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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玉小楼轻松制造了一场混乱,又轻松地将哪吒拉出了这场混乱。

背后衣裳被烧开,带着刺鼻臭味的火星落在她背上,顷刻间红艳的繁花爬了她满背。

她每踏出一步,背上就像铺着一张湿润的象牙白生宣,被无形的笔画在其上勾勒出不存在于世的缭乱花型。

哪吒被她拉着手,鲜红的湿润从两人连接处蔓延,红花渐渐也开在了他手上。

她不痛吗?

哪吒记得小玉很怕痛的,只要她感受到疼痛, 她眼里的湖泊立刻会溢出清水,流淌过颤抖雪白的肤上。

再痛一些,她就会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瑟瑟发抖似雨夜的雏鸟,而现在呢?

那么多血,她一定是痛的。

但她为什么在笑,无声的咧开嘴,嘴角上扬,一直上扬,未曾落下。

玉小楼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个醉酒之人,还是醉酒后经历长途奔跑的那种人。

她的脸很烫,耳朵也很烫,一股磅礴的热气经过压缩后从她体内爆发,冲击过她的五脏六腑,往上涌到她的脑袋,让她觉得晕乎乎的。

心怦怦跳,她的心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使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呼进更多的氧气供养她暂时无法恢复平常韵律的心跳。

啊…啊…这感觉, 好愉快! ~

玉小楼今日做了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最出格的一件事,她伤人了,再没有任何东西保护她的情况下,她对伤害到她的人进行反击了!

知道打不倒时代主流意识,毁不掉如日中天的奴隶制,但她仍是进行了反抗。这样的反抗有些冲动,还有些不计后果的愚蠢,但做出这样的反抗,让玉小楼觉得格外的快乐。

李靖、这个负面意义堆积如山的人物。

哪吒,杀不掉的人物。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意义,他是男人,是父亲,代表着封建主义,代表着父权压迫,愚孝愚忠的根深蒂固。

李靖的存在是很难从人群意识中消散的,就像是世界上角落里始终藏着的泥垢。

杀不死,但又能压制。

今日,玉小楼压制住了他,她不知道李靖会不会悔改,还是伤愈后只记得做事周全而仍不知错,但她让它害怕就够了。

背上很痛,拿着电锯的手在颤抖,不止手,她感觉到眼睛都在眼眶里颤抖。

短暂的赢,也是赢。

不能战胜它,也要与这种意识斗上一斗,挤压它,让它害怕。

玉小楼脸上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像是带了张奇特的面具,引着哪吒一路都在盯着她看。

回到客舍,未曾去做庆祝的准备,玉小楼被哪吒按在榻上剥了衣裳。

她趴在踏上抱着枕头,扭头去看哪吒:“我这伤不严重。”

哪吒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背上,看着她背上密集又深入的伤口:“很严重,你不觉得痛吗?”

刚才他没听错,她后背真的在发出滋滋的异响,伤口内部还有东西在往里钻。

玉小楼摇摇头,她想她现在不觉得痛应该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了。

这也不奇怪,今日她的情绪比高考艺考时起伏得都要剧烈。

玉小楼在自己眼前举起右手,盯着这自顾自还在发抖的手,轻声说:“不痛,有人比我还痛,我就不觉得痛。”

哪吒没理会玉小楼现在的话,他觉得小玉现在不正常,又有些像是病了。

她后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边缘发黑发紫,露着像是中毒人的唇色。

奇怪的臭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让哪吒脸色变得愈加冷硬。

太严重了,这样的伤……

那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被乾坤圈掷在什么高速摩擦,竟然会产生这般可怕的威能。

才一点点被碎块溅到,小玉背上的伤口便持续加重,那金吒他?

