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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哪吒推迟了出行时间与玉小楼贴在一起抱了很久, 直到他觉心绪稍加平静才起身离开。

“小玉,我这就走,等五日后我回来, 我们去打猎好不好?”

他学着小玉曾经哄他的语气哄回去。

玉抬手捂住额头,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脑仁在脑壳中晃着疼:“我再睡一会儿,你去吧。”

她现在觉得很累,连起身的力气大概都被刚刚情绪的爆发所消耗。

哪吒为她盖上布帛道:“那你好好睡。”

他起身拢上帷幔,转身去梳洗打理自己,他冷淡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烦躁地去蹭自己脸上的刮伤红痕。

他方才和小玉说了真心话,而小玉的回应也没让他失望。

她又一次接住了自己。

很神奇的,以瘦小的身躯和过分柔软的心接住了他的一切。

但哪吒还是觉得气闷,他的这次坦诚只让他获得了片刻的轻松。若暴雨前不起眼的轻风,稍稍将厚重的乌云掀开一条缝隙,很快又将其合上了。

燥热不减, 反因之前品到的一丝短暂清凉, 而更觉憋闷。

还得…还得将心中的气发出去,他才能心平气和地与小玉继续相处。

哪吒感知到帷幔后躲藏起来的人并没有沉睡,她的呼吸还是轻的, 偶尔因为疼痛发出些小小的波荡。

也是他失了耐性, 忘记了温柔。

像她那般轻轻咬噬,他做不到,他渴望的是留下印记,眼中印下她脸上每一个呼痛的神态。

哪吒注视着帷幔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不去再打扰她,转身大步从屋内离开。

屋内脚步声消失,被幔帐笼罩的榻上才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其中夹杂着些吃痛的轻微抽气声。

玉小楼堆叠着她买来却用不上的棉被,靠在旁边歪坐着,分开双腿而坐。

不同于之前那次,她还享有带着负罪感的快乐,这次的…是攀高停在中途混合着说不清的乱…

软肉堆积的地方,是重灾区。

城池前起守护作用的门扉,现在看来因昨夜的混乱,变得伤痕累累。

混乱中,穿过红色软绫,她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在做着这种萦回的事情时,双眼依旧干净。

若天上两枚闪动的星子映照着万物,且不为万物的变化所动,他只是看着,记录着。

逼得她在冰凉中崩溃。

从痛苦中获得快乐是不对的,痛苦就是痛苦啊……

玉小楼心中往昔对哪吒的印象彻底崩塌,出现她意识里的人竟然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一团只会发抖的兔子,而是能与他互相撕咬的同类。

什么同修,玉小楼还是不懂。

但若要一起学习,这样理解的话,同修应该要性情相契的人才对。

坐在床上,她不敢也不能往下再深想,放空了会儿大脑才慢吞吞起身穿衣洗漱。

吃完早饭后,摸出一块细绢围在脸上遮掩,盖住脸颊上的月牙不再白天出现。

难得的,玉小楼放纵自己软弱地躲藏了起来。

但时间走到了下午,她就坐不住了,她要趁金吒还在总兵府,去请他帮忙,让她去见太乙真人!

收拾好挡风的衣物,玉小楼拎着包找去了金吒居住的院子。

进了院门,没想到她还在这看到个意外的人在。

葵竟然待在这个院落,手上拿着根小树枝,听金吒在教授她些什么。

小孩见到她来了,跌跌撞撞跑来抱住她的腿,一脸好奇地仰头看着她面上围着白布。

金吒看见玉小楼这副打扮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他客气地将她请进了屋中,倒下一碗蜜水招待,静静倾听她的来意。

玉小楼略过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说自己有些事情想要求教太乙真人,请他方便的话今日就带她去往乾元山求助。

金吒看得见玉小楼手中拎着的行李,又见她眉目中显露的憔悴,就知道可能是他先前察觉到的,哪吒与她之间的问题爆发了。

这样匆忙地找人求助,还去找这世上唯一能治住幼弟的人求助,由此可见矛盾之巨。

金吒没有犹豫,答应了玉小楼的请求。

他再是等待时机,也做不到在人伤心难受之际,上前撩拨。

两人没有多耽搁,当即出了屋子在院中驾云离去。

玉小楼坐在云上看下方的总兵府越来越小,顿觉心中压力减弱,坐在云上的姿势也随意了很多。

金吒见她紧绷的姿态放缓了几分,这才开口与她交谈:“是不是哪吒欺负你了?”

他问得直接,当场问得玉小楼呆住几秒才答:“没有,这不是欺不欺负的问题。”

哪吒现在已经是长成了一副病而不自知的样子。

玉小楼在他之前没见过其他有心理疾病的人,不过根据她听说的这类人一般能量很弱,身体内很难产生供养自己生存的活力。

可哪吒不一样。

他就是自身能量充足的那种人,精神气很足能供养他日常行为所需,形成了自给自足的循环。他也从不怀疑自己,意志坚定,还有着目标,对未来有着憧憬。

因为他身上的气场太强,玉小楼到现在避无可避认清了他,才确认哪吒的心理上是出了问题的。

但……可能?大概?他身边所有人都不认为他有问题……

玉小楼抬眼与金吒对视,看到他一脸关心,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这样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困境中。

“我想问太乙真人的是关于我回家的事,我有些坐不住,等不了他说的时机到来。”

虽说哪吒的所作所为让玉小楼伤心,可她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让外人觉得他有病。

再说了也没有真的那啥,只是标记的。

她把那些当做小狗尿在自己脚背上的行为就好…就好…

“你要离开?”

金吒诧异道。

玉小楼点点头,淡淡道:“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若能回到父母身边,谁想飘零在外。”

金吒听了赞同地点头,却又迟疑道:“那哪吒怎么办?”

玉小楼抬手按住脸上差点被风吹起的布:“我现在去乾元山,就想问问太乙真人我回去时能不能带上哪吒。你们也不喜欢他,我把他带走不挺好?”

金吒:“怎么能说不喜……”

他想到家中的父亲和木吒如出一辙对幼弟的厌恶,与被幼弟疏远的母亲,话到嘴边再是说不下去。

他转念一想又问:“若你带不走哪吒呢?”

玉小楼:“我就自己走。”

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已在心中明确答案。

金吒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她也对哪吒有意,无情时却能这般果断,她简直像个男子。

玉小楼把话说到这就不想再和金吒聊天,毕竟他也是组成塑造出哪吒压抑生长环境的因素之一。

谁也没有义务去照顾谁,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但却不应用在家人之中。

金吒,他是个不合格的哥哥。

所以她不能和他聊哪吒身上的痛处。她向他求助,可她心里始终是不相信他的,若她与他说的话,在日后成为刺伤哪吒的武器,玉小楼能难受得一个星期睡不好觉。

就像上面她想到的这句话。

因为她和哪吒没有关系,所以哪吒对她的好都非常珍贵。

至于现在发生的这些那些……玉小楼认为都是自己先因为生存,做出的错误选择从而诱导了哪吒做错事。

哪吒是有错,但主责应在她这个成年人身上。

玉小楼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无论什么理由,自己做错事就要认,认了就要改。

眼泪、抱怨、后悔都是无用的情绪,人可以悲伤但不能沉浸悲伤。

这边玉小楼做出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金吒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乘在云上,一路无言去到了乾元山。

云降下在金光洞前,童子金霞前来迎接,他像是早知道金吒、玉小楼二人会来,也不多言笑眯眯地就进他们请进金光洞来。

太乙真人端坐在莲池前,身旁的竹篮里放着半篮莲藕,正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来人了,挥手让童子将金吒待下去:“你带你师兄吃果子玩去,我与你师姐有事要讲。”

金霞童子称是,拉住欲言又止的金吒,就将他朝洞外拖去。

玉小楼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您、您知道我今日会来?”

太乙真人笑呵呵地看她:“我不仅知道你会来,还知道你来了要问什么。”

说完他招手让玉小楼坐到他身边,随手递给她一支鲜藕:“吃罢,这个目前还不能用,但吃着口味脆甜,你若喜欢就将这些带回去吃着玩。”

玉小楼道谢后接过藕拿在手中,也不吃,只继续看着太乙真人,语带哀求道:“求您给我个准话吧,我实在想家想念父母,想念养育我的那片天地人文!”

“哪吒、哪吒他很好,但我受不了这个地方!”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呜咽着淌下泪来,伏地哀求太乙真人:“您不要再说那些玄之又玄的话了,我想知道契机是什么契机,时机又是哪日?”

太乙真人见玉小楼哭得可怜,轻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此方天地容你,便有它的道理,你非要违逆天意到头来苦受了,你还得踏上你既定的道路。”

“玉小楼,你真的非要如此?”

玉小楼:“非要如此!”

太乙真人见她态度坚定,略过眼泪看她的眼睛,在此刻是炯炯有神,显示着其主人坚定的意志。

“你自今日回去后会受困,短则一两月,长则三四月。后待你救回来的孩子回归她既定的命运后,她与她的母亲会为你引渡跨越宇宙之海的轻舟。”

玉小楼听得认真,在太乙真人停顿时,才发问:“您说的意思是葵她会死吗?”

