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另一边,魔教总坛天目山的半山腰上。
这里有两道身影正无比激烈的交战着,四周无论是魔教的人,或武林盟及铸剑山庄,都无可避免地躲开,因为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参与进去的决斗了。
即便是武功同样一流的楚向天,亦隐隐感到了棘手,即便想要插进去帮忙,却也被魔教的熊霸天牵制住,对方的武功照样不低。
可以说此次前来救人,他们针对魔教的势力进行了极其详细的分析,并安排了各路高手一一牵制,绝不让魔教有漏网之鱼。
只不过打到现在,楚向天却敏锐的注意到,虽然君逸臣展现出的实力逼出了那魔教之主姬无渊,但仍有魔教的两个堂主不知所踪。
楚向天不清楚是否是去应付他老爹那边了,这样最好不过,说明他们的计划都在顺利进行。
但倘若……
楚向天摇了摇头,甩掉内心隐约冒出的不安,眼神狠厉。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武林盟众与魔教的对战逐渐白热化,在天目山脚下沟壑的另一边,数十道身影闪现而出,其中为首的,正是身着蓝色华贵锦袍的唐臻。
他唇角擒着一抹温润如玉的微笑,眼神却稍显暗沉地凝视着对面的激战。
在他身边,是微躬着身子的老太监,说道:“王爷,时机已到。”
唐臻颔首,身形顿时一晃消失。
同样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身后的数十道身影,直奔着对面的魔教而去。
突兀闯入的第三方势力,惊呆了魔教与武林盟众,不过前者瞬间反应过来,以为是武林盟的后援,因此叫骂与打击更激烈了起来。后者则一脸懵,然后听了魔教的骂声,后知后觉地也以为是自己人,不由几声热切的招呼便打了过去。
然而,无论是魔教的叫骂,或武林盟的招呼,却皆得不到半点回应。
那些突兀闯进来的身影便好似一支沉默的利箭,只将前方挡路的阻碍清扫开,这期间,面对魔教的人便痛下杀手,面对武林盟众则不予理会。
一时间,竟让他们突破了层层决斗的双方,深入到最后面——
被裹挟在中间,压根无需亲自出手的唐臻,脚尖点在树枝上轻轻一跃,便犹如飞鸟般高高跃起,并往前窜出一大段距离。
只是突然,身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点的他,神色骤然一变。
“王爷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下属瞬息来到他侧面,替他挡下了激射过来的一枚暗器!
唐臻轻飘飘地落在一棵古松的枝头上,蓦地扭头,便直直对上了相隔数丈之遥的另一双阴霾的眼——姬无渊!
视线一偏,又见到了与姬无渊遥遥相对的另一道身影,正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君逸臣。
作为突兀闯入的第三方势力,或许底下的群众并不太能分得清楚是敌是友,然而对于统领各自势力的掌权之人而言,便不要太过于醒目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固然是好,却也要突出一个措手不及,让敌人防不胜防。
但显然,唐臻在姬无渊那里,可谓是如同黑夜下的聚光灯,不仅仅是情敌那么简单,还是他视作了所有物、连身到心皆要全面占据的楚伶的心上之人。
心上之人……
呵呵。
一抹阴鸷又嗜血的冷笑在姬无渊唇边浮现,猩红的眸底杀意如滔天波浪倾泻而出。
可以说只要唐臻还存在一天,便犹如一根刺狠狠扎在姬无渊心底,或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横陈在他与楚伶之间。
所以,唐臻——必须死!
唐臻的出现乃意料之中,姬无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毕竟这个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呢。
而姬无渊也一直在等,等唐臻的出现,只不过让他率先有些讶然的,则是君逸臣的实力,迫使他不得不提前出手。
但没关系,这会儿,唐臻不也出现了么。
姬无渊连眸底都染上了笑意,幽深到黏稠的杀气与笑意杂糅,构成了无比诡谲莫测而又危险至极的气息。
只见霎那间,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三人中最搞不清楚状况的,大抵只有君逸臣了,唐臻的出现亦令他感到诧异,有种计划不受控制的感觉,也不清楚唐臻这时候出现是好是坏。
但从先入为主的观念中,唐臻与魔教一直是有着交易关系,也就是说,唐臻与魔教应该是一伙的,对他们而言更是敌非友。
只是没等他拉高戒备,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愕然。
——姬无渊突然丢下他,跑去和唐臻干起来了!?
君逸臣陷入沉默。
随之蓦然惊醒过来,顾不得疑虑,只深深地看了眼陷入交战的姬无渊与唐臻二人,这种情况无疑是对他极为有利的局面,想也没想便提起轻功,朝魔教的大本营飞速掠去。
即便有了君卿作为最终计划,但谁也不知道顺不顺利,需要重点牵制的姬无渊抛弃他转头去找了唐臻的麻烦,空出手来的君逸臣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人。
不过,他这个举动虽好,却恰巧碰在了雷区上。
姬无渊不知道他其实就是楚伶喜欢的那个人,但唐臻知道啊。
早已晓得自己武功不如姬无渊的唐臻,见姬无渊不管不顾抛下正在对决的君逸臣,直奔自己而来,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瞥见君逸臣竟趁着这个空挡,朝魔教而去,唐臻自然是不乐意将楚伶拱手让给他的,因此在以极限的速度躲过姬无渊的一击后,唐臻突然仰头大笑。
那倏然响起的笑声响亮又刺耳之极,伴随着这么一句话:
“魔教教主,本王敬你一声姬兄,但你认为本王就是阿伶的心上人,可就大错特错了!”
簌——
通体剔透的玉箫停在了唐臻额前,只差一丝便能捅穿他的额头,那抹刺骨的寒意。
唐臻却仿佛浑然不觉,亦好似听不到周围下属的惊呼,他沉着眼眸,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姬无渊暗红狭长的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姬兄难道不想知道,阿伶真正的心上人……是谁么?”
真正的……心上人?
姬无渊无可避免地晃神了一下,随即蹙起的眉眼冰冷几乎能冻死人。
“你在耍什么花招?”
“姬兄不信?”
“我与阿伶只见过渺渺几面,可还没那个能耐令阿伶芳心暗许,那便唯有一种可能,心上人其实早已住进了阿伶的心房内……”
“乃至不惜以身犯险,孤身潜入魔教,也要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偷取魔教情报,然后借我之手,给心上人送去……”
“不知我说的对不对,新任武林盟主——君、逸、臣?”