他的脸…

哪吒回忆着他和玉小楼走出正堂时,金吒似乎已经发不出动静了,他只听到母亲扑在金吒身上痛哭的声音。

说到母亲,哪吒边为玉小楼处理背上的伤口,边觉得方才自己下意识做的反应很不可思议。

明明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于殷夫人的感受逐渐冷漠,再不复幼时的渴望亲近。

孩童自以为心中对母亲一直炙热渴望的如火般感情,竟能在十余年后冷却得像层呛人的死灰。

每每再回忆过去自己对母亲的依赖濡慕之情,哪吒就觉得心中那层死灰被扬起,呛得他烦躁。

可谁能想到呢……

在遇见到危险发生的那一刻,哪吒没有去救直面伤害的金吒,也没有去救他爱若自身的小玉,而是选择去救母亲。

好奇异的感觉。

哪吒用小刀清理着玉小楼背上的伤口,挑开污物,挤出味道奇怪的血液,眼神逐渐发直。

他想自己再怎么在山中百兽生灵中游走,他始终是个人,身体里保持着人的习性。

人啊,几乎一生都离不开母亲。

在肚子里时,双方连接;出生时,孩子需要母亲哺育照顾;会走时,孩子渴望母亲的关注爱护;最后成人时明明不再需要她了,孩子心中却始终留着一块地给母亲居住。

太奇怪了人,这简直违反了兽类的习性。

哪吒为玉小楼背上的伤口抹上药泥,缠上细布。他看着眼前自己最喜欢的人,慢慢地弯下腰,俯身将额头贴在她的肩上:

“好奇怪啊。”

玉小楼正因为包扎伤口痛得咬住枕头流泪,这会儿被哪吒温热的呼吸贴近,她流着泪颤声问他:“哪奇怪?”

哪吒:“我。”

玉小楼觉得他一点都不奇怪,哪吒一直奇怪着才是正常的他。

“我还留恋着幼时母亲给予我的亲近,今日我明明可以先去救你的,可我却去护着母亲了。”

“她…我知道,我救了她,她也不会多喜欢我一点,说不得她还会在心里怨我为何不将大兄也救下来。”

玉小楼认真听着哪吒的话,感受他随着讲述加深的沉重呼吸,炙热着带着水汽透骨的气流。

玉小楼放开怀中的枕头,反手去摸哪吒的发型,她像搓揉一只小狗一样揉着哪吒的发顶:

“别去往深里想了,你。”

“孩子对母亲的向往与爱是很难彻底断绝的。哪吒,在我的故乡人们习以为常的歌颂母爱,到我这辈人出生的时候,大众才渐渐承认孩子对母亲的爱不必母亲对孩子的爱少。”

“哪吒,你救殷夫人是你孩子的本能,你以后别像这样往深处想了,心中让你觉得难受的事无法解决,那就到此为止地去想,别深入。”

“嗯。”

哪吒闷闷地应了一声,忽地问玉小楼:“你和我之间的事,你现在就是这么想的吗?”

他突然的发问,让玉小楼收回了自己抚摸他的手,重新趴正在了榻上。

她就不应该安慰他。

看看哪吒多会说话,将话都聊死了。

他脑中的任何界限,都要划得这般黑白分明么?

玉小楼从榻上蹭地支起,将在背后粘着她的哪吒推开:“今日是庆祝的日子,我不想谈这个。”

哪吒直起身,和玉小楼对视:“今日不谈,何时谈?”

明日?

明日不会有。

玉小楼看他半敛着的眼,一副很累的示弱模样,说:“只今日不谈。”

她回避了哪吒的问话,从床上爬起,在身上罩上新的外裳。等衣服穿在了身上,玉小楼看着布上绣着的花纹,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哪吒的衣裳。

她有些奇怪地问他:“给我上药,你脱什么衣?”

哪吒仅着见轻薄的细麻内裳倒在榻上:“我心烦,热。”

玉小楼明白了,他纯粹是壮小子,火力过旺。

他身体较常人要热些这点挺好的。

玉小楼看哪吒仰倒在榻上,顿时不急着起身了,她扑在他身上,用手指去挠哪吒的下巴,换来他迷惑的带着浓厚鼻音的一声嗯?