她都这么努力地想要这个孩子活了,她为什么会死呢?

凭什么? !

太乙真人:“她本就不该留存于世,是你的善念救了她,也让她与她的母亲偏离了命中既定的结局。”

“你想回家?还想她活?”

玉小楼:“若是可以。”

太乙真人:“如果她活,你回家的时辰会推迟,而且会降低你回家的诸率。”

“降就降吧。”

要她踏着别人的尸体回家,她做不到。

她是个软弱的现代人。

太乙真人继续道:“那好罢 ,你回去后要看紧她,让她常留在你身边,躲过前面我说的时间,她那孩子便能避过死劫。倒时她会递给你一物,然后你带着那物来寻我,贫道愿意为你一试。 ”

玉小楼今日都没想到她居然在太乙真人这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公正。

她求助,他便帮忙,全程一点也没有为他的徒弟说一句半句的好话。

太乙真人似能看穿玉小楼的心思,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子呆呆傻傻地抱着一支藕,遂笑着抚她的头顶:

“我都活了不知多少春秋了。顺天道,顺天意,才能活得自在。你们小孩子不信这些,那就自己去闯闯看吧。别怕,若是出事,后面有师父在呢。”

自那日将眼前人看进眼里,太乙真人就将她也当做了徒弟。

她的性情不适于此时此代,但谁又能说这不好呢?

太乙真人将篮子地给她:“拿回去和哪吒分食吧,贫道也不知他以后还会不会吃这个。”

玉小楼接过道谢,随后又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事没问,连忙问他:“哪吒,我能带他一起回家吗?”

太乙真人直截了当地答:“不能。非但不能,他还是你回家的障碍,你得想办法跃过他来找我。我为你算得天机,却不会帮你拦阻我徒。”

“嗯,这是应该的。”玉小楼心里有些失落,却不会去为难太乙真人。

只是不能带哪吒一起走的事实,她心里有过面对的准备,却还是在听到的这一刻有些失落。

她想,她终究是要对不住他了。

干涩的眼中忽地胀痛难言,逼得她用手搓揉才缓解了这阵折磨人的酸楚。

太乙真人见她到此心里还念着哪吒,不由在心里叹息天地造化的神妙。

祂始终是爱着自己孕育出的珠儿,见珠儿缺什么便为其补上什么,非要珠儿圆圆满满,祂方才顺意。

哪吒若是能去小玉的故乡就好了。

能养出她这样性子的父母必是温和讲理的人,他那徒儿别看成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则最怕遇上这样性情的人。

以情动情,时日久了,徒儿与生俱来的戾气说不得能如溪中石般被磨得圆润重返灵秀。

可惜,哪吒他去不得…

因为祂不允许。

常理因果,若要取蚌中珠,需得剖蚌取珠,被撬开割肉的蚌哪里得活?而这天地为壳,藏匿混沌其中的灵珠子,谁又有能取之?

连那盘古都筋骨血肉消融,沦为了这壳中收纳的后天珠儿。

……也是他无能,庇护不得徒儿。

太乙真人思及此处,觉心中落寞非常,也无安慰人的心情了。

他重新将视线投在莲池中的花儿们上,对玉小楼叹息般说:“你回去罢。”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因为朋友来家里帮忙装家具,晚了更成夜宵了! [爆哭][爆哭][爆哭]

为了补偿晚上饿肚子的宝宝,花菇会再加一更! ! ! [彩虹屁]

原谅我原谅我[爆哭][爆哭][爆哭]

第52章

玉小楼察觉到太乙真人面上的惆怅,告退后提着篮子若游魂般地走出了金光洞。

原是真不能带他离开……

玉小楼站在洞前的空地上,左右环顾。她见四下无人,既找不到童子又寻不见金吒,手上提着篮子,心中踟蹰几分后,终迈步向哪吒在山上修行所居住的洞xue行去。

她掀开洞口挡风的帘子走进去,坐在外间的石凳上出神。

也不知怎地,忽地她拿起桌上石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石壶沉甸甸, 其中竟是有水,流入杯中干净清冽,明显是上好的山泉。

洞中安静,玉小楼低头望着杯中水停止涌动,水面如镜映着她的面容,她忽而觉得这面上在自己之后,又会出现一张青涩美丽却更张扬的人面。

霎时千般愁绪涌上心头, 惹她怅然久久。

手指蘸取杯中水,玉小楼在石桌上胡乱勾画,前几笔还画着简笔画的太阳、小鸡,后几笔却在桌上落下了哪吒的名字。

指尖悬停在最后一笔之上, 迟迟没有勾起锋锐。

“会伤心的。”玉小楼凝视着桌面上的字,有心触摸却又怕弄花它,只敢用眼神一点点轻轻描摹。

……你我都会伤心的。

“谁会伤心?”

门口传来金吒的说话声,惊得玉小楼连忙放下撑着脸颊的手,将袖子盖住石桌上的字迹。

金吒一手掀开帘子,凝目望向石室中的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暗室中,美人托腮郁郁, 面上覆纱半掩面,使得娇唇不得言,却又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眸,若春水波动,月华流莹,在缓缓诉情。

她袖外露着半截手掌,指尖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儿,似柔荑美丽,但当她半合着手这形容就不恰当了,应说这是朵欲放的花苞,带着露水藏在叶下,散发着含蓄的动人柔情。

金吒步入洞中,走在玉小楼面前说:“你事情说完了吗?有什么是我能助你的。”

“多谢你的好意。”玉小楼抬眼看他,对他笑了笑:“金吒你能送我来乾元山已是极好,其余的事还需要我自己来做。”

太乙真人说自己会受困,在陈塘关自己又不喜欢出门,生活区域很窄。

能困住她的人,怎么想也只有哪吒。

以这人的思考方式和微妙固守讲理之义的行事方式,她若不是惹怒他,他又怎会困住自己?

若为回家故意气他,将哪吒当工具,玉小楼做不到,她心中念头转动得出自己选择去对哪吒实话实说便好。

他听不得这个的。

她为了回家,什么都可以不要,命都如此,何况他人。

她方才脑中想的便是这个,也是为这个心中恍然寥寞。

这事是她与哪吒之间的事,金吒不能插手,他若插手,一切就乱了。

玉小楼又一次拒绝了金吒,金吒竟然发现自己竟已习惯了她这般态度。

或许是她太过美丽,纵无情也动人。

金吒对玉小楼颔首示意:“事既了,那我们回陈塘关吧。”

玉小楼:“好。”

她提着装有莲藕的篮子,缓步向洞外走去,金吒跟在她的身后,在离开洞中时,他突然向后望了一眼,望向石桌面上未完全干透的水痕。

他看见桌上像是写了两个字,这种字体他未见过,可在心中却隐隐觉得这写的是幼弟的名字。

金吒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十有八九,遂明白眼前的人是有情的,不过情意从不向他展现。

可他呢?

仍为她遇事寻他求助,会和他说话而感到欣喜。

难怪修行者都守心如铁,这妄动情念后,诸般事事便身不由己……

两人重新乘云离开,金吒看见玉小楼苍白的脸,情不自禁又去关心:“小心风,要我行得慢些吗?”

玉小楼摇头:“我们速速回去吧。”

眼下得了真人明言,她哪敢让葵独自在总兵府中转悠,这孩子被预言的命运像个定时炸弹,钓得人时刻心绪不宁。

金吒温言提醒玉小楼注意后,便按她的要求加快了速度赶回陈塘关。

回了总兵府,玉小楼将葵的住处移到她的隔壁,又让带葵的女人,让她盯着葵别让孩子跑出院子玩,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烧水沐浴更衣。

她穿着干净的衣裳正趴在榻上晾头发,忽见门外金吒走来,两人四目相对都很惊讶。

玉小楼:“你……”

金吒狼狈地侧过头,口中道罪:“冒犯了。”

这…她着了外裳,只是散开头发,不至于?

玉小楼满心疑问却速度极快地重新用皮筋将湿发扎起,下榻穿鞋去引金吒坐到案前。

她泡茶招待他,赶在他之前开口:“是我怠慢了。金吒你帮了我大忙,应是我先去找你道谢招待,却又劳你上门找我。”

金吒视线紧锁在玉小楼毫无遮掩的面上,眉头一皱,伸手探向她的侧脸。

他的手指没有按实,虚虚地停在凌乱月牙的所在,开口说话时竟让人品出了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强迫于你?!”

又不是野人,怎能做出这般龌龊之事?

见眼前人勃然大怒,玉小楼才惊觉自己在房间里太过大意,竟然忘记了遮脸!

玉小楼慌忙向金吒解释:“没有,他没有。”

生怕他不相信,她又实话实说道:“哪吒现在还不能行事,他就是有心也无力。”

这也是玉小楼气罢伤心罢却没有和哪吒真正断绝的原因。

他没有进去过。

甚至在她极力躲避时,收手闭唇,没有深入。

金吒听了玉小楼的解释,非但没有面色和缓,只觉心火更加旺盛:“没有?!那就更加可恶!怎能、怎能行事这般妖邪!”

“这事是我家对不住你,等哪吒归家后,我等他来我面前自行分辨!”