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番话,顾不得姬无渊的反应,唐臻便倏地扭头,暗沉的视线直射向了正要朝魔教大本营而去的君逸臣。
后者陡然一顿,却只要这一停顿便足够了,足够姬无渊判断出唐臻这一番话内容的真假!
此时的君逸臣也明悟过来了,为何姬无渊与唐臻突然化友为敌,甚至一见唐臻就丢下他,仿佛唐臻才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疑惑再往前一些,身为魔教合作对象的唐臻,又为何无缘无故送来那一份有着楚伶弟弟真迹的书信,乃至口头陈述知晓楚伶弟弟体质的那一段话,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在激化他们立即与魔教开战!
想必独自潜入魔教的楚伶弟弟,不知何故认识了唐臻,更与唐臻相交甚笃,乃至成功偷取到情报后,才想要借由唐臻之手将情报送出。
但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情况泄露,楚伶弟弟的特殊体质亦被唐臻知晓,后者许是对楚伶弟弟产生了……某种情谊上的转变,才令他得知楚伶弟弟已有心上人,并看了那一封情报信后勃然大怒,因此才有了给他送礼物那一出,以至于如今共闯魔教的行径。
然现在唐臻的这一席话,同样解释了姬无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态度,他……在知晓了楚伶弟弟的体质后,还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楚伶弟弟?
如若不然,他又为何要在意,楚伶弟弟是否已有心上人?
在此之前,更将楚伶弟弟的心上人,误认成了唐臻?
君逸臣不知自己现在是何感觉,似乎有点窃喜,又有些恼怒,窃喜于楚伶弟弟由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自己,楚伶弟弟……爱慕着自己。
但,他为什么要窃喜?
君逸臣感到疑惑,很想摸一摸自己的心脏,不是早就知道这回事了,便如同义弟喜欢自己一样,不过一个是大胆的爱恋与追求,一个则是含蓄默默喜欢的暗恋……
他对义弟君卿的大胆爱恋感到苦恼,那么对于楚伶弟弟的含蓄喜欢,也该郁闷才对。
然而胸腔内一声又一声,鼓动的心跳声,好似触电般传达到了脑海里面,却并非无奈,而是……一丝窃喜不为人知地滋生出来。
如同一株幼苗破土而出,等待着,茁壮成长为参天巨树的那一刻。
至于为何恼怒,这便有太多的理由去解释,但此刻,君逸臣的心……乱了。
一瞬间陷入恍惚的后果便是,被姬无渊追了过来,后跟着一个唐臻。
三人重新形成了三角对立的局势。
姬无渊的眼神阴翳得可怕,像啐了无比血腥恐怖的炼狱,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弄错少年真正喜欢的人,并且——
‘他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才不惜以身犯险,潜入魔教,只是为了给心上人偷取情报……”
……是这样么……
……原来你也是别有用心……
……如此……也好……
他亦没有资格去质疑。
虽是如此足够清醒地理解这一切,但!
清晰可辩的嫉妒却犹如带刺的藤蔓,紧紧攥住了心脏,那尖锐的倒刺深深地扎入进去,渗出血淋淋的汁水,流淌到地面,很快便汇聚成了一片血色的湖泊。
姬无渊猩红暴虐的眸底倒映着这一片血色,理智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比起面对唐臻的时候更有过之无不及——
就在这时,自魔教内部突然飞掠出来了两个黑衣人,后者一见姬无渊便猛然跪下,并颤动着声线,但还是高声禀告道:
“教主,楚公子被人救走了!”
楚伶其实并不知晓,在他被囚。禁在那间豪华的寝殿内之后,姬无渊便对魔教内的所有教徒下了死命令,便是为了防止他寻机会逃走。
那块玉佩,同样是姬无渊故意留下的,只要他按耐不住想要用玉佩通行,那就好比自爆卡车差不多了。
所以当时,那些黑衣人才会如此反应,且明显束手束脚,只以不伤人的活捉为主,但终究人多势众,武功亦不是君卿和楚小公子这两个三脚猫功夫所能对付。
不过子衿子佩的及时出现,最终让他们得以逃脱。
只是现在,带来了这一则消息的两个黑衣人,脸色倏然惨白,身体在瞬间降临的巨大压力下,甚至发出了不堪承受的嘎吱响声。
伴随着恐怖至极的冰冷话语,如万年寒潭下冷冽刺骨的寒风在身体表面硬生生刮过。
“你们——再说一遍?”
*
顺利逃走的君卿与少年,钻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里面,借着花草树木的掩护,飞快逃窜。
待他们逃出极远一段距离,乃至连自己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之际,眼瞅着后方无追兵的两人,这才缓缓放慢了急促又累人的脚步。
君卿撑着一棵松柏的树干,轻轻喘气,由始至终被他拉着手的少年,亦弯下了腰肢,头上的兜帽早已经掀开,一头如瀑的乌黑发丝倾泻下来,白嫩的脸蛋挂了几滴汗珠,晶莹剔透,明艳动人。
“……累了么?”
少年摇头,立马直起身子,仿若星河璀璨的眸中唯有一抹黯然划过。
“我只是,有点在意子衿子佩,他们帮我们拦住那些魔教中人,事后肯定会被责罚的。”
君卿只能沉默。
他也猜的出来,突然出现的那两道年龄稍小的身影,想必本就是魔教的人,只是不知出于什么,竟不惜做出了背叛魔教的行为。
但人心是偏的,他既不认识对方,虽然很感激他们的帮助与付出,但只要他和少年能够逃出生天,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见少年眼神黯淡,君卿也只有安慰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会没事的。”
“嗯!”