她贴着他,柔软剂着柔软,比豆腐滑比浆酪凝的绵软触感,让哪吒眯起眼,他拉住玉小楼勾他下巴的手,在鼻尖轻嗅:

“还有些奇怪的味道。”

玉小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怪味,是工业化的臭味。

她故意用他说着味道臭的手,按在他的鼻子上,撑起身体在他耳边说:“今日,陪我饮酒呀!”

哪吒眨眨眼,想起之前酒醉后第二日的情形,他心里不想答应玉小楼,嘴上却是软了带着些撒娇语气的应许道:“喝了,我头痛,不喝好不好?”

玉小楼轻声道:“可是庆祝的欢宴上都要饮酒的,你这次再试试。”

“试了,我有什么好处。”哪吒抬起手,虚虚地换在玉小楼身后,温柔地顾忌她身上的伤,却又像是在他想时,下一瞬就能将面前的人按进怀中。

“饮酒后,我第二日头可痛了,你不能什么都不给我。”

玉小楼:“我什么都不给你,但我能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哪吒问出口,下一瞬他眼前出现玉小楼浓密带着芳香的发丛,温热的湿气,呼在他的脖子上。

酥酥麻,又带着些刺痛。

致命弱点被人控制的感觉,让哪吒不适地皱起眉,他后仰着头,手掌插入玉小楼的发间,掌住她的后脑勺。

她是要像那一次般咬自己吗?

这次,他没想叫,还好?

形容妖冶少年眸中浮出一层水光,半眯着凤目,纵容着身上人咬住他的脖子。

玉小楼红着脸,听着哪吒贴在她耳边发出的稀碎声音,这声音弯曲在空气中走着迷宫扭着钻进她耳中。

怎么能叫成这样……

活像是她在欺负他一样。

可是她真的没有欺负他呀,她只是在迷惑他。

玉小楼从哪吒面前移开,翻靠在一旁:“你去照镜子。”

“嗯?”

哪吒还晕着,翻过身将自己滚烫的脸贴在玉小楼的肩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告诉你那回醉酒后,我身上印子不是你打出来。”

“这样啊。”得到答案的他,低声回话,却在知道答案的这一刻突觉呼吸困难。

他喘息着呼出阵阵热气,撑起身,眨动他被水汽染透的眼睫,满足地发出一声感悟:“原来还能,这样。”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下榻,催促玉小楼:“今日酒醉后还能,还能吗?”

玉小楼没说话,冲着哪吒眨眨眼,态度像是默许。

她下榻走去灶台前转悠,顶着哪吒灼热的视线,将快递一一拆开。菜装进盘上,酒瓶被一一开启倒入高大的罍中混合。

菜摆上案几,冷冷的红油敷盘上油腻得让人不想多看,罍中酒气刺鼻呛得人几欲咳嗽。

今日的饭菜很敷衍,说是庆贺的宴席却布置得格外简陋,谁看着都觉敷衍。但坐在案前的男女却不这么觉得,因为他们都把心思放在了欢宴以后。

哪吒的目光在玉小楼身上流淌,仿若有着实质,像热泉流浆又似热风留恋。

他盯着她的唇,她的眼,她的手,是哪里都想看,哪里都舍不得放过,尽乎觉得自己生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哪吒好奇着,跃跃欲试着,他认为小玉是允许的,她都对他那样了,她在教他啊……