说完,金吒抬手往玉小楼发上一抚,散掉她发上水汽,道:“你安心休憩,我这段时日就在家中。若你不想与他同榻,尽管将他赶走!”

玉小楼见他怒意上涌,此刻像是听不进多余的话,闭上了嘴,侧首避开了他触碰她发丝的手。

金吒见她这般,局促地收回手,向她道歉:“是我失礼。”

玉小楼:“无事。你别冲动才是,你们兄弟好好说话,哪吒他没你想的那般不讲道理,他心中有着一套规则。”

“可他不亲近我们,谁又能看出这个呢。”金吒语带自嘲。

为眼前人还在维护哪吒,也为幼弟与家中疏离的关系。

玉小楼思绪没被金吒引动,只说:“你家之事其中对错,早已难分。我不对你们的事多做评论。

但只一点我看得清楚,哪吒性子比常人激烈,这是他的短处,但你家任何人遇事,去选最先麻烦、放弃、吃亏的人都会选他。你们各有各的理由,那也别怪他态度恶劣找机会还击。 ”

说到这里,玉小楼对上金吒惊愕的眸子:“世上没有人受欺负吃了亏,却不能还击的道理吧?”

见将人问住了,她又多余一句解释道:“我和你说这个,意不在给你难堪。我想着我迟早要离开此世,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长久地恨下去。”

“金吒,哪吒他对你有兄弟之情,但哪吒这人,你与他相处像照镜子,你如何做,他便如何反馈予你。你好好和他说话,做什么有原因给他明说,他能理解,不能等他自己去看,这样他只会先恨你的冷漠。”

玉小楼说到这里,想到等哪吒归家时,自己要如何对她,不禁心中颤动意中神摇。

她顿了顿将茶杯端在手,才继续说:“你家有那个缘分也有那个能力修行,以后千秋万载,双方都两看相厌下去太累了。”

“且要修复情意,越拖越没希望。时间越长不代表恨意消弭,它只是藏起来了。”

她也只能为哪吒做到这里了。

金吒愤怒的心在此刻为玉小楼眉眼中怜意摇动。为自己触不到的,她胸中那颗柔和清净的心,为自己看到的,她身上真切存在的若水形月魄般的母氏光辉照耀。

她生着一副孱弱可欺的身体,金吒却恍惚在她身上看到上古时母氏一系的力量留存。

善良慈悲宽厚,有海之容,山之稳的魂灵。

忽地金吒觉得自己浅薄了,怎么能觉得她对哪吒生恨呢?

爱恨在她心中是共存的,被她包容消化,化作山间风,海上潮。日升月落间,成为记忆中万物投射的影子,她知道它们存在便就到此为止了。

她连恨都这样美好,整个人迷幻得梦一般美好。

让金吒想问你为什么能活得这样坚定呢?

无情似有情,真意还做假,虚虚实实。

金吒在这一瞬间在心中发出了如幼弟般的感慨:

她最会说了。

金吒极缓慢地眨了一次眼,再看玉小楼时竟觉她坐在室内像是发光。

似乎每一次自己见她,总会觉得她较先前更美上了几分。

太快了,她成长得太快了,哪吒追不上她,而他也追不上。

这点,若哪吒明白不过来,他永远也不能和这样的女子相好。

金吒设身处地想,若自己处在玉小楼现在的位置,怕是早恨得哪吒恨得想杀了她。

她却在难受时也不向他人将哪吒的坏话,反而一直为哪吒说好话。

这不是她怕,也不是退让,而是真心话。

金吒有些恍惚地再度开口,问询玉小楼:“你想哪吒日后如何?”

玉小楼没料到他会把话题扭转到这上面,稍加思索后道:

“我愿他千岁万岁,岁岁逢春,做能自由奔赴山海,畅快在春暖花开日的自由小神仙!”

此番从乾元山归来,她已不妄图干预哪吒心中对情的放不放下,唯独不改初衷,希望他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生一直恨太苦了,他是个嗜甜的口味,能不吃苦就不吃吧。

没有对功业的野心,也没有冀望平安的和顺,她竟然希望哪吒获得自由。

金吒望着这样的玉小楼,久久不再眨眼。

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倾心之人,心中已成了道。

金吒想得太过美好,他近乎将玉小楼想成了一场完美的梦,一条近真的道。

他看不到,只作为旁观者雾里看花,沉迷爱着包容着他人的她,醉在一片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的蜜语中,看不到真相,也忘记了玉小楼再怎样好,她也是个人,有着私心。

她无情,为回家能决意以后要发狠地践踏他人的真心,她有情,念着心中人愿意为他寄愿美好的未来,嘴中念着情诗。

玉小楼小楼嘴中的话时有不真,但她将谁看进眼里时,她的真情又会时时流露。

从这浸了蜜的话,那流转情意的眼,引人去信、去迷、去失魂落魄。

这样的真情得不到,却让其看见,对修行者而言就犹如飞蛾扑火,凡人得窥天机般,引动了道心痴绝——

作者有话说:小玉性格外柔内刚,看她接受任何事实的快和从激烈情绪中能随时抽离,就能得出她是个内核很稳的人,身体中小世界自成一体,属攻高防也高的那类人。情她品品,色她尝尝,平日也好说话,但若挡她路,那不好意思,痛苦了难过了是真的,却也利落地翻脸无情也是真的。

开篇第一章,菇就有隐晦点出她性格这点,平时好好说话温温柔柔的妹子,但你耽误到我,那我也不会忍。

现在穿到这里,从心智到身体轮番被考验淬炼,小玉便不停地在lv up 。最开始那心里发虚的女大哪敢抽哪吒大嘴巴子,现在是留着泪,你让我难受我也得抽你大嘴巴子,咱俩是平等的,老娘爱你也不耽误捶你[狗头]

话再说糙点,这对能成,全靠我们爆爆珠耐造[狗头]

第53章

从那日谈心后, 金吒便时长过来玉小楼的院中走动。

他也不打扰她,和她打过招呼后便捧着一杯茶在院中带着葵玩。或教导她几句武艺,或带着人打坐,往往清清静静地就带了孩子一天。

因为他没打扰到自己, 还减轻了自己的带娃压力,玉小楼便没有多言。

只在给自己与葵做点心时,多加上他的一份。

与金吒相处了两三天,玉小楼看他便也挥散了自己添加在他身上的浅薄神话滤镜。

他在她眼中,也如哪吒般变成了她身边活着的真人。

还是那种贤惠,性情有些天真的小伙子。

听金吒讲,若不是她反复戳破那层蒙住他眼的布,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和哪吒的相处没问题,抱着老派的等他大了就明白的想法等待。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玉小楼在心中给了他六个大点。

…和…

李家三子里由于哪吒性格太过鲜明激烈,自身经历又过于传奇出彩极具故事性, 导致他们兄弟中就他最出名。

金吒、木吒在后世人的印象里,对他们还没有对哪吒那讨人厌的老爹李靖印象深刻。

他们两个与殷夫人就像是影子,默默潜藏在李靖与哪吒父子二人的争斗下。

此刻金吒的形象在玉小楼眼中鲜活起来,她看他带着葵,默默就给他打了个贤夫良父的好评。

这人要在现代, 凭借给人温柔好相处的印象,就能迷倒学校里一群小姑娘。

至于作为大姑娘的自己嘛,玉小楼搓搓下巴想在这里对她表现出好感的两个男的,都是弟弟。

对年下弟弟,姐姐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把金吒也当成弟弟来看后,玉小楼应对他变得更加自如。

一个对他笑笑就脸红,心里懂点的人, 他做事会更加犹豫,思考进退之路,换而言之比倒懂不懂的横冲直撞的哪吒好相处。

玉小楼不知道这五日哪吒在外是怎么过的,她却似放了个小长假,去了心中焦虑不说,也自觉再和哪吒对上时,她能够冷静以对。

她等着他回来,然后就可以坦然地迎向自己的命运。

哪吒说话算数,说是第五日就归,在第五日的夜中他就回来了。

玉小楼在榻上被他搂住,从梦中惊醒,去拿手机一瞧,时间正好过了零点,已到了第五日。

她从榻上坐起,看着哪吒见他神情慵懒不复走前的气氛,问他:“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可还好?”

“我去灭了几窝狐狸,砸了一野鬼的供台。”哪吒侧卧着去看玉小楼,觉她还似以前那般温柔,又觉她眼神中不知怎地夹杂着些冷。

是还在气愤吗?

哪吒伸手按在玉小楼脸上逐渐褪色的弯弯小月上。

玉小楼知道了哪吒的去向,也和他说起自己这几日的动向:“我去了趟乾元山见你师父。”

哪吒笑问:“师父说要怎么罚我?”