仿佛听信了他的话,少年重重点头,面上重新焕发出色彩。
接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君卿辨别好方向,再次牵着少年钻入了林子。
那边是下山的路,他们只要避开魔教的人下到山脚下面,便有机会联系上武林盟或铸剑山庄。
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随着后方传来的动静骤然拉高——竟有敌人追来了!——
作者有话说:话说,还没决定这个小世界的结局呢,大家想看哪一个?[坏笑]
来来来,选择题:
A.我要he
B.我要be
C.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我全都要
D.我是小孩子,我啥都不选[墨镜]
第32章
子衿子佩终究只有两个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当后退离去的黑衣人叫来了更多的帮手,他们亦逐渐开始招架不住,最终被狠狠地压制住。
索性考虑到逃掉的少年更为重要,他们二人便只是被打断手脚强制镇压,性命则暂且无碍。
如此却再也阻止不了黑衣人冲入山林,并顺着君卿与少年仓促逃离所留下的蛛丝马迹,追了上去。
……
呼呼呼……
逃亡再次开始,只不过这次,却是已然完全暴露了出来,除非君卿的金手指立刻恢复能用的状态,否则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后面的追兵,唯有拼命往前逃窜。
只要,碰到武林盟或铸剑山庄的人,便有机会彻底逃脱。
君卿眉头拧紧,豆大的汗珠自侧脸滑落,然神情肃穆,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仍保持着冷静。
只是他攥着少年的手指,却是愈发地收紧。
而此时,除了耳边急促的呼吸,忽然传来了少年喘着气息显得断断续续的嗓音:
“要、不然,放下我吧,那些人没想伤害我,只是、想抓我回去,我停下,拖住他们,你应该、就能逃下山去……”
似乎少年也注意到了这点,却想着自己留下来,换君卿能够逃离的机会。
或许,爹爹与大哥,还有他心慕之人……能来救他,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并不奢求太多。
君卿却狠狠一蹙眉,可从没想过要放下少年。
“别说话,留着点力气,跑不动我背你。”
直接一句话阐述了他强硬的态度,令少年一时语塞。
“可……”
“没有可是,再说我就背你了。”
“……”
身后没了声响。
君卿微微侧头,见少年闭着嘴唇面色纠结的模样,虽然有些不适时宜,但他眼里还是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到底是懂事又乖巧的性子,跟他说什么固执的话不一定会听,但为了不拖累他,反倒会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这一瞬间,君卿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了想,安慰少年道:“你爹爹、你大哥、还有很多你大概认识的铸剑山庄的师兄师姐们,大家都想要救你出去。”
“还有……你喜欢的那个人,君逸臣也在,都等着你逃出去与他们汇合,你也要打起精神来才行,莫再说那些丧气的话。”
前面一番话还听得少年神情凛然,只‘喜欢’一词出口,双眸便忽地瞪圆,白皙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红霞,十分羞涩。
“你怎么会……”知道。
少年红着脸,嘴唇嗫嚅,眼神似不敢看他般四处乱飞。
虽说是在给少年打气,不让他放弃逃脱的机会,然而亲眼看着少年的变化,君卿内心却仿佛一口气堵在了喉咙深处,不上不下地有些难受。
不过面上,君卿却笑了笑,接过话茬:“我怎么会知道?”
少年的暗恋深埋在心底,除了身边的书童阿福外从未与第二个人透露,甚至连爹爹和大哥都没有倾述过。
然而楚小公子却不知道,人的眼睛便是心灵的窗户,对他心慕的那个人,或有心发现的人而言,并不难看得出来。
在少年呆呆的视线中,君卿微顿了下,好似在压抑着什么,然后才接着说:“你忘了,我曾经可是非常爱慕我义兄,所以我能感觉到,你也是喜欢着我义兄。”
‘曾经’俩字似乎被咬得重了一些。
君卿笑笑,好似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我也未曾想到,你竟能够为了我义兄,行如此大胆之事,何况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一旦暴露足以令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少年已经被囚。禁了,脖颈上的斑斑痕迹更明晃晃地述说着所发生的一切,少年能自主逃离出来,也该清楚了自己的体质。
少年果然哑口无言,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君卿的话。
见此,君卿忽然便有点恼火,终于问出了那一句:“倘若再来一次,你知晓自己体质的话,还会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空气随着这一句话落下,陷入了持续的静默之中。
君卿也在少年的静默无言中,明悟了更令他来气的答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气少年实在太傻,连假设重来一次,并知晓自己体质后,还默认自己一定会再次做出潜入魔教偷取情报的傻事。
丝毫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就为了一个自己暗恋,对方却压根不喜欢自己的人。
君卿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快要气出心肌梗塞的怒火,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去说教,甚至原身还同样爱慕着君逸臣,严格来说两人应该算是情敌。
神T.M的情敌。
君卿被自己的想法气乐了,他踹掉这个念头,再次看向少年,终究一腔恼火化作了无奈与叹息。
“……值得吗?”
他轻声问道。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抬起头来,眸子亮起微光,恍然想起自己偷取得到的,针对武林盟长远阴谋的情报内容,细思简直能将整个正道皆囊括其中……
无论于公于私,少年缓缓点头。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不后悔。”
……
郁郁葱葱的山林中,草木繁花,树冠遮天蔽日。
哗啦。
被惊起的鸟儿张开翅膀,朝天空上飞去。
“在那边,快追!”
簌簌簌——
一道道黑衣身影从树枝上、或草地上,飞速掠过。
快点。
再快点。
君卿拉着少年逃窜,只恨爹妈没有多生两条腿。
然精神一刻不停地勾连体内的金手指,却像是使用枯竭了一样,一动不动,回馈给他的反应貌似只有……今日的量已消耗完毕,请明天再来?
玛。德。
君卿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因此他也弄清楚了,这个金手指是有损耗的,带人进入低存在感状态的损耗则更严重。
不过或许,是由于他武功低微,乃至基本还没有继承完全原身武功的缘故?
只是现在有太多的猜测也无用,亦不能解决问题。
突然,前方亮起光芒。
要冲出林子了?
君卿眼神闪过一丝欣喜,握紧了少年的手,然而累极的状态却令他的思维有些混沌,并未意识到,耳边没有听见打斗声响的异样感。
他们本是朝着有武林盟或铸剑山庄的人手处下山,怎不料却逐渐偏离了角度,在身后追兵的压迫与逃窜下,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于是,当君卿拉着少年冲出了山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之际,眸底的欣喜之色却瞬间僵在了脸上。
前面只有一道断崖。
更来不及刹住脚步。
瞳孔骤然收缩中,君卿只做出了一个动作,扭身,将少年紧紧拥入怀里。
惯性让两人踩空,往万丈悬崖下一条湍急的河流——猛然坠去。
*
[亲爱的宿主,此时此刻,您有何感想?]
系统仿佛拿着一根话筒,怼到了楚伶面前。
[……人已逝,勿扰。]
楚伶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脸安详的样子。
系统:[……]
它瞟了眼‘随波逐流’的两道身影,以及明明已经陷入昏迷,却还紧紧抱着楚伶不松手的君卿,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离死也不远了。]
然而系统只淡定了一秒,便忍不住掀桌:[这情节和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吧!主角受和你这个炮灰一同掉入悬崖是肿么回事?!要掉也应该是和主角攻才对吧!?]