他张开嘴,顺从地让玉小楼将酒液喂入他的嘴中,感受着冰凉液体似引火油膏般从他的喉头一路将五脏点燃。

过浓的酒液,让哪吒边饮边咳嗽,就像是条件交换,他想着酒饮尽了,小玉就能让他为所欲为了。

不能……也很有意思,他要将方才学会的招数演示给教授给他的小玉瞧,他一向聪明,会了就能做得更好。

玉小楼笑着给哪吒喂酒,她也自己喝着。

一盏两盏的空了又满,罍中酒液全被舀尽了。

玉小楼瞧着哪吒迷蒙的眼神和强撑着坐直的身体,若不是现在她腕上的混天绫滑落,她还以为他醒着呢。

也够固执的……

她这美人计也算使成功了,玉小楼垂眼望着案上冷冰冰泛着油光的菜上。

她这般敷衍,他还以为自己在约他席上乐完榻上乐……

玉小楼站起身没理会呆愣愣端着空碗笔直坐着的哪吒,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自从她决意今日和李靖爆发正面冲突时,她就决意不再忍耐,因为不用忍了的感觉太过美好,让她一刻都不想再耽搁下去。

原本计划在日后才灌醉哪吒的计策,她趁热打铁现在用了。

玉小楼背着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包,将手机放在胸前贴肉放着。右手拿着电锯,左手随意将刚才搁置到一旁的李靖断指丢入灶中被她重新燃起的火中。

在望见火焰吞没了残肢后,玉小楼转身抓起地上失去主人控制的混天绫,将原先束在她腕上的那端,拴在了自己在榻上用被子堆出来的人形上。

放下帷幔遮掩,朦朦胧榻上望去有个像是女人侧躺的身形了,玉小楼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逃跑中的玉小楼想,这次美人计她使成功了,之后也有一定的信心去想哪吒会为她的失踪方寸大乱,到处找人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在今日之后,或许在她千辛万苦赶路到了乾元山,还会在那里遇见守株待兔的哪吒。

但那时的事那时再说吧。

这个鬼地方,人一个个活得像是恐怖故事中npc一样,她讨厌这里!

玉小楼趁着总兵府内的混乱与哪吒的醉酒,一刻不停地朝外面跑着,就在她一只脚踏出总兵府大门之际,却忽地听见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呼唤:

“小玉,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来了,让人心跳加速的突脸[狗头]

第62章

“我问你要去哪里?”

哪吒踉跄着靠近她,他唇上湿润,酒气浓烈,说话时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耳垂。

玉小楼一下从被仿佛被定住, 石化般的僵硬中清醒过来。

晚风卷着身后人的温度拍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缓缓回过头。

她与少年水润迷蒙的双眼对视,她看见他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发,他潮红的脸在天光下泛着蟹壳般的橙红色彩。

他还是醉着的。

玉小楼看见哪吒左手攥成拳抓着混天绫,右手腕上空荡荡的,乾坤圈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还是醉的那就好,确定哪吒没有恢复意识,玉小楼周身具现化针扎般的危机感才逐渐一一掉落,溶进空气里。

“我饮多了酒,出来吹风。”她笑着柔声向他解释,却在刹那间被他抓住肩膀逼近。

他醉狠了,便不再克制,昏蒙的脑中记着丝之前她允许的沉默,遂一只手掐着眼前人的脖子,一只手手掌抵住其的后背压下。

小玉,你允许了的,就别在摇晃着躲避。

玉小楼背后受巨力压迫,半弯着腰倒进了哪吒怀里,被他醉醺醺的脸从前胸一点点往上蹭到脖子。

这个拥抱着相互依偎的姿势特别别扭,她弯曲的膝盖让本就别扭的站姿,使得肌肉发酸。

后背一定被这人揉掐得青紫,上方的脖子却被他把玩着疼惜。

哪吒指腹的厚茧被酒液浸润,像羊毛刷子般在寸间的肌肤上游移, 痒得玉小楼蹙眉。

太奇怪了。

这样前后不一的力度,既像是要将她扼死在怀中,又似爱惜得锁在胸膛般安抚呵护。

他醉后怎么是这样的表现?

玉小楼被他困住几息,见他重复地这样动作,呆板得像事先注入程序的机器人,便伸手推他:“放开!”

哪吒捏住玉小楼的右腕用力一扭:“不放!”