玉小楼抬手盖住哪吒的手背,就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握在手中才答:“无。”

“我不是去告状的,我是去问他我要怎样才能回家的,我从他那得到了明确线索。”

她与哪吒对视,看他眼中碎光若烛火受风撩般明明灭灭,让人辨不明其中情绪:“我原想着带你一起走,但不能,所以我决定自己一个人也要回去。”

哪吒反手握住玉小楼的手,他收敛起眼中笑意时,轮廓上的锋利感没有艳色遮蔽,就完全显露出来,带着十足十的压迫感朝与他对视的人冲去。

玉小楼被看得身上发冷,心内惊觉自己到了真人面前露了怯。

“你……”

“所以你就做出丢下我的决意。”

哪吒未等玉小楼再说什么,替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完,他勾唇一笑,既觉得玉小楼对他诚实,又觉得她的诚实非常残忍。

他偏头微笑一下就淡化了自身散发出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玉小楼没有因为哪吒的笑脸放松,反倒被他的笑惊得头皮发麻。此刻他的笑,正如野兽噬人时舔唇的动作一般,看了只会加剧人心中的忐忑。

幔帐中气氛骤然变得安静,空气中仅闻两道略显深重的呼吸声。

身边人的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她身上,巡视着,若有实质让她觉得肌肤像被寸寸碾压。

手指被他攥在掌心,握出热汗,让她有些不安的挣动,这一丝动静很快被他按下。

也因为这点微小的动作,打断了哪吒对玉小楼的注视,他轻声说:“这次你为什么不哄我?”

声音低且轻,却让人觉得压抑。

玉小楼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握住自己右手的手上,拢住对方大半手背:“对不起。”

她到了歉,才继续说道:“以前哄你是为了让你继续高兴下去,但在这个事情上我哄你是错的。一时浅薄愉悦,会让你…会让你以后回想起来觉得此刻你我的相处非常恶心。”

“恶心?”

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在心中翻来覆去地瞧了几个遍,终是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厌恶骗子,所以你就不骗我了。这是你做出的正确选择,你是对的。”

她没骗他是对的,这起码说明她心中是稍稍在意他的。

可她怎么能走?

光是想想她和来时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心中就觉闷闷不乐。

细心她萌生归家之意的时期,应是在朝歌。

她把奴隶当人了,就连祭品在她眼中也是人,他和身边人一样没有……却因为他也不把人当人的行为被她排斥、疏离。

杀人、祭祀、分肉,骨头作器,这样的事不说日日都在发生,但月月都有,是这片大地上很常见之事。

他知道她不喜杀戮,就连听闻什么人被烧了都会害怕、会难受很久。可杀与被杀的事日日都发生在这大地上,凭什么在万物身上司空见惯的事,落到人身上她就会不忍?

觉得不、该!

什么是应该呢?

像她救下那对奴隶母子一样?被算计了也不介意?

给奴隶衣穿,给奴隶饭吃,为奴隶的未来考虑,甚至给了名字,还打算编一本给奴隶专用的书? !

她根本不知道,她做的事情一件也不对!起码在这里是不对!

奴隶成了人,那谁来做活?谁来供养军队?

而且玉小楼她凭什么会觉得自己与她一般的好,谁给她说的? !还有怎么察觉到他不好,就这样轻易地不要他呢?

哪吒心中怒火渐消,委屈却涨潮般一阵高过一阵淹没了他此刻每一缕思绪。

他就是投身于鹿羊之属,活个千世百世也达不到她好的标准!

还归家?

家中父母有什么好念,他们的诞生来自于他们自身不愿意克制的私欲,来到这世上的时候也不容他们拒绝,这样的两个人有何留恋?

他才不放他归家!

哪吒眨动着他通红的眼睛,眼神沉沉地放在玉小楼身上,一字一顿地与她说:“我不让你走,就算你以后恨我,我也要将你留在我一伸手就能抓到的身边。我不会让你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最后一句话,哪吒说得模糊,玉小楼听不清后段,只听到几个能辨识的字音。

理由?理应?

是那个她暂时辩不清,等再想与他说话,自己却被其强硬按在怀中,堵住了嘴。

“我累了,你要说什么等明日再说。”

玉小楼被他身上绷起硬如铁的肌肉堵得口不能言,闭上嘴后想榻上也不是个谈正事的地方,随即闭上了嘴。

玉小楼在黑暗中闭目,数着哪吒活跃的心跳声入眠。

清晨,她伴随着鸟鸣起身。她也不知道昨夜哪吒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是他到底有没有休息,而是清晰记起他的心跳声在她熬不住睡去时,依旧跳得很快。

榻上现在只有玉小楼一个人在,哪吒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抬手去触碰身旁的褥子、咦? !

玉小楼抬起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腕上拴着的熟悉红绫。

这是混天绫啊!

他怎么将这个系在她身上,现在就要困住她吗?

玉小楼唰地从榻上坐起,警惕地掀开帷幔向外张望,却不见屋中有任何变动。

而她手腕上绑着的这段混天绫落在地上若叶脉树根在地上蜿蜒交错,朝着门外延伸而去。

玉小楼望不见另一端的位置系在哪里,于是爬起来简单洗漱后,从地上一段段将混天绫捞在怀中抱着向外寻去。

混天绫像是能无限延伸般,她抱着满怀的红缎找寻源头,走了许久才在演武场找到正练着箭的哪吒。

在她看见哪吒这个人的瞬间,她抱了满怀的红绫全部消失。红色的长缎缩短落地,变成了一条指引玉小楼走向哪吒的路标。

而玉小楼在靠近哪吒时,哪吒也收起弓箭走向她。

他执起她系着红绫的右手,手指摸着混天绫,说道:“我不想把你关起来。笼中所困的鸟雀团兔,它们都不快乐,多数还会在笼中哀鸣而亡,我不要你这般。”

“我想的是留住你,而不是杀死你。”

哪吒靠近抱住玉小楼,在她耳边说:“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共用此宝。我给你力量,作为交换,小玉你别弃我而去。”

哪吒说这话时的表情,玉小楼看不清,她能判断的只有他说话时的语气极其正常。

昨夜的摊牌没有换来哪吒的暴怒与囚禁,他反道而行之给予了她力量,要她交换一定范围上的自由。

这人没有因情绪起伏失控,反而相信自身判断,选定了当前最有利也最恰当的一个选择。

他这初次在她眼前显现的,处事精准的洞悉力和判断力是何其的恐怖,惊得让她现下的心中直冒凉气。

哪吒注意到玉小楼躯体刹那间失去了柔软的僵直,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去,红绫再度缩短,牵连在他们手腕之间若装饰雪腕的漂亮手链,轻轻摇晃。

两人行走间产生的流动的风,将一人俯在另一人耳边关心的絮语吹散在了空中:

“几日过去了,怎么你脸上的伤,现在还未好全?这会儿回去我立刻为你抹药,是今早起来,我现去采的好药,正当你用。”

“…好。”——

作者有话说:哪吒:“她坏她坏她坏她坏她坏她坏她坏………”

小玉:“这人总在我觉得他够黑时,还能自主调色调得更深更浓。”

第54章

回到客舍两人坐在院中,小玉看着哪吒磨药。用着小型像是擂茶的器具,将洗干净的药材研成药泥。

她虽是能买到更好的现代药物的,但一是小伤没必要, 二是她现在暂时不想点开手机购物。

只能购物, 偶然不专门去点,也会被大数据推到爸爸妈妈的网店商品。

回家的进程被一推再推,她很怕看得商品上贴着的爸妈合照。

她家老玉是个心宽脸厚的老油条厨子,张女士却是个爱美好面子的人。

想想商品包装上能出现他们的合照, 大抵是因为他们想让女儿知道他们过得挺好,让她多去操心自己的事。

“药好了,需要我给你涂吗?”

思想正神游忽听哪吒问她,玉小楼晃晃自己被混天绫拴着的手,道:“你来。”

“好。”

哪吒应了一声,洗干净手端着药钵来到玉小楼身边服侍她。

哪吒属于是体温较高的那类人,他的手指抚在脸上, 让玉小楼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特有的热。

以前这温度让她觉得安心舒适,但现在因为心态的改变,她觉得自己在从一块能将她灼伤的热碳上,汲取暖意。

玉小楼感到脸上被湿滑的药泥覆盖完毕,伸手握住哪吒的手指,问:“你都守在我身边了,能解开混天绫吗?”

哪吒静静地看着她:“不能。”

“我不会放你的,我现下知道了你的真心,若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你能归家,必定是头也不回地丢下我。”

他语调平衡像是背诵文章般,陈述着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他抬起手指连带着她握住她的手,在半空中做着轻轻摇晃的小动作:“你是天送予我的同修,你走不了的。”

玉小楼忍不住反驳:“天意也是能改的。”

“你和太乙真人学得太像了,都顺着同意行事!”

哪吒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我和师父一样不好吗?”

玉小楼无奈:“我是匹马?还是牛羊猪狗之属要被你这样拴着牵着走?”

哪吒摇头:“我无意辱你,若是你要这般想,我以后走在你身后,被你扯着走也无事。”

冷静的哪吒比暴怒的他看着还要让人心惊。

玉小楼仔细端详着他,心生感慨能从凡间将领混上天上将领的人,他外在性格表现得再急躁内核都一定是稳的,能耐下性子磨人的。

眼下她的境遇,用驯兽一词来形容有些不对,可若说是熬鹰就恰当许多了。

他想熬她,让她保有原来的脾性却变得更温顺。

……想得美。

玉小楼收回手,对着哪吒翻了个白眼,低头用指尖拨弄混天绫。

这条法宝系在她手上,不见绳结,宛如它天生就连接在她腕上似的。

哪吒用它锁住她,让她想起自己在乾元山听到的话。

要自行越过障碍才能回家…

她得想方设法,甚至改变自己孤军奋战的局面。

“我不会让你一直拴着我,我也不会去拴着你,我们两个是人不是牲畜。”

“是吗?”