剧情崩得系统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楚伶依然一脸安详,但秉着敬业的理念,问道:[那还有救的必要吗?]
系统:[……主角受还不能死。]
系统的语气有种极其心累的感觉,嗯,是真的心累。
它已经分不清剧情是从哪里开始走岔路了,也懒得回去剖析,但现在这个局面,无疑崩得连剧本他娘都不认识了,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可偏偏,仔细一想,貌似还不是楚伶的锅?
他兢兢业业地按照自己的剧情走,潜入魔教,偷取情报,遵循人设,虽然有点微不足道的小调皮,却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性。福生活着想,何况也是和系统做了约定的范围,无关大局。
那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不李姐啊。
系统再次看了眼自己的宿主,默了片刻,说道:[宿主,我觉得您是真的有毒。]
楚伶:[?]
说就说,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也回道:[魅魔的事儿,那不叫有毒。]
[……]
[……]
总而言之,剧情刚刚开始便拐了个大弯,朝完全未知的方向狂飙而去,拦都拦不住。
不过乐观一点想,情敌主角受突然现身,带楚伶离开魔教,勉勉强强算是C计划,如今这个C计划应该大概也许、算是成功了吧?
……唔,不幸中唯一的安慰了。
而在坠入湍急河流的前一刻,楚伶耳朵微动,仿佛听见了什么,唇角轻轻上扬了些许——
作者有话说:下章切换视角,嘿嘿……[坏笑]
以后每天的更新时间固定在下午六点,加更另外,有事会请假,么么哒~[亲亲]
第33章
当两个黑衣人带来有人救走楚伶的消息,与暴怒的姬无渊不同,君逸臣却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便说明他们的最终计划成功了,君卿顺利地找到了楚伶,并将人救了出来。
不过,他看着怒极的姬无渊一掌将其中的一个黑衣人击打成重伤,又大手捞起另一个黑衣人,要他带路的时候,悍然挡在了对方面前。
情况又一次出现了转变,这会儿反倒是君逸臣不让姬无渊离开了,局面再次回到了最初——他得牵制住对方,给君卿空出带楚伶离开魔教的时间。
“滚!”
眸底猩红的姬无渊直接撞了上去。
两人迅速交手,空气爆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在姬无渊不顾一切的极端暴怒之下,君逸臣渐显劣势,眼见姬无渊就要突破他的防守,君逸臣突然大吼了一声:
“唐臻!我知道你的目的也是为了救出楚伶弟弟!与我一同拦住他,楚伶弟弟便能安然救出!”
听到这话的唐臻侧头看了君逸臣一眼,狐狸似的眼眸稍眯,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但最终,他径直掠过了两人,朝魔教大本营的方向疾速而去。
由始至终,他都是作为第三方势力出场,少年要救,也该他来救。唐臻可没忘记,少年一直以来都心慕暗恋的人是谁。
君逸臣低估了唐臻想要独占楚伶的心思,以为只是情感变质,殊不知,在他作为少年的心慕之人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无论是姬无渊或唐臻,都已经被他们打入死牢之中。
目前没有合起来搞死他,不过是时机不对罢了。
趁着君逸臣拦住姬无渊,唐臻不假思索直接去找人的行为,令君逸臣面容一厉,只是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再去拦截唐臻。
而在数个呼吸后,他突然被一掌击中右肩,君逸臣唇角溢出血液,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终于让开了身位,瞬间眼前倏地一花,再回头时,视野中已然只剩下姬无渊极速离去的背影。
君逸臣眼神凌冽,顾不得伤痛,纵身追了上去。
……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谁也阻止不了谁。
唐臻手中拎着之前的黑衣人,是姬无渊被君逸臣拦下后暂时丢到一旁的,倒便宜了他。
黑衣人在这一系列的变化中早就吓懵了,又在姬无渊毫无保留的恐怖压势下诚惶诚恐,思考不能,因此唐臻很轻易便让他指了方向。
抵达那一片山林后,唐臻目眺远方,忽地眼神一凝,见到了化作黑点的一群正在追击的魔教中人,以及更前方的树林中,被惊起的飞鸟。
突然,他眼瞳微缩,注意到了路线最前面的断崖。
唐臻扔掉手里的黑衣人,轻功运起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朝视线中的黑点猛然掠去。
落后一步的姬无渊和君逸臣,同样看见了,内力在这一刻极速运转到连经脉都隐约生出了痛感,他们却浑然不顾。
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风声呼啸,空气犹如一把把利刃割在脸上,两侧的景物在高速移动中显得模糊不清,唯有瞳孔中逐渐接近,并越发清晰的慌乱逃窜的两道身影。
看见了。
不止一人眼底绽放出喜色,三人几乎成了并排。
仍在追击的魔教中人只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倏地掠过,再定睛一看,便见到了三道背影,其中还有一道异常熟悉的——教主!
未等他们惊疑不定,是否该停下来之际,又忽然瞥见身后追上来了一男一女的两道人影,——是鬼面堂主和赵堂主!
这群魔教中人微微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就见鬼面和赵十娘同样掠过他们,朝前方疾速而去。
只在鬼面堂主掠过身侧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无比森寒的气息,赵堂主脸上亦是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这群魔教中人顿了一下,虽不明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继续跟在了后头,同时冷汗缓缓从额头滑下,只因少年突然被人救走,他们更是到了现在还未将人抓回来。
与此同时,仿佛更清晰地了解到了,那少年对他们教主的重要性,也好似明悟过来,那武林盟与铸剑山庄突然攻上魔教的缘由。
若他们没看错的话,与教主一同并排的两道身影,其中之一同样熟悉,不就是以前与他们神教合作,前几天却突然被教主下了追杀令的焱国三王爷唐臻?
而另外一道身影,亦莫名有些眼熟,待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然。
那么应该不会错了,那便是那武林盟新任的盟主——君逸臣!
