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他哭唧唧地看着她:“季老师,小叔叔想见你,季老师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要哭了,“季老师,小叔叔都哭了好多次了,他的被子都湿了。季老师去看看他吧……”

手中攥着那张信纸,她心里乱得无法窥探。

她不想去,可林璟安抱着她,一声一声哽咽得她心里无法不柔软下来。

他的小手紧紧拉着她的衣摆,仰着头,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季言,眨巴眨巴,泪珠莹莹将落。

“季老师答应安安吧~小叔叔真的好可怜,他真的很想见季老师……”

那一串泪几乎要涌出圆滚滚的眼眶。

她紧紧闭眸,认命般叹息一声。

抬手擦去林璟安的眼泪,她无奈地抱起他,“安安不哭,季老师答应安安,好不好?”

小奶娃听她答应了,这才乖乖点头,但手上还抓着她,“那我们今天就去吧,季老师,小叔叔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开心起来就会吃饭,吃了饭就能好起来了!”

“今天……”

她并没有做好要立刻就去见林乐屿的准备。

温令瑜拍拍手,叫:“安安过来,妈妈跟季老师说好不好?”

林璟安拉着季言的衣角,哭唧唧的不肯松手。季言只能就抱着他,“林太太可以直接说。”

温令瑜摇头,她看赵令宛一眼,示意她把安安抱远一些。

季言猜到她要说的大概率不会很见得人,便哄着林璟安让他先撒开手,“待会儿老师再抱着你去好不好?安安先去找那个阿姨去看会儿书。”

等赵令宛哄着林璟安去窗边看书玩了,温令瑜才说:“我知道季小姐反感我用这种方法逼你去见乐屿,但是季小姐,也就这一次,你就当帮他了了心愿。”

她半是真心道:“乐屿这个病是隐形遗传,跳过知敬传到乐屿身上了。几年前病发过一次,性命垂危,但是好在他自己走出来了。这一次是他自己惹出祸来烧到身上,病发后,远比当年那次更加严重。医生已经下了诊断书,他快不行了。你放心,如今他就想着能见你一面道个歉,绝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不论是作为同事还是朋友,真到了这个地步,季言觉得去看一看他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你们不是打算要让他和你妹妹订婚吗?他都这样了,你还想让你妹妹和他订婚吗?”

“订婚这件事,之所以被安排出来,是因为知敬想让廖先生放下对林家的戒心。”虽然惊讶于季言知道此事,但温令瑜诚恳地她解释,“他不想廖先生因为乐屿喜欢你而把对乐屿的气撒在林家身上,如果乐屿和瑶瑶订婚了,廖先生就不会把林家列在合作伙伴之外了。”

季言低眸,口是心非着,“廖青不是那种人,是他想多了。”

温令瑜点头赞同,“确实。但现在乐屿病重,无法跟廖先生相争。那么订婚与否,已经并不重要。”

没由来的,季言忽然想到,这样的话,其实温令瑶就连带着变成了一枚无用的棋子。那么,身在缅甸的她,还会被家里人一直争取着“救”回来吗?

她想问一问,本能的又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算了。

温令瑜最后郑重看着她,“所以季小姐,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她看看时间,“现在过去到结束,顶多一个半小时。到时候我会让人送季小姐平安到家。”

“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她忽然问。

温令瑜这个人太奇怪了,第一次见面,她莫名其妙打了她。第二次在学校,她对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这一次,她又开始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嫂嫂。

她搞不懂。

温令瑜低低一笑,转头向着林璟安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温和柔软,“这些是我的事,我只是希望季小姐你能帮个忙。”

“我没有帮你忙的义务。”

“那季小姐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开。能满足你的,我会尽量满足。”

季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提什么条件。

她想要的东西不是没有,但是,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都不需要温令瑜来帮她达成。

温令瑜倒好心,“如今季小姐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提要求,我也可以先欠着你,后面你需要了,我会帮你。”

季言反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也不会让我离开,是吗?”

她笑,“是的。”

拎起包,季言起身,“那走吧。”

早去早结束。

车子就停在餐厅门口马路边,但温令瑜不放心季言一个人开车,“邀请”她一起坐一辆车走。加上林璟安的“助攻”,季言微笑着答应了。

后面的事情赵令宛就不必参与,临出门,她向温令瑜告别。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赵令宛转身向着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