在哪吒眼中人也是万物生灵之一,不过是奇怪些的生灵,混杂了太多其余兽类习性的怪东西。

像小玉这样的人,哪吒从未见过。

他对她有着别样的贪欲。

小玉是他 的,他也能是小玉的。念及此处哪吒再度靠近玉小楼,弯腰将头靠在她的胸前,脸颊贴在她心脏跳动的位置,感受着独属于眼前这个人的生命曲谱,缓缓闭上了眼睛。

被哪吒依恋着的玉小楼,她抬头望着天空,瞧着上面的飞鸟自由自在,便放空了脑子发呆。

当抱着的是趴趴熊好了,她断不会再哄他。

他见风使舵的技术可比她厉害太多,这样的人物就算只是个普通人日后也能混出头。

等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玉小楼伸手握住哪吒的肩膀摇晃,将人推离了她的怀中:“困了,上榻就寝去。”

“不困。”哪吒用手顺着耳边的乱发,摇晃着脑袋身上金玉饰品叮当作响,抬头望了玉小楼片刻道:“药泥可卸了。”

玉小楼嗯了一声,转身回到屋中洁面,等洗干净脸后玉小楼执笔坐回案前忙着她的编书大业。

常见的野菜野果记录得差不多了,配上几类药草,这书已是初步编绘完成。一打双面布满绘画的纸张总共三十六页,全篇共计五十七种常见可食用的植物。

现在绘上最后一页,玉小楼要做的就是将纸张缝合成一本书,作为原始的母本,接下来照着母本复刻出个记事本就好。

除开封面写着的食字,书上其余内容都是图画,她复制起来并不觉得有多难。

伏案沉浸式的工作,连绘了五页,她才抬头活动发酸的脖颈。

也是在这个时候金吒抱着葵来到了院中,和在院中树下乘凉的哪吒四目相对。

哪吒脸色原先还算好,见了金吒入内一副习惯的姿态,脸色倏地就变得阴沉起来。

金吒见状一点也不慌忙,放了葵下地让奴隶将她抱回屋子里,坦然地站在原地任幼弟打量。

“看够了,就过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金吒向哪吒颔首示意:“去演武场。”

哪吒嗤笑一声:“行,去就去。”

两人同行出了院门,金吒注意到哪吒腕上拖地的混天绫,道:“将它捡起来,法宝虽不染尘埃,但也不容你这般轻贱。”

哪吒轻描淡写地回道:“物件尔,随主人心意使用才是正途。”

金吒叹了口气,等走得离客舍所在的院落远了些,才问:“你锁住她做什么?小玉不是你能锁住的人。”

哪吒:“你说的我不懂,但人我是切实地抓在手中。”

金吒轻声问他:“那心呢?”

哪吒没说得不得到,只言:“一同痛罢。”

见他好似听不进话,金吒继续道:“那我现在讲你为何要欺辱她。”

哪吒诧异:“我没有!”

“她脸上的伤,你没见她求我送她去乾元山时脸上的彷徨。”金吒按住哪吒的肩膀,将他带入演武场:“你这样做是错事,我今日与你战一场,放开了打。若我赢,希望你应我一事。”

哪吒就没想过自己会输:“若你输呢?”

金吒:“我若败了,就再不出现在她面前。”

哪吒面露了个嘲讽的表情:“看来我不在的五日,大兄你是成日围绕着小玉打转。可惜她现在厌我,却也不会喜欢你的!”

金吒:“这是她自己的事。”

哪吒被金吒的一脸正气的表情惹得怒极反笑了。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他是坏人?

哪吒撸下腕上的乾坤圈拿在手中,握住放大的金属弧度朝金吒的方向一个箭步冲去,毫无遮掩他下狠手的意图。

兄弟两人在演武场斗得激烈,很快就有奴隶将消息传到了玉小楼耳中。

她洗干净手上的毛笔,一脸莫名地看向为她传话的奴隶:“这关我何事?”

这种架打起来最开始的原因可能是她,但打到最后最激烈的原因,也于她无关了。

她冲出去做什么,难不成每个男的各扇一嘴巴子?

就几个月的时间,她身上未忙完的事可不少。复刻编好的食书,保住葵的性命,想办法撂倒哪吒,打算好没人相帮凭借自己的话要怎么去往乾元山。

她忙正事都来不及,自不会去做多余的事让人多想。

玉小楼这边毫不理睬,却有人将金吒哪吒送到她面前来。

“你就是哪吒喜爱的女子,你是谁家的。”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清脆的说话声流入玉小楼的耳中。

她执笔望去,正见一个生得与殷夫人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肩头摞着两个血糊糊的熟悉人形,大步走了进来。

玉小楼忙放下笔走过去:“您是?”

“我是这里女主人的姐妹,你称呼我为旦就好。”旦将自己肩头扛着的金吒、木吒随手扔在地上,便笑着走到玉小楼面前细细地瞧她,嘴上笑道:“我看你地上哪一个你都瞧不上,就免了那些对长者的称呼!”

玉小楼看这个女人丢人在地,像丢袋粮食般随意,又听她这番言语就知道她性情豪爽,立刻顺水推舟道:“我名叫玉小楼,您叫我小玉就好。”

“是您将他们两个打成这样的?真厉害。”

旦没有正面回答玉小楼的问题,反而别有意味地问她:“你很羡慕我的能力?”

玉小楼点点头:“若我有这般的力气与武艺,我和哪吒最开始便不会相处成现今这般,或是到了今日这般模样,我也能亲手狠揍他一顿!”

旦哇了一声笑道:“可哪吒那样爱你,你也舍得打他?”

玉小楼笑道:“什么情啊爱啊,我不会为谁委屈自己的。丈夫不行,连丈夫都不是的人更别想我忍受我不该忍受之事。”

旦赞同地点头:“别看你生得柔弱,性子却意外地和我意,不像现在的女子大多被男人哄骗几句,就装柔弱听男人的话,殊不知装久了身体不动弹,人就成了真柔弱。”

说完旦见玉小楼腕上还缠着混天绫,抬手就将这物从她腕上扯下,掷到地上。

玉小楼惊讶道:“你能解开这个?”

旦瞥了眼地上的哪吒,见他还晕着才凑到玉小楼耳边低声说:“这混天绫没有乾坤圈灵性,其主人晕死过去,它便不能再受其驱使,你可记住了。”

这话像是提点,玉小楼顿了顿先向旦道谢后,才说道:“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嗯,总感觉你们脑中补的剧情和花菇写的天差地别,这里花菇还在酸甜酸辣,怎么感觉你们就吃上变态辣了[托腮]

花菇再调调更新计划,抓紧写。

这次虽然又干成夜宵了,但三更切实完成了! [撒花]蘑菇狂喜[撒花]

第55章

被不认识的同性以友善态度提醒了。

玉小楼引着旦坐下,给她泡着茶,脑子还有些晕乎乎。

她看着旦指间捏着块糯米糕,新奇地瞧时,忍不住颤声问她:“金吒、哪吒不用管他们两个吗?”

旦冲她摇头,说话语气极其地随意:“这有什么好理会的,是男子又是修道人,晕一会儿死不了。”

玉小楼听了,飘忽忽应了一声哦,便努力收回自己去看地上晕着两人的眼神。

旦被美人温柔和气的招待,看着美人笑靥如花,她心里不停地在乐。

来之前她猜遍了陈塘关的人家,都不确定哪吒看上的是哪家女子。毕竟时下女子喜爱威武男子是真,可哪吒恶名太盛,已不是威武一词能形容。

男子多是对他害怕且服从,离了军队多对他避之不及, 李家三子, 前两个都比他温和可亲。

而女子嘛……

单不说前提条件是不怕他, 后一个别自以为是地对他好惹他厌烦就没人达到他的要求。

现下、噗、现下看来没想到哪吒竟爱上了一个妇人。

瞧她虽肌肤柔嫩雪白,眼神也清澈明亮,但估算着比她大概就小上个六七岁的样子。

方才没说几句话,旦却能看出她是个内里刚强的人物,料想其腕上被锁了混天绫,也是因为不愿顺从哪吒心意才被如此对待。

想想之前看见金吒哪吒两人打红了眼,旦猜这两个孩子同时瞧上了她。

嗯,三人倒也热闹,床也不是睡不下,旦想着就觉金吒、哪吒相争的举动越发可笑了。

时下男子性子果是愈加小气了。

和你亲近, 就只能和你亲近,真是自私以极!

旦思绪转动到这就不愿意再往下想了,不然此次出行原是为了散心,却还去想家里那个也太无趣了。

看对面坐着的人极力让自己面色显得冷淡,眼神却忍不住往地上二人身上抛?