此时却全都不约而同地朝前面飞速掠去。为何?抢夺那少年?是了,那少年对教主重要如斯,武林盟和铸剑山庄如此草率地攻上我教,应该也是为了救出少年。
刹那想通一切的一众魔教下属,立马提高了速度,准备助教主一臂之力。
然而,谁也没料到,亦赶不及,看到了断崖的人都以为君卿和楚伶会停下了。却不知,他们压根没注意到,前方茂盛的丛林遮挡住了他们的视野,更觉得自己是在往山脚下的方向逃窜。
速度不减地冲出山林,到一脚踩空,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那一刻,脑子陡然一片空白的,不仅仅是拉着少年逃窜的君卿,还有后面仍隔了一段距离的三人——唐臻、姬无渊、君逸臣,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出少年与君卿猛然坠入悬崖的身影——
……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唯有一瞬间粗粝至极的气息回荡在耳边,造成了瞬间的耳鸣。
待三人终于赶到断崖边,不过仅仅过去了两三个呼吸,然而悬崖底下那条湍急汹涌的河流中,却已然不见了少年与君卿的身影。
三人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
后续赶到的鬼面与赵十娘,只有后者在断崖边缘停住了脚步。
……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日新月异,斗转星移,夜幕降临大地。
那一处悬崖边,已然围了许多人,有魔教本身的,竟也有武林盟的,以及铸剑山庄的,亦有高举着火把,如同一条长龙般,往悬崖下游而去。
白天时候,赵十娘便已经吩咐下属,给仍混战不休的武林盟与铸剑山庄的人传达去消息,她是除了姬无渊和鬼面外,最清楚这场攻战是为何而起。
事到如今突发变故,所要救之人却坠入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交战已然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当楚老庄主或楚向天等人收到敌对的魔教送来这一则消息,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但接下来魔教的人却退了下去,没有了要与他们继续交战的意思。
半信半疑中,一个魔教中人走了出来,径直对他们说:
“楚小公子与前任武林盟主之子一同坠入悬崖,我教教主与你们新任武林盟主皆下去救人了,战斗已没有意义,若你们信得过,便跟我来。”
这一句话包含的内容实属惊人,但终究担忧占据上风,楚老庄主率先挡在楚向天及其他武林弟兄面前,用自己的这一把老骨头去验证真假。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断崖尽头连接的是天目山脚下的沟壑,再远一些,便是水天连成一线的汪洋大海,汹涌的浪涛击打着礁石,底下暗流涌动。
直到夜幕降临,皆没有寻到人,大部分人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恐已经凶多吉少。
但他们却不敢言,亦不敢表露出任何这方面的情绪,唯有加入到搜寻的队伍之中,白天与黑夜,马不停蹄地搜寻着崖岸两边,找寻着渺茫的希望。
翌日傍晚,火红的云霞布满天空,本该是壮观而瑰丽的景色,天目山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压抑又森冷。
沟壑的尽头,怪石嶙峋的海岸边,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又一天的几道身影,终于淌着浑身狼狈不堪的积水,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了岸。
哪怕体内的内力已经枯竭疼痛,再也压榨不出一丝一毫,君逸臣却在转头看见姬无渊一副呆滞了的模样时,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蓦然攥紧,三两步走过去,一拳揍到了对方脸上。
而在君逸臣刚有所动静之际,姬无渊便已然提前察觉到,抬了抬阴翳的眼,却在对方的拳头迎面而来时,一动不动,任由那拳头落在脸上。
“教主!”
姬无渊偏着头,一摆手,制止了魔教的手下冲过来。
君逸臣压根不管不顾,红着眼睛一拳接着一拳,揍了差不多七八拳后,拳头终于遇到了阻力。
姬无渊握着他的拳头,猛然甩向另一边,眼底同样爬上血丝,像再也忍受不住,攥紧的拳头对着君逸臣的脸狠揍了过去——
两人仿佛变成了两个毫无武功内力的凡人,直接扭打了起来。
另一旁,浑身滴水的唐臻冷眼看着这一幕,任由老太监将他的衣物用内力烘干,披上狐裘大氅。
“王爷。”老太监后退一步,微弓着背脊,请示道。
唐臻缓缓转动眼球,看向了倒映着夕阳的波光粼粼的海水,好似陷入了永恒的怔然之中。
半响,他才终于有了动静,一甩大氅,转身离开。
“走。”
嗓音沙哑暗淡之极。
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眼神倏地阴沉下来,眸底隐隐发红。
——魔教!武林盟!呵呵!
老太监跟在后面,望着前方唐臻的背影,恍若看见了焱王朝接下来的腥风血雨……这一位,要开始认真了。
唐臻与其下属的离去,并未遭到阻拦。或者说,周围的人群大抵已经被姬无渊和君逸臣之间,不顾形象的扭打给震惊得连下巴都掉了。
当然,冲动的楚向天似乎还想加入其中,与君逸臣一起混合双打,但却被楚老庄主及时拉住了,后者的面容在这一天内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他对大儿子摇了摇头,手指颤动着收缩成拳,望向那一片波澜起伏的海洋,哑着声音道:“我们接着找,找不到你弟弟……就不回去。”
“是,老爹!”楚向天同样红着眼眶,一个壮实的大男人,险些落下泪来。
赵十娘挪动步伐,缓缓来到了彷如落水鬼一般的鬼面身旁。
彼时,原本戴着面上的那个厉鬼面具早已经不知何时丢失,露出的苍白面孔却是赵十娘第一次见到的,冷峻,无神,空洞。
“你还想要背叛教主吗?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赵十娘压低了嗓音说,到底是共事了多年,有着基本的感情在,她也不想看鬼面误入歧途,何况……那少年现在估计是十死无生,虽然很遗憾。
鬼面嘴唇翕动,却未回应她的话,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神仿佛被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所吸引,渐渐迈动僵硬的步子,走了过去。
横插入姬无渊与君逸臣之间,不顾两人打红了眼,鼻青脸肿的样子,面向姬无渊,张了张嘴,死寂无垠又沙哑至极的声线,响起在空气之中。
“我将一切都告诉他了。”
“他已经知道了全部,什么爱,什么告白,什么伪装,统统都是虚假的,你只是为了他的纯阴之体,才蒙骗于他,陪他演一场又一场的戏。”
“他再也不用受你欺骗。”
“他自由了。”
姬无渊恍惚抬起疼痛肿胀的眼,面色如纸般惨白,鬼面的声音穿过耳膜,却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虚无而缥缈。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如果到这里结束,应该算是be结局了吧?[狗头][坏笑]
另外,由于榜单变动问题,每天的更新时间变更为零点五分,困的宝宝可以明天再看嗷,摸摸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章
“他已经知道了全部。”
“他再也不用受你欺骗。”
“他自由了。”
……
“害怕了?”
“哦~原来是肚子饿了啊。”
“公子莫要取笑我了……若公子能匀些吃食予我,定感激不尽!”
“以身相许?”
雨夜破庙,火堆旁,映出少年如山野中魅惑人的妖精般极美的容颜,或羞红了脸,或矜持渴望。
“若公子不嫌弃,我可追随公子而去!”