“呃!”玉小楼发出一声痛呼,手因为剧痛失力,电锯落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关门!”

少年嘶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带着潮热的水汽,像是八九月雨天的降雷,巨大响亮吓得人身体颤抖。

“你……”要干什么?

她才喊出一个字,尾音且留在空中未消散,后背已经重重撞在厚实坚硬的木门上。

骨头被巨力撼得发疼,玉小楼眼前黑黑白白的颜色交替,眼花得垂下头,后脑上的低马尾被蹭着垂落在后脖颈。

廉价的黑色皮筋受不住这番意外的剐蹭滑向发尾,玉小楼散着凌乱细软的发与哪吒乱蓬蓬韧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玉小楼这时候又些害怕了,她没见过哪吒喝醉的样子,但看目前的现状,这人喝醉后不会是要打死她吧? !

门后的脚步声短暂的凌乱后又恢复秩序,最后归于平静。

守门的府兵听从了主人家幼子的吩咐,且一个个重新回到站岗的位置对门另一边的声音充耳不闻,只当自己是石像陶俑般无目无耳的死物。

人被困住在双臂间,哪吒心中便觉安稳,他快乐地发出连串低哑、又粘连成一串的笑声。

此时天色渐晚,天上铺着粉瓷般的玫色与石青调水后蔚蓝色接连,它们混合着在一处,就像地上贴着的两个美人一般彼此近得不能再近。

妖艳依着柔美,四周空余处似乎也被二色交缠缝隙处飘溢出的冶丽填满。

“你…住、住手!”

逃不开避不过,各处都被人拿捏住了,带着让玉小楼落泪的意味挤压。

忽地,玉小楼猛地抬起头,她瞪大眼睛,露珠般的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像是只被追逐到绝境的鹿,哀哀地扬起脖子,对着咬住它脖颈的捕猎者发出垂死前一声短促的哀鸣。

…吸呼…吸呼…呼呼呼…

气音低得只有张嘴时的水汽,能在空气中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明日应该是有雨,不然天上的玫粉色不会这样多,明丽的亮色晃得人眼晕。

玉小楼咬住哪吒的肩膀呜呜地哭出了声。

哪有美人计中的美人会是盏碰不得的美人灯呢?

钓鱼、下套终是要在陷阱中放置真实的饵食的。

狡猾的、警惕的被诱捕对象,不会一脚踩进空无一物的陷阱。

“住手,不要再往前了!”

玉小楼双手抓住哪吒的右肩,颤声哀求。

泛起雾气的眼睛,像是两枚浸在水银中的杏子,浅浅亮亮的光在她眼中摇晃。

细腻的粉色均匀地盖在她脖子上,印入另一双雾蒙蒙的乌目中,瞧着就如兽爪下被撕开皮毛的鹿肉,鲜活地在跳动,诱着进食者下口,尽快填饱肚子。

头脑此刻成了严厉残酷的审讯官,它将害羞这个词搅碎榨出油倒在她玉小楼的身上。之后见她不屈服,遂又将耻字架在火上烧红,冷酷地将烧烫硬得像铁的耻字,按在了害羞被榨出的油之上拷问她。

一身骨肉都要被高温融化殆尽了,她颤抖的双腿用力过猛,滑倒在地。

哪吒接住了她,半跪着在前面扶着她,手被重力下压带得失了分寸。

哪吒蓦地抬起头,将自己的头埋在玉小楼的颈弯,像是小狗快速轻灵地扑进草丛中打滚撒娇,将自己身上乱蓬蓬的毛发摇晃得更加杂乱。

简直疯了一样,哪吒的胡乱作为是,她自己现在压制不住的灵与肉同步的抽搐也是……

若新井般突突的井水被掘井人引出,泥沼因为干净的水涌出而扩散污浊,让人们即为了发现新的甘泉而欢呼,膨胀的情绪过后,人们又觉得事后要收拾水源周边混乱的浆泞而烦恼。

慌乱、烦躁、喜悦、迷茫、恼怒、快乐,混合着辛劳与热汗化作掘井人脸上的笑意。

“好多水啊!”