旦咳嗽一声提醒,却惊得美人缩起肩膀飞快装成正坐的模样,她轻笑着提醒:“若是看不下去,我们可去院中闲谈,房中你不喜点灯,太暗的地方我坐着也觉别扭。”

招呼客人,自然是不能让客人觉得不舒服。

玉小楼嗯了一声,蹲下身捡起地上暂时失效的混天绫提在手上。又将手缩入袖子后,她才招呼门外站得腿脚发软的奴隶们进来照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二人。

玉小楼在奴隶们发着抖问她要将金吒、哪吒二人安置在何处时,她笑着让人将他们放在房中同一张榻上,就在不理会奴隶们哀求的眼神,转身邀旦去院中闲坐。

二人在院中重新落座,玉小楼怀中也扑进一个孩子。

带着小小金面具的葵,她仍是不能说话,走动的步子却比前些日子利落了些。

她跑得快,扑进玉小楼怀里时,玉小楼晃眼看着,还以为是头溜得很快的小豪猪朝她撞来。

捏捏孩子膨起来的胖手,玉小楼塞她一块米糕,便继续招待客人。

谁料旦见了葵,若有所思地问:“这是你子?”

玉小楼微微摇头:“否。”

“那便是奴隶了,她是异人?”旦审视着葵脸上覆着的金面,对上她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故作严肃对她说:“过来!”

葵听人叫她,手中举着糕,又站去了旦前方,被她抱着摸头。

旦轻笑几声夸了两句好孩子,便转头与玉小楼闲谈:“也是只有我们女子才有这个心思疼人,男子一向冷酷残忍。”

玉小楼初与旦相识,心中感觉非常奇异。因为她觉着自己和旦相处交谈几乎没有感到时代差异。

面前神情坚毅的女子,活脱脱就是一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因为旦身上隐约传来的熟悉感,玉小楼禁不住想和她聊得多些,也聊得深些。

旦正喂着葵吃糕点,她头也不抬地回:“有什可怪的?女子天性就是扶持女子,世上只男子会欺负排挤同为男子的人。”

说完,她又用讲笑话的语气道:“最近这数十年,从我母亲那代开始,女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弱就算了,还彼此相争起来。要说为领土、祭器、奴隶数量这些争也正常,偏偏为个男子,荒废光阴,非常可笑。”

“你呢?你看金吒哪吒为你打起来什么感受?”

玉小楼答:“没什么感受,就觉与我无关。”

说来她直觉自己对待感情上有些冷漠,一点也没身边小姐妹的心软。

这点在现代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异性感观上的淡泊。

知道学校里谁谁喜欢她,哪几个男的因为同时喜欢她闹什么矛盾之类的八卦,被人讲到玉小楼面前时,她内心都毫无波澜,甚至可以纳罕地说一句这关她什么事。

若她喜欢的人与人干起来才关她的事。

单方面喜欢或讨厌她,在玉小楼眼中那都是别人自己的事。别人因为自己心意自愿做出什么行为,需要她这个无关者做什么?

心不是她的心,脑子也不是她的脑子。

现在穿越了,金吒和哪吒打起来有她的原因,但这原因来自于他们的心思考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会儿又和个能聊上几句的同性坐在一处,玉小楼再看金吒哪吒打架的事情便觉得这两人有些蠢蠢的。

打架要是能解决问题那就打,不能那打个什么劲儿?

无聊。

玉小楼面上浮现的嫌弃被旦捕捉到,惹得她抚掌大笑:“你这性子哈哈哈哈,哪吒要是依旧自我他有得苦吃!”

玉小楼看她:“你不帮他吗?”

旦止了笑意道:“你我同是女子,我帮你才是应当。”

说完,她顿了顿叹道:“女子就不该可怜男子,他们的贪婪如日升月落,稳固却日日有新。”

听着旦的言论,玉小楼脸上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这不就是古人般的,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这话的翻版吗?

玉小楼忽觉自己膝盖上中箭了,因为她不说可怜哪吒,的确一直在心疼他。

……然后现在她就倒霉了。

她盯着地上从屋内延伸到她脚下的红色长缎,心里戚戚。

在这个时代能遇上性情投契,还能平等交流的同性,对玉小楼来说是第一次,她忍不住就和旦聊了很久。

而在院落中两个女子交心时,房中榻上躺着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幽幽转醒了过来。

先恢复意识的人是哪吒,他扶额从榻上坐起,转头看见自己身旁躺着的人是大兄,脸上表情立刻僵住。

他怎么在这? !

啧,还和自己睡一处,哪吒捂着嘴翻身下榻。

与人恶斗,又被偷袭击晕,连番的遭遇在他醒后,余韵仍激得他心中情绪澎湃,若潮涌一浪接着一浪,不能平息。

心中情绪浓稠得似要凝成实体,继续操控他的肢体再去破坏些什么,摧毁些什么。

“醒了,就沐浴去。”

哪吒抬头看见玉小楼站在门外看他,日光落在她发上闪着金子般的光亮,此刻不对他展露笑颜,她也是好看的。

“我没输给他!”哪吒本不想说这个,但对上玉小楼平静无波的眼眸,他便像被什么无形之物鼓动,朝她喊出了这句话。

玉小楼看着哪吒脸上紧张的表情,眼神和他对视了许久,才状作平常地哦了一声:“哪吒你先梳洗一下,长辈在外等待呢。”

哪吒:“谁?”

玉小楼:“她的名字是旦。”

“是她啊。”哪吒脑中存着为数不多的保有名字几个人里,他对旦有着朦胧又别扭的亲近感,察觉貌似将自己与大兄击晕的人是她,心中躁动的情绪立刻平复:“她怎么打我?不过不光打我,这点倒是好。”

他说话声中带着轻微的或许他自身都未发觉的委屈。

眨眨眼,他又像变成了玉小楼原先熟悉的样子,走过去牵玉小楼的手:“小玉,你给我梳头好不好?”

他学了她哄他的样子,又来哄她。

微扬起脸,红唇抿着,一双凤眼中流光游转,像上好的琉璃珠中光彩流溢。

玉小楼这回没被他的容色打动,腕上重新连接的红绫,让她吃不下哪吒任何示弱的撒娇。

她别开脸看向别处:“我要待客,你自己收拾快些。”

说完她转身离去,袖下的红绫在空中飞扬而起,落入哪吒的眼中。

他望着混天绫落了地,才转身去让奴隶备水侍奉他沐浴。

很快,他收拾好自己,换了身衣物脚步轻快地走到院中,对旦颔首示意作为招呼后,就落座在玉小楼身旁,挤着她坐。

旦看见哪吒的做派也不介意,她看出玉小楼不是任人摆弄的性子,只她家的蠢男子看不透。

方才,小玉与她谈起的熬鹰一事到颇有些趣味,她散心的这段时间正好捉几只摆弄摆弄。

两个女子都不搭理哪吒,倒是葵见他来了,眼巴巴地跑到哪吒身边坐下。

哪吒瞟了葵一眼,不理她却也不敢她,一心直黏在了玉小楼身上,偷听她与旦在聊些什么。

旦不耐烦与女子的谈话中多了男子在,就算这男子是她喜爱的孩子也不成!

她瞪了哪吒一眼,放下手中杯子对玉小楼道:“我说的话,你都记住,我就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我不会忘的。”玉小楼知晓旦让她别忘记的是什么,亲手给旦包了几包点心,她才恋恋不舍地望着旦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转。

直到一个脸皮厚的人,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转过脸。

哪吒观赏着玉小楼的怒容,评道:“你发怒也好看,脸上红艳艳的比涂丹砂还好看。”

玉小楼心中倍感无奈,觉得他们之间成这样了,这人还能说这般的话,可见他心中感受到的和自己的不一样。

她低头点点正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的葵脸上面具,用眼神逗她:你看什么看大人生气,小孩别乱看。

葵也不知看没看懂玉小楼的眼色,她低垂着小脑袋想想,伸出自己空中的左手从盘中抓了一块点心递给她。

玉小楼接过点心也没吃,伸手给葵倒了盏蜜水,继续低头装看不见身边坐着的那个人,默默在心中数着葵头上的发丝数量。

她无视人的举动,让哪吒失了耐心,心中数数未超过五,她就被人按住肩膀,将上身掰向朝他那面。

肩上力道巨大,紧紧握着她的肩骨,手心炙热的温度烫着她的肌肤,迫使着她去将身前人看进眼中。

“她在你眼中不能比我重要。”

哪吒注视着玉小楼,望着她颤动的双眼说话。

“这小丑物身上有什么,让你重视。小玉,你告诉我,不然我就去问师父。”

玉小楼随意地点点头:“问你就问,若你动了葵,我将恨你,不死不休。”

哪吒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充满困惑:“一个奴隶,供你打发时间的小东西,小玉你要因她恨我不死不休?!”

“明明她才是后来的,难看,无用,她能与我相比?”