少年咬了咬牙,眸子闪亮无双,神采飞扬,是遮不住的年少意气。
“夫子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公子予我吃食,便是救我一命,我又岂会在意公子是做什么的。”
是啊,这时候他分明没有暴露出自己魔教中人的身份。
接下来……
突然闯入破庙的燕双飞,这才一语道破。
“公子是魔教的人?”
“那鬼大哥会害我么?”
“自然……不会。”
是他食言了。
是他先对不住少年。
是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
……
“呕。”
姬无渊惨白着脸色,忽地扭头吐了一大口血。
那鲜红的血液自唇角滴落,红得刺眼,红得发黑,却比不上内心将要窒息的感觉。
君逸臣的拳头又一次落在了他脸上,恶狠狠的,他却像是丧失了还手的能力,呈大字仰躺在地上,无神空洞的双眼望向天空,好似丢失了灵魂一般。
他后悔了。
他不该……
若能重来一次,多好。
……
但。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
没有。
*
接连几天,魔教皆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挥之不去的森冷,令所有教徒不禁缩紧了脖子,行事越发地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一片海域与悬崖到沟壑之间,每天都有大量的人马进去搜寻,一刻也不停歇。
然而,却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
伫立在礁石之上,一席暗沉衣袍的姬无渊,那苍白俊美的脸上再也没了运筹帷幄的笑容,唯有愈发阴鸷的神色,直叫不小心窥见的人从心底里滋生出一股冷冽刺骨的寒意,控制不住地猛然打了个寒颤。
哪怕是赵十娘看着如今的教主,都忍不住心生胆寒,不敢触及霉头。
不过这些人中,似乎并不包括鬼面,他背叛的事情即便赵十娘不说,然当他面对着姬无渊,说出将一切真相已然透露给楚伶的那一番话时,便已经算得上是违逆与背叛了。
这下子,纵然赵十娘有心保他,却也只能摇头轻叹。
但令人感到意外,姬无渊却未惩罚于他,甚至没有将他打入水牢,仿佛遗忘了这个人般。
只是每一天,却都能看见鬼面出现在姬无渊的视野之中,不可能遗忘才对。不过当赵十娘静静地看着鬼面一次次地跃入河流,跃入大海,便像是明白了什么,内心又是一叹。
没有人想过要放弃寻找,只要没有见到尸首,便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兴许,还活着,对么?
如此卑微的祈求。
发生在每一个牵挂着少年的人心间。
而比起与少年牵扯不深的人,其余可以说是或直接或间接,造就了如今这悲痛一幕的,悔恨,痛楚,心如刀绞,都不足以形容内心的万分之一。
……
焱国,三王爷府。
唐臻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是么,还没找到吗。”
“是的王爷。”
恭敬低头的下属见那只手挥了挥,立即后退着离开了房间,他是来禀告仍留在魔教的人手传回来的消息。
待出了门外,那名下属忽地背脊一松,竟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有温暖的阳光洒落进来,却好似感觉不到温度般,莫名阴暗森冷的气息絮绕在房间内,随着下属的离去,渐渐变得死寂无声。
好半响,唐臻终于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了窗棂边,暗沉又迷惘的眼神望着外边的景色,却倒映不出丝毫亮光。
他仿佛呢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着谁:“若我早一些带你走,是否就不会发生……”
“王爷。”
门外,老太监跨步进来,在唐臻身后鞠了一躬,待唐臻回过头,才接着说:“国相大人前来拜访。”
“哦?”唐臻唇角轻轻扬起,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温润,此刻却多出了一抹嗜血之色。
“那便请他过来一叙吧,好跟他谈谈……造反之事。”
老太监弓下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是。”
……
从这一刻起,势力范围几乎囊括了整个中原的焱王朝,续前几年的夺嫡事件后,朝纲这才刚稳固下来不久,似乎就要开始重新掀起风云。
江湖中,武林盟与魔教之间的氛围好似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其他正在观望的势力眼见武林盟与铸剑山庄火势凶凶地攻上魔教总坛,本以为会出现两败俱伤,或武林盟败退的情况,却怎知接下来的交战,突然间哑火了,双方纷纷停手,就跟儿戏似的。
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魔教竟允许武林盟及铸剑山庄的人,进入到魔教的范围,好似把手言欢了一样。
但不久后,大部分的武林盟弟兄便回归了自己的势力地点,连同武林盟的新任盟主君逸臣,毕竟后者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即便他本人十分不愿就是了。
不过接下来,魔教的诸多分部便遭到了打击,形势陡然间又变得紧张严峻,摩擦不断。
其余正道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魔教总坛,想要看一看那魔教之主是何反应,却犹如石沉大海,等了半天不见对方有所动静。
“?”
顶着脑门上的问号,也唯有猜测,估计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殊不知,一切只因楚小公子坠入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那么,楚伶此刻在哪里呢?
他自昏迷中醒来,缓缓眨了眨还有些茫然的双眸,似乎没想到自己竟还活着。
他坐直了身子,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下来,露出只穿着雪白亵衣的纤细身段,如墨的发丝自侧脸垂落下来。
随着目光缓慢移动,见到了他目前身处的环境。
一间竹制的屋子,简洁,明亮,宽敞,透过窗棂前随风飘荡的轻纱,还能看见外边的院子中,一些正在晾晒的草药。
少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门口处。
“你醒了。”
伴随着熟悉的惊喜的嗓音,是君卿那张清淡昳丽的面容,可惜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破坏了几分容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但现在已经结痂。
楚伶沉默,环顾了一圈四周。
见状,君卿一边走进来,一边解释:“这里是神医凤雪衾的隐居之地,他前两天在岸边发现我们,这才侥幸存活下来。”
神医?凤雪衾?
该说不愧是主角受,掉下悬崖不死,还遇到了攻……三号?
[这都是命运的巧合。]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在楚伶心里面。
楚伶眨了眨眼,回它:[应该说是剧情的力量才对。我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假装失忆?]
系统:[啊?为啥?]
楚伶歪头:[好玩?]
系统:[……]
[外面的剧情崩得一塌糊涂就不多说了,正好现在是主角受和攻三的感情发展时间,宿主您可以尝试补救一下,撮合他们两个早日修成正果。]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样子还在企图挽救崩盘的剧情。
楚伶:[那失忆?]