是掘井人的欢呼。

听着带笑意的感叹,玉小楼搅着手,呼地一声,双腿弯曲,分别别开在一旁。

她被人叼住脖子,被混沌的快乐冲得大脑一片空白。

慢悠悠,等飞出躯壳的意识回归,玉小楼看着面前闯祸的醉鬼,他傻笑着对她展示自己的右手:“小玉,你看!”

她、她看什么?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她看空气?

哪吒这倒懂不懂的,让所有欲爱在他这里都贴着成懵懂好奇的纱。

于此道上他颇有些新手入门的大胆和放肆,不会技巧,大开大合地出招、过招,反而能一击致命。

“都湿透了,从这到这!”哪吒张口就涌出阵阵酒气,左手却笨拙地在自己右手比划,像个刚出师的绣娘在笨拙的比划裁衣尺寸。

玉小楼低头,眼前发花,瞧着哪吒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根发白湿润的手指做出剑指的手势,在他右手指尖一点,又在他手肘凸起的骨头上一点。

轻薄的细麻粘黏在哪吒手臂上,半透明的液体在衣物与肌肉上滑动,勾勒出皮下有力脉动着的经络血管。

“你……”

玉小楼觉得头更晕了,眼神也轻飘飘找不到落点,她此时依然像是倒在地上伏诛的鹿,鹿眼失神地望着前方,带着未知的虚蒙。

哪吒抬起右手,左手搭在半跪下去那条腿上。

他这次换成右手做出剑指的样式,将食指和中指放在了嘴中。

他含着手指,嘴唇微张,舌尖搅着手指,像是吃糖般,说话时口齿不清,也和含着糖块一样:

“有些咸了,可像血一样腥甜…小玉小玉,这回是干净的水!”

方才好不容易回归躯壳的灵魂,像被谁扯住装进麻袋里,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她全是铺满赤红红的痛色。

她幻痛出现,捂住下腹卷曲在地,没有束缚披散的长发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余白玉般品色的齿间紧咬下唇。

原以为死去的鹿又活过来了,紧张地伏在地上,通过发抖无声的求饶。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哪吒评鉴完,膝行至玉小楼的面前,现在半醉了好奇催促着骑在胯///下渴望,似潇洒的牧人催促着才驯化的野马,在欲做草生长的荒原上放纵奔驰。

他全无平日里的矜持桀骜,坦然得近乎春日的兽,贴行、攀爬,绕着眼前人行动。

他伸出双手摩挲到玉小楼的头,惊呼粗暴地捧着掐着,将她的面容贴在他的眼前。

玉小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被他抱住,两人如雏鸟般贴近,又似小兽互扑般撕咬着成一团。

走兽不似走兽,游蛇不似游蛇。

但总归哪吒满意了。

这距离真正的……也只差一点点的尺度了。

玉小楼睁开双眼,伏地脸颊接触冰凉的土地,冻结了她脑中乱窜的情绪,双眼深处的冷静逐渐浮出水面。

她之前饮下的酒,分量不弱于哪吒饮下肚的量,但她却跟着面前的人撒酒疯。

疯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他完全学会了,无论是现在埋首肩颈上的吸韵,还是刚刚他指上的力度,他模仿得分毫不差,还衍生出了自己的节奏。

哪吒缠住她,亲密行为完成得像是在进食。

自己又成了他手上抓住的一尾鱼,被他贪婪地咀嚼吞咽,莽撞得就连咬下自己口中的肉,也要迫切地囫囵吞下。

空无一物的腰被抵住,玉小楼缓缓低下头,抬起右手。

她想那就暂且让他吃饱,吃饱喝足便能倒下睡了吧?