玉小楼:“我没拿她与你比,只是想留住葵姓名,你我之间的事别闹得再伤人。”

玉小楼举起双手,扳开哪吒紧握她双肩的手:“别困在眼前,哪吒你以后的生活会很热闹,是你喜欢的那种热闹,你会遇上相谈甚欢的友人,也会遇上惺惺相惜的敌人。”

“你能站得极高,可触碰日月星辰,可受玉盘珍羞。而我是个凡人,只想回归我的家庭,粗茶淡饭,纠缠着七情六欲过一世。我们未来不一样,而且你走的道路前方有很多能遇见的美好等你,而我看不见我的路上有什么,我想退回我的起点去,走我熟悉的路。”

这话她没说错,哪吒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清楚自己未来的去向,他在等待也在盼望。

自己的分量留不下她,那其他呢?

哪吒与玉小楼解释:“你我同修共进,小玉你留下,我之功德、功业、法宝珍玩尽供你享,你我一同长生不老,逍遥九天。”

他缓缓说着,言语中带着无限的诱惑,引着玉小楼去遐想去贪婪,允许着她索求他的一切。

从古至今上到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所有人梦寐以求幻想得到的长生与极乐,都被哪吒许给了玉小楼。

她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小,且是留在奉予她一切的男人身边。

玉小楼心动了,但却不足以动摇她回家的意志。因为她自小在精神与物质上就没缺少过,她作为平凡人的一生也足够快乐。

从小到大需求都被满足的孩子,她很难对没有划入自己范围中的宝藏,产生欲望。

眼前少年的少年眼带渴求地望着的,仿佛他才是被她困住的那个。

凤眸中含情,若生着烂漫的花,纯美又脆弱地绽放着。这时的哪吒看起来真似个普通的、情窦初开的弱气少年,正卑微地渴求着心上人的垂怜。

但他真的弱气卑微吗?

玉小楼抬起自己被捆住的右手在他眼前摇晃:“这般共享吗?你挺会偷换概念的。”

右手手背轻轻拍了他的面颊两下:“我开始讨厌你了。”

“讨厌?”

哪吒像是被她拍的两下,给拍懵了心智,喃喃重复。

这责打不像是责打,亲热又不足够亲热的举动,让他思考暂停,有些不舍地俯身伸着脖子朝她的手背追着蹭去。

哪吒低头在玉小楼肌肤细嫩的手背上磨蹭:“说了你可将我当做你的牛羊猪狗。”

玉小楼又听哪吒说这样不要脸的话,毫不客气地讽道:“牲畜你也当,供以肉食责打的东西,你就说说而已。”

“肉食…你吃过的……”

“什么?”玉小楼垂眼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念了一句什么,连忙凑过去:“你刚才说什么?”

哪吒这时才反应过来小玉她怕这个,他说了只会让现在讨厌他的小玉,更加厌了他。

小玉不能再厌烦他了。

她现在都不太对他笑了。

明明笑起来,非常的美丽…却不对他笑。

哪吒心中郁愤再起,说话说得又急又重:“我当小玉的牲畜没什么不好!”

玉小楼匪夷所思地望着哪吒:“你刚才被金吒打到头了?!说的什么胡话!”

他这自尊傲气,能给她当牲畜? !

她要是有能压下他,那什么也别说了,她先飞去朝歌,给当代满朝文武每人一嘴巴子,见了纣王更是两嘴巴子!

哪吒低低笑了起来,抬眼斜斜地朝她睨去,像是在送着秋波:“小玉心善是不会害我的,说不得做了牲畜,你还更疼我些。

做了犬,你定日日将我抱在怀中疼爱,那舍得让我去打猎奔波,做了牛羊,你也是会细心照料,说不得洗澡都要为我搓身,猪嘛……那物虽凶猛但实在是又丑又臭,但到了你手上养着,你也是会时时关心的。 ”

“……”

这已经不是厚脸皮了,是不要脸!

玉小楼被他那话激得红了脸,刷地抱着葵站起身,大步走回屋内:“我和你真的是没什么好说了!”

哪吒这样子,换个心坏的陌生人还以为她给他下情蛊了呢!

怎么哪吒到她这,就开了情窍呢?谁给他开的?明明对她的感情各种混杂,却能贴在爱情上面,她也是服气!

气气气气死了啊啊啊! ! !

哪吒望着玉小楼气愤的背影笑着,转头拿起她未喝完的茶,倒进嘴中。

清淡苦涩的味道,让哪吒吐着舌头吸气骂了句难喝,就起身追了过去。

玉小楼将葵拘在身边待着,递给她一个小板凳让她坐着,自己拿了个大陶碗往里倒面粉倒水和面,哪吒进屋,她也不看他。

面团砸在案板上砰砰响着炸人耳朵,哪吒瞧玉小楼往食物上打拳,没忍住自己的笑意。

他觉得她打那个白团,像是在打他。

他人分明就在她眼前站着,除开前次气急的掌掴,她连打人都舍不得下手,或者说是害怕?

小玉扇他的巴掌,她打他时,全身都在发抖,连目光都被她抖碎了。

这样干净弱小的美丽女子,放她出去,哪里她都是不得活的,因为她不会食人,那种吃法她都不会。

哈哈,哪吒突然想起不久前小玉咬他那一下,没见血不说,印子一个时辰不到就消了。

伤害、占有全无,倒和求欢、爱怜一样。

哪吒笑过后没误正事,他让奴隶们将昏迷的金吒用榻上褥子布帛裹了,抗回了金吒自己的住处。

他才不想留这人继续在小玉面前卖弄。

就他真心真意,他就是假的坏的?

大兄要想在他面前对小玉显示他的善,也得等他强于他再说!

强弱可不是凭借长幼这个优势,能一直保持的。

大兄他……

回忆从以往到今日金吒的行事作风,哪吒便算出金吒以后成不了什么大事,也得不了什么大名的结论。

狠不够,善不足,优柔寡断且能力不足,一介庸人也配与他相争

想想,哪吒都有些怜悯金吒了。

这个人往后也只能继续于李靖面前得个第一,得些赞誉,对外却什么都不是。

而李靖于他哪吒呢,不过暂时是眼前一座跃不过的石山,等跃过,李靖日后连给他挡路也不够资格。

大兄他却是李靖驯养的温顺牛马呀!

哈哈,大兄他真可怜!

他可怜的大兄啊,以后再打他,自己下手轻些好了哈哈哈哈哈!

玉小楼揉着面,装作看不见哪吒的样子,其实她一直有在暗中观察他。

看他赶走了金吒,一个人站在那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脸都兴奋红了,便看得皱眉。

一脸的……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看他看得久了,倏地便毫无准备地与哪吒在下个瞬间双目对视。

玉小楼在哪吒的注视下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忽然间受到了强烈的电击。

他这眼神不对劲!

他激动得瞳仁都在颤抖,脸上表情惊讶、了悟、嘲笑、轻蔑几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扭曲了他艳丽的面容,看着给人狰狞可怖的感觉。

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涌动穿梭,将要挣脱人皮,从内里扑出来一样!

太、太吓人了!

玉小楼颤抖着缓缓扭过头,不敢与其对视。

别看我!

别过来!

哪吒脸上的表情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太邪恶了,类恶兽毒蛇,肖妖花毒草,美艳却压不下自身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气息。

但他都发觉她在看他了,又怎会不过来。

玉小楼不知道除了逃跑的猎物,于猛兽而言未长成的被吓呆在原地的猎物,其娇小可爱的姿态也足以挑逗起兽扑咬的欲望。

而人,也是兽中最容易被刺激的种类之一。

“小玉。”

他靠过来了,在身后环抱住自己,吐息温热沉重像是巨兽吐息。

“我和你说,我发现了我大兄的秘密。”

玉小楼紧张地问:“什么秘密?”

哪吒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说:“他是被李靖圈养的牛马,性情温顺,注定一生庸碌无为。小玉你看不上他的,人怎么能和牛马相交?”

玉小楼脑中飞速运转,努力去连接上哪吒的角度思考,最终她脑子里也滑过无数不能说出口的想法。

不明白,但总觉得哪吒说出了真相。

但太可悲了,所有…都太可悲了,是…不应该这样彼此凝视评判的啊。

错在哪?错不在他们身上。

“咚!咚!”

两身落在案上的动静,将玉小楼从心中万年挣扎中唤醒。

她管不得的…

要专注她自身!是的是的是的!专注她自身的!

哪吒看案板旁落下的纸盒,问玉小楼:“你这又买了何物?”

玉小楼镇定自若地拍干手上的面粉,去拆快递箱:“酒。”

哪吒好奇:“小玉,你能饮?”

玉小楼拆开箱子拿出其中的米酒和甜酒酿,语气轻轻地说:“一点点。”

哪吒摇头:“酒不好,有的酸,有的痛舌头,不好不好。”

“不好,也不是给你喝的。”玉小楼挣开身后哪吒的拥抱,“你别妨碍我做事!”

“今日是有些凶。”哪吒松开手,却仍不离她身后,望着她的动作问:“要我帮你吗?你手都打红了。”

玉小楼转身推他:“你一边去!”