系统:[随你。]
君卿说完,却见少年平静的神色渐渐流露出了一丝茫然,脸颊比以往要苍白一些,连原本粉嫩的唇瓣亦失去了颜色,有种如琉璃般脆弱的美感。
君卿心头一动,好似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语气轻柔而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少年缓缓抬起头来,若烟雨迷蒙的双眸看着他,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泄出的却是一片陌生与迷茫的色泽。
“你是……?”
听着这好似全然陌生的话语,君卿心神蓦然一怔,但还不太确定,不由试探地说道:“我叫君卿,前任武林盟主之子,你忘了么?”
少年缓慢地摇了摇头。
君卿又说:“我们之所以会被凤神医所救,是因为逃离魔教中人追击的时候,不小心掉入了悬崖……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少年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但片刻后,少年依然摇了摇头。
“……”
君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诉说,见少年垂下眼眸,茫然又无措的模样,身子已于意识更先一步靠近过去,将少年轻轻抱入怀中,安抚地摸了摸少年柔软的乌发。
“没事,会好起来的,凤神医医术高明,没什么病情能难得倒他。”
话音刚落,门外边便走进来了一道白衣盛雪的修长身影,那面若寒霜的冷冽眉目朝君卿斜去无波无澜的一眼,声线冷淡犹如结了一层冰似的。
“君公子可是还在怪我,没能及时医治你父亲的毒?”
君卿顿了顿,从记忆中扒拉出相应的画面。
只能说这位神医的性情着实古怪,三次请不来,却在原身父亲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才终于肯出手救治,但也仅仅只是吊了三天的性命。也难怪原身当时情绪崩溃,将气都撒在了对方身上,认为是对方不肯早些施救,否则他父亲也不会轻易逝去了。
如今换了君卿,倒也不好说,不过从对方前两天在岸边发现他们,且带回这间竹林小苑内医救,并非放任不管的行为来看,终究还是对得起自己医者的这一层身份。
此时凤雪衾这一句带刺的话,大抵以为他在含沙射影地反讽他?
君卿也没有醒来太长时间,尚未与这位凤神医接触过多,自然也没有扭转以往原身在对方眼中的形象。
思绪流转间,君卿倒浑然不在意地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自己怀里茫然的少年,并未回应对方上一句话,而是请他先查看少年遗留的伤势,以及失忆一事。
听了他的描述,凤雪衾亦不由一愣。
“失忆了?”
眼看着凤雪衾缓步过来,似乎想要近身观察,然而潜意识里仿佛对他陌生更大于君卿的少年,正处于一片迷茫与不安之中,身子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更往君卿怀里靠去。
君卿注意到这点,内心渐生出一点暖意,对少年醒来失忆,虽同样对他陌生却显然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要怕,这是凤雪衾凤神医,他能医治你的病情。”
君卿指尖颤动,忍不住抬起,又摸了摸少年柔软的乌发,一缕发丝缭绕在手指间,带起眷恋般的感觉。
糟……失忆的少年好像更乖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君卿:失忆?那我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添油加醋一通说)你有一个心上人,是我。
狗血修罗场过后,接下来就是雄竞的时间了,顺带搞搞璜,嗯,后者才是重点哦!受有丝分裂,与楚伶发生关系的人都是受切的丝儿[坏笑]
大型搞璜现场即将上演,请拭目以待~[垂耳兔头]
另外,介于绿帽哥前面的所作所为,实在太狗了,我决定让他最后一个吃肉,大家觉得呢?[狗头]
第35章
在君卿的安抚下,失忆的少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排斥凤雪衾的靠近。
后者俯下身子,两指捏着少年的下巴抬起,仔细观看少年的神情。
那寂然无波的视线划过少年尚带着一丝迷蒙的眸子,睫羽轻轻眨动,再到小巧挺拔的鼻翼,白皙嫩滑的脸颊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但因刚刚自昏睡中醒来,透出几分脆弱的苍白。
形状完美的唇瓣微微抿起,似有些干裂,浅淡的色泽透露出少年仍是一个病人的事实。
“凤神医?”
站在一旁的君卿似觉得他观察得有些久了,不由出声道。
他的声音仿佛惊醒了什么,凤雪衾微顿了下,自然地松开捏着少年下巴的手指,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伸出手。”
冷淡如霜的嗓音自凤雪衾的薄唇中吐出,声线毫无起伏,但显然是在对少年说。
少年昂头看了看君卿,又垂下眸子,轻轻撇过凤雪衾,却不期而然地撞入了一双平静漆黑的眼眸,凤神医依然在看着他。
少年踟蹰了一下,还是听从他的话伸出了手,白皙纤细的手腕缓缓置于凤雪衾眼下。
两根手指探上脉搏,温热微痒的感觉自触碰中蔓延开来。
空气清幽静谧。
眼见凤雪衾把完脉,又让少年微微低头,手掌探入少年乌黑柔顺的发丝之中,仿佛在摸索着什么的行为,君卿也隐隐猜到,少年的失忆大抵是伤到脑袋里面的神经。
不过他对医术一窍不通,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凤神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吧。
但想想如今这个时代,也唯有庆幸,幸好伤得不深,失忆一事亦可大可小,若不能完全恢复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当凤雪衾的手掌离开少年的脑袋,眉梢微蹙好似在思索,君卿忍不住问:“他的情况如何?能恢复吗?”
少年亦抬起头来,双眸期望地看着对方。
凤雪衾微垂眼,掠过少年布满希冀的眸子,却并未直接回应能或不能,而是冷淡地吩咐:
“我抓一味药,你去煎,火候不应过大,适中即可,两刻钟后将火熄灭,可明白?”
君卿懵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指使他做事呢。
想到对方好心救了他们俩,不至于令他们暴尸荒野,又想起对方古怪的性情,也罢,煎药而已。不过他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煎药应该也该考虑各种因素?不是劈个柴火那么简单。
君卿想了想,还是先打个预防针比较好,便提了一句。
凤雪衾只冷淡道:“无妨,你按我说的煎药便是。”
君卿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悄咪咪假装失忆的楚伶,望着主角受和攻三之间的互动,觉得撮合对方这事儿貌似有点搞头。
剧情在崩坏的路上狂奔不休之后,终于迎来了峰回路转?
系统也看得十分欣慰,若它有实体的话,估计已经拿出小手帕,一边抹泪一边欣慰,真是太难了。
接下来,两人便在这竹林小苑暂且住了下来,一方面是养伤,另一方面则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从魔教总坛天目山坠入悬崖不死,还飘到了神医凤雪衾的隐居之地,虽说有剧情的力量在作祟,但想也知道,肯定已经不在魔教附近了。
养伤期间,体内换了来自现代人芯子的君卿,压根不着急离开,也没想过要出去给君逸臣等人传递消息。
至于楚伶?