混天绫在地上,被踩着,被坐着,然后被黏液糊住。

玉小楼撑着地从围困她的怀抱中爬出,用着混天绫擦拭着自己被磨得通红的右手。

在确认过手机在怀中,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失,她捡起地上的包和手持电锯,再一次将哪吒丢在身后向外逃去。

这次醉酒后又情绪激动,料他能神志不清很久!

门不给开,玉小楼选择翻墙。

而在她爬出总兵府后,守门的府兵仍站在远处值岗,他们不看她,但也不拦她。

这让玉小楼心里好受些,还是时间早,上班的人就真的只在上班,领导不发话,他们就不动。

玉小楼站在墙外稍稍整理了下自己,便毅然决然朝着更远处的黑暗中行去。 ——

作者有话说:字数忽地变少,这是咋回事,菇的肝力呢? [托腮]

更新字数还差些,常觉身体被掏空,就菇需要那个!那个给菇灌一灌[让我康康]

第63章

清晨,当鸟鸣彼此应和着 在空中奏曲,也预示着昨夜总兵府的混乱终结。

今日府中所有在内的主人,除了李靖一人按时晨起, 其余人等皆是倒在各处起不了身。

金吒,伤上加伤,面受重创,双目失明,至今还睡在床上,神志不清。殷夫人昨日受了惊吓,又自觉长子是受自己拖累才重伤不起,于半夜时分她就起了高热,今早已请来巫觋为其驱邪。而幼子所在……

奴隶讲到哪吒现下的状态时,向李靖有序汇报的声音蓦地停顿。

随后他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向主人说出实情,因为这实情出口必定会激怒主人。

此时的李靖正坐在案前,用着黍米粥搭配肉酱的朝食,边吃边听着奴隶向他禀报家中诸事。

耳边说话声突兀地停止,让李靖皱着眉方向手中勺子,他问:“怎么不继续说?”

奴隶道:“我怕说出三公子所在, 您会发怒。”

李靖瞥了眼自己缩在袖中的左手,心想比起昨日那逆子的忤逆不孝之举,今日他那里还能有什么新鲜事能让他生气?遂冷笑着沉声说道:“那逆子现下是在何处?”

奴隶将头低得更往下了:“他昨夜醉倒在大门前,现下还未醒哩。”

李靖不觉得哪吒醉倒在门前,这事有什么不可言,除非他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你实话实说,讲来!”

听这语气,奴隶就知道眼前的男主人, 凡事只要涉及到他的小儿子身上,怒气就止不住地上涌。

这回李靖听全了事情经过,狠狠地一掌拍在案上道:“不吃了,我去看看他。你们也是无用,怎不将他扶回屋中?!”

“我们近不了身。”奴隶伏地讨饶,将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整个身体缩得像块渺小的石头。

最初时有两个奴隶想靠近哪吒,谁知看着是醉晕过去的人,却在他们碰到他的身体时,倏地睁开眼,一拳将人打飞后又若无其事地倒下酣睡。

这反应和造成人重伤的后果,谁想成为下一个?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哪吒是不是在装睡……

能打断人骨头的力道,醉汉能挥出这样的拳头?明明先前还和人睡在一处,那时也不见他会梦中打人,难不成是因为他们这些奴隶不是女子?

“无能!”抛下话,李靖甩袖而走,一路袖袍翻涌,滚着黑云般朝外走去。

靠近门边的地上,哪吒横躺在平坦的泥地上挡路。

天亮后,总兵府的大门朝外敞开,风从这个宽阔的大口子中来回穿越,吹散人身上的酒气,却吹不去人的睡意。

李靖大步走到在地上睡觉的哪吒面前,看见他长发乱如蓬草,衣襟敞开,下裳歪斜。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似个野人一样袒胸露乳。下腹之物,竖朝天指,张牙舞爪向要捅破衣衫般的难看!

李靖长袍下的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再看地上的幼子,大声说道:“起身,你平日也不贪睡,就别装出这副渴睡的模样!”

瞧他身上乌糟糟的样子!