哪吒哼笑一声说了句我不,就盘膝坐下,与葵并排靠在她的腿边。

等哪吒没有静距离贴着自己了,玉小楼才觉心中狂跳的心渐渐缓下了跳动的速度。

她稳住自己的手,将手中两个玻璃瓶放好,擦干净手去揪小面团。

她准备做锅甜酒粑,试探哪吒究竟能不能饮。

若是不能饮,她后面就方便对他用老套却又经久不衰的计策了。

水烧开,分好的小面团一一入水,滚个几分钟往里丢下几勺甜甜的甜酒。

最后在一分钟后起锅时,玉小楼面无表情往里倒了半瓶米酒,搅匀。

说是有心试探,玉小楼却不会做得主动。她自己舀了一碗端走就坐一边吃去了,眼风也不扫坐在自己腿边的哪吒一下。

哪吒看她端着碗甜香的食物走开坐下,惊问道:“我的呢?”

玉小楼这时已经在案前坐下,被跟到面前的葵缠着要吃。

她到了一碗凉水,夹了一个团子在水中洗过正要哄葵吃,抬眼见到哪吒明明看见锅中满满却不动手,单望着她看,顿时装出的八分火气终是落了实:“人吃都在锅里,你别装出一副待人投喂的牲畜样!”

就拿他的话堵他了!

哪吒新鲜地看小玉今日凶自己的模样,等瞧够了她怒视自己的绯红美人面,才施施然从地上站起。

他拿着勺刚要往自己碗里舀热汤,突然心生其想,转头看向玉小楼,眼带笑意,冷静张口:“汪!”

这声狗叫极其仿真,不仅玉小楼被哪吒这一声惊得丢掉了手中的勺子,就连奴隶们也不禁对他侧目。

玉小楼:“你、你……”

哪吒端着装满的碗坐在玉小楼身边嬉笑:“还差牛羊猪,小玉你还要听吗?”

玉小楼嘴唇颤颤不停,彻底对哪吒在自己面前的能伸能屈服了气。

哪吒瞧玉小楼一脸憋屈地低头吃东西,撑着下巴狂笑了她许久,才低头吃自己的。

许是没见过玉小楼脸上,像今日般出现这么多生动可笑的表情,哪吒吃着软糯的白团都憋不住时不时地笑。

哪吒食量大,玉小楼放下碗勺后,还见他边笑边吃没个完,面上很快浮起恼羞成怒却又隐忍不发的变化。

直至她看见哪吒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飘,脸上做出的假态才渐渐消减。

玉小楼支开葵,让人将她抱走,又散了屋中其余奴隶,缓步靠近了哪 吒,推开案几在他面前蹲下:

“哪吒,你还认识我吗?”——

作者有话说:怕咱们对着着急,以后就更这种肥更?

小玉:“大郎,且满饮此杯~”

金吒从床上坐起(神智恍惚焦糜烂眼):“我?”

小玉:“不是你!”

某武性男子:“妹子,那是叫俺吗?”

小玉:“更不是你!”

哪吒丧着脸踢飞前面二人:“小玉,我在家中行三啊。”

小玉:“大郎是意会,不是代指,这个大郎你不当也得当了,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第56章

嗯?认识啊, 眼前的人是他的小玉!

哪吒这会儿只觉筋骨酥麻,神智飘飘飞,他伸手朝眼前摇晃的人影抓去:

“你是小玉!”

玉小楼看着眼前扑空倒地的人,伸手去将他黏在唇边的发丝摘掉:“我是小玉。”

哪吒从地上撑着坐起,不停地摇晃脑袋:“小玉,你买来的酒不对,我好晕啊。”

挥散不掉,徘徊在四周的香甜酒气熏得他的脸越发的红了, 像是泡了热泉过后的那几个时辰,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潮湿的。

哒哒哒,哒哒哒,是鞋子敲击在地的小小响声,像是落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倒在地,看房梁屋哇像是山中碎石堆积,模糊重影。

小玉去哪了?

口中呼出的气潮湿甜腻,初次接触过量的酒液让哪吒醉得反应迟钝,他烦躁地扯散了衣襟,手指抓挠着地面。

好热啊好热啊,为什么这么热? !

在无法摆脱的闷热烦躁中有人将他扶起,哪吒晕乎乎靠在那人怀中,唇边抵上冰凉的器皿。

哪吒艰难地睁大眼睛,视线迷茫地虚空中锁定着虚无:“这是什么?”

“甜水。”

“哦,是甜水啊。”因为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哪吒顺从地张开嘴,让人给他喂着甜水。

这解渴的液体滑入口中,哪吒初时是觉凉爽甘甜,可被喂了几大口下肚, 他便觉有热气从他的肚腹处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往上冲击,让他觉得脑袋沉重得像要从脖子上落下。

他想推开喂他喝甜水的人,却手上无力,长大嘴想出声呵斥,却反倒方便这人继续往他腹中燃火的动作。

过量的米酒从哪吒唇边溢出,白色的酒液粘黏地滴得到处都是。

玉小楼从容淡定地继续给人喂酒,连拿着酒瓶的手都不曾摇晃,直到怀中人的呜咽声彻底低下去后又渐渐消失。

她坐在地上背脊挺直,从消瘦的肩膀望到两膝分开的坐姿,从上到下曲线柔美,望着像是一朵倒扣的纯白花朵,外袍铺开在地翻着花瓣般的幅度。

而被她禁锢在怀喂酒之人,他也像是一朵花。一朵斑纹繁复向上盛开的糜丽之花,向上却每一片花瓣都是发蔫软烂的,这是艳至盛时将要凋谢却不肯离枝的姿态。

纯白的花与艳丽的花挨在一起,像是同生一枝的双色花,彼此依偎又彼此争夺着生存空间。

这回是纯白之花赢过一筹。

哪吒彻底醉倒在地不省人事,抓着玉小楼的袍角,蜷缩着,眼睛带泪。

到这时,玉小楼才将手中只剩下两指有余酒液的玻璃瓶放在地上:“看来,他的酒量就只有这么一点啊。”

完全比不过她。

玉小楼在心中下了定论,转而又拿起酒瓶将剩下的酒液灌进自己嘴中,让自己身上也从里到外沾上酒气。

她有些索然无味地咂咂嘴,这点点酒对她来说连漱口也不够,而连米酒都能喝晕的哪吒,让她内里增加了不少信心。

等到要跑时,为了保险起见不给他灌米酒,直接灌个混合酒,让他晕个十多个小时,也足够她跑路了。

嘴中呼出一口米酒的甜香热气,玉小楼拍拍脸,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快意将哪吒从地上拖起,半抱着丢到了床上。

做完这些还不算,她盘着腿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开始了新一轮的网上购物。

等到新快递到了,玉小楼将快递拆开自己心中也觉迷糊:“网上现在还真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啊……”

她拿着东西往自己身上操作了几下后,又飞快地将东西给毁尸灭迹,最后才朝床上醉晕了的人扑去。

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的下午,客舍外,直挺挺地站着几个等待主人们传唤的奴隶。

他们今日已经等候了许久,也未等到主人的差使。

若不是从房中飘出的酒香和耳朵听见内里主人平稳的呼吸,他们怕是会慌得去找来府中女主人。

客舍内榻上侧睡的玉小楼暂且了了一桩心事,难得放松全身心地呼呼大睡,睡得红通通的脸儿水润润,眉眼舒展,正在梦中安乐畅游。

而哪吒就没她这样的快乐了。

在他的身体中,经年累月养成习惯的生物钟和外来入侵者展开了一场可怕的殊死搏斗。最后入侵者取得了胜利,晕在床上,错过了午时,他才捂着头,痛苦地从床上爬起。

“嘶~”哪吒双手抱头呻吟。

醉酒后醒来的第二天,他只觉像是有个不通技艺的人,在他脑子粗粝的弹琴,让他胀痛的头脑跟着被胡乱拨弄的琴弦般突突弹跳。

他昨日有喝那么多吗?

哪吒回忆不起,记忆中有一片是模糊的,他只记得自己晕在地上后去拉扯小玉,然后呢…然后他又喝了更多?

他咽下一口唾沫,湿润自己干涩的喉咙,昨日品到的甜美甘浆已化作嘴中涩涩的苦味。

哪吒抱着头往身旁看去,看到玉小楼还在沉睡,她抱着厚而绵软的布帛,睡得雪白的脖子上挂着一层露珠般的汗粒。

她也饮多了?

哪吒想推醒她,问问昨日他喝醉后是什么情形,抬手后自己却先低低痛呼了一声。

他顺着痛觉出现的地方望去,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好几个见血的牙印。

敢咬他的人是谁,不做他想,哪吒抿起唇,睨了玉小楼一眼,转而低头在自己身上细看起来。

唔,肩膀上两个,脖子上半个,胸膛上也有一个。

小玉趁自己喝醉后,伺机报复吗?

昨日自己没哄到她?

也是,那声狗叫让她惊讶局促,确实是没哄她开心。

哪吒捂着自己前胸上的小巧牙印,正懵然呆坐,忽地他好像感觉身边人要醒,立即回神紧张地望着她。

谁知玉小楼仅仅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还好,没醒……

等等,是小玉咬伤他,他为什么要害怕? !

哪吒猛地打了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跳起,可宿醉后疼得不行的脑袋止住了他的动作。

再度抱头痛苦地倒吸气,他却又看到了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痕迹。

小玉她裸着的肩头上,落着几块青紫色的淤青,昨日自己醉后竟是打她了吗? !

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他怎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