别问他,他已经失忆了,啥也不知道。
对于凤雪衾而言,以他冷淡若冰雪的性子,就更不可能做这种多余之事。
他的性情也确实够古怪的,不说医者仁心,续要君卿担负起煎药的责任后,似乎看他行动自如、伤势不严重,接着又要他劈柴挑水烧火煮饭,仿佛所有的杂事都丢到了君卿一人身上。
美其名曰,他这里不是善堂,不收吃干饭的,何况他还没收取你俩的医药费,这么一番话下来,君卿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不过君卿渐渐发现,这倒非常适合他用来熟悉原身的武功,如今他算是彻底脚踏实地,终于彻底地融入了这个世间,不再像隔着一层薄膜似的,有种不真切感。
况且……他眼眸微暗,似乎想起了在魔教那会儿,金手指消耗完逼不得已暴露出来,被那些黑衣人压制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被他们抓住的愤怒与无力感。
若他当时武功高强,又何惧于那些人,更不会被追击到猝不及防摔下悬崖,运气差一点,兴许现在已经重新投胎转世了。
……变强!
强到让所有人忌惮。
强到足以保护身边……想保护的人。
君卿恍惚间微微偏头,望向了院子中蹲下身子,正帮忙晒草药的颀长身影。
这一瞬间,仿佛周围只剩下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
……
[统儿,这个草药怎么样?]
楚伶蹲下身子,盯着手里的一株草药,在心里询问系统。
[我看看……]
似乎扫描了一阵子,系统给出答案:[不错,有制作成春。药的成分,但还差另外两种草药。]
[那还不简单,这里别的没有,就草药最多,可惜没有现成的。]
楚伶遗憾叹息,如果有现成的春。药,他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是的,眼看着主角受和攻三的关系逐步拉近(误),却似乎迟迟没有迈出暧昧的一步,楚伶和系统决定帮他们一把,直接快刀斩乱麻,生。米煮成。熟饭。
关键自然在他手中这一株草药的功效上面,必不可少的工具春。药。
到时候事成定局,主角受与攻三也能直面自己的内心,简直皆大欢喜。
彼时,失忆的少年每天养伤无所事事,实在过意不去,便主动提出要帮忙,君卿看着少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嫩小手,好言相劝地将少年哄出了厨房。
转头,自觉帮不上忙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少年,便见到了院子里处理草药的白衣身影,不由眼眸一亮,快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少年已不是刚醒来时失去记忆对一切都感到无比陌生的状态,算是熟稔了一些,便逐渐放开了性子,好看的眉眼活泼又灵动。
他仿佛不受凤雪衾周身冷气的影响,在得知凤雪衾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并救了他们之后,哪怕失忆,亦怀着一颗感激之心。
只是行到半路,似乎想起前两天君卿干活时不小心踩了晾晒的草药一脚,却被凤雪衾冷着脸骂了一顿,想必对凤神医来说,这些草药便是他最重要之物,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思及此,想着开口帮忙的少年心里不禁生出忐忑,也做好了被凤雪衾拒绝的准备。毕竟丢给君卿的一大堆杂活中,却唯独没有关于草药这方面的事情,都是凤神医事事亲为。
果不其然,当少年来到凤雪衾面前,略忐忑地提起帮忙这事儿后,便被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眉目蹙起,冷若冰霜。
见状,少年脸上真挚的笑容僵硬了些许,内心不由打起退堂鼓。
索性最后,凤雪衾撇过脸,冷淡的嗓音落下:“你会?”
刹那间,少年沮丧的脸蛋重新焕发光芒,神采奕奕,迫不及待道:“我可以学!”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若凤雪衾拒绝的话,楚伶也有办法拿到草药,不过需要偷偷摸摸罢了。
竹屋内,屹立在窗前的凤雪衾侧过眼眸,移到了蹲在晾晒草药面前的少年身上,微风拂过,掀起少年耳边垂落的乌黑发丝轻轻飘荡。
*
夜晚,月明星稀。
介于竹屋有限,因此君卿和少年是共睡一间房,及同一张床。
君卿将熬好的药送到房间时,少年似乎刚洗完澡回来,长长的墨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珠,晕染在雪白的亵衣上,隐约有些透明。
君卿步伐一顿,随后便有些无奈地走过去,先把药搁在桌上,捞过一旁木架子上的毛巾,给少年擦拭头发。
“谢谢卿哥。”
虽然失忆但仍保持着礼貌的少年乖乖地道了一声谢,只是在看到桌上散发出苦味的药时,白嫩的脸蛋不禁皱成了一张苦瓜脸。
君卿感到好笑,不过为了少年薄薄的面子着想,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变戏法般,拿出了几颗蜜枣。
“来,早就给你备着呢。”
“卿哥你变坏了,居然藏起来。”
少年皱了皱鼻子,不满的样子也异常可爱。
君卿将蜜枣放到少年手中,笑了笑,及时认错:“好了,是卿哥的不是,为了赔罪,我给你讲讲你以前的事儿如何。”
“我以前的事儿?卿哥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铸剑山庄楚老庄主的幼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叫楚向天……”
少年一一细数着,这些自少年昏迷醒来后,君卿便已然详细同少年叙述过的身世经历。
君卿捧起少年湿漉漉的墨发缓缓擦拭着,低垂的视线滑过少年白皙纤长的脖颈,上面干干净净,再也没了什么刺眼的痕迹,莫名舒心许多。
君卿眉梢微扬,内心好似做出了什么决定,轻轻笑道:“这只是你的身世,但我还没有说,你瞒着所有人,却唯独我知道的一个秘密……”
“秘密?”少年侧了侧脸,歪头看他。
“是啊,本来我还想等你自己想起来的,可……”
仿佛触及到了什么伤心事,君卿唇角抿平,神色有些失落与黯淡,不过他还是强撑起精神,对满怀疑惑的少年娓娓说道:
“可你竟然全都忘记了,你心里爱慕着却不敢倾述的那个人……”
在少年缓缓睁大的眼眸中,君卿唇角弧度重新上扬,手指宠溺地摸了摸少年半干的发丝,接着未完的话语。
“……是我哦。”——
作者有话说:楚伶:??????
第36章
君卿是第一次为一个人感到心动,也从未想过,会喜欢上同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