经事的人了,也不懂事些! ! !

李靖不敢想若不是今日风大,这会儿他会从哪吒身上闻到什么污浊的气味!

“别吵,我再睡些时候。”地上的少年,他抬起手用袖子遮在脸上,挡住了刺目的天光,他才缓缓睁开眼。

带着水意的凤眸短暂地失神了两息,才用左手撑地坐起。

哪吒皱皱鼻子,明显被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得不适。

明明在关于昨日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中,这气味分明是好闻得让人上瘾的,怎么一日过去就发臭了? !

哪吒坐在地上,左右望不见想见之人便烦躁地薅下缠在乱发中的玉簪金饰丢在地上。

他力气大,饰物落在地上便坏了,红色的珊瑚珠落雨般在地上四散。

小玉不在了,小玉跑了!

小玉丢下他,不要他了! ! !

哪吒屈指弹开一粒弹到他膝盖上的红珠子后,忽地从地上起身站直。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一边,将外出的路让开:“父亲,您走吧,我不挡您路了。”

敷衍地向李靖行了礼,哪吒顶着一头乱发站着,他尽力翻着昨日因为酒液而模糊的记忆,在稀碎不成串的记忆中他细细品味,几次后脸上便飞起了两抹意义不明的红云。

嘶,昨夜他被小玉欺负成那样凄惨的模样,她倒是忍心丢下他跑了。

无情的女子。

哪吒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称呼着玉小楼,也是想起来后他才感受到那处在疼。

好像被玩过了……

他记得最开始,是被摸到后抓住搓揉。嘶,疼中才混着少许的爽快,还不如上面牙齿叼着肤肉的吸。

之后几次?

两次?还是三次,他在刺痛中低低地叫喊。

……后,小玉就望着她自己的双手发愣,紧接着她却将手心掬起的小湖泊甩开了。

啧,明明是他痛痒难受了好久,才挤出来的,就这般被浪费了个干净!

哪吒红着脸想入非非,脸上露出想笑又努力憋住的扭曲。支出乱发的耳尖由白转红,不时若猫耳般抖动,像正打飞着什么无形使他心中骚动不止的诱惑。

哪吒自顾自站在一旁发呆,将李靖晾在一旁。

开始时,李靖还没察觉这事实,直到他站了有一会儿后,才回过味来哪吒竟将眼前的自己视于无物!

“啪!”

心不在焉的哪吒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头偏向一边。

“呸!”哪吒吐掉一口自己咬伤腮肉后带着血的唾沫,眼神不善地望向李靖:“我不是都给你让路了吗?”

他瞪着一双宿醉后带着血丝的眼睛,向李靖投去冰冷噬人的目光。

李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哪吒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凶狠地像是正对人呲牙的虎兽,是恐吓,也是杀意外露的警告。

李靖收回手,就是后心冒汗也不移开自己与哪吒对视的双眼:“那玉氏女呢?”

哪吒风轻云淡地答:“跑了啊,长眼的人都知道自那事发生,她就对这里、这府中所有的所有厌烦得不行。”

李靖闻言,唇线紧绷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事,他的确有错,但他还是觉得玉氏女过分了。

女子还是贞静温顺才够美好。

李靖:“你应该行使丈夫的权利,像我教导你母亲一般教导她,起码不能让她尊卑不分。”

哪吒完全不理会李靖的话,他挠着后脑勺,抬腿就往客舍的方向走去。

却没走几步又见李靖拦路,哪吒烦躁地望向他:“您还有事,我忙着回去沐浴呢!”

李靖涨红着脸,憋着气第一次对哪吒低声说话:“我的……”

他说得小声,哪吒也不耐烦侧耳细听,当即大声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这样低声?!你和以前一样说话就行,声音细得像蚊子唧唧叫,烦!”

李靖双手攥紧袖子,咬牙切齿地对哪吒重复自己的话:“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她将我的手指放哪去